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哲秀停下车,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带著湿气的风让他感觉到些微凉意。马路对面的福斯汽车展示厅,内部要比外部更加明亮,看来像科幻电影裡的太空站。一个看起来像张玛丽的女人坐在裡面工作,偶尔起身走向坐在后方的男人,与他交谈。
如果是金基荣会怎麽做?他想像著。此刻金基荣已经确定自己受到追踪,会来找自己的妻子吗?会这样做吗?
他给灰色背心打了电话。灰色背心好像正拿著什麽东西吃,话筒裡一直传来「啧啧」的声音。
「喂,你以为人都是靠头脑生存的吧?并不是。人啊!是靠本能生存的。你知道以前美国佬是怎麽捕狼的吗?他们把发情的猎犬绑起来,然后等待。闻到气味的公狼就会跑来。牠们一旦交尾,公狼的龟头便会涨得极大,所以拔不出来。你知道我在说什麽吧?钉钉子的时候不是需要固定栓吗?就是这个原理。等牠们黏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那时候跳出来,用木棒把狼打死。」
「那母狗呢?」
「母狗?啊!那条猎犬?就摸摸牠、称讚牠几句,牠就会高兴得猛摇尾巴,然后又会散发气味,等待下一匹狼。」
他又发出啧啧的声音,开始嚼起什麽东西。他的胃虽然变小了,却比以前需要更多的食物。
「等著瞧,一定会出现的。公的都一样。」
他说再见后挂断电话。灰色背心强调现在监听小组已经加入,只要金基荣打电话来,立即就能发现他的位置。他放鬆心情,半躺在座椅上,疲惫突然一拥而上,在COEX遭逢的意外,似乎夺取了他大量气力。他活到现在,还没有遭人逮捕过。他生平第一次想到嫌疑犯的疲劳。必须在陌生的地方面对左右自己命运之人,这股压力他第一次能感同身受。他闭上眼睛,却老是想起刚才灰色背心说的话。他想著大白天也阴森森的十九世纪森林;撕裂寒冷空气的狼嚎;绑在木桩上叫个不停的母狗;拿著棍棒和猎枪等候公狼,脸色通红的盎格鲁—撒克逊猎人;在周围徘徊,摇摆于欲望与恐惧之间的狼。那匹狼大概地位极低,或者是被群体排除的流浪者,如果不是如此,绝不可能冒这种险。公狼迟疑地走上前来,将前腿搭上母狗的背部,然后把生殖器插进母狗肿胀的阴户中。他想著这场面,竟不知不觉睡著了。那是毫无意识、等同于死亡的一段时间。他处于这种毫无防备的时间多久?简直无法估算。他睡著的时候,人们依旧忙碌奔波、打电话、约好见面。
他打了一个轻微的寒襟,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和他睡著之前并无任何不同。现实感如同浴缸的水一样缓缓涌上来。他观察福斯汽车展示厅,天色更暗了,展示厅裡看起来更加明亮,幸好张玛丽还在那裡。她正在收拾桌子,好像要准备下班似的。他看了看表,刚过五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