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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韩-闵智炯/译者:黄莞婷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3

《她厌男,她是我女友(出版书)》

作者:[韩]闵智炯

译者:黄莞婷

内容简介:

分开多年后,金胜俊再次与前女友相遇。这是命运给的第二次机会,他们以虽然有些奇怪的方式复合,却很快恢复了恋人关系。可是在日渐升温的相处中,金胜俊发现,当年不谙世事的温柔、贤惠女孩如今已变成一位独立、成熟、清醒的女性主义者,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平复下来掺杂震惊与好奇的心情,没关系,胜俊心想只要发动“好男人”攻势,一定可以让女友回到当初,随后他们会顺利结婚、生育、建立家庭。可谁料到,在接连产生的矛盾与冲突中,没有一件事情按照他的想象发展......

致词

序言

巧遇的她

干脆不出现更好

既然都出现了

激进女性主义者的真理和一百万

虽然开始了

她真的超奇怪

周末约会

家族活动

意外事件

她的选择

我的机会

一切按计划进行

在婚礼上

再次,在光化门

尾声

作者的话 女性主义者的恋爱丧尸路

致我的前男友们

序言

“欧巴,在想什么?”

坐在我对面的暧昧对象的声音一下子让我回过神。

“嗯?没什么。”

我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八月某个平凡的周末,我和朋友介绍的女孩进行第三次约会。

她个性善良,不仅如此,还拥有我所喜欢的双眼皮、大眼睛和雪白肤色。即使面前坐着这样的女孩,我脑海中却仍浮现着一幅机场的画面。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入机场。在广播通知声、轮胎刮擦声和人们谈笑声中,有一个女人沉默地站着。

四年前,我也有个女友。

在毕业前那个学期的法文重修课上,她是唯一一个和我有相同处境的同龄人。但她和每日忙着准备就业、考托业的我不同,她可以悠闲地参加电影节,或是去当舞台剧工作人员。

有点奇怪的她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很快地,好奇心变成了好感。我帮她检查课堂作业,找她一起准备考试,努力追求之后,我们终于成了情侣。那之后,我们天天形影不离。

她包容了作为应届毕业生的我巨大的不安与神经质,是让我既小鹿乱撞又自在舒服的人。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深信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二〇一六年八月,我们迎来交往一周年纪念日,而一周后,我将飞往美国。我们将展开为期一年、有着十六个小时时差的异国恋爱。

这是个不容易的决定。当时,我陷入了找工作的泥沼。在求职停摆的状况下,我绝对不能错过那个实习空缺。家人、朋友、同学和教授,所有人意见一致,唯一反对的人就是她。我定好出国日期后,她每天泪流不止。

我出国的那一天,按理说,应该是亲吻承诺我们一定能撑过这一关,即使身体远离,心也绝对不分开才对。但那天,她用一则短信代替自己扑向我的怀抱。

几年过去,我仍清晰记得那则短信的每个字:

胜俊,我想了很久……

我实在办不到。

我没信心和你分隔两地。

对不起……

我很想见你,可是我没勇气在机场笑着拥抱你。

我们分手吧。

读了那则短信,我的泪水瞬间决堤。我打了数十通电话给她,却无人接听。不管是实习空缺还是什么,我都不想管了,当下只想奔到她身旁。也许,这也是她所期望的?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时间依旧流逝着。

三十分钟后,我走向了登机闸口。我当然真心爱她,可那则短信给我的伤害和背叛感过大。怎么能提分手?我恨透她了。

当我拿着护照和机票排登机口的队伍时,我都不敢相信,不过才一小时,我的处境居然和期待产生了天壤之别。一想到去美国要适应新生活,我就不由得感到痛苦寂寞。泪水仿佛又要流下了,我下意识地撇开头。

那时,我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望向这边,穿着黑色连帽T恤和黑色紧身裤,用袖子擦泪的她的模样。好巧不巧,检查人员正要拿走我的护照和机票,我疯了似的抢回后,脱离队伍朝她的方向奔去。

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过了登机时间,机场广播着我的名字,我仍不停地寻找她。

我不想相信也不愿意承认,但除了看错之外,没有别的解释。是我想见她的心过于迫切,以至出现了幻觉吧。可是,那幻觉过于清晰,变成了我对她最后的印象。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抵达陌生城市,我却因飞机上的廉价红酒而宿醉头痛。奇妙的是,酒醒后的我与过去的我判若两人。

在美国的一年,我像是发现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新才能,不管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美国人,来者不拒,跟各种女人交往。是不是爱情一点都不重要。我不想再被短信通知分手,再因女人而哭泣了。这种事也的确没再发生过。

事情过了四年,我以为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为什么那一天又突然浮现在脑海?我明明克服了过去,好好地过着我的人生。是因为刚才窗外开过的机场巴士吗?还是因为拖行李路过的观光客?

