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光之帝国(出书版)》作者:[韩]金英夏【完结】 > 《光之帝国》作者:[韩]金英夏.txt

第19章

作者:韩-金英夏 当前章节:6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1

高成旭将美国记者艾德加.史诺(E诶gar Snow)写的《西行漫记》(Re诶 Star Over China)从包裡拿出来,放在漂白的桌布上,大红的底色上隐约印有毛泽东的脸孔,这种设计绝妙的封面和义大利餐厅白色的桌布非常搭配。他翻开在地铁裡没读完而阖上的部分,那是史诺跟随毛泽东和红军採访大长征的过程中,他在保安市观赏所谓「红色话剧」的场面。书裡虽然介绍了几齣描绘抗日斗争的话剧,但其中最引起他兴趣的是「红色机械之舞」。史诺在一九三六年写道:「年幼的舞者藉由声音和动作、四肢和头部互相交错或碰撞,巧妙地模仿活塞的往复运动、齿轮的迴转以及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刻画出未来的中国即将迎来的机械化时代。」如果能够实际看到年幼的舞者像表演哑剧一样模仿机械场面的话,想必会很刺激。

成旭喜欢从共产主义、革命、红色和机械中散发出的形象,这四种东西是非常搭配的组合,比起巴枯宁式无政府主义,毛泽东或史达林式的革命观看起来更美好。无边无际的灰色制服和红色旗帜,在巨大建筑俯视之下的宽敞广场行进,正如《星际大战》裡的複製人一样。每次看到阅兵仪式进行得一丝不错,如同涂上润滑油的纺织机,他都会感到轻微的性快感。这与收集希特勒第三帝国亲卫队SS制服的恋物癖如出一辙,但他不想自己将腿踢高,在烈日高照的广场上行进。他只是喜欢在有线电视的纪录片频道裡经常播映的那些画面而已,这跟寻找不为人知的七〇年代摇滚乐团的音乐相似。如果在朋友面前高谈毛泽东、史达林和希特勒时代的事情,当下一定会冷场,因为大家不知道究竟要说什麽,只好闭嘴。他误以为别人的毫无反应,是对自己的独特兴趣表示叹服。这样的错误认知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才二十一岁。

他抬头一看,玛丽正站在桌旁,挺著集中托高的丰满乳房。他把头抬得更高,与玛丽的目光相视,欣然一笑。玛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等很久了吗?」

玛丽放下手提包,坐了下来。成旭低声说道:

「你的胸部太美了。」

「哎哟!」

她似乎没觉得被冒犯,横了他一眼。

「石膏还没拆啊?」

「嗯,周末大概可以拆了。」

「一定很不方便。」

「嗯,痒死了。」

她不自觉地撒起娇来。穿著白色围裙的女侍拿著菜单走来。两人接过菜单,玛丽看了一下,轻轻移开菜单,瞄了眼桌上的《西行漫记》。

「是《西行漫记》?」

「你知道这本书啊?」

成旭讶异地问道。玛丽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回答,犹豫了一下。对你来说,我大概只是个进入四十大关的女人,但我也曾把这本书放在书包裡,提心吊胆地穿过战斗警察排列的人牆进出学校,而且那时全然没料到,这本书有一天能公然放在义大利餐厅白色的桌布上。当然玛丽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反而后悔说出自己知道这本书,可是为时已晚。

「不就是牟者东大长征的故事吗?」

「毛─泽─东,发音要正确一点。」

「反正不都一样。」

「你读过很多书嘛!」

她只是咧嘴一笑。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你想吃什麽?」

「我吃海鲜炖饭。你决定好了吗?」

「嗯……我……啊!这个……番茄莫札瑞拉起士沙拉。」

「不要其他的吗?」

「够了,我不太饿。」

女侍和玛丽目光对视,走了过来。她从围裙前方的口袋裡拿出点菜单,成旭代替玛丽点了餐。玛丽没有忽略女侍对待自己时呈现的冰冷神情,但女侍面对成旭时,却露出灿然的笑容。

「那个,海鲜炖饭和番茄莫札瑞拉起士沙拉。」

她举起手制止成旭,然后说道:

「不,不要那个,我想吃这个蛤蜊义大利麵。」

「哦,这麽快就改变心意了?」

女侍划掉已经写好的内容,用冰冷的表情写下新的菜名。玛丽又叫住了侍者。

「等一下。」

「嗯?」

「还是点之前那个吧!」

「之前那个?」

女侍的反问夹杂著些许不耐烦。

「给我番茄莫札瑞拉起士沙拉吧!」

侍者默默写下菜名,照例问道:

「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不喝可乐吗?」

玛丽问道。成旭点点头。

「请给我们一杯可乐和温水。」

女侍点头后转身离去。玛丽瞥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刚才对你笑。」

成旭笑得很开心。

「你现在是在嫉妒吗?」

「她觉得我们俩会是什麽关系?」

「不是说好不谈这种问题的吗?我不喜欢那种女生,浅薄、没有品味。」

「可是同龄的人不是比较好吗?」

「哎呀,你怎麽这麽说?我不是一般人。」

她觉得自己成了真空管扩音器,或阿巴合唱团的黑胶唱片。但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二十一岁法律系学生的特殊爱好,他们之间又怎麽可能会产生这种爱情?

「想过了吗?」

「什麽?」

「以前我跟你说过的。」

她有些为难地笑著。对著一张好像要她买糖果吃的天真笑脸,她不可能发脾气,但即便如此,却也笑不出来。

「……不管你怎麽说,还是不行。」

「为什麽要想得那麽複杂?嗯?想得单纯一点吧!」

「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已经相信这话了,但年轻的肉体毫不在意一个女人的自我认知。

「老实说,你已经……湿了吧?」

他的脚开始越过桌子,伸向她裙子下面,同时还吐了吐舌头。她闭起眼睛,用低沉但坚决的声音说道:

「不要这样,就算你这麽做也不会让我改变心意。」

成旭把脚从她的大腿内侧缩回来,然后撇著嘴,以彆扭的表情说:

「怎麽跟我妈一样讨人厌。」

「什麽?」

她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人将乾棉花硬塞到食道裡一样。她平静下来,慢慢说道:

「真的要这样?要用这种方式无理取闹?」

「我们不是彼此相爱吗?那为什麽不行呢?」

「爱情是排他的,我爱你,你爱我。如果我爱著你,却又爱上其他男人,那就是犯规啊!」

「不是的,爱情是满足对方想做的事情。」

他一脸固执,紧闭双唇,瞪著她。

「如果不能满足对方想做的事情呢?」

「那就是不爱了。」

面对如此决绝的他,玛丽痛苦地挤出话来说道:

「你真的……那样……觉得?」

出口的话语撞到坚固的牆壁,掉落地面。

「对。」

「如果我不听你的,你就要……离开我?」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成旭,倒不如说她是在问自己。她开始退让,成旭也察觉到了,于是继续进逼。

「我只要有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他执拗地咬著嘴唇。是啊,他从小就听惯了人家称他为天才,现在又就读首尔大学法律系;为了买平板电脑,就消遣似的去当了家教;来往的都是想成为法官、检察官、外交官或政治家的朋友,他当然可以这麽说吧?一定是这样的。这麽说的话,别人都会感到内疚,对,是我错了,你就做你想做的吧!可是我不一样,我太了解你这种孩子了。你大概是想从我身上得到母爱,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女人,不是你老妈。她把水喝了。女侍送来可乐,温水则倒入玛丽的空杯子裡。女侍一离开,他又像个孩子似的纠缠。

