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即兴(出版书)》作者:[英]基思·约翰斯通/译者:饶昊鹏【完结】 > 即兴.txt

我要讲讲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令人难忘,也完全令人迷惑。.10

一旦面具掌握了自己的角色,并熟悉了“这是第一次”的窍门,那么每次表演它们都会做出差不多同样的事情。预先设定它们的行动是很蠢的,但是类似的模式总是会出现。如果一只飞蛾飞了进来,它们兴许就会分心去追,或者在它飞过的时候抓它,但是演员们随后会控制住面具,叫来镜子,然后让面具重新回到自己的轨道上。13 悲剧面具

乔治·迪瓦恩在给编剧小组上的第二节面具课上,向我们展示了全脸面具,也就是“悲剧面具”。这些面具遮住整个面部,让佩戴者感到安全(如果他没有幽闭恐惧症),因为他不会泄露任何表情。他不会看起来困惑、尴尬或害怕,所以他就真的不是这样了。有些学生在脸被遮住的情况下表演时,第一次找到了身体上的放松,而且他们通常会带着更多的情绪即兴表演。据说,泰斯庇斯㉓就是用布遮住演员的脸的方式创造了悲剧。我曾经问过米歇尔·圣—丹尼斯,他的叔叔科波是如何对面具作品产生兴趣的。[11]他说,科波的一个学生曾经一直不开窍,非常缺乏专注力;她所担心的只是观众是否在欣赏她。无计可施之时,科波用手绢挡在她的脸上,让她重演了一遍这一场景,她突然放松了下来,变得富有表现力,动人心魄。

如果说电影中最伟大的半脸面具是卓别林,那么最伟大的全脸面具就是嘉宝(Garbo)。评论家对她的脸赞不绝口:“……她的脸,早期被称为世纪之脸,拥有非凡的可塑性和镜子般的特质;人们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内在冲突和欲望。”(诺曼·齐尔德[Norman Zierold],《嘉宝》,W. H.艾伦出版公司,伦敦,1970年。)与她共事的人曾注意到她的脸没有变化。罗伯特·泰勒(Robert Taylor)说:“她脸上的肌肉不会动,但她的眼睛却能准确地表达出她的需求。”克拉伦斯·布朗(Clarence Brown)说:“我亲眼看见过她的面部表情没变,却完成了由爱到恨的转变。我多少有点不满足,又拍了一次。她的表现依然不变。我仍不满意,但我还是安排说‘洗出来看看’。当我看到冲印出来的胶片时,就是它了。眼睛说明了一切。她的脸毫无变化,但在银幕上呈现出了由爱到恨的渐变。”(凯文·布朗洛[Kevin Brownlow],《闪耀的过往》[The Parade’s Gone],利特尔&布朗图书出版集团,1973年。)

嘉宝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据说她拥有“嘉宝的一切,除了嘉宝之所以是嘉宝的本质”。嘉宝有一副能够接收和传递信息的身体。她的脊柱值得吹一吹:每一节脊椎骨都是灵活且彼此分离的,以便感觉从中自由流动。她的感受、观众的感受,全部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反映出来,洋溢着情感与温暖,然而身体传递出来的信息却被当作是从脸部散发出来的。你坐在大剧场的后排看到一个很棒的演员,他的脸也只是视网膜上的一个小点,你以为你看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不过是错觉。这样的演员可以让木雕面具笑起来,让刻出来的嘴唇颤抖,让画上去的眉头紧皱。

面具作品中的表情变化通常被归因于面具的不对称,当它们移动时,我们看到的角度就不同了。这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是正确的,但如果你拿着一个面具移动,它并不会狡黠地微笑、泫然欲泣,或变得充满恐惧。只有当熟练的表演者戴上面具时,表情才会发生变化。如果你买了一本封面上印有真人比例的头和肩膀的杂志,把它挡在你的脸上,很少能产生面具的效果。如果你把封面撕下来贴在脸上,魔法还是不会发生。只有当你把照片上的脖子和肩膀剪掉,让面具和佩戴者身体之间的角度,随着头部的每一次运动而改变,它才会变成一张“脸”。我们会“阅读”身体,尤其是头颈的关系,但我们在阅读面具时实际是在感受自己。如果你在伟大的画作里观察头颈关系,你会看到惊人的变形,而这种变形强化了情感效果。头部和颈部、颈部和躯体之间的角度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有报道称,目睹公开处决时,人们惊恐万分;砍掉头后,他们并不惊慌;但当刽子手把头举起来,并把它转向人群时,他们又慌了。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半脸面具或喜剧面具是低姿态的,而全脸的悲剧面具是高姿态的。如果面具体验有两种不同类型,那我们应该能在附身异教中发现同样的现象——确实找到了。简·贝洛写道:

当显灵行为不受约束且充满暴力时,它们就与在火葬仪式或人群中爆发的暴乱行为扯上了关系,惯常的礼节此刻被抛在一边。其他进入催眠状态的个人可能会寻求一种更安静的改变,他们在仪式中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神的灵魂“进入”他们;一旦他们表现出已改变的人格,他们就开始专横地提要求了。(《巴厘岛的催眠》)

乔治的第一个练习是让一个演员坐在椅子上,低头戴上一个全脸面具,然后抬起头,好像在目视远方。有趣的是,你可以看到我们表现出来的动作总是比被要求的要多,要么是因为我们觉得有必要“行动”,比如加入一些额外的东西;要么是因为我们不习惯做任何非常简单的事情,双手多余地摸索着,脑袋抬得不稳,还在发抖。由于脸部被遮盖着,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得到了强调。

当一个全脸面具完全静止的时候,观众就会着了迷似的盯着脸看。全脸面具的艺术在于演员移动面具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永远不会从他们的面部转移到身体上。这意味着所有伟大的悲剧演员不管是否佩戴面具,他们都掌握着一种表演方法或风格——例如杜丝和拉歇尔㉔。当学生第一次戴上全脸面具时,他的身体背叛了他,他的体态不够好,他犹豫不决,他的“空间”也受到了限制。当面具静止时,或当它平稳果断地移动,或以慢动作移动时,房间似乎充满了力量,寒气逼人。当面具做一些琐碎之事,或小步移动时,力量就断了。

许多学生认为,全脸面具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但这其实是受表演者的技术所限。一个伟大的面具演员可以做任何事情,并始终保持面具的表现力和“活力”。在黑泽明的《七武士》(Seven Samurai,1954)中,当农民们失去信心四散时,武士的首领——那位伟大的演员——跑去阻止他们撤退。他拔剑全速奔跑,使用的技术便是全脸面具。

乔治说,学习全脸面具跟学唱歌一样难;虽然半脸面具可以一开始便瞬间跃然台上,但全脸面具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体态必须正确,身体必须有饱满的表现力。

乔治未曾写过关于他的面具创作的文章,而且我也很不好意思来替他阐述他的想法。但我发现,1922年让·多西(Jean Dorcy)在科波的学校(维尤克斯—科伦坡大学[Ecole de Vieux-Colombier])有过一段对面具的描述。他写道:

戴面具的演员会怎么样?他与外界隔绝了。他从容不迫地进入的那个夜晚,摧毁阻碍他的一切。然后努力集中精力,抵达一种虚空,一种不存在的状态。从这一刻起,他重获生机,以一种全新的、真正戏剧化的方式行事。(罗伯特·斯派勒[Robert Speller],《默剧》[The Mime],纽约,1961年。)

多西使用的面具是一种“中性”的默剧面具。我不知道悲剧面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其技术显然是以中性面具的作品为基础的。下面是多西对他是如何“穿上”(即“戴上”)面具的阐述。

以下是我遵循的仪式……

A.坐在椅子中间,而不是靠在椅背上。双腿分开,保持平衡。脚平放在地上。

B.右臂水平向前伸展,与肩同高;拉着面具的橡皮筋。左手伸出来帮忙戴面具,拇指托住下巴,食指和中指抓住嘴巴的开口。

C.与此同时,吸气,闭上眼睛,穿上面具。

所做的这一切,只有手臂和手在活动。它们进行一些必要的微小动作,比如把面具系在脸上、梳理头发、调整好松紧带,这样面具就不会松脱。

D.与此同时,呼气,将前臂和手放在大腿上。手臂和肘部靠着躯干,手指不碰到膝盖。

E.睁开眼睛,吸气,同时闭上眼睛;呼气,向前低头。低头时,微微弓背。在此步骤中,手臂、手、躯干和头部完全放松。

F.正是在此姿势下,大脑才会清空。如有需要,可以持续在一定的时间内(2秒、5秒、10秒、25秒),在心里重复或出声念出来:“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

如果感到紧张,或者心跳太剧烈,“我什么都没想”就不起作用了。那就把肉眼可见的黑色、灰色、银色、橘黄色、蓝色或其他眼中可见的色彩集中起来,无限地延伸到思想中去:这些色彩总能抹除思想中的意识。