“欧巴,你喜不喜欢看展览?我朋友说艺术殿堂那边有很有趣的展览,下周就撤展了……”

“啊,这样吗?我喜欢展览!是什么展览?”

不晓得是不是发现我的心不在焉,对面的女孩用可爱的语气和表情,努力吸引我的注意。这句话的意思是下周见吧?今天是自朋友介绍后的第三次约会,也是时候决定两人关系了,因为这是处于暧昧游戏中的选手间某种无须明说的约定。

她是个比我小四岁的平凡上班族,有着美丽的长发和丰满的身材,会撒娇,浑身充满女人味。我们没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其实,我不太清楚她的兴趣爱好。但她很爱笑,也很积极附和我的话题,所以沟通没什么困难。看起来像是生长在一个备受疼爱的小康家庭的她,时不时偷偷卖弄着魅力,今后的性生活应该也会很不错,好像会是个贤内助,似乎也很会教养孩子。作为结婚对象来说,她真的很不错。

怪就怪在,我好像很难跟她继续交往下去。这些女人大多渴望步入婚姻,家里也催促着婚事,而我也有想结婚的念头。老实说,我本来以为我三十岁就会结婚生子。

天涯到处是芳草,大半芳草钟情我,只要我下定决心就行了,但真要付诸行动,我却屡屡卡关,对于现在眼前的女孩也一样。当我想象和她的未来时,眼前一片茫然;当我看到她对我的期待眼神时,更是如此。

我边发呆,边听她说着从朋友那儿听来的但说不定是拼命搜集网络资料所找到的法国作家的展览信息。

这次我该怎么做才好?

巧遇的她

“我朋友在附近,我去见朋友。”

这段日子以来,我们约会结束后,我会送她到家附近,今天她却先开了口。经过几小时的吃饭喝茶,按理说应该确定关系了,我却什么也没说。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说不定等会儿跟朋友见面,会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吧。

“回家小心。”

她活泼的笑容与礼貌的姿态,反而让我更郁闷,我决定用散步来缓解不怎么愉快的心情。去你的确定关系。老实说,比起还没确定,是确定不了。我就是开不了口说要确定关系,所以被女方埋怨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这种话题总是要男人开口?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我本来想约朋友喝一杯,但又马上作罢,因为那些家伙大部分都是有妇之夫,周末晚上约吃饭根本是天方夜谭。

是因为这个女孩不对吗?我需要找人介绍新对象吗?想着想着,我不自觉叹了口气,“这到底是第几次?”自我介绍、喝茶、尴尬寒暄、客套……我真的厌烦了。

走了一阵子,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普信阁前的十字路口。正逢日落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空,周末的钟路人来人往,这附近扩音器不断地传出激烈的口号声,是太极旗集会吗?反正我不想接近喧哗的地方,是时候回去了。

女性不是生子机器!

不是!不是!

回荡在我耳边的,是比预期中更年轻的女孩的声音:

孩子妈在受罚,孩子爸跑哪儿去了?

“家事孩子全丢给女人,这是在惩罚女人!”

“处罚男人吧!”

这些口号不算陌生,但我却感到有些怪异。我好奇地看向路对面,那里有列队成阵的警察和坐在警阵前的人们,还有到处挂起的布条字幅:

堕胎合法化!

我也是生命!

听这些女人的呼喊声,我心想:难道她们就是“激进女性主义者”?

我不喜欢消耗精力的网络活动,比如无谓的网络骂战,不过,浏览网站还是很有意思的,所以我一天会去看一两次母校论坛。不知从何时起,论坛里活跃度最高的话题是:男女差别待遇、逆向歧视、性犯罪、女性主义……

网络论坛上相关的激烈争执真够奇怪,就像是一群极度厌恶男人的讨厌女人的无理谩骂行为,每句话都以该死的“韩男注【韩男:“韩国男性”的缩略语,带有贬义。】”作结……男人仅仅因为出生在韩国就被骂得狗血喷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要说性侵,我都没动过女人一根汗毛,每次出门的约会费用全是我出;约会结束后,我还会很有绅士风度地送女方回家,为什么连我也遭殃被骂?为什么我也被她们视为潜在犯罪者?

