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个男人做爱,就好像只有前面拍得比较好的动作钜片一样,玛丽张开双腿想著。虽然延续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预告片和动作,在某一瞬间回过神来后,却发现相似的场面反覆出现。动作的强度虽然提高,可是惊讶和兴奋却随著时间的经过而递减。她已经感受到两次高潮了。每当这个时候,所有的神经都鬆弛下来,不再需要任何刺激。现在也是一样的心情。可是二十一岁男孩的想法不同,他们让玛丽趴下,又翻过来,却似乎并不满意,于是让她侧躺著,插入她的身体。其中一人凑到玛丽面前,将软长的生殖器塞入她的嘴裡。在巨大的迴转床上,她和两个男人翻来覆去,已故父亲的话语犹如神的声音一样传来。
「啊!人生如歌。」
这是父亲从他精神上的兄弟力道山那裡听来的遗言。她吓了一大跳,睁眼一看,房间裡除了两个男人和她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玛丽趴著,屁股高高翘起,一人从后面煞费苦心地插入生殖器,另一人把脸埋入玛丽的胸前,吸吮著她的乳头。因为手臂打著石膏,很难保持固定的姿势,但在一个小时内变换各种姿势后,她逐渐掌握了要领,再也不像一开始时那麽难堪。汗水从她的下巴流下,滴落在石膏上。力道山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登上四方形的摔角场,跟对手(也是朋友)纠缠在一起时,他也一定有只是等待时间经过的瞬间。因为世上充斥著太多无可奈何的事,而且生活裡也不可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如此安慰自己,按照事先想好的剧本变换各种体位,应付了一轮又一轮。如此看来,职业摔角和做爱有著相同之处,那是游戏,同时也是战斗,攻击裡有关怀,关怀裡具有攻击性。
「啊!啊!啊!」
每当他的身体进入的时候,她都会发出呻吟声。
「爽吧?爽吧?嗯?爽不爽?」
「嗯,好爽,好爽。」
「你骂两句吧!嗯?快!」
「我不要。」
「你骂吧!」
「我不会骂人,没骂过。」
「骂吧!你这个贱婊子,你这块烂抹布。」
成旭边辱骂著,边抱起她的后颈。
「操你妈的王八蛋,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你们这些王八蛋,啊!啊!啊!操!」
她的应和声让他们更加兴奋,身体贴得更紧,更强烈粗暴的葬话洒在漂白的床单上,就在那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斗牛士之歌〉。
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是不是你的?」
成旭厌烦地问熊猫。熊猫起身拿出裤子裡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大、大、大哥?真、真的来了?」
「搞什麽?」
成旭问道。
「是泰、泰、泰守大哥……」
熊猫露出难堪的表情,轮流看著成旭和玛丽。
「所以呢?」
「刚才在烤肉店的时候,我接到电、电、电话……」
「所以你告诉他了?」
熊猫点点头。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麽告诉他啊?你就说不行。」
「他说就在旅馆前面。」
成旭向熊猫走近一步,但不像是要揍他的样子。
「他怎麽知道在这裡?」
「刚才他发简讯给我,我没料到他真的过来了……」
此时成旭观察玛丽的脸色。
「怎麽办?是一个跟我们很好的学长……他的口风很紧,是同一个研究小组的,人脉很广。」
她慢慢地支起身体,然后垫著枕头,将身体靠在牆上。
「成旭,可不可以把手提包给我?」
成旭连忙把她的手提包拿过来。她翻了一下手提包,然后又放下来,询问熊猫:
「嘿,给我一根淤。」
熊猫慌忙从口袋裡拿出淤来递给她。她将香淤咬在嘴裡,熊猫帮她点火,成旭的表情有点扭曲。她呼的一声,吐出第一口烟。
「搞什麽?我是卖身的妓女吗?」
两人的生殖器已经软垂下来。
「你又没收钱,怎麽是妓女?不是吗?如果我话说得太过分的话,我向你道歉。我的意思是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能不能让那个学长也来?可以吧?嗯?」
「……我痛死了,不行了。」
就在此时,叮咚,门铃响起。起先声音轻柔的门铃,却响得越来越急促。
「看来你连房间号码都跟他说了?」
玛丽用责怪的眼神瞪著熊猫。熊猫低下头。门铃声停下,咚咚,外面的人开始敲起门来。另外一头全身发热的雄性就站在503号门前。成旭只是不安地看著玛丽,没有任何行动。她清楚预感到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她是不是太早到达人生的绝路了?这太不公平了,太快了。我到底做错了什麽?我一直努力生活,也算比较忠于家庭,在公司也获得肯定,每个月还固定捐献,朋友的婚丧喜庆也从不缺席。除了年纪大了以外,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她张嘴说道:
「叫他进来吧!」
成旭的脸就像得到礼物的孩子一样,表情豁然开朗,熊猫也跟著高兴起来。
「反正都已经跟你们俩做了,对啊,反正都已经跟你们俩做了。」
她喃喃自语说道。她感觉好像瞬间老了十岁。这是最后一次了,过了几天,石膏会拿掉,她也会忘了成旭,再次回到平淡的生活中,白天卖车,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假的时候,全家一起去露营,偶尔也会在晚上参加基荣进口的电影试映会。我会再次回到那样的生活,今天就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吧,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著一个男人,年纪看来太大,不可能是成旭的学长。那人头髮微卷,夹杂白髮,戴著一副不适合的金框眼镜。只用床单遮住下体的熊猫和成旭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金框眼镜大步走进房裡。
「你们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我们怎麽了?」
成旭说道。
「有人检举你们举行杂交派对。」
金框眼镜看看房间裡,似笑非笑,可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看起来没错啊!」
玛丽用床单遮住脸孔。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整理好东西后出来。」
「那个,我们得洗个澡……」
「对不起,你们违反规定了,赶快出来,在警察来以前。」
「好的。」
「赶快整理好以后出来。」
他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成旭向熊猫发脾气。
「操,你不是说是泰守学长吗?到底怎麽回事?」
熊猫再次确认手机的简讯后说道:
「他说在入口就被挡住了。」
成旭用脚踢书包。
「这是什麽无人旅馆啊?操!」
玛丽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在男孩进去之前,先行钻进浴室,锁上了门。她穿上衣服,整理头髮,用洗面乳洗脸,清洗下体,化了淡妆。她把水温调低,感觉很冷,皮肤变得冰凉。两腿之间的抽痛好像有所缓解。她虽想淋浴,但没有成旭的帮助好像很难,因此不得不放弃。玛丽虽听见几次敲门声,但没有回应。她化好妆,整理好衣服,自己觉得已经准备充分以后,才以和下班时一样的冷漠表情开门出去。她走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穿好衣服。
「今、今、今天很愉快,对、对、对不起。」
「算了。」
她打开门,走到外面去。房务员房间的门开启,露出一条细缝,有人从裡面观察他们的动静。房务员大概手上拿著新的床单,等待客人赶紧消失。她对成旭说道:
「再见,这段期间我很愉快。」
他一脸不悦,问道:
「生气了?」
「没有。」
她摇摇头,努力做出淡然的表情,但没有把握对方能否如实感受到了。
「啊,对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一定要这样吗?」
「一切都结束了,拜拜!」
她的声音裡没有一丝力气。
「等一下。」
她刚要转身,成旭就抓住她的手臂。她的心裡突然冒出一种这段期间和成旭交往时不曾有过的全新感受,那正是厌烦。她下意识皱起眉头,用力甩开成旭的手。
「我算什麽?」
「什麽算什麽?」
「难道你一直在玩我吗?是那样吗?」
熊猫在旁边拉著成旭的手臂。
「成旭,我们下去吧!」
她不知不觉笑了,厌烦的感觉突然消失,心情略微平和下来。然后她像深夜节目的主持人一样,用温润又职业化的声音安慰他:
「如果让你有这种感觉的话,我很抱歉。我向你道歉,可以吗?我爱过你,你也知道吧?你不知道吗?你不可能不知道吧?知道吧?你一定知道的,因为你很聪明,而且很敏锐。那你走吧!嗯?我们分手吧!我现在太累了。」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楼梯走下去,中间好几次因为骨盆酸痛而停下来。两个男孩并没有跟著她,而是坐电梯下楼。她到达玄关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不见。玛丽穿过自动门,走到外面,四面的霓虹灯汹涌而来。进来的时候,为什麽都没看见呢?她走向街道,生平未曾经验过的沉重和疲倦袭卷玛丽全身。她的头痛了起来、精神恍惚,好像一口吞下甜腻的白色巧克力一样。
PM 10:00
像似老狗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