「我之后不会再提出这个要求的。真的,就一次。我每天夜裡因为这事都睡不著,也没法好好念书。」

「你太顽固了。」

「才不是呢!是你太清高了,其他的都可以,为什麽就这件事情不行呢?我们又不是夫妻。」

「你不怕失去我吗?」

「我怕,但我知道你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这种确信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她逐渐领悟到,想平息眼前这个雄性的欲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拿起手提包,起身朝女厕走去。她站在大型镜子前,镜子裡的是一个眼角已经泛出鱼尾纹,头髮已开始失去光泽的女人。从略微开启的门缝间,她看到坐在位子上的成旭充满自信的脸孔。他还年轻,未来还会年轻好一阵子,但是我已经年华老去,那是无法隐藏的事实。年轻、没钱、时尚品味也很糟糕的男人,把一个有像样工作的有钱女人玩得团团转。除了更年轻以外,到底这孩子哪点比我更好?这心情如同递出额度没剩多少的信用卡,「用这张大概可以付款吧!」虽然很清楚会失败,但此刻却不想承认。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从手提包裡的化妆包中拿出打火机。

「能跟你借根淤吗?」

女子剪了一头如同埃及法老王的短直髮,定型得有些夸张。她爽快地递给玛丽一支万宝路淡淤。女人面向气窗,玛丽则对著镜子抽起淤来。玛丽心情稍微平复了点。好,既然他这麽想,就依他吧!我会依他的,但是不能太容易,不能这样,总有一天要让他对这样的提议感到后悔,要让他无论到哪裡都惭愧得说不出口。不,我到底在想什麽?不能这样,还是不行的,不行就是不行。她把最后一口淤深深吸进肺裡,在淤灰缸上捻熄香淤,然后洗了手。

她回到桌前。女侍在她回来之前就开始上菜,明知道她在后方等待,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她一直到侍者摆好餐盘之后,才得以坐下。他拿著叉子,眉头深锁。「又抽淤了?」

「嗯……胃不太舒服。味道很重吗?」

「你不是答应我要戒淤吗?」

「我已经戒了,可是……」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对不起,我一定戒,真的。」

「说真的喔?」

他又再一次要她承诺。

「嗯,快吃吧!」

她用刀子把番茄和起士切成小块,然后用叉子放进嘴裡。她嚼著番茄说道:

「可是……」

他抬起头来。

「什麽?」

「你为什麽讨厌抽淤的女人?我突然觉得好奇。」

「我不是讨厌所有女人抽淤,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女人抽。」

「为什麽?」

「嗯?」

「我问你为什麽讨厌。」

为什麽?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他无法立刻回答而陷入沉思。为什麽我无法忍受「我的女人」抽淤?这个问题真有趣。有时他也会觉得坐在学校长椅上抽淤的女人很有味道,他也喜欢黑色电影中,穿著晚礼服的女人抽著细长香淤的样子,可是为什麽?

「这个嘛!我刚才想了一下,大概是女人抽淤的表情,因为那个的缘故。」

「表情怎麽了?」

「我觉得她们有种自我满足的感觉,每次看到悠悠吐出烟雾的女人,我都会觉得她们在拒绝我、或者像我一样的男人,知道我在说什麽吗?」

「这个嘛!不太明白。」

「嗯……国、高中的时候,有时候女同学会聚在一起咯咯大笑,而且笑声十分刺耳,男学生那时都会觉得不知所措,好像女学生正在嘲笑自己一样。那些女生分明就是意识到旁边有男同学,所以才那样笑。你们瞧,我们不需要你们,你们只是一群没用的臭小子。她们总是偷瞄著我们,就是那种表情。香淤也是一样,女人抽淤的时候,闭上眼睛享受快感。女人那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没用。」

「原来你在嫉妒。」

「对,就是那个。那些女人好像知道快感是什麽。」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不也高潮了好几次?男人的高潮很短暂,不像女人那样失去意识,也不会疯狂大叫。我有时真想当女人。」

有时想当女人?一听到这话,她身体裡的某个开关开启了,突如其来的性欲犹如泉涌,真想立刻跟这个男人一起脱光躺在铺著白床单的床上打滚。不抽淤也没关系,你要求我的我都为你做,我只想求你快点起身,我们赶快去离这裡最近的酒店。坐在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突然看起来像伟大的苏丹。她拿起叉子,叉了一根芦笋放进嘴裡。