老实说,我觉得激进女性主义者只不过是“仇男的女愤青”罢了。与我同龄的男性和我想法如出一辙,不,不只男性,思维清晰的女性也是这样想。激进女性主义者的主张毫无逻辑可言,不过是单纯发泄情绪,因为她们凡事都在主张扩大自身权利却不肯尽义务,因为她们只是不想受到差别对待,想被人保护而已。男人们累成狗,没得到半点好处,干吗老是说我们占了便宜,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最近我浏览社交网站,偶尔会有文章提到太害怕自己不小心交往到激进女性主义者而自愿当单身汉的男人,而我身边的女同事,或是过去的约会对象,没有一个人是“激进女性主义者”。那些女人究竟在哪里出没?难道就像网络文章所言,那些女人全都是“肥婆”,所以全部宅在家?今天和我约会的女性,会撒娇,说话温柔,我的相亲对象全都是这个样子的,我在现实中遇到的女性都跟网络上说的激进女性主义者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天我终于目击到传说中的激进女性主义者,所以我单纯出自好奇心,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会是“激进女性主义者”。

恰好红灯转绿,我忍不住好奇地跟着汹涌的人潮走向了普信阁。我佯装到钟阁站小吃街办事,接着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视线,一步步走近示威现场。

我靠近后才发现那些女性示威者全都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压根认不出她们的真面目。我唯一看清楚的只有她们大多是短发,体形各异,和网络上流传的肥婆体形不一样,其他的再也看不出来了。

一无所获。太无趣了,我决定打道回府,于是回头走向普信阁那头的钟阁站出口,结论是我对今天约会的女性兴趣乏乏。我是不是该下载一个职场后辈们推荐的约会App?正在我边走边盘算之际,眼神恰巧对上一名刚走出示威现场的穿戴黑衣、黑口罩、黑帽的“激进女性主义者”。事实上,我只看得到她的眼睛,所以我没有任何想法地走向斑马线。

问题在于下一刻,那名黑衣“激进女性主义者”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身旁,盯着我看。这是什么情况?我转头看她,有股不祥之兆,我不像她那样戴口罩或帽子,毫无防备的暴露状态让我有点不安。虽说这个女人身高只到我肩膀,且体形偏瘦小,不太可能发生什么事,但被奇怪的女人无缘无故地盯上,让我心里直发毛。这女人搞什么?我做了什么吗?她干吗对我这样?

红灯变绿的时间顶多一分钟,而那一分钟是我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分钟。对方遮住整张脸,相比之下,我露出整张脸,这让我不快、害怕,满脑子只想快点摆脱这个情形。

那个女人得寸进尺地光明正大打量我,我很想问她“你看什么看”,却无法爽快开口。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会有那种情形吗——别人提前设好圈套,就等着我开口的那一刻往圈套里钻。我总感觉这不是一个能进行逻辑对话的对象,加上有种莫名的预感,我认为从一开始就不要埋下祸根,为免后患,我决定先走为妙。

红绿灯终于变了。

我就像一个久候于起跑线的百米赛跑选手,在红灯改变的瞬间,迈大步走过斑马线。我身后的绿灯在过马路的时候开始闪烁,并且发出阵阵“哔哔”的提示音,这让我稍感安心。我随即往后瞥去,想确保那些疯女人的口号声和黑衣黑口罩都消失,而我也回到我正常的人生。

在回头的瞬间,我看见那个一身乌漆墨黑装扮的女人正向我跑来,正如字面意思,她“跑”向我。我一身利落装扮,还穿着高级小牛皮皮鞋,却出于一种本能的恐惧,只能做出一点都不搭的举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撒腿就跑,甚至无暇思考我把车停在哪里。

就在我全力奔跑之际,迎面而来的人们纷纷露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他们的视线自然地看向我的身后,接连发出了不明就里的“哇哦”和“呜哇”的惊叹声。我虽然好奇,但更害怕,以至于无法回头看。

我心里盘算,假如我沿着钟路奔跑,可能会因为遇到太多红绿灯致使速度变慢,立刻被抓住,于是我改奔向鲜有红绿灯的小巷。当一栋疑似两层楼高的开放式商场映入我的眼帘,我心生一计,跑进男厕就行了吧?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回到童年玩捉迷藏游戏,不过总比展开荒谬的市区追击战好。

我跑进商场找洗手间,就在此时,“男洗手间在二楼”的字句无情地进入我的视线内。可能是最近运动量不足,我的体力逐渐达到极限。我气喘吁吁地奔上了楼梯,等我跑到楼梯尽头,已是大汗淋漓,活像个尿急跑厕所的人。我慌乱地跑着,总算发现了男厕,就在我正抓住门把手要冲进去时,一只娇小的手放上了我的肩膀。

“呃啊啊啊!”饱受惊吓的我失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真是的!”

