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第五节 结束的钟声响起。教室裡充满杂音,好像突然对不上频率的收音机一样,孩子们从座位上弹起来,跑来跑去,喧闹不已。贤美心想,将水加热,接近摄氏一百度时的分子大概就是这种模样吧?抽屉裡响起都都都的声音,铅笔滚落到地上。她拿出抽屉裡的手机。
「我是导师,你来教务处一下。」
她从座位上起身,对坐在旁边的雅英说道:
「老师要我去教务处,如果我晚回来,帮我跟数学老师说一下。」
「好。」
她穿过同学中间,来到走廊,然后往下两层楼的教务处走去。导师一看到贤美就满面笑容地拉过旁边的旋转椅子。导师是专攻英语的四十出头男老师,最近沉迷于《周易》,只要有空就会打开《周易》,占卜学生的八字。
「坐吧!」
「没关系。」
「我脖子疼。」
贤美在铺有花纹坐垫的旋转椅子上坐下。
「你打算怎麽进行教室布置?」
「我打算带著美术社团的在京和泰秀一起做。」
「两个人就够了吗?」
「够了。」
「韩泉怎麽样?」
「韩泉?」
她不怎麽喜欢韩泉。
「一起做吧!」
导师命令道。贤美点点头。
「好。」
「你可以走了。」
贤美从旋转椅子上站起来,向导师行礼后,走向门口,却刚好和苏智相遇。
「您好!」
「嗯,是贤美啊?你好。」
苏智摸了摸她的头。
「坐一下吧!」
苏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要贤美坐在旁边。
「妈妈好吗?」
「还不错。」
「你长得跟妈妈越来越像。」
贤美噘起嘴巴,不太高兴。
「不是吧?大家都说我长得像爸爸。」
「是吗?玛丽姐姐真的很聪明啊。」
「真的吗?」
「是啊,我们那年代有很多出色的女人,你妈妈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太相信。」
「为什麽?」
「妈妈只是……哎,我也不知道。」
贤美摇摇头。她从来不觉得妈妈聪明或伶俐。她以为这种话只是用来形容像自己一样的小孩子。妈妈当然也有学生时代,但她实在无法想像。
苏智问道:
「对了,你以后想做什麽?」
「我?这个嘛,我现在的想法……嗯,您不可以笑我哦!」
「当然。」
「我想当法官。」
「是吗?」
贤美观察著苏智的表情。
「您已经在嘲笑我了。您的表情在说,你也真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的。」
她慌忙辩解。
「为什麽想当法官?」
贤美用真挚的表情回答道:
「我认为法律最重要。如果没有法律,大家在多数暴力之前就会束手无策。老师也知道雅英的事情吧?如果没有法律的话,像雅英这样的孩子会得不到任何保护。我觉得法律能给像雅英这种社会弱者最低限度的保障。」
贤美说著表情越来越激动。这个表情让苏智联想到非常久远以前曾经见过的某个人。他们都曾经相信世界分为善与恶,人类可以很清楚地加以判断,因此只要每个人凭良心生活,世界就会变成乌托邦。而为了实现这种乌托邦,最需要的就是推翻强制性的国家制度,以及除掉以此获取利益的人。曾相信这些事情都可以很轻易实现的人也包括张玛丽。这种类似性是因为遗传的力量吗?还是来自共同的信念呢?
「你对法律的理解很不一样呢!别的孩子认为法律只是为了处罚犯下恶行的人。」
「当然也包括这种层面,但我认为法律真的很重要的原因,是在于能保护像雅英这样的代罪羔羊。因为有法律,所以才能处罚那些到处转发影片的学生吧?所以也才能阻止进一步的扩散。」
贤美的音量越来越高,苏智悄悄看了看坐在附近的其他老师脸色。
「是啊!」
「同学虽然都骂雅英,都对她指指点点,但只有法律站在雅英这一边。」
苏智边点头,边茫然地看著贤美端正的额头。她在想如果贤美长大成人,脸孔会变得如何?不知为何,她觉得贤美很快就会变成大人。贤美对法律和制度毫无怀疑的肯定模样,让苏智受到轻微的衝击。
「你不觉得也有可能存在恶法吗?」
贤美摇摇头。
「老师觉得什麽样的法是恶法呢?」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苏智说不出话来,而且她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考虑过这类问题了。年轻的学生有时会问出大人完全没想过的根本性问题。贤美似乎连苏智的不知所措都已揣度出来。
「立法机关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要改正这些事情吗?会慢慢改正的吧?」
「贤美真的好成熟啊!你有没有男朋友?」
贤美的脸突然变得红通通的,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了。
「没有,欸!对,没有啦。哈哈,我现在才国二呢!」
「听说小学生都有男女朋友了。」
「哎哟,那只是办家家酒啦!他们懂得人生吗?」
「那你懂吗?」
苏智忍不住笑意,于是用手掩住嘴巴。上课的铃声响起,贤美好像还想说什麽,身体微微前倾,但是苏智举起食指,好像声音在空中盘旋一样。她说道:
「噢,钟声响了,贤美,你该去上课了。」
「好,我知道了。」
贤美起身,向苏智鞠躬行礼,然后跑回教室。
一九八六年五月三日,在仁川举行的新韩民主党改宪促进委员会京仁支部成立大会,因激进势力的示威取消。
指有提供早晚餐、包含水电网路费用的雅房,少数为套房,是大部分韩国大学生会选择的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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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