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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者:芬-阿托·帕西林纳/译者:张志颖 当前章节:2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2

那晚,毕蒂斯雅尔维和胡图宁一起,在剖割山溪岸边的灌木丛里,将那套蒸馏酿酒设备架设好了。毕蒂斯雅尔维一心想把他那麦芽浆直接煮了;反正都已经发酵好了,而且他确实口舌生烟,焦渴难耐。但是那晚月朗星稀,云淡风轻;溪岸边但凡有一缕烟飘起,就会出卖这蒸馏场的所在之处。无奈直到第二日早晨起了风,他们才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将麦芽浆灌入大桶,架到了火堆上。胡图宁利用业已空无一物的搅乳器到溪里取来水,倒入冷却缸中。酒精受热蒸发,蒸汽一接触到冷的管道,便凝结成水,涓涓而下,一滴接着一滴,注入备好的容器中。

毕蒂斯雅尔维尝了尝刚酿好的蒸馏酒,苦味让他皱起了五官,然而心情却是愉悦的,他把手中的杯子递给胡图宁。隐士却谢绝了,他说目前保持清醒对他来说才是上策。

“不想要这美味甘露?你怕不是疯了吧。”这酒徒诧异地惊叹道。不过,对同伴的禁酒行为简短地进行了一番正反的考量后,他便不再相劝了。

“我去搞些更适合我的。”

胡图宁决定往溪里投些飞蝇鱼饵。去之前,他又取了一桶冷水来作蒸馏之用。

待胡图宁捕回两条欧鳟,毕蒂斯雅尔维已经喝得烂醉。邮差提议,隐士作为两人中头脑清醒的那一个,应该负责烹饪,而他自己呢,就花些时间来用心大醉一场吧。

在邮差如愿喝个酩酊大醉之前,胡图宁已在蒸馏桶下的火堆上将鱼烤好了。毕蒂斯雅尔维身边有一些面包和盐,还有一片熏腌肉。他们在烤得滋滋作响的鳟鱼皮上撒了些盐,用手指捻着粉红色的鱼肉吃了,又佐以几大口面包。胡图宁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了;自从莱乌图沼泽的营地被毁以来,他就没吃上几口像样的。至于毕蒂斯雅尔维,他是两日前最后进的餐,那时他去了邮局,取信件和报纸。不过夏天他本来就吃不了很多,又因投递工作比较繁重,酿酒的活儿也不轻松。

“冬天我吃得多点儿,冬天我不怎么忙。天冷的时候,我差不多每天做饭,虽然全家就我一人。”

接着毕蒂斯雅尔维提议,为了互惠互利,不如合作一番,他去当邮差做活之时,就由胡图宁来监管蒸馏酿酒。每周三日,毕蒂斯雅尔维要送信去车站和附近两座村庄,这样留给他酿私酒的时日不多,基本不够完成蒸馏任务的,何况他还得辟出时间来啜饮成品。而作为对胡图宁替他酿酒的回报,他来全面负责隐士的来往邮件。胡图宁问,在这荒山野岭,他有什么邮件好期待的。

“就订一份《北方新闻》好了!我们会在车站旁边的树林里给你按个邮箱。我来给你送报送信,就跟其他人待遇一模一样。你也可以寄信呀;我来负责投递。你可以给新来的园艺顾问写信啊。她明显是真心看上你啦。”

胡图宁想了想,他该给莎奈玛去信;这个主意不错。至于报纸,自从他被送去奥卢,就没见过报纸了。

两人说好了要互帮互助,又谈到《北方新闻》需要订阅多久,两人争辩了几句,最后统一了意见,认为订阅一年或许会是一种浪费,因为隐士的生活目前尚动荡不定。

胡图宁交给邮差一季度的订阅费用,毕蒂斯雅尔维承诺,一到村里就替他把申请表格寄走。

胡图宁给莎奈玛·凯拉莫写了一封短信,他在钱包里找到了当初银行给他的通知书,权当信纸,不过他没有笔,于是他取了一段树枝,蘸着烟灰,凑合着用了。

胡图宁展开埃尔维宁的地图给邮差看,两人商议了一番,讨论隐士应在何处建造新营地、架设酿酒器材,最后决定,选址在离溪水源头约一英里半处的一座小岭,那里位于沼泽地边缘,可以鸟瞰整个剖割山。那是胡图宁当日上午去捕鱼时发现的一处所在。他认为那里比他们现在酿酒的小山坡要安全许多。两人接着选好了将来毕蒂斯雅尔维放置胡图宁信箱的所在地。隐士可以一周三次去那里取信。礼拜天,甚至间或在周间,毕蒂斯雅尔维会来营地饮酒。