那个紧追我不放的女人,现在就站在我身后。我与她四目相交,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她,圆眼变成了弯弯的月牙状,那双笑眼让我的恐惧感达到了顶点。

笑?

“喂,金胜俊,好久不见。”

那一刻,黑衣女人取下了左耳的口罩绳,我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是她!——四年前单方面通知分手的她,在我的恋爱史上留下最大伤痛的她。

我最爱的女人,也是我的初恋。

她变成了“激进女性主义者”,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干脆不出现更好

“你干吗跑成这样?你犯法了吗?”

“喂!你干吗不早点说话啊,盯着我看又死死追着我,吓死我了!”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长得跟你很像的人,越看越像你,正打算和你搭话,你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她言之有理,我无可反驳。恍惚、荒谬,此刻我的心情难以言喻,我虽想过有朝一日与她重逢,但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以这副德行。

怪不得有股奇怪的预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四年前的回忆瞬间涌现。说不定后来的我看到窗外有穿黑衣的女人走过也会下意识注视,正是因为四年前我在机场见她的最后一面,哦,不,是我单方面相信是她的那个人,也是一身黑衣。

一切过于突然,她摘下口罩笑道:“因为你,我跑得肚子饿了啦,你得请我吃炸鸡。”她厚脸皮到仿佛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我们是可以笑着装熟的关系吗?偶尔想起你,我还是会撕心裂肺,你真是……内心五味杂陈的我却违背本意地迈开脚步,向她推荐附近有名的炸鸡店。

不知不觉间,我们面对面地坐下了。

“哎哟,好热。”她脱下帽子,顺着她的动作,一头短发发丝沿着下颌线散落。记得我们交往时,她留着及肩长发。

我总算看清了她的五官。她没什么变化,马上要三十岁的她脸上带着点稚气未脱的神情,未施脂粉的脸和过去相差无几。她以前就不会化大浓妆,一方面是皮肤底子够好,不需要刻意打扮;一方面是她会化妆的朋友只教了她一种画法。然而在我眼中,她已足够美丽。

“哇,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碰到你。喂,你看到我不高兴吗?”在我调整呼吸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尴尬地嘟囔着。

“当、当然高兴……”

虽说我的心情不是一句高兴就能表达的。

“你过得好吗?我们多久没见了?”

“大概四年吧?还不就那样过,上上班,也没干吗……”

“已经四年了吗?哇……”她一脸讶异,合拢双手感叹道。

“你呢?做什么工作?”

“啊,我是编辑。”

“你在出版社上班?”

“对啊,不过我最近考虑出来独立。”

“这样啊,我也很想辞职。”

仔细想想,我和她交往的时候还在找工作,满脑子着急就业的念头,原来人心如此难测多变。

“你以前就想进出版行业,不是蛮好的嘛。”

“好不好很难说,真的进入这一行就觉得不怎么好。你呢?在美国怎么样?过得好吗?”

我们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般闲话家常,直到“美国”这个字眼唤起了我遗忘的情绪。这段日子以来,这个话题出现在我和朋友的酒桌上无数次,那次离别伤我极深,让我变得无比凄凉。当时的我孤独哀怨地在陌生的小房间里,度过了到美国的第一个夜晚,而我从没想过会和当事人聊起这个话题。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没什么……我不想聊这个。”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不当一回事的反问,让我的理智瞬间丧失。

“你怎么可以问我为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问?”她睁大眼,一脸事不关己地反问我,真是贼喊捉贼。

“你那样子……单方面发了短信分手,还问我为什么?”

“……”

“你让我多难受,伤我多深,现在随随便便出现在我面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和你是在办二人同学会吗?”

说着说着,一股辛酸涌上心头,我气到眼泪夺眶而出。哇,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整个人走霉运不说,万万没想到我会坐在上班族最爱的炸鸡店里大哭,我为自己感到万分心寒,于是飞快地擦掉泪水。

原先默不作声的她突然大吼:“有人叫你走吗?”

