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我听见你的声音(出书版)》作者:[韩]金英夏【完结】 > 《我听见你的声音》作者:[韩]金英夏.txt

第二章 .2

作者:韩-金英夏 当前章节:12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啊,我买了定额时数的……"

帽T使劲拉起犹豫不决的杰伊,说道:

"白痴,从你鸡巴流出来的才是精液[5]。"

另外两个人好像觉得很幽默,笑了起来。杰伊跟著他们走出网咖,帽T在路上给杰伊做了简单的新生教育,听起来像是暗号。

"你排最后,我们先挑,然后才是你,丑八怪也别抱怨。要是只有三个女的,你就自己打手枪。知道吧?不要觉得委屈,还有闭上嘴。今天晚上,你的嘴动都别动。"

他们在东大门的服饰购物中心,和女孩见面。女孩好像是工厂统一製造出来的,个子差不多高,服装风格也一样,都是紧身裤配贴身衬衫,外面套著廉价的开襟衫。女孩脸上都化浓妆,因此看起来比眼前的男孩大三、四岁。然而,她们的神态和表情却显露无法掩饰的稚嫩。其中一个女孩很显眼,眉清目秀,脸颊线条柔和,男孩都盯著她看。她们当中个子最高、头髮旁分的女孩,负责做决定;头上别著两个水钻髮夹的女孩,像是祕书一般站在旁边;口中嚼口香糖的女孩站在最后面。

"先去吃点东西吧?"

大家都同意帽T的提议。他们在附近的一家炒年糕店找到位子坐下。女孩狼吞虎咽,把炒年糕和血肠一扫而空,似乎是从早上饿到现在。

"怎麽现在才出来?"

帽T问起时,旁分头回答说:

"时间不好搞。"

女孩发出咯咯笑声。三个女孩为了等最后一个漂亮的女孩离家出走,等了好一阵子,因为如果连一个漂亮的女生都没有的话,跷家往往会失败收场。跷家之后,最迟得在第二天找到有屋顶、可以睡觉的房子。为了吸引男孩愿意提供住宿的地方,漂亮的女孩是必需的。她们从经验中学到,起码要有一个人长得好看,才能在跷家的圈子裡受到推崇,才能找到睡的地方。那个漂亮女孩犹豫不决,她们连恐吓带骗,最终把她拉进来。

女孩带来的漂亮女生是智研,她的长相似乎有点不对称,但确实有吸引人的地方。男孩买了烧酒和下酒菜,带著女孩向帽T家走去。他家是多层住宅楼的半地下室,父母不在家。他的父母在爷爷去世之后,搬到爷爷家裡住,目前这间两房的房子,只住帽T和他姊姊,不过听说他姊姊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她经常那样。"

帽T不在乎地说道。男孩鱼贯走下楼后,两个女孩在后面发生轻微的口角。帽T走出去说了些什麽,女孩这才开始依次朝地下室走去。一群人接著开始喝酒,酒劲上来之后玩起脱衣服的游戏。游戏中每输一次,就要脱掉一件衣服。一个女孩接连输掉,脱下牛仔裤,身上只剩下胸罩和内裤。哇哇哇,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喊叫著,听起来像大猩猩。

游戏继续进行。

众人所注目的智研,一件两件地脱下衣服。杰伊也一直输到只剩下内裤,八个年轻肉体所散发的腥味和热气,填满了半地下室。除了杰伊,其他人看起来都不止玩过一两次,虽然大声嚷嚷,却都没有什麽抵抗,似乎都很清楚事情将如何发展。这些孩子真的清楚吗?杰伊感到害怕,他和智研的目光短暂对视,随之迅速低下头。

女孩的乳房一一露出。个子差不多,打扮风格也一致的女孩,乳房竟然长得不一样,这使杰伊略微受到衝击。有的已像大人一般丰满,有的还没有完全发育,有的像木瓜一样长并且下垂,也有像蜜桃一样浑圆而结实。酒劲加上兴奋,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游戏的速度也逐渐加快。终于,到了一个女孩(好像是水钻)要脱下身上最后一件、游戏即将结束的瞬间,旁分头突然站起来大叫:

"靠,是要玩到什麽时候?"

