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以来,胡图宁一直带着期盼望着磨坊窗外的菜地,全心全意地渴望看到园艺顾问莎奈玛·凯拉莫骑着自行车冲下山坡,来到他菜田里忙东忙西的图景。
而他的等待却只是徒劳,园艺顾问并没有出现。胡图宁非常失望,心想,这女子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对菜园不管不顾的,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
磨坊主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餐了,他还记得在奥卢的医院里心不甘情不愿强咽下去的那些烂糟糟的食物。而现在,想到那些糟糕的食物,他竟然流起了口水。还有在凯米火车站买的那些鸡蛋!胡图宁一口气可以吃下一篮。如今他只能将就着灌几口水下去果腹,再把地板缝隙间陈年积下的面粉刮出来,凑上几把当点心。这些完全不能解饥,况且里头还掺杂着许多灰尘,令人作呕。
第二天晚上,饥饿终于驱使磨坊主走出磨坊。他悄悄下楼,掀起地板门,来到涡轮机房,自那里溜出门外。他穿过林子前往特尔伏拉的商店,他饿得看不清前路,脸颊被岸边柳林的枝条频频抽打,眼里饱含着泪水,喉头似乎噎着,而噎住他的并非食物,是悲伤和饥饿。
胡图宁在商店旁的灌木丛中藏身,放眼观察了好一会儿,看是否有村民前来购物,或在近旁徘徊。当他确定店里只有店主夫妇二人时,便敲响了商店后门。特尔伏拉过来开了门,在辨清了来访者是谁后,特尔伏拉立即要把门甩上,但胡图宁抢先一步伸出脚来,把门嵌住了。
“昆纳里,你不能进来,我们关门了。”
胡图宁表示想和店主单独谈谈,虽不乐意,特尔伏拉还是把他领进了门,不过他没把门关上,这样他的妻子便可知晓两人的谈话内容。胡图宁坐在几袋土豆上,从一旁的板条箱里取出一瓶啤酒,慢慢喝了起来。然后开始报出他想购买的物品。
“我要一些普通香肠,一磅吧,再来一磅熏肉,还有一磅黄油,两包烟,提亚康萨斯牌的,再要些咖啡、砂糖、半蒲式耳的土豆、一些烟草。”
“我不给疯子提供服务。”
胡图宁从钱包里取出钱来。
“如有必要,我付双倍价钱,给我吃的,我快饿死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关门了。我不会卖给你任何东西的,你应该待在奥卢,你这个在逃犯。”
特尔伏拉停下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你不在的时候,这里非常太平,整个村子的人都高高兴兴的。你最好自己离开,我什么都不会卖给你的。”
胡图宁把空酒瓶放回板条箱,往柜台上丢了两枚硬币,然后平静地说:“没拿到食物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上次有东西吃的时候还是周四,甚至可能是周三,在奥卢。”
特尔伏拉一边摇头,一边撤到柜台后面,胡图宁朝他逼近一步,特尔伏拉立即开始往柜台上匆忙堆叠食物。他从架子上把砂糖、咖啡一把拽下来,抓过咸鱼、熏肉和黄油,从面粉槽和土豆槽里舀起面粉和土豆,把这一大摊食物一气堆在胡图宁眼前,装着食物的袋子、盒子把玻璃柜面敲得乒乓响,窗户都被震得发抖,店主接着又往食物堆上丢了几包香烟和十大盒火柴。
“拿去吧!偷走吧!”
胡图宁把钱递过去,但是特尔伏拉拒不收钱。
“偷吧偷吧!全拿去吧!我不会收你钱的,想要的话尽管从我这儿偷。像我这样一个老头跟你这样一个疯子过招,会有什么赢面呀?”
胡图宁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包装盒放回到柜台上,高声叫道:“我一辈子从没偷过一样东西,现在我也不会破戒。我的钱和别人的钱一样是干净的。”
然而店主还是不要他的钱,他把磨坊主反复试图塞进他手里的钞票一把扫开,转身称了两磅粗面粉、一磅葡萄干装在袋子里,抛到柜面上吼道:“把这些也偷去!”
胡图宁再也受不了这种待遇,他从商店锁着的前门直接冲了出去,铆钉在他身后飞溅,叮叮当当掉落到门厅的地板上。
特尔伏拉来到门廊上,看磨坊主奔往何处。可他已经没了踪影,只从林子那传来一些声响。店主猜,那一定是胡图宁。于是他转身回到店里,快速收拾好柜面,回房给警局打了电话。
商店主人特尔伏拉告诉警官波尔蒂莫,胡图宁从疯人院里逃回来了,并且这逃亡者来过他店里,想强行从他店里购买食物,不过被他拒绝了。
“昆纳里有钱。不过我不会变节的,我一分钱不要他的。他刚跑到林子里去了,你最好找到他、逮捕他,不然村子里又该响起他的吼叫声了。”
挂了电话,警官波尔蒂莫戴上警帽,叹了口气,骑上自行车赶往苏考斯基急滩。
胡图宁坐在磨坊里,埋首掌间,感到肚子里空空如也。时间已经很晚了,很快孤独而饥饿的夜晚就要来到了。磨坊主起身舀了一瓢水喝,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窗边。如果园艺顾问莎奈玛·凯拉莫这会儿骑着车冲下山坡该多好,那样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然而此时山坡上出现的是一位老者,胡图宁认出他来,是警官波尔蒂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