“……”

她的双眼噙泪:“是你自己要去的,我叫你不要去!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你又懂我的心情吗?”

不知何时她情绪崩溃,埋头痛哭,我吓到眼泪顿时收回。

“那个……”我不知所措地碰了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她整个身体缩起来尖锐地说,然后又哭了好一阵子。

她哭,我也只能坐在一旁发愣。那个单方面发分手短信,在我飞去美国的十三四个小时期间一则短信都没有,之后无情断绝联络的坏女人到底是谁?

我的朋友们知道这件事后,纷纷问我她是不是劈腿了,是不是一知道我要去美国就劈腿。我之所以没有严正反驳朋友们对她的责难,是因为如果我不那样想,会撑不下去。

然而,那样的她现在却在我面前哭泣。女人心,海底针。

店员看到她低头抽泣的样子,满脸尴尬地把啤酒和炸鸡放上桌。餐食还没上桌,我们就已经吵翻天了。

我们荒谬离谱的行为把彼此累得筋疲力尽,最后各自默默地吃起了炸鸡。我跟着她举起啤酒杯干杯,凉爽的生啤下肚,杯子瞬间见底。等我稍微缓过情绪之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样子有多窘迫,刚才还跑得满身是汗,我一定变得很落魄吧……那也没办法,今天是帅不起来了。

我赞叹着炸得酥脆的外皮后大啃炸鸡,想也没多想地说:“你用那种方式分手,害我现在不敢相信女人了。”

“少在那边搞笑。”

“真的好不好。在那之后,我在美国和韩国都没谈过像样的恋爱。”

她敷衍着点头,回嘴道:“我才不敢相信男人了好不好,虽然未必是因为你。”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太多疯子。”

“什么疯子?”

“就是疯子……”

“你干吗跟那些疯男人交往?你条件哪里不如别人了!”

我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吗?不好说,但我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开口。她本来安静地啃着炸鸡,安静到让人担心不知道何时又会落泪,然而下一秒她提高音量说:

“疯子额头上会贴着‘我是疯子’的标语吗?我要怎么知道他们是疯子,然后避开他们?我以后不交男朋友了。我受够韩男了。”

天啊。

我不自觉爆笑:“哇,你刚才说了‘韩男’吗?”

“是啊。”

“我第一次亲耳听到别人这样说。”

“你不上网吗?”

“上啊,所以我才说第一次亲耳听到!”

我是真心感到怪异才这样说,但她一脸失望痛心。

“看你身边的人,我可以大概猜得到。”

我看着她,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问道:“喂,那我也是韩男吗?”

“我哪知道你现在是怎样的人?”

“那从四年前看来呢?”

她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蹙眉认真地回想。这算什么,我为什么要紧张?等待她回答的时候,我紧张得喘不过气,她总算开口:

“你是有一点韩男的气质。”

“噗哈哈!胡说八道。哪里有比我更善良,更会替女友处处着想的男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你有韩男的气质。”

她的话使我再次爆笑,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话!她也冲着我笑,是那种万念俱灰的笑容。

我笑着反复咀嚼着她的话,后知后觉地拼凑好碎片。

“所以你是因为这段时间和疯子们交往,才去参加激进女性主义者们的示威活动?你该不会遇到恐怖情人,被对方施加约会暴力吧?找死……是哪个浑蛋?”

这次轮到我正经八百的样子逗笑了她。

“哇,我第一次亲耳听到男人说激进女性主义者。”

“你不上网吗?”

“你知道我刚才参加的是什么示威活动吗?为什么这样说?”

“呃……怀……孕?”

“啧,算了,你出去不要乱说这种胡话。”她没好气地说,害我又笑出声,因为是她口中说出来的,所以听起来有点可爱。

“你说什么?脑残?你一个出版行业从业者可以用这种词汇吗?”

“哈,因为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你了。”

“要不是我说的这样,你为什么要去示威?四年前你对那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是吗?”

以前她的形象绝对和社会活动家有一定距离,比起新闻和纪录片,她更喜欢小说和电影。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我是我,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把我打造成了一个女性主义者,怎么办才好?”

“女性主义者?哇,厉害哦。”

“‘女性主义者’这个词语你也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吗?”

