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停下脚步，打开手提包，因为左手不方便，想只用右手打开拉链并不容易，拉链好像被什麽东西卡住，没法顺利拉开。成旭帮她抓住手提包，她伸手进去，拿出手机。这号码从来没见过。成旭和熊猫背对她站著，警戒周边的态势，好像在护卫她似的。玛丽将持续震动的手机再次塞回包裡。
「是谁啊？」
「不知道，第一次看到的号码。」
她在成旭的帮助下，将拉链拉上，抬起了头。正面用黑色大理石装饰的高级小旅馆映入他们的眼帘。
「我说的就是这裡，在网上看到的。」
成旭最先踏上阶梯，玛丽回头瞥了一眼，像是期待谁会来救她一样，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对他们感兴趣。她此刻的心情好像回到了大学新生那时，扭到脚踝后，独自跛著脚走在狎鸥亭街道上。
他们三人经过自动门后进入旅馆。入口没有任何人，只有二十五吋的触控萤幕等著他们。
萤幕上只出现一句：「欢迎光临，请选择您喜欢的房间。」玛丽用右手食指按下「地中海主题」的选项，于是「地中海主题」房间的照片出现在右侧，模仿粉刷过牆壁的壁纸、明亮的灯光和按摩浴缸的照片依序出现。不知是否是使用广角相机拍摄，房间显得十分宽敞而舒适。她像在询问同意与否似的，轮番看著站在两边的人。他们用力点头，显得很心急。她有种主导一切的感觉，像是站在舞台上的歌舞女郎一样。只有一个男人的时候，她总有被牵著走的感觉，但此刻是两个男人，情况就稍微不同了。
她按下「确认」键后，萤幕询问他们：
「您要结帐吗？」
成旭慌忙掏出皮夹。
「我来。」
玛丽安静地制止了挥舞著信用卡的他。那是一张从建筑师父亲那裡拿到的预付卡。
「不，我来吧！」
「我来啦！」
「成旭，你结帐吧！」
熊猫在后面插话。她更果断地宣告：
「我来结帐，不喜欢的话我就走了。」
两个男孩一下子就洩气地向后退了一步。萤幕旁边装设了黑色细长沟槽，她将信用卡轻轻从上划下，无人爱情宾馆的电脑经由网路将她的资料传送到信用卡公司，VISA卡公司确认她的信用纪录后，回传了同意讯号，可以在四面密闭的空间裡和两个年轻男人尽情做爱的许可终于下达。爱情宾馆的电脑在接收到VISA卡公司的认可后，画面上出现他们三人应该去的房间楼层和号码。他们默默走向电梯。在电梯前面，玛丽专注想著的并非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是刚才为何要如此顽强地坚持？为什麽一定要坚持自己结帐？让这两个假装对她无可奈何的男人付钱也可以啊，而且这才公平。她究竟为什麽要那样？
这时，她手提包裡的手机又响了。这次虽然比较快就把手机拿出来，但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号码。她摇了摇头，把手机电源给关掉，觉得按「En诶」按键的时间相当长。门一开启，三人一起进入电梯裡，电梯裡隐约散发出乾燥玫瑰香味和淡淡的腥味。一坪多的狭窄电梯一口气就直上五楼，速度之快，让人怀疑电梯门是不是有什麽问题，会不会再度开启？
他们被指定的房间是503号，一转动门把，门很容易就打开了。他们进到房间裡面。她把手提包放在梳妆檯上，男人则随意将书包乱丢。他们由此简单地标示了彼此的领域。
「你们先洗吧！」
玛丽对他们说道。两个男人不知道应该做什麽，只是呆呆站著。
「可以吗？」
他们就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样，一起走进浴室裡。她听到有人转开水龙头、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和什麽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玛丽静静地坐著，环视房间裡的一切，她突然想起布亨瓦德和奥许维兹等犹太人集中营的故事。她在很久以前读过，犹太人遵守秩序，在毒气室前排成一列。犹太人领袖指著没排好队的人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被称为肮葬的犹太人！」他们秩序井然地脱掉衣服，放在写有自己名字的篮子裡，在洗澡、消毒、理髮之后。他们会成为「乾淨的犹太人」。他们对任何命令都不加反抗，乖乖地走进毒气室裡。关于死亡的传言虽已传遍，但他们努力不去相信，仅遵守命令。玛丽也是一样，在来到这裡、来到这张床之前，有过很多的机会，可以跑掉、也可以藉口去洗手间然后消失不见，就算是现在离开也是可能的。可是所有事情是环环相扣的，一个小小的决定会导致另一个小小的决定，最终会成为无法逆转的决定。这所有的一切都紧密相连。其实她现在已经不记得，当初在拿波里餐厅时究竟是什麽心态，总之，她接受了成旭的提议，所以才会去了红酒发酵五花肉店。在那裡，她请他们喝酒、吃肉，和他们一起进来无人爱情宾馆，还用自己的信用卡结帐。是啊，现在留住她的，正是那张微不足道的信用卡。如果没有结帐的话多好！她想著，已经刷了六万元，下个月将会从自己的帐户馀额中扣除。