帽T(虽然衣服已经脱掉,但是没有其他名字可叫)站起来,不由分说赏旁分头一个耳光,骂说你这个骚货,所有人听了齐声爆出喧闹的笑声。甚至挨打的旁分头也撒娇说:"什麽呀,好痛欸。"之后也一起跟著笑。帽T抓住旁分头的手臂,往房间走去。只穿著内裤的旁分头,一步步跳过饼乾包装袋,跟著他进房。以此为信号,一直对智研虎视眈眈的棒球帽,一把抓住智研的手臂。然后问题发生了,智研甩开棒球帽,棒球帽难以理解似的看著水钻和口香糖。两个女孩先安抚亢奋的棒球帽,再把智研带到角落。她们虽然压低声音说话,不过全都听得到,她们问智研:

"是不想被人上,还是不喜欢他?"

"都烦。"智研表情厌恶地说道。

"你是吃饱了撑著吗,现在才说不行,是想怎样?要去睡大街啊?"

"不知道,就是烦,今天状态也不好。"

房间裡传出床板晃动的吵杂声。心急火燎的棒球帽终于忍不住,扑向智研。

"臭三八,你在开玩笑吗?"

杰伊跳起来抱住棒球帽的腰,把他摔到地上。棒球帽甩开杰伊的手臂,用膝盖撞他的脸,杰伊摔倒在地上,流出鼻血。不知道是不是还不解恨,棒球帽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朝杰伊的肚子踢了几脚。

"哇,踹得真够重的。"

围观的一个女孩咯咯笑著说。棒球帽砰一声推开房门,朝著帽T大喊。

"喂,出来,快出来一下。"

"干什麽呀?靠!"

头髮散乱的帽T走到外面。角落的女孩看到帽T摇晃著生殖器跑出来,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帽T一出来就看出端倪,厉声呵斥。

"贱人……要是不乐意,都给我滚!臭三八,给你们睡的地方,还不知好歹!"

女孩被他的气势吓住,放弃进一步说服的企图,扯住智研的头髮让她跪在地上。智研只穿著内裤的身躯,像倒空的可乐易开罐,被压扁在地上。旁分头从房裡光著身子跑出来,直接往智研的侧脸踢了一下。智研横倒在地上,水钻点上淤后深吸一口,然后走到智研的身边。只有杰伊一个人不知道淤头的用途,他看到智研的目光投向烧红的淤头时,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水钻没有丝毫犹豫,用淤头烫智研的大腿。此时,智研开始哭著哀求说自己做错了。水钻和口香糖像是要搀扶智研,把手插到她的腋下,一把将她抬起来,然后在地上拖行,扔进隔壁房间。棒球帽一边脱内裤一边跑进去,帽T也跟著进去,在厕所待了一会儿的耳钉,也一起加入。三个男人扑向智研的声音,喧闹地传来。其他女孩像是结束上半场的网球运动员,一屁股坐到地上抽淤,裸露著乳房和大腿,大腿上都有被淤头烫伤或自残的伤痕。她们毫无表情,与其说是在压抑感情,还不如说是刚从深眠中睡醒,看著像在发呆。

"喂,你们都轻点,想弄死她呀。"

只有旁分头朝隔壁房间喊了这句话。杰伊突然站起来衝到厕所,对著彷彿不曾打扫过的肮葬马桶,把肚子裡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可能因为吃了炒年糕,吐出红色的呕吐物。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杰伊感到头昏,而且持续反胃。他从厕所一回来,就倒在角落边。在他陷入似梦非梦,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渐渐丧失知觉时,少年不停更换性伴侣继续做爱。

杰伊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少年买来油炸食物,边吃边玩。女孩轮流去厕所化妆或洗澡。男孩不是在电脑上玩射击游戏,就是缠著女孩玩剪刀石头布。最让杰伊困惑的是,从他们身上丝毫找不到昨晚那场骚动的痕迹。在淤头胁迫下遭到轮奸的智研,若无其事地和男孩开玩笑,还跟女孩一起叽叽喳喳。一夜之间重新恢复了秩序。杰伊醒悟到这裡不是人的世界,而是茹毛饮血的野生世界。

男孩拍打杰伊的后脑杓,七嘴八舌道:

"白痴,听说昏倒了?呵呵呵。"

"越是这样的家伙,以后越来劲,废物。"

棒球帽表情扭曲,威胁杰伊。

"你要是再像昨晚那样发疯,非把你弄死不可。你一个奴隶嚣张什麽?"