“是啊。”

我点头,她又笑起来了。

接着,她的视线飘向虚空中,感伤地说:“如果我们现在才认识,一定不可能交往。因为是那时候,因为是四年前,所以才能交往。”

“是吗?大概吧……”我嬉皮笑脸地点头。

没错,就算是她,我也不可能会和传说中的“激进女性主义者”,不,和女性主义者交往,天涯何处没有温柔又善良的“优质女孩”,我何必单恋一枝花……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我再次伸手拿了最爱吃的鸡翅,这次却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不管怎样,能这样碰到也是一种缘分。很高兴见到你。”她直爽地说,仿佛想化解这份尴尬。

我们重新干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锵”的一声。

接着……

我再次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我想起身,却惊讶地发现她赤裸地睡在我身旁。这里是旅馆。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从床上坐起,因宿醉而头疼,抱头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喂,我们续摊吧!再喝杯烧酒!”

“续第三摊吧!再续一摊,这附近有不错的酒吧!”

就是这样。多年不见的她变成了“激进女性主义者”是有点怪,可是和她一起喝酒实在太有趣了,所以我假借“同学会”的名义缠着她续摊再续摊。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喜欢你吗?”

“我更喜欢你好不好!”

“才不是。我更喜欢你。”

“我那时候真的哭得好惨。”

“我哭得比你惨好吗!”

“我被心爱的女友甩掉,一个人孤零零到美国的心情,你最好能懂!”

“你不想我吗?”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回答啊!说嘛,你说说看啊!”

断片前的回忆全都是天真烂漫的胡言乱语,我们哭哭啼啼地斗嘴,谈着四年前的事。到了凌晨三点我去结账,她从洗手间回来……我们一起走出店外。

“你怎么回家?要帮你叫出租车吗?”

“嗯?嗯……”

在小酒馆前的无人巷弄,因喝醉而踉跄的我们对上眼的那一刻,没有谁先行动作,我们就像有着强烈吸力的磁铁般互相吸引,朝着对方的嘴唇而去。我们热烈地亲吻,就像等这一刻等了一辈子的人。真是美好的感觉。我们紧紧拥吻,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这里……我抱着一线希望掀开棉被,只看到脱下的衣服和用过的安全套。

“嗯……”

身旁的她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我看着一丝不挂的她,四年前的情景和那时候的心意都死灰复燃。果然,不管是她或是我,昨天的反常和偶然的重逢,算是我们对彼此都仍有眷恋吗?是因为对对方还有意思吗?我见过许许多多“优质”女人,她的条件没有那些女人好,她甚至会穿着黑衣参加奇怪的集会,这点非常扣分。但关键在于,她是她,没有任何条件能取代这一点。全世界只有一个她。

我在每个女人面前都能保持平常心,能让我做出狂奔、哭泣和种种不经大脑的冲动行为的人,只有她。而她性感如昔,我(以前也)很喜欢。

我的恋爱和约会观非常传统,或许她的出现真的是一种命中注定,从她愿意和我过夜来看,她的心也和从前一样。我不由自主想入非非,她的睡脸真可爱。

“咝,胃好疼……”

这时她翻身呢喃,那富有弹性的胸部晃动着,尽管她皱起的脸上有眼屎,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

“睡得好吗?大宝贝。”我躺低,依偎到她身旁开玩笑说。

真是个浪漫的早晨!

“呃,你在干吗?”

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这种话,甚至出手拍掉我托着下巴的手。

“你干吗!”

丢“面子”的是我,她却不理不睬,径自潇洒起身,从内衣裤到衣服一一穿戴整齐。

“好累。我吃个解酒汤再回家吧。你忙就先走吧。”

什么?解酒汤吗?现在这种情况吃什么解酒汤……

“搞什么鬼,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

又!又是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是那个以前经常激怒我的表情。

“我们不是一起睡了吗?”

“所以呢?”

“四年前相爱分手又重逢的关系变成这样的话……”

“这样是怎样?”

真是的!我忍不住大喊:“什么啊!”

“干吗生气?你想说什么?”

我在床上语无伦次的时候,她穿回了一身黑衣,回到昨晚令我害怕的那个样子。

“你跟我睡不是因为你对我还有感情吗?不是要跟我复合才跟我睡的吗?”

“这件事不是昨天说过了吗?我们以前交往过,现在不能交往了,我们不合适。”她假装理性地说。

哈,搞什么鬼,这种差劲的心情算什么?那个角色本来应该由我扮演才对吧,在旅馆醒来的早晨,女人问“我们现在是交往了吧”,男人打马虎眼,“慢慢来吧”“我们其实没那么合得来”打发掉女人的角色。

“只要喜欢不就好了?合不合得来一点都不重要!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可是今天我只有气得跳脚耍赖的份。可恶,她发出“啧啧”声,扬起一脸假笑。

“喂,大家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快点穿衣服!不然我先走了。”

我迫不得已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流了太多汗,衣服穿起来很不舒服,而我的心里更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睡?为什么!”我边把脚穿进裤管边嘟囔。错已铸成,在她面前我又何必保持绅士风度?

