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哲秀在成人电子游乐场门前熄了香淤,习惯性地悄悄环视四周,然后开始爬上楼梯。楼梯连接著撞球场,三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闹哄哄地从撞球场走下来,其中一人的嘴角还沾著炸酱麵的渣滓。他经过撞球场所在的二楼,打开铁门,上到三楼。三楼贴著「大东TNC」的门牌,他将右手食指放在门牌底下贴著的黑色薄膜上。哔。随著指纹识别的声音,自动门为之开启,他一进去,门就自动关上。
「我回来了。」
穿著灰色背心的男人问道:
「午饭吃了吗?」
「嗯,吃了。」
「吃了什麽?」
「义大利麵。」
「自己一个人?」
「我经常那样。」
「那种东西怎麽能一个人吃?」
「有个地方我常去。」
「你也自己做饭吗?」
「偶尔。」
灰色背心用一种无法理解的表情摇摇头。
「女人怎麽样?」
朴哲秀将屁股靠在桌子旁边。
「她好像什麽都不知情。」
「是吗?」
「不确定,也许是装的吧?」
「难道睡在一起的老婆都不知道?」
灰色背心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不知道。金基荣今天怎麽样?」
「这个嘛,这家伙好像察觉了什麽,一早突然去了女儿的学校,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才出来。」
「是去看女儿吗?」
「学校裡的行踪我就不知道了。」
灰色背心用棉花棒挖著右耳,自从接受胃癌手术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胃部切除之后,他经常觉得耳朵痒,老是用棉花棒挖耳朵。他一天要吃七顿饭,挖几百次耳朵,其馀的所有行为似乎都是为了那两件事——吃饭和挖耳朵而存在。
「金基荣他现在在哪裡?」
「哦,他把车停在公司,拿著东西以后坐上地铁了。」
「然后呢?」
「就不见了,他有在锺路使用过手机的纪录,之后还没有动静。」
灰色背心将右手拿著的棉花棒交到左手,然后开始挖起左耳。
「可是金基荣这家伙真是奇怪啊!过去十年间,好像都没有任何活动,怎麽可能这样?他只收集实在让人看不下去的无聊电影。他是不是疯子?平壤那边为什麽不管他?」
「也许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任务。」
「就像以前的李善实一样?那个老太婆也很了不起,她八〇年下来的,到九一年为止,竟然安安静静地什麽都没做……」
「她是劳动党排序第二十二位吧?」
「就是啊!二十二位的话是总理级。总理级的间谍南下,十年期间就和邻居大婶交朋友,连豆芽也要杀价,还参加互助会,最后没被逮捕,在江华岛坐上潜水艇平安回去了。真是天生的情报员啊!天赋异禀,光十年间什麽都不做就……」
「金基荣也会是这样的大人物吗?」
他把臀部从桌边移开,走向咖啡机。
「好像不是,他的年纪还太年轻。反正开始行动了,再观察他几天吧!我们既然已经摇动篮子了,不管是哪裡,他总是会跑的。也有可能会出来一串。这些家伙就像一群蟋蟀,只要有一个人跑,别的家伙也会跟著动。」
他把咖啡倒进杯裡,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灰色背心开始翻阅报纸。他想著张玛丽,而不是金基荣。她圆润的脸颊连接到线条柔和的脖子,而后是丰满却尚未下垂的乳房;珍珠色的衬衫和相配的褐色眼影,似乎呈现出她现在不再年轻、却也不算苍老的複杂心态。她以熟练的化妆技巧遮掩皱纹和黑眼圈,这虽代表她正在老化,但另一方面,却也呈现出她还无意放弃美丽的外在。她整个身体都表现出这些矛盾。是否正因为如此,虽然只是短暂的试乘,但她在狭窄的车裡散发出的强烈女人味,让他觉得到了快要窒息的地步。那和香水的性质不同。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但围绕在她身上的某些东西却像光环一样包围著她,以致于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耀眼。生活的辛酸尚未摧毁她的肉体和精神。她是个穿著端庄套装的女人,开著超过四千万元的车子,在华丽的展示厅工作,这些都与他的日常距离太远。朴哲秀突然疯狂地想成为有钱人。他对这种公务员的生活无比厌烦,每个月在固定的日子发放包括各种琐碎项目的薪水,却也只能用来支付信用卡的费用;为了在退休后领到年金,无论遭遇任何事情都必须忍耐。这样的生活能吸引张玛丽这样的女人吗?他的疑问和想像持续增长。如果这次基荣被逮捕或者回到北韩,张玛丽的生命会变得如何?会动摇吧?生命的根基会遭到摧毁,一切都会变得摇摇欲坠吧?真的、真的会这样吗?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