杰伊不答话,只是吃著冷掉的油炸食物,然后坐在角落观看孩子的动静。男生和女生的老大,帽T和旁分头,像家长和主妇一般开始管理家庭,重要的问题由他们两人商议决定,他们所决定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如果不服从,毫无疑问就会施加拿淤烫之类的惩罚。这是杰伊十几年前在游乐场中玩过的,家家酒的噩梦版或是色情版。八个男女在狭小的房子裡,像工蚁般不停进出。杰伊一个人打扫比转运站还要肮葬的厕所,没有适合的清洁剂,只好泡肥皂水清洗。这是他在孤儿院经常做的事情。尿急的耳钉发现杰伊正在打扫,便打开厕所门给大家看,所有人都没头没脑地哈哈大笑。耳钉像在作秀似的,把尿液喷洒在刚清洗过的马桶上。

女孩聚在电脑前看赛我网[6]。现实中一无所有的女孩,在网路上都拥有装饰华丽的房间。女孩在线上痛骂她们都认识的一个女生,恶言恶语不停地来回。扬言要是回学校要先教训教训那个贱货,然后又到其他网站认真地留言。不久旁分头出去讲电话,回来时右手握紧拳头,大叫一声"yes!"女孩齐声叫好,又是照镜子,又是补妆,闹了一阵才准备出去。

"哥哥,我们出去一趟。"

"一定要买炸鸡回来,辣味的。"

"知道了。"

女孩都出去后,屋裡变得空空荡荡,杰伊问:

"她们去哪裡?"

"去买炸鸡。"

帽T呵呵笑著说道。大约过了两小时,女孩真的带著炸鸡回来了。只有口香糖显得不开心,其他人都很开心。口香糖进去厕所,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她肯定是在哭。其他女孩啃著炸鸡,彷彿在炫耀什麽壮举似的,大声说起约见口香糖的变态中年男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进行。无论是白天或夜晚,女孩一赚到钱,就会去买炸鸡、披萨、碳酸饮料和烧酒。杰伊不仅是男孩的奴隶,也要替女孩跑腿:倒淤灰缸、擦乾呕吐物、买卫生棉、买香淤。每天晚上都上演乱七八糟的事。不需要脱衣服的游戏了,男女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没有保险套和避孕药。帽T好心对旁分头说,让杰伊脱离处男,旁分头却一口回绝,她说杰伊"又葬又噁心"。不过,她其实是在看棒球帽的脸色,其他女孩也一样。

有一天清晨,杰伊醒来发现睡著的智研蜷缩在他身边,他轻轻抚摸智研的脸,皮肤又白又细嫩。他把舌头伸进智研的嘴裡。智研不知道是谁,习惯性地接纳入侵的舌头,随后才慢慢醒过来。智研眯著眼睛看出往自己嘴裡伸进舌头的是谁,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彷彿这种事情是生平第一次,她刚才正经验到世上最恐怖的经历。

女孩闻声全都醒了过来,接著棒球帽和耳钉走进客厅,开始踹杰伊。他们问都不问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反射似的又踢又踹。杰伊被打到几乎无法呼吸时,智研试图阻止:我没有被上,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然而,暴行直到屋主帽T出来后才完全结束。

"想去少年感化院吗?别打了。"

棒球帽抓起正在哭的智研头髮,拖进房间裡,把她推到地上、扒开两条腿,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压上去。杰伊爬到厕所,把脸洗乾淨,感到全身在燃烧。是强烈的杀意,还是炙热的欲火,连杰伊自己都无从区分。确实如此,正是那样的年纪。如果有无法言喻的东西在沸腾,只知道去感受沸腾的年纪。杰伊走出厕所,凝视一阵削了苹果之后放在一边的水果刀。水钻察觉到危险,走向前去,不发一语地挽住杰伊的手臂。那双手多情又温暖,另人无法相信是属于想在朋友脸上烫淤疤的女孩。水钻拥抱杰伊,此时杰伊才发现她一丝不挂。那是穿了也像脱掉,脱了也像穿著的日子。水钻慢慢地放低身体,开始舔杰伊的生殖器,杰伊这时才忘了那把锋利的小刀,然后流著泪把精液射进水钻嘴裡。水钻仰望杰伊,杰伊避开她的目光,然后悄悄地到了屋外。