她露出了介于烦躁和烦恼之间的表情,无奈回答:“我也不知道!太久没见面又加上喝了酒,心情就像回到过去……太久没做,所以动情了!你不是也很开心吗?那不就够了,不是吗?”

动情?她高尚的用词气得我头昏脑涨。

“去吃解酒汤吧?我请客。”

她略显抱歉地拉住我的手,就连那个微妙的表情也让我觉得极度碍眼,不过我还是和她面对面坐在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解酒汤店。

“哇,一定很好吃。”

热腾腾的汤香味扑鼻,她把虾酱加入汤里,边感叹边兴奋地搅散。我讨厌那个兴奋的模样,所以选择保持沉默。

“呼噜噜,呼噜噜。”

我们安静地吃着血肠汤饭,温热的汤让我的胃变得舒服,但我心里依然不舒服。如之前说好的,这次她请客。

我们吃完出来,她掏出香烟叼在嘴上,我诧异地问:“你抽烟?”她满不在乎地答:“昨天出去抽了好几次。”看来我醉到忘了。她抽烟的样子太帅气,戒烟的我被勾起烟瘾,加上想缓解一下心情,所以抢了她一根烟,跟着抽起来。

星期日早晨,市区街道静谧清冷,我居然从旅馆起床吃解酒汤,好久没发生这种事了。现在的我不觉得短暂的关系有趣,老实说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我到了想安定的年纪,我在寻找love of my life,我生命中的那个女人。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重新来过?”

我明知说出这个问题很窝囊,还是忍不住旧话重提。

她笑答:“你都说我是激进女性主义者了,你不是讨厌激进女性主义者吗?你这个韩男。”

真是让人泄气的回答。

“你本来不是那种人!”我心烦地提高音量。

她快速地抽完烟,用脚踩灭了烟头说:“我现在就是那种人。保重!”

“喂!”

从昨晚到今晨,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们谈天说地,甚至接吻做爱,而她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联络方式就走了。我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把烟头丢在地面,用力地踩灭。抽烟果然无助于改善心情。

既然都出现了

周末就这样过去,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的心情都非常不美丽。我把怒气带到职场上,乱发脾气,以至于被组长怒目而视。

我和那个约好一起去艺术殿堂看展览的优质女性也断了联络,对方没有联络我,一如往常,我的约会就这样结束。虽说不是第一次,不过毕竟我和那位优质女性有过几个礼拜频繁分享日常生活,就这样结束,实在有点怪。我果然厌倦了不停地约会。

另一方面,也有件事让我很庆幸。我全神贯注在重逢的她身上,但由于我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她的住处,更无从打听她人在哪里,想全神贯注也不知道该贯注到哪里好。这种忧郁的心情真是久违,我对某人有兴趣却被干脆地打断,而且竟然没有能再联络上她的方法。

我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回想关于她拒绝我的逻辑,还有她是“激进女性主义者”的事实。我不是自我告诫过,绝不能和激进女性主义者交往吗?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件事,借此自我安慰,在公司和家里,我一有空就上网阅读“追诉韩男”“6.9cm注【6.9cm:韩国男性敏感部位平均值,激进女性主义者拿来贬低韩国男性的用语。】”这类主题的文章,越看心情越不爽,确实冲淡了一些对她的好感。

然而不爽只是暂时的。每晚睡前或是地铁上发呆时,我不受控制的脑中涌现四年前她的模样、上次见面她的眼泪、那晚我们像疯了般地接吻与亲热过程、那一夜我的心跳声以及看着她的睡脸时我脑中构想的未来情景等等,每个画面都鲜明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四年前的她不是那样的,一定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吧?假如她是因为被奇怪的前男友们伤了心才变成那样,我有足够的能力替她治愈伤痛吧?

在短短的一个礼拜内,千百种想法盘旋在心,我终于得出了我愿意接受也想接受的结论,即便我并不清楚我能否实现那个结论,也不知道实现它的方法。

说巧不巧,我要好的高中同学们要举办聚会。老实说我没有赴约的心情,因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学里只剩两个单身汉,而举办这次聚会的契机,则是其中的一个单身汉为了炫耀自己即将结束单身。

那小子是真的遇到了真命天女才结婚的吗?为什么我遇不到我的真命天女?我哪一点比不上那小子?为什么我的前女友变得这么奇怪?为什么拒绝我?我又为什么动不动想起她?

