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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芬-阿托·帕西林纳/译者:张志颖 当前章节:2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2

周日,隐居于沙洲营的胡图宁迎来了他的访客们。邮差毕蒂斯雅尔维领着园艺顾问莎奈玛·凯拉莫前来拜访。身形瘦削的邮差背着一个相当有分量的大包走在前头带路,引来一群蚊虫,脑心手健康联合会的顾问小姐紧随着他的步伐,粉腮红唇,明艳动人。两人长途跋涉,精疲力竭,顾问小姐累得头晕目眩,但是当她见到了胡图宁,周身的疲累仿佛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她伸出双臂一下搂住了隐士的脖子,隐士又惊又喜,幸福得忍不住长啸出声。

毕蒂斯雅尔维在旁等着,看着男女拥抱,听着绵绵吼声,简直心急难耐。他不禁清了清嗓子,半是严肃半是随意地问道:“昆纳里,酒酿得怎么样啦?”

胡图宁于是引路,把他带到那处阴凉的水洼地,将那桶自酿美酒从底下拽上来,打开盖子,让毕蒂斯雅尔维闻了一闻。邮差深深皱起了五官,快乐的喟叹声在桶中回响。他疯狂地表达感激之情,大声地宣布,他也给胡图宁带来了好东西,就跟那美酒一样珍贵。

“来吧,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谨请照单签收!”

他们转身回到营地,莎奈玛·凯拉莫正在那里煮咖啡。毕蒂斯雅尔维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倾倒在棚屋地上,举凡所需物资,可谓应有尽有:大袋的盐和糖、一包咖啡、一袋粗麦面粉、两磅熏肉、四磅黄油……最后滚落到针叶地上的是一颗卷心菜、几捆胡萝卜、白萝卜、豌豆荚、甜菜根、芹菜、抱子甘蓝以及五六磅新鲜土豆!

胡图宁温情脉脉地望向莎奈玛·凯拉莫,女人娇羞地报以幸福的微笑。

“贡纳尔,想想怎么弄这些蔬菜吧,依我看放炉箅子上烤着吃最好了。除了卷心菜和芹菜,其他都是从你家菜园子里收上来的。”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胡图宁一边念叨,一边饱含深情地看着毕蒂斯雅尔维孱弱的身形,还有那堆邮差穿越森林从村里背来的补给品。“邮差先生,背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一定费了不少劲吧?”

毕蒂斯雅尔维故作轻松地否认了,以示阳刚之气。

“那一袋有啥呀,不就几颗卷心菜嘛……你还记得那天吗?我不是背着蒸馏器从东边的林子里一气跑到这剖割山来了?那才叫苦差事。说真的,要不是为了我那麦芽浆,我一定会把蒸馏器留在莱乌图的山林里的,就藏在警官的眼皮子底下。”

邮差的背包口袋里还装着信纸、信封、铅笔、橡皮、卷笔刀、直尺、笔记本、便笺簿以及好几本各类图书,包括教育学院函授课程的课本。胡图宁一边将两人带来的礼物装进自己的背包,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感激的话。邮差还送来了邮件:《北方新闻》以及凯米五金店寄来的账单一张,春天的时候,胡图宁在那里订过一条驱动皮带。胡图宁看了看,还挺贵,甩手把账单扔火堆里烧了。

“你们好好谈恋爱吧,我去去就来。”毕蒂斯雅尔维贴心地说,其实是他一心想要快些去和他那搅乳器好好亲近亲近。不过此时煮咖啡的水恰好开了,邮差不得不等上一阵再走。莎奈玛·凯拉莫打开咖啡包装,往壶里倒了不少。毕蒂斯雅尔维大口喝下一杯,就不再要了。嘴里的热气还未散尽,他便匆匆离开棚屋,说至少两个小时不会回来了。

“你俩随意,反正我不在,没人看得见。”