巷道裡一片平和。就在居民眼皮底下,十五六岁的女孩到处出卖肉体,并用这麽挣来的钱生活,每晚都在乱交,这些事情似乎没有人知道。一名五十多岁的女人出来倒垃圾,用眼角馀光瞥了杰伊一眼,便匆匆走进家裡。不,也许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都在装聋作哑。红砖牆上有一隻三色猫在发情,发出刺耳的哀号。杰伊问自己,到底为什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得不到任何答案。杰伊身体瑟瑟发抖,又回到他们的世界。

几天之后,情况开始逐渐出现变化。乱交变少了(倒不是完全没有),有了固定的配对。口香糖因为腹泻严重而回家,女孩变成三个人。身为老大的帽T和旁分头一起睡,智研和棒球帽一起睡,耳钉和水钻一起睡。杰伊继续当奴隶,女孩喝醉后,偶尔会像是施捨似的,用各种方法解决他的性欲。

随著时间流逝,女孩说的话越来越有分量,是因为赚钱回来的是女孩,还是本来就应该这样,杰伊无从得知。男孩开始得听旁分头的唠刀。家比刚开始乾淨了一些,这一点他们没有意见。女孩赚到钱,大家就去网咖玩线上游戏,或者到KTV蹦蹦跳跳地唱歌。漂亮的智研有时候会以视频聊天把男人勾引出来,实际上则是由水钻或旁分头去接客。她们一次得到的钱好像介于五万到十万元之间。一个女孩进旅馆时,另外两个就等在外面玩手机。这段时间男孩在家裡一边打闹,一边玩电脑游戏

"今天不要碰她,她身体不舒服。"

旁分头这麽对男孩说。那一天,水钻和两个男人肛交,女孩抱著瘫倒的水钻痛哭。这样痛哭一阵之后,转眼又化好妆,说是要去KTV转换心情。女孩过了子夜才回来,手上带著伤,问她们出了什麽事,她们回答说偶然和一个臭三八狭路相逢,直接扁了对方一顿。

有一天,女孩说要帮棒球帽庆生,买了生日蛋糕回来。嚷嚷著打开廉价的香槟,又放了鞭炮。女孩把蛋糕扣在棒球帽的脸上,男孩则把棒球帽脱得精光,用脚踩他来庆生,后来棒球帽一颗门牙断裂时,大家还哈哈叫好。大家喝得烂醉之后,模仿"英九不在"[7]的桥段,又叫棒球帽在地上趴著,大伙用手拍打他的后背,一边唱起:干嘛生下来,妈的,干嘛生下来,妈的,干嘛要生到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

"这种日子要过到什麽时候?"

有一天晚上,女孩都出去赚钱,帽T呆坐著看电视,杰伊小心翼翼地问口问他。帽T一开始没有听懂,彷彿听到外语,略微张开嘴、皱起眉头。

"这种?这种怎麽啦?"

他啃著昨晚吃剩的冷鸡腿,不屑地回问。杰伊环顾屋内说道:

"就像你看到的啊,和女孩子一起。"

"和女孩子一起怎麽了?你是说要胡闹到什麽时候吗?干嘛?不喜欢?不喜欢就滚吧。"

"不是,只是好奇才问的,总是这样吗?"

杰伊心想帽T说不定会突然衝过来,心裡提高警觉。不过,帽T却显得不在乎。

"女孩子很快就会走的。"

"去哪裡?什麽时候?"

"谁知道。妈的,能靠她们吃饭到什麽时候,就到什麽时候。那些女生干不久的。"

"干不久?是要回家吗?"

"或许没人是自愿回家的,不过,除了家她们还能上哪儿去?她们相处久了就起内鬨,或是孤立某一个人,或是分派系打起来,然后就突然──砰!"

帽T呵呵笑著说。

"妙的是,打得起劲的女孩,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起走。"

"为什麽要打架?"

帽T不可思议地看了杰伊一会儿,接著噗赤一笑。

"你问我为什麽要打架?"

他朝屋裡看一圈,悠悠地说: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难以相信这是十六岁同龄人会说的话,杰伊感到吃惊。

"都是胡闹一阵而已,这种事怎麽能天天干啊?不过,这群臭三八,也不知道是智商低,还是本来就傻,很快就会忘得一乾二淨。爬回家后,过不了几天,找到新成员就会再出来,然后又再爬回家去。"

"原来是这样。"

"干嘛?有以后想再见的女生吗?"