“星期天我就直接送信上门了,这样你星期六的时候就不必长途跋涉去信箱取报纸了。”

胡图宁请毕蒂斯雅尔维给他弄点盐、糖、咖啡和熏腌肉,当然还有香烟,同时把钱一次性付给了他。

酒足饭饱,邮差便准备出发去村里,因为那日是投递日。他在溪水里洗净脸上的烟灰,又漱了漱口,去掉嘴里大部分酒味,随后交代胡图宁,要是麦芽浆煮过头了该怎样处理;如果蒸馏桶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出酒液了,又该怎么办。

“最糟糕的情况是,把麦芽浆彻底煮干了。一九三七年的夏天,我就干过这么一桩蠢事。上一年秋天,我老婆死了,从那以后我总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打发掉时间。想着想着,麦芽浆粘锅底了。刷那桶子用了我好几天时间。每一个喝过那桶焦酒的人都病了,其中有一个还差点死了。那之后的秋天,冬季战争爆发了,那个好险没死的人去参战,一个星期之内就战死了,横竖是个死。”

毕蒂斯雅尔维留胡图宁在原地看守酿酒场,自己蹒跚着穿过沼泽地。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漫步林间,直往邮局而去。撇开其他事不管,他首先替胡图宁拿出一张三个月的报纸订阅单。为了安全起见,他填写了自己的名字。

当晚,投递工作完成以后,毕蒂斯雅尔维回了一趟家,取了锯子、榔头、钉子、板材以及一块镀膜卡纸。他把这些工具和材料一股脑塞进自行车挂包里,骑着车经过火车站,来到了树林里一处荒无人烟的空地上。这里就是他和胡图宁说好要架设信箱的地方。他选好了一棵结实的松树,便开工了。

在老师傅手里,进度很快。毕蒂斯雅尔维先搭好框架,接着钉好板材,然后将做好的信箱固定在树上,又用小刀裁下一块长方形的镀膜卡纸,大小恰合信箱盖,如此信箱便是防水的了。“要是《北方新闻》被打湿了,倒也不是什么大损失,不过要是碰到重要的信件,任何闪失都是不可原谅的。”

为了给箱盖加固,毕蒂斯雅尔维从自己的皮带上截下两段。皮带尚有多余部分,足够再截几段的。邮差心下悲哀,这条皮带是他当年为了订婚仪式从凯米镇上买来的。那些日子里,他还是个强壮结实的家伙。但是自从他妻子过世以来,他已陆续在这条皮带上打了好几个新孔了。

“希尔达活着的时候,总是把我照顾得好好的。”毕蒂斯雅尔维陷入了回忆,细瘦的咽喉里一阵哽咽。

信箱做好了,只需油漆便可。邮差有些犹豫,他不知将信箱漆成邮电局的标准黄色是否理智。目前从大路上无法发现邮箱,不过到了冬天,邮局色可能会使之暴露。毕蒂斯雅尔维决定保持信箱的原木色,尽管他工作时遇到破旧不堪、疏于维护的信箱时,总是恨得牙痒。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在西波宁那如鸽棚般破败简陋的小信箱里扔进一沓信,然后对着他破口大骂:“至少给你那信箱刷层油漆吧,你可是农场主,业界大亨啊。我这儿跟往兔子窝里扔纸似的,我不是说你家那泼妇订的《新罗曼史》,谁他妈往哪儿搁有什么所谓!”

不过,毕蒂斯雅尔维还是在信箱正面刻上了邮局标志,一把军号,又在下方刻上主人姓名:贡纳尔·胡图宁。最后,他往信箱里塞了一份随身带来的《北方新闻》,算是启动仪式。

“这下昆纳里可以来取他的邮件了。”他心满意足地思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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