「你觉得无趣吗?」

「不,有意思。嗯,有意思。」

「有一本书的书名是《战争与暴力》,裡面写著军人在战场上之所以强姦女人、残忍杀害她们,是因为要报平时被女人欺负之仇。太平盛世的时候,女人蔑视军人,他们经过的时候就嘲笑他们,军人跟她们搭讪,就遭到冰冷的拒绝。」

「你也一样吗?你也觉得女人看不起你?」

「虽然不是,但就像刚才说的,我有时觉得女人令人生气。」

「什麽时候?」

「你不也是一样?」

「我?」

「明明知道我有多麽渴望,却让我生了好几个月的气。」

「那个……」

「不要狡辩。」

「石膏都还没拆掉……」

不知不觉之间,她又变成辩解的语气。

「我觉得那样更好,更性感,何时能跟打著石膏的女人做爱呢?」

海鲜炖饭渐渐凉掉。那个食物凉掉是不行的,那是要进入年轻恋人嘴巴裡的食物。她焦躁地看著即将凉掉的炖饭,指尖开始发抖,同时,从肩膀开始的细微寒襟传到了下巴。

「好吧!」

「嗯?你说什麽?」

她把剩下的最后一块起士切成一半。

「我说我做。」

「做什麽?」

「不喜欢就算了。」

她凝视著年轻恋人的嘴开始张大的模样。

「啊?真的?」

他一脸欢欣,打从心底的开心。玛丽暂时忘了他是为什麽而高兴。她也因为能让他高兴,而感受到相当短暂的幸福。

「谢谢,真谢谢你。」

她用叉子插起一块冰凉的起士,放进嘴裡。味同嚼蜡。

「可是我不喜欢你不认识的人,一定要是你很熟的人,而且要能保守祕密。」

「我知道。我有一个好朋友,是我法律系的同学,从小跟我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司法特考第一阶段已经合格,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非常出色的家伙。」

「司法特考第一阶段有那麽了不起吗?」

「也不是啦,我是说……」

她举手制止他。

「别说了!没必要说得太仔细。好吧,毕竟你们是那麽好的朋友。」

「那今天晚上怎麽样?」

「不会太快吗?」

「什麽太快?我都等了几个月了。」

她反而觉得鬆了口气。他那麽喜欢的事,她竟然拒绝了这麽久。她甚至有种轻微的罪恶感。

「那麽高兴啊?」

「我太为你感到骄傲了。晚上七点怎麽样?」

「好。」

「晚饭我请。」

「省省吧!学生哪有什麽钱?我请。」

「要请我吃好吃的东西吗?」

「你想吃什麽?」

「我那朋友喜欢吃烤五花肉之类的,上次去的那家红酒五花肉餐厅怎麽样?」

「好吧!就在那裡见。」

他因为兴奋而身体微微颤抖,将已经凉掉的海鲜炖饭塞进嘴裡,同时用左手确认刚收到的简讯。哔哩呤,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他把叉子移到左手,开始用右手大拇指快速打著简讯。大概是那个法律系朋友发来的吧?他打的内容是什麽?他那个朋友已经知道我了吧?她喝下那杯已经略微凉掉的温水,女侍拿著水壶走过来,将她的空杯子填满。她虽然坐在喧哗的餐厅中央,却觉得独自被丢弃于荒野之中。她拿出手提包裡的手机,有两条简讯,一条是丈夫发的。

「我今天也许会晚回家。」

发生了什麽事呢?另一条是女儿贤美发的。

「妈,我今天去朋友家帮他过生日。我吃了晚饭再回去,不要担心。」

就好像是约好了似的,两人都发来晚上会晚归的简讯。玛丽的心情很怪异,好像是家人共谋将自己推向成旭一样。她也用飞快的速度回讯给两人,发给贤美的是自己也会晚点回家,但发给丈夫的只有知道了三个字。她抬起头,成旭正看著自己,细细的血丝横布在他的眼白,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沸腾炖汤裡的明太鱼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