"没有。"

"放屁,眼珠子不是成天追著智研。"

"……"

"干嘛?因为中宇那小子?"

中宇是棒球帽的名字。

"搞他啊,白痴。"

"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我跟那小子?"

帽T哈哈笑。

"朋友个屁。靠,别说屁话,还是开枪吧。"

两人坐在电脑萤幕前面,打死了数千名恐怖份子。彪形大汉身上缠著自杀炸弹,配备手榴弹发射器和AK47自动步枪,飞溅著鲜血和骨髓倒在地上。萤幕下方早已被鲜血染红。

女孩回来了。棒球帽睡一大觉后也醒过来,应该是闻到女孩买回来的披萨香味。杰伊从储藏室拎著啤酒出来,砸向正往嘴裡塞披萨的棒球帽脑袋。棒球帽毫无防备,来不及说话就倒在地上。女孩大声尖叫,杰伊又用脚踢了棒球帽的肚子。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追问。耳钉跳起来抱住杰伊的腰,旁分头趁这个时候把棒球帽拖到隔壁房间。帽T只是安静地坐著趁热吃披萨,智研靠在洗碗槽边,表情惊骇地看著事情发生。

棒球帽清醒过来后,躲著杰伊默默离开了。只有帽T礼貌性说了一句,回头见,跟空话差不多;其他人都很冷淡。到了晚上,杰伊抓住智研的手腕,把她拉进被窝。没有人制止他。

"不要射在裡面。"

杰伊的身体正要推进的瞬间,智研皱著眉头恳求他。不过,因为杰伊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所以不可能照办。杰伊人生中的第一次性交很快就结束了,心情就像头部中了一枪而瘫软,智研跨过他,跑进厕所。砰砰砰,从厕所传出来用力跳脚的声音。

"听说那麽做才不会怀孕,你以后要射在外面。"

杰伊答应会那麽做。第二天早上,杰伊正在擦拭塑胶地板上的血迹,清除他施暴的痕迹时,帽T从旁边经过说道:

"用冷水,血迹得用冷水擦。"

当天下午,杰伊去超市去买碗装泡麵和厕所清洁剂。买完东西回来时,看到有辆陌生的厢型车停在门口。杰伊出门时没有看到这辆车,他躲在远处查看车内,裡面有五名健壮的男人,正盯著帽T家半地下室房子的入口。杰伊绕到厢型车视线之外,注视著动向。一会儿之后,厢型车门打开,男人打量四周后向半地下室靠近。一个人按门铃,其他人在不远处待命,门一开就一起闯入。五个孩子一一被押了出来,智研可能来不及穿鞋,只有一隻脚上套著男用拖鞋。水钻单独被带到离厢型车三十公尺远的老旧轿车上。事后才知道,那也是潜伏中的巡警车。报警的人应该是棒球帽。

邻居围过来观看大白天发生的骚动,一边发出惊叹,脸上的表情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16

类似的事情,杰伊此后又经历过几次。房子狭小又肮葬,随处是烧酒瓶和鸡骨头,青少年男女每晚喝酒胡闹,即使是小事也相互诉诸残酷的暴力。对于那些事不想再複述,只说说杰伊最后一次的经历,那个最凶残的团体,之后再往下说吧。那个团体可说是监禁了一个有轻微精神障碍的女孩,依靠政府给女孩的基本生活费和残疾津贴生活。老大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在网路聊天室认识汉娜,先住到汉娜家裡后,又让自己的妹妹和中学男同学住进来。他的妹妹叫金喜,男同学叫耐吉。

杰伊在便利商店吃泡麵时认识了金喜。金喜看上了杰伊,对他说:

"你有点可爱,我有房子,要一起走吗?"