“干杯!”

大家一放下酒杯,今天的主角准新郎基贤就开始大聊各种结婚琐事——他的求婚经过、找到结婚礼堂的戏剧化经过、找新房的经过、济州岛自助婚纱拍摄的经过……我对这些事兴趣寥寥,只有聊到和我有关的话题时,我才稍微回神。那小子说他费尽周折才订到的结婚礼堂在良才站附近。啊,那边,我去那里参加过三次婚礼,一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叹气。

已婚人士不懂未婚人士的心情,我的已婚同学们七嘴八舌地主导话题,我冷眼旁观一群婚姻新手争相发表对婚姻的高见。说实在的,有些可笑,为什么基贤兴奋的模样看起来这么碍眼?我甚至听说很多筹备婚礼的新人会吵到婚礼取消。总而言之,我没话好聊,索性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

“喂,正义斗士,你最近怎样?”

不知道是因为我发呆的样子很突兀,或是看起来很可怜,坐在我身旁的泰宇跟我搭话。按理说,我应该回“咳,说谁正义斗士呢!”之类,毕竟说空话才是我们一贯的对话模式。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

这次我却出人意料地没回嘴,朋友们交换了慌张的眼神,强作泰然地摆出“大哥我来教你一手”的表情朝我点头。

“你们……你们的太太和女友应该不是激进女性主义者吧?”

空气突然寂静,所有人都用微妙的眼神打量我。过了一会儿,准新郎基贤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当然不是。激进女性主义者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根本不像话,智秀绝对不是那种人。”

“没错。精神正常又漂亮的女性是不会有那种想法的吧?只有有被害妄想的丑女才会有那种倾向,因为她们没人爱。”

“最近那种女人满大街跑,天天高喊着女性主义,看得我真的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现在的女性交往,现在二十多岁的男人真是可怜。”

“听说我们高中的女生学生总会也没了,这是当然的了,现在是两性平等的时代了,不是吗?女性主义是什么东西,那都是一些想榨取好处的人才在那边发神经。”

“就是说啊,我妈对我老婆超级好,最近都是婆家看媳妇的脸色生活。”

朋友们像是想挽救先前沉默时的尴尬,争先恐后地发言。

“不过你们亲眼见过激进女性主义者吗?不是在网络上,而是在现实世界中……”

朋友们因我的提问再次交换慌张的眼神,坐在我对面的东延警觉到了什么,他说:

“什么跟什么啊?你该不会最近在跟激进女性主义者交往吧?”

“哇哦!正义斗士的女朋友是激进女性主义者?”

“最近一大堆网络文章说,暧昧对象是激进女性主义者,要不然就是单恋的女生是激进女性主义者……”

“喂,快点甩了她。你哪里不好了,干吗和那种女人交往?”

“可是……说不定你们并不了解那种人,不是吗?”

在听到朋友们的大呼小叫后,我不自觉地说出心声,因为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她会变成那种人。

整个世界像是陷入时间停止的状态,大家又一次沉默。

“最好是不了解啦!”

朋友们的声音比先前更大、更急躁,看来我扔出了一颗炸弹。

“这小子真的疯了,疯了。”

“我太太有没有上奇怪的社群论坛,我都会看的!”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不要上推特看那种东西!”

“我阻断了她接触那些言论的所有渠道,哪怕只是瞥一眼都不行!”

“她要是有那种倾向的朋友,我会叫她绝交!”

朋友们态度反常,气势汹汹地抢着发言,我决定先问我想知道的部分。

于是我问:“那样做,她们就不会变成激进女性主义者了吗?”

“当然了!男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女人就不会变成那样。”

“听说有情侣吵得非常凶,有男友改掉了女友的那种倾向。”

“干吗那么辛苦?天底下没有那种倾向的女人多的是。”

“喂,那女的漂亮吗?”

“就是因为漂亮,她才会这样。”

“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变成那样?”

朋友们大肆谈论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响着,我的大脑只剪辑了自己想听的话:“那种女人是因为没人爱”“男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有男友改掉了女友的那种倾向”……

“欸,你说话啊!你在哪里认识那个女人的?”我发呆的模样惹怒了基贤,他生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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