可是如果不是她，而是他们付钱的话，她更无法一走了之，因为那是伤害别人的举动，也是强烈违背信用的行为。但是她没有想到这裡，她只是后悔自己刚才的愚蠢之举——耍帅似的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宾馆费用而已，但是这个行动带给她满足感也是事实。几分钟以后，她将向两个男人张开双腿，但因为是自己付了钱，所以是自发性的选择，他们只是受雇的面首而已。很多男人虽然相信是自己诱惑了女人，但根本不是那回事，事实正好相反。她如此说服自己。
浴室的水声中断，她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再怎麽想、无论再怎麽相信，无论再怎麽想像，这个地方对她而言都是不自在的。是的，不可能自在的。过没多久，她就要向皮肤富有弹性的二十一岁法律系大学生显露自己的肉体，长出赘肉的腹部还留有因为怀孕产生的妊娠纹，曾罹患湿疹的腹股沟变得微黑，大腿则是脂肪成块。她的心情好像是在妇产科等候诊察，全非做爱之前的兴奋状态。她用床单擦拭了手心流出的汗水，然后突然站起来。她不想让即将从浴室走出来的男孩看见自己跨坐在床上的模样，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坐立难安。她看著阳台上布置的小花园，虎尾兰和仙人掌种植在人工花园的花盆裡。阳台使用半透明玻璃，看不清楚外面，而因为照明十分光亮，难以分辨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却好像只是下午两点。
情人和熊猫用浴巾围著下体，从浴室走出来。
「请洗、洗、洗澡吧！」
熊猫结结巴巴说道。她从手提袋裡拿出化妆包，走进浴室，正想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成旭探进头来。
「手都这个样子了，怎麽洗啊？」
她俯视自己打著石膏的手。
「就是啊！」
「我们可以一起洗吗？」
成旭回头望了望熊猫，然后问她。她想了一下，说道：
「成旭你进来吧！」
成旭得意洋洋地关上门，进入浴室。他解开她衬衫的钮扣，举起她的双臂，脱掉衬衫，又解开她胸罩的鈎扣，脱下她的裙子，丢到浴室外面。玛丽用自己的右手脱掉内裤后，他替她迭好，放在暖气管的架子上。她举著左手进到浴缸裡，成旭用右手握著莲蓬头，打开水龙头。水流在浸湿她的脚以后，慢慢地往上移动，刚开始时，水还很冰凉，但立刻就变成适当的水温。成旭赤身裸体，关掉莲蓬头，咬住她的乳头。她摇摇头。成旭按出几滴沐浴乳，在她的阴毛上搓出泡沫。她闭上眼睛。他将泡沫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全身。泡沫温暖柔和，玛丽感觉痒痒的。
「好了啦。」
成旭用右手搓揉她两瓣屁股中间的沟缝，溜滑的手经过玛丽的肛门后，刺激著她的会阴部。她的腰部微弯。成旭将泡沫涂抹在她的乳房上，划著圆搓揉起来。
「男人为什麽喜欢女人的胸部？你知道吗？」
「为什麽？」
「因为和屁股很像，也就是说，乳房是长在前面的屁股，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凸出，只要有乳头就行了。男人看到乳房，其实是在想著女人的屁股。」
「胡说。」
「我在书裡看到的。」
她看著他的胯下。因充血涨得通红的生殖器对准她带有乳头的屁股，随著他的动作不住摇晃。成旭再次打开莲蓬头，水流猛烈倾泻而下。玛丽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附著在身上的泡沫看起来好像是谁吐出的口水。十九岁时，第一次一起做爱的男人对著她乾涩的阴部吐口水。他将那口水涂在龟头上后，插入她的阴道裡。玛丽闭上眼睛，那王八蛋到底是在哪裡学到这个习惯的？成旭用莲蓬头的水流洗掉玛丽身上的泡沫。
「你转过身去。」
她对他露出自己的背部和屁股，水流喷注在她看不到的部位。成旭用乾毛巾慢慢仔细地擦拭她冲淨泡沫的身体。这个时候，玛丽突然觉得他像丈夫。她身上的水分还没乾，就抱住了拿著毛巾的成旭。坚硬的阴茎抵住她的肚脐。她跪下来含住他的阴茎，然后用力吸吮著，大约一分钟之后，她的头向后仰，看著他的脸孔。
「知道吧？我只爱你一个人。」
「当然。」
「我得先说清楚，我从来不想这样做。」
「我知道，不是我提议的吗？」
「你现在再好好想想，我和其他男人做爱真的好吗？没关系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和其他男人做爱，是我和你做。他只是帮助我们做爱的一种假阳具而已。」
「你真的爱我吧？」
「当然，我会更爱你。为了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和你朋友……啊，算了。」
「怎麽了？你说嘛！」
「就是……你希望我和你朋友……做到什麽地步？」
他咧嘴一笑，表情好像是怎麽连这个也要问。他垂下双手，抓住她的头。她又把成旭的阴茎含进嘴裡。
「全部，我想看别的男人侵犯你。你就想是和我做就行了。这只是游戏，不要想得太严重。」
坚硬的龟头用力磨擦著她的上颚，进入更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