杰伊没有理由拒绝,遂跟著金喜走。路上发现一个被扔掉的床垫,金喜要杰伊一起抬走。杰伊说自己抬得动,一把扛了起来。这是孤儿院每次大扫除时,他经常做的事。

"只要好好抓住中心就可以。"

两个男孩不时殴打汉娜,那时金喜会避开他们,不是上网,就是靠在杰伊身边。殴打汉娜的理由令人傻眼。汉娜名义上是老大的"东西",有一天他发现汉娜和耐吉接吻,准确地说是耐吉性骚扰汉娜时被老大逮住。老大先是把耐吉叫去盘问,耐吉辩称是汉娜先对他暗送秋波。这两个雄性动物随即达成协议,接著老大和耐吉把汉娜捆绑在椅子上,开始施以"惩罚"。他们翻来覆去询问"为什麽要勾引耐吉"。那完全是为了拷问而拷问,一旦有人开头,谁都无法制止。老大担心被耐吉看轻,耐吉怕老大误会,金喜则担心别人以为自己和汉娜是一伙的,所以没有劝阻。汉娜智力低下,掌握不到对方想要什麽回答,总是答非所问,每当这时两个少年便会加重暴力。他们把铁汤匙在瓦斯炉上加热之后,拿去烫汉娜的大腿,或者把她捆绑在椅子上叫她睡觉。汉娜尿失禁,便说噁心而殴打她。

杰伊问喜欢自己的金喜,为什麽袖手旁观?为什麽不叫哥哥住手?金喜的视线固定在电脑萤幕的游戏上,用冰冷又无情的口气说,省省吧,得教训教训她。

几天后,男孩去银行领取支付给汉娜的救济金,金喜去美容院剪头髮,汉娜仍被捆绑在椅子上。杰伊独自待在金喜的房间裡,久违地感觉到灵魂震盪的感受。他在孤儿院禁闭室体验过的紊乱又开始了。他的灵魂挣脱身体的束缚,开始去寻找另一个宿主。他浮游的灵魂渗入到椅子中,中国产的劣质木椅正在经历痛苦,它的波纹让杰伊的精神随之晃动。椅子由于突破愤怒的临界点而失衡,分岔的嗓音像机关枪一样,喷吐出不合语法的字句。从汉娜身上流出的体液,以及因此而遭受的侮蔑,让椅子痛苦不已。汉娜的痛苦和椅子产生物理性的结合,这一点却违逆了椅子所自豪的实用本性。杰伊鬆开汉娜身上的绳子。

"跟你爸爸说他们折磨你。"

汉娜的爸爸酗酒,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度日,虽然偶尔会回来探望汉娜,但是他似乎很庆幸孩子们愿意替他照顾傻乎乎的女儿。

"他们回来之前赶快逃走,快点!"

汉娜摇摇头,说她爱著老大。

"你知道什麽是爱吗?"

"我不是傻瓜,我知道爱。我爱他,他也爱我,是因为爱我才会这麽做。我受得了,再把我绑上吧。"

她口齿不清地哀求杰伊,伸出了双手。

"要做什麽?要我再绑起来?"

"对。"

"不行。"

"我愿意,我愿意,是我愿意的。"

她不顾一切地哭闹,同时挥打杰伊。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那麽,先洗澡吧。"

"我讨厌洗澡。"

她似乎觉得因为自己和耐吉接吻,才得遭受这样的痛苦,怎麽能去洗澡呢?她唯一希望的是,在老大回来之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杰伊对她的盲从感到厌烦,拿起绳子把她绑起来。椅子吱吱作响,杰伊彷彿可以听到椅子在惨叫。

"不会告状的,我什麽都不会说。"

汉娜好意地说不会告诉老大杰伊所做的事情。老大比杰伊高出一个头,杰伊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而且耐吉总是在老大身边。不过,眼前就算打得过,大概也没有用处吧?给深陷泥沼的灵魂垂放绳子,如果对方没有攀爬上来的意志也是白费力气。哪怕刺破轮胎,哪怕打倒强敌,自己能够改变的事情其实什麽都没有。仅仅是因为自己还小吗?还是因为没有力量又不明世事?杰伊不曾有过宗教信仰,此刻却不得不思考神。除非是神,要不然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解决。杰伊甚至想到去报警,不过只要汉娜否认,他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然后又回到汉娜家。

金喜一从美容院回来,杰伊就说:

"给汉娜鬆绑吧。"

"为什麽?"

"得由你鬆绑,快点。"

"不行,我哥不会放过我的。"

"你要是不把她鬆绑,我就离开这个家。"

她以眼神探询杰伊的真意。杰伊的语气更加坚决。

"鬆开她,然后告诉你哥哥。"

"不能那麽做,是这贱货先勾引的。"

"别胡说,你该不会是认为多亏有她,你才能过得舒服点吧?是吗?"

