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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韩-金英夏 当前章节:25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1

张玛丽突然开车与金利烨一起消失在大楼后方时,朴哲秀错以为他是金基荣,因此急忙迴转车子,紧紧跟著他们,但她却开进公司正后方的收费停车场。仔细一看,那并不是金基荣,而是其他男人,两人非常认真地连接电池、发动车子。不久之后,玛丽再次回到公司。他又把车子停在公司对面的路边,等待她下班。过了一会儿,她独自出来,这次她把车留在公司,走过斑马线。她究竟为什麽要留下车子?是不是要去附近吃晚饭?是要加班吗?可是她一走过斑马线就坐上计程车。计程车经过他的车后,开始加速,他急忙追上那辆计程车。计程车并不求快,顺著其他车辆的节奏慢慢往南移动。下班时间的江南地区,无论何处都十分拥挤,汽车密密麻麻覆满路面。朴哲秀报告了现在的情况。从玛丽抛下自己的车,利用计程车前往流动人口极多的地方看来,他研判去见丈夫的机率极高,他需要支援。可是队长却有些怀疑,说这似乎太招摇了,反而有可能是分散注意力的计谋,得小心,还补上一句支援人力可能会晚到。

计程车停在江南站。她下了计程车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走进纽约麵包店后面的巷子。他把车子停在安全地带,在驾驶座前面的仪表板上贴了「执行公务」的标识牌后,下车跟在她的身后。她看来对于跟踪完全不设防,反而更注意在人潮中前进时,如何不与其他人相撞。她似乎到达目的地了,停下脚步,从手提包裡拿出小镜子,再次照了照脸孔,然后把小镜子放回包裡。她站在名为「红酒发酵五花肉」的红色招牌前,朝向街头的抽风机猛烈排放出燃烧脂肪的油烟来。

他从五年前开始就不再吃肉了。那是在看了史考特.聂尔宁(Scott Nearing)的妻子海伦.聂尔宁(Helen Nearing )写的《俭朴的餐桌》(Simple Foo诶 for the Goo诶 Life)一书之后,那本书裡写著史考特.聂尔宁活到一百岁。海伦本人后来则活到九十二岁。

他想活久一点。

他知道,如果说那是愿望的话,大家会吓一跳,所以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可是他认为未来几十年后,现在的人类寿命会以无法想像的程度增加。为此,他认为在那种革命性医学的发展到来之前,自己应该维持比较健康的身体。他看了看周围,江南站后方道路上这些为数众多的年轻人,究竟能活到几岁?不过几十年前,七旬寿筵可说是家裡的喜事,但如今却成了再平常不过、令人觉得麻烦的活动。有人会在内心深处询问,活那麽久要做什麽?他的答案是,长命百岁,其本身就是目的。有人梦想成为情圣卡萨诺瓦;有人想当拿破崙;有人想征服喜马拉雅山脉所有超过八千公尺的高峰;有人想徒步环游世界一周;还有人想创一百公尺赛跑的世界纪录。但我只希望能比别人活得更久,在活了很久很久以后,看著那些出人头地的人、那些拥有很多女人的人无可奈何地死去。我们拿到相同的门票,进入名为地球的剧场,那麽既然已经入场了,希望看到更多东西不是很自然吗?

海伦.聂尔宁曾如此说道:肉食是不自然的,想想吧,如果看到路边的苹果树结了苹果的话,我们会毫无罪恶感地摘下来吃,可是几乎没有人看到路过的鸡,会把鸡腿扯下来吃掉。他同意她的意见,是的,肉食太残忍了,而且人类的肠子也是因应素食而进化的,所以比肉食动物的肠子要长。肉类在通过肠道的期间会腐烂,这点他也同意。因为在吃了肉类的隔天,他经常苦于腹胀。可是在社会生活中,特别是像他一样在情报机构这种男人世界的组织中工作的人,远离肉类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烤肉店聚餐的时候,他会说肚子饿,先点了大酱汤吃,然后再用生菜包饭和辣椒一起吃。如此经过一年后,他慢性腹胀的症状消失,脸色也好多了。口臭没了,令他难为情的打嗝也不再出现。他每天早上起床后,会在河边跑步,晚上则锻鍊肌肉,只要闻到烤肉的气味,就会让他感到噁心。他又买了《熵》(Entropy)的作者杰瑞米.里夫金(Jeremy Rifkin)写的《肉食的终结》(Beyon诶 Beef)来读,更强化了他的信念。那本书裡详细描写被饲养的牛、猪和鸡是在多麽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人类的残酷让他咬牙切齿,并决定要默默实践素食。确切说来,并非素食,而是非肉食。他认为野生的鱼类和海产类并无一定要避开的理由。牠们的身上并没有抗生素或基因改造穀类,也没有动物虐待的问题。

可是自从他远离肉类开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以前每隔几个月都会有一些女人和他偶尔见面吃饭、看电影,虽然还没遇上想要结婚的女人,但他认为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常见面,就会找到另一半,他认为没什麽了不起的。但自从他远离肉类之后,身边的女人就消失了。不定期见面的女人也因各种理由和他疏远,和以前女朋友的关系也是如此。她们要嘛结婚,要嘛和其他男人相恋。他跟别人介绍的女人也无法有下一次约会,她们觉得他没意思,到晚上十点就会打哈欠。只是不吃肉而已,而且他也不曾表明「我不吃肉」,可是女人都会离他远去。会不会是肉裡面有费洛蒙的成分?他甚至做过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也许女人从他身上感受到放弃竞争者的怠惰也未可知。也许更多的女人喜欢什麽都吃、具攻击性的男人。她们觉得活得久的男人不如活得短暂却壮烈的男人有魅力。可是对此他并没有深究。海伦不是比史考特小二十岁吗?我也会有像海伦一样的女人,喜爱我的植物性的女人。反正他很自豪自己一次就改变了超过三十年的习惯。按照这种方式,还可以改变更多东西,再过不久,他就会拥有完全排除全身废物和毒素的清新肉体。如此想著,他对自己似乎更加肃然起敬了。

可是张玛丽毫不犹豫地走进那家冒出恶臭的烤五花肉店。朴哲秀对她的兴趣突然消失。那些冒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吱吱作响的烤焦肥肉越过她的嘴,通过胃、小肠和大肠,这想像并不愉快,却无法轻易从他脑海裡消除。他通过玻璃窗上「红酒发」和「酵五花肉」之间的隙缝,观察烤肉店裡的情况。灯光虽较为暗淡,但室内装潢成所谓的禅风,以烤肉店来说,算是比较高级的装潢了。她坐在角落。他观察坐在她身边的细眼男人是谁,很明显并不是金基荣,是一个很难与她的顾客或家人联想在一起的二十出头男大学生。他的长刘海稍微盖住额头和眼睛,下身穿著宽鬆的牛仔垮裤。不久以后,又有一名男子从洗手间走出来,坐到同一张桌子,他们互相给彼此斟满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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