那个星期天可真快活呀。夏末时分,凉风习习,蚊虫被风驱赶到山下的沼泽地里,爬满地衣的山岭上清静无扰。阳光明媚,山溪微汩,泥炭的气味熏人欲醉。园艺顾问同胡图宁两人千言万语娓娓道来,畅想着胡图宁的未来,叹息着,亲吻着,你侬我侬。隐士意欲更进一步,但莎奈玛·凯拉莫并不愿意。胡图宁得知,园艺顾问是害怕会因此怀孕而后产下心智失常的婴孩。莎奈玛·凯拉莫说,她想跟胡图宁结婚,不过要待情势明朗些再说。可现在她不敢要孩子。等将来胡图宁病好了,她是希望给他生个孩子的……她会尽全力帮助贡纳尔从疾病中恢复正常。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要孩子了,多少个都行。不过要是他的情况没有好转,她是不可能冒这个险的。

“我们可以领养一两个孩子,选那些健康的宝宝。直接去凯米妇产科医院就可以领宝宝回来,甚至不用付钱给他们妈妈。这些妈妈们穷得要命,养不活孩子。”

胡图宁想了想,理解了她惧怕的心理。孩子要是一生下来就被贴上疯子的标签,未免也太可怕了……隐士计划出卖磨坊。他决定写信给奥卢的哈波拉,或许只有他才能安排好磨坊的售卖事宜。夏天行将结束,他不知哈波拉是否已经出院,毕竟自延续战争爆发以来,他已在那里待了十年之久。

胡图宁口述了一段内容,委托哈波拉全权代理此事,让莎奈玛写好了封在信封里,贴好了邮票准备邮寄给哈波拉。

邮差回来后,三人下午一起用了餐。莎奈玛·凯拉莫煮了蔬菜汤,他们还用熏肉和生菜做了几份单面三明治。顾问小姐在炉箅子上烤了蔬菜,又用几个桦树皮小盘子装了些浆果炖了炖。

“好吃极了。”两个男人评价道。莎奈玛·凯拉莫面红耳赤,难掩兴奋,时不时抬手将几卷秀发从额前撩开。胡图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这名年轻女子;他是如此爱她,爱到心痛。他感到如坐针毡,单单是对她的爱意就能促使他一跃而起,绕着火堆一圈圈地踱步。

饭后,访客们必须返回村中了,毕竟路途遥远,加之毕蒂斯雅尔维已醉得东倒西歪。胡图宁与他们同去。幸好所携东西不多,虽说如此,莎奈玛·凯拉莫依然感到疲惫不堪,她不习惯在林中长时间徒步行走。出于不同的原因,毕蒂斯雅尔维亦是倦怠得很。因此最后一程,胡图宁只得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拥着顾问,一手拽着邮差。毕蒂斯雅尔维一路谈笑,顾问小姐则软绵绵地依偎在胡图宁怀里。如此这般三人最终行到了大路边,胡图宁与莎奈玛·凯拉莫互相道别,柔情蜜意话再会,许诺鸿雁传情。毕蒂斯雅尔维则表示,要免费为两人投递信件。

“贴什么邮票,盖什么邮戳?没有意义!别多此一举了,我这样的邮差啊,才不会小题大做……我就当没看见。邮电局又不会因为昆纳里没在信封上贴邮票就上蹿下跳地发脾气!”

送走了客人们,胡图宁独自一人来到凯米河边,跳上一条船,渡河而去。他穿过东边的树林,来到了莱乌图山,候在那里待夜幕降临。一到午夜时分,胡图宁便举头嘶吼。他高亢的嗓音直达村中,振动着每一个村民的耳膜。呼啸完毕,他取出香烟抽了起来,心想,我这再次开嗓,他们又会来莱乌图山沿西瓦卡河搜寻了吧。

所以大声吼叫也得讲究方法,要能给自己开辟一条逃生之路。

抽完烟,胡图宁又接着呼喝起来:时而哀鸣,时而怒喊,时而长啸,时而低吼,像足了一头遭受追猎的野兽。他嘶吼不已,直到用尽了气息,满足了心意。长久的压抑一时间发泄完毕,实在令他感到无比的愉悦。

胡图宁吼得心满意足,随后他缄默下来,静静聆听村中的反应。村犬们听见了他的呼啸声,齐声吠了起来,四面八方,此起彼伏。村人彻夜未眠。

完成了任务,胡图宁离开了莱乌图山。直到东方既白,他才抵达他那位于凯米河西岸的宿营地。胡图宁躺在棚屋里,一边蓄积睡意,一边思忖:跋涉数十英里,两次偷船渡河,辛辛苦苦,究竟所为何事?一夜奔波,就为仰天一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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