金喜凶狠地睁大眼睛说:

"哦,这个贱货也勾引你了?这个臭三八?"

金喜抓住汉娜的头髮摇晃,被绑在椅子上的汉娜,随即倒在地上。杰伊用手扣住金喜的脖子,她挣扎著反抗。杰伊挥拳打她的肚子,她一弯腰瘫倒在地上。汉娜被绑在椅子上挨打的时候,从来不曾哭过,见到金喜气喘吁吁、痛苦不已的模样,她像头受伤的母牛一样哀叫。杰伊鬆开汉娜,把金喜绑在椅子上,绑得死紧。

"我爱你,你不是知道我爱你吗?为什麽要这样,真是的。"

金喜苦苦哀求,但是杰伊不想听。他把汉娜关到房间,等待男孩回来。为了预防万一,他准备了一把水果刀,藏在枯萎的橡胶树花盆裡。老大和耐吉一开始并没有察觉,他们脱下鞋子,漫不经心地走进房间。等到捆绑在椅子上的金喜哭喊起来,他们才停下脚步。然而,直到此时他们还不清楚是什麽情况。椅子上的不是汉娜,而是金喜,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事?杰伊打开厕所门走了出来,隔著椅子和他们相对而立。只见老大绷紧手臂,声音颤抖。

"妈的,这到底在搞什麽鬼?"

"搞鬼?你是指什麽?"杰伊平静地问道。

"哥哥,这浑小子疯了,快把我鬆开,手臂疼死啦。"金喜叫道。

"这小子绑的?"耐吉问道。

"他用拳头打我的肚子,我以为我死定了。这人完全疯了,这小兔崽子。"

"所以说,为什麽把这狗娘养的带回来?"

"快把我鬆开啦。"

不过,老大没有将视线从杰伊身上移开,似乎是在想,鬆开妹妹时杰伊说不定会扑上来。耐吉绕著椅子,慢慢靠近杰伊。

"你最好不要太靠近。"杰伊说道。

老大使眼色阻止耐吉靠近杰伊,问道:

"我只问一句,你为什麽要这样?你真的疯了?"

"金喜勾引耐吉,所以我在惩罚她。怎麽,这麽做不行吗?"

"胡说八道什麽呀?"

耐吉大吃一惊,大声叫喊。

"哥,这小子疯了,跟他聊什麽呀,直接弄死他。"

"好,那就杀了埋院子裡吧。"

老大阴沉地说著,小心翼翼向前靠近一步。杰伊不禁想到,自己说不定会死在这裡。他的脑中浮现火焰笼罩下的养狗场,整夜哀鸣的狗吠声,还有渗进牠们灵魂之中的宁静夜晚。这麽一想,眼下遭遇的事情似乎没什麽好怕的。此外,老大虚张声势说要把他杀掉埋了,反而让杰伊绷紧的神经放鬆下来。

"我也有事想问你妹妹。她勾引了耐吉那小子,所以我也想问她为什麽要那麽做,你们就让开吧。"

"这小子真让人傻眼,哪有这样的疯子?"

老大和耐吉怒不可遏,绕过椅子衝向杰伊。耐吉抓住杰伊的腰,老大接著用脚踢杰伊的膝盖。杰伊毫不畏惧,一拳打在老大脸上,然后向后退,拿出藏在花盆裡的水果刀挥动。水果刀挥得毫无章法,彷彿溜冰鞋轮子绊到了小石头,画出凌乱的弧线。杰伊可以清楚看到,鲜红的血液溅到天花板上。啊,耐吉大叫,捂著肩膀瘫坐到地上。花衬衫的前襟被划开了。刀子割破衬衫,在肩膀留下刺伤。杰伊事后回想,那和刺破轮胎不一样,是更轻盈的感觉。老大吓得直往后退,耐吉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葡匐而行,摸索能当作武器的东西,但是杰伊早已将那样的东西清理掉。耐吉身上的牛仔裤吸收地上的血液,逐渐变成黑色。

杰伊对老大说:

"你问问你妹妹,为什麽要勾引耐吉。"

老大不说话,思考一阵之后对杰伊说:

"放下刀子安静走出去的话,我保证不会追你。"

"什麽?不能放过这个狗娘养的!"

