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美很喜欢下午打扫结束后的教室。她偶尔会留在教室填写手册的空栏,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作业。教室朝西,那时的阳光会越过第二排,照进第三排的中间。透过窗户向下看,可以看到只穿背心的男孩子,在运动场角落的篮球场上流著汗。这段时间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和。但是今天不只她一个人,贤美面前还有另外三个学生,正靠在书桌上看著她。
「我们得去补习班。」
说话的是在京,她为了上艺术高中必须去美术补习班。
「是,我知道,在京。大家都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贤美环视著其他人,开始说话。
「刚才导师的话都听到了吧?要做教室布置,你们都得帮忙。」
「什麽帮忙?你不就是要我们做全部的事吗?」
韩泉撇著嘴说道。她在上个月的考试中输给贤美,只得了第二名。她父亲是整形外科医生,家境富裕,听说许多明星去她爸爸开的医院,还听说有几位女老师也利用假期去那裡整容。
「我也会做,但你们也知道我在这方面才能不足。」
「喂,这种小事情需要什麽才能?」
韩泉又故意作对。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泰秀站了出来,他是聚在一起的四人中唯一的男孩。
「不要这样,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快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以后回家吧!班长,我该做什麽?」
泰秀暗恋美术很好的在京是公开的祕密,贤美心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才不会自愿参加这种会被男生取笑的活动。无论原因是什麽,她都很感谢泰秀。这种时候,比起女生,还是男生比较好。
「今天先决定后面的牆壁、布告栏和窗户要怎麽装饰。从明天起,大家在放学后都暂时留下来一起做。」
他们围在书桌旁,拿出笔记本,拟定了各种计划。无论是要去补习班的在京,还是讨厌贤美的韩泉,在会议开始之后,都很认真地参加讨论。泰秀虽不时偷看在京的脸孔,但在京故意不看泰秀。贤美并没有坚持主导一切,韩泉趁机站出来,整合了各种意见,也因为如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无论如何,事情顺利进行。讨论即将结束的时候,在京戳了一下贤美的大腿。
「班长,你不去洗手间吗?」
贤美虽然不太想去,但还是跟著在京起身。一走进洗手间,在京就向贤美说道:
「班长,我真的很讨厌泰秀。」
「是吗?泰秀好像喜欢你喔!」
「我才不管,我太讨厌他了。」
「他哪裡不好?你为什麽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连看到他的脸都讨厌吗?」
「嗯。」
贤美以严肃的神情看著在京。
「我要退出。」
「不行,没有你绝对不行。谁来画图?」
「跟我有什麽关系?你以为我是为了教室布置才画画的吗?」
在京撇了撇嘴。
「泰秀对你做了什麽?」
「没有,可是他老是看我,太噁心了。」
「那要不要我跟他说一下,让他不要看你。」
「不,没那个必要,别跟他说。」
「为什麽?」
「那样的话,他会以为我在乎他,我也不喜欢那样。」
「好,你画图就好,让泰秀钉钉子、搬花盆,做那些粗重的活,好不好?你们俩不会凑在一起的。要找到一个男生很不容易啊!」
「你没搞懂我说的。如果我和他一起做教室布置,他会好像获得什麽奖盃一样,珍藏这个记忆的。我不想留在他的记忆当中。我存在于他的脑袋裡这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贤美想说点什麽,但一时之间忘了。因为她认为泰秀并不是那麽招人厌恶的男生。他非常平凡,身高在同龄孩子中算是比较矮的,成绩在第十名边缘徘徊。他非常迷日本漫画和J-POP,下课时间总是戴著耳机看日本漫画,虽然有点御宅族的倾向,但不会让别人不愉快。一个人可以如此毫无理由地讨厌另一个人,贤美感到有点讶异。
在京从口袋裡拿出面纸,擦掉眼裡的一丝泪水。她的心情似乎也有点激动。贤美虽不理解何必如此,还是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虽然应该要安慰的人并不是在京,而是泰秀,但此刻的情况并不需要公平。
「我要退出。看在导师的份上我不得不来,但看到泰秀的脸实在是受不了。你帮我跟导师好好说一下,好吗?」
两人回到教室,韩泉眯著眼观察一起走进来的在京和贤美。她好像看出有什麽不对。贤美匆匆打圆场。
「明天下课以后,像这样留下来讨论一下再走。」
在京默默拿起书包,最先走出教室。泰秀也跟著离开,却走向与在京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京怎麽了?」
韩泉抓住也想走出去的贤美。
「什麽?」
「为什麽闹彆扭?」
「她没闹彆扭。」
贤美来到走廊,向楼梯走去。韩泉紧紧跟著她。
「听说你今天要去振国家?」
「什麽?」
贤美停下脚步,瞪著韩泉。韩泉得意洋洋地笑著。
「干嘛那麽惊讶?不去了吗?」
「谁说的?」
「你去还是不去?」
「你干嘛问?」
「我连问都不行啊?」
贤美再次向前迈开脚步。
「不去。」
「是吗?听说是振国的生日。」
「所以呢?」
「你没收到邀请啊?」
贤美这才觉悟到自己骑虎南下了。收到朋友的生日邀请虽不是罪,但她非常了解同龄女生。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全校,不久之后,老师也都会知道。最后,显然各种丑陋的谣言都会开始流传。她不太清楚应该怎麽从这种状况中全身而退。然而,彷彿获得天启似的,她的脑海裡突然浮现某种念头,这念头转为话语,经由自己的嘴流泻于空气之中。
「收到邀请的人不是我……是雅英。」
「是吗?」
韩泉因为这个新的情报,两眼睁大。
「啊!原来如此。」
韩泉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跟他在交往。」
「事实上,他是在跟雅英交往。你也知道雅英的情况,所以我在中间帮他们传话……」
韩泉打断她的话。
「啊!原来如此,难怪……」
「雅英一直要我跟她一起去……」
「她真是太奇怪了。那你要去吗?」
「我也不知道。」
她对于自己顺口说出的谎言如此奏效感到内疚,但同时也感受到工匠在製造出非常有用的东西时,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优越感。从无创造有,且其效用立即获得验证。被逼上绝境的她突然开始主导状况。非但如此,她还进一步说:
「对了,刚才在京说她太讨厌泰秀了,所以要退出教室布置的工作。」
「是吗?」
韩泉这次也一样两眼发光。
「疯女人,泰秀哪裡不好?」
「就是说嘛!」
韩泉挽住贤美的手臂。贤美本来不喜欢女生挽手走路的习惯,但此刻也没办法果断地甩开韩泉的手,反而向韩泉嘻嘻一笑。韩泉将贤美的手臂挽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