耐吉大喊,但是老大要他闭嘴,对著杰伊说话。杰伊注意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放下刀子,从家裡出去。虽然不知道你为什麽这麽做,总之你走吧。还得送他去医院,你也见到了吧?他妈的流了很多血,放著不管就死定了。"

"跪下。"杰伊说。

"什麽?"

"不是听到了吗?到牆那边。"

老大意外顺从地面朝牆壁盘腿而坐,但并没有下跪。杰伊走到他背后,把刀子架到脖子上,再一次说道:

"不是叫你跪下吗?"

老大跪下了。耐吉也葡匐过来趴下,他已经没有力气下跪。到了这时候,金喜才紧闭双唇,惊恐地看著杰伊。杰伊说:

"我不是要当什麽英雄,只是,他妈的,不能对人做出这种事情。我的话很难懂吗?"

杰伊用刀尖碰了碰老大的脖子,老大摇摇头。

"不难吧?不会太难,我的话很好懂。"

杰伊照电影中看到过的那样,抬起右脚用力踢屈膝下跪的老大后背。老大失去重心,向前扑倒。杰伊走出家门时,看了金喜一眼,金喜避开他的视线,把头侧向一边。不会有任何变化,过几天再来看,他们仍然过著同样的生活,说不定汉娜会遭受更大的折磨。不过即便如此,杰伊没有陷入无能为力的感受,反而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出强烈的力量。他从孤儿院禁闭室所开启的精神变化,越来越鲜明且具体。

杰伊从玄关出来时,捡起他们的所有鞋子,扔进隔壁家的围牆,接著开始向大街跑去。他跑到安全的地方缓口气,感到椎心的疼痛。他看到幻影,看到自己挥动啤酒瓶把棒球帽打倒在地上,以及耐吉流著血倒下去的模样。同时,痛彻骨髓的疼痛袭来,右肩膀彷彿淋上热水般灼热。杰伊醒悟到,他施加给棒球帽和耐吉的痛苦正回到自己身上,因此流下了眼泪。这不公平,你们犯下罪过,我只是对此做出惩罚而已,但是你们的痛苦,为什麽要我来承受?他闭上眼睛,幻影还是不断出现。他看见被捆绑在椅子上的汉娜,还有被淤头烫伤的智研的模样。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好像被人捆绑,动弹不得,只是瑟瑟发抖。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伤疤,大腿上有淤烫的灼伤,肩膀上有被刀划过的红色伤口,手臂和双腿因为血液不通而麻痺,裤子被自己的屎尿所湿透。保全人员在杰伊脸上泼水,把他叫醒并赶了出去。

杰伊此后便独自活动。他在公共厕所、室内的台阶,或者警备鬆懈的大楼地下室机房裡睡觉。他所在的每个地方都有很多蚊子。他就像罹患皮肤病一样,浑身都是红斑,脸上则长满癣。有一个在路边摆摊的阿姨经常给他饺子和炒年糕。阿姨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水煮蛋,可是大部分的日子还是得翻垃圾筒。便利商店的过期海苔饭团是最好的,然而不容易弄到。工读生吃剩的,才轮得到他。速食店裡的垃圾箱,经常有食物连著包装纸一起被扔掉,运气好的时候能够饱餐一顿。儘管杰伊最初几个月经常腹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肠胃已经适应,后来发生的频率明显减少。

就这样过了一年,杰伊在街头迎来了十七岁。如果遇到长时间没办法盥洗的日子,他看起来就像印度的乞丐。他也不再去翻垃圾箱,一天只靠嚼一把生米维生。他儘量少吃,安静地行动,虽然也会阅读在垃圾回收处理场捡到的书籍,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静的地方沉思度日。

韩国旧时的一种茶馆,为买票进场的客人提供咖啡、茶等饮料,一般同时提供色情服务。

韩语中"伊"的发音,和数字二同音。

媒体将北韩的流浪儿称为北朝鲜小燕子。

韩国MBC电视台所製作的时事新闻节目。

韩语中"定额"与"精液"同音。

Cyworl诶,韩国最受欢迎的社群交友网站之一。

英九是一九八◯年代末带给韩国人欢乐的喜剧角色。节目中每当英九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就会打开门大喊"英九不在",一时成为流行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