G.同时,吸气,坐直,然后呼气,睁开眼睛。

现在,面具演员拥有充沛的回忆,角色、物体、思想均可以寄身于他;他已经准备好开始戏剧性的表演了。

这就是我的方法。我们中有的人(伊冯娜·加利[Yvonne Galli])在达到清空大脑的预备状态时完成得更好、更快。她有其他秘诀吗?我还没请教过她的技术。

当演员站着而不是坐着时,仪式没有变化;但是(见“E”)不会弓背了,因为头的重量会把躯干向前拉。

所有这些步骤都是为初学者准备的。往后技术还会改变……

闭上眼睛,“看向”眼皮中的黑暗是一种常见的催眠引导技巧。当我想研究我的催眠意象时,我就是这么做的。请注意,除了为戴面具而必须移动的部分,多西没有动他身体的任何部位。

乔治为演员们设定了简单的剧情框架,要求他们找到简单而直接的移动方式,并把面具呈现给观众。背过脸去或者急转面具的朝向都不好。一旦演员掌握了场景的技术层面,他就要求演员为其创造一个悲剧画面。一个人抬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他可能会想象自己看到的是战场上的尸体,或是他儿子溺毙的大海。乔治没有创造“规定情境”,也没有问演员他们想象的内容是什么。这是私事。如果演员足够勇敢,他就会选择一些让他感到非常沮丧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面具就会把他的悲伤传递给观众,而且迸射出神奇的光芒。

我有时会在场景结束后检查灯光,因为我难以相信聚光灯确实没有精确地聚焦在面具所在的位置,或者百叶窗没有漏进来任何一缕阳光。这就是乔治在全脸面具作品中寻找的质感,一种空灵的光芒——实际上,我认为这种质感是一种光影的“完形”分离㉕。当演员摘下面具而感到非常震惊时,乔治会赞许地说:“啊!你感觉到了。”这就是他称之为被“寄身”的面具——被悲剧灵魂所附。

他设计了一些多人练习,但技术是一样的。下面是他在工作室的课上写在复写纸上的五个练习。

A.一座雕像——一位哀悼者手捧鲜花而来——离开时亲吻雕像的手——它活了过来——从底座上下来——如石头般压倒哀悼者。

B.两个年纪非常大的老人梦见自己变年轻了——他像一只鸟,她像一只猫——他们一起玩耍——最后猫杀死了鸟。

C.两个年轻人坠入爱河——沐浴在阳光里——暴风雨来了——她害怕地跑开——他追上去,她回头,一张衰老的面庞出现在依然年轻的身体上。

D.一个罪犯在梦游——梦到他或她的受害者的鬼魂——鬼魂四处追赶,受害者疯了。

E.一个年轻的女孩为抗婚而服毒——她死在床上——她的母亲或护士进来发现她死了。

乔治的面具有着非写实的脸孔,带着一丝悲伤的气息。它们既美观又好操作,我自己也用了好几年,最后被剧院要了回去。最终有人把它们偷走了。

几年前我看了一部叫《大卫》[David,1951]的电影。这部电影拍摄于1951年,是一个威尔士人为英国艺术节拍的——一部关于一名叫格里菲思的矿工生活的纪录片。格里菲思一直渴望接受教育,他在矿井受伤后,便到学校当看门人。这个角色由他本人出演,就在一直上学的儿子即将实现父亲的梦想时,一封电报来了。看门人正在擦洗学校大厅,大约完成了三分之一。电报员穿过大厅,把电报递给他,等他回复。看门人看了电报,上面是他儿子的死讯;他什么也没表示,或者为了表示什么而什么也没做。他已经发生了变化,但说不出是怎么变的。也许是他行动的节奏改变了。送电报的男孩离开,看门人继续他的工作,擦洗大厅剩下的三分之二。

如果让一个演员来演这个场景,他肯定会试图表现他的悲伤。那个看门人,把他自己的故事表演出来,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经历,这表演我永生难忘。人们很难确定多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东西,但我的记忆会将它处理成一个悲剧面具的练习,我确实这么做了。面具开始一些动作,电报员进来打断。面具读电报并让电报员离开,然后继续做动作。这封电报的内容由演员决定,但必须是让他崩溃的事。

有些事情发生在非常严肃的时刻。当安尼戈尼㉖为女王画像时,女王告诉他,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当她穿上礼袍时,她就“成了女王”。我们都知道,在盛大的仪式中,应该把花圈摆在纪念碑上:我们可能被告知要站在哪里,什么时候往前走,但我们身体移动和停下的方式是本能的。我们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小动作或做些重复的事情。我们的动作会尽可能简单。身体笔直,动作从容而流畅。矿难之类的灾难发生后,你能看到那些围在一旁的人,他们的动作平静而简单。他们的姿态上升,身体更加挺直,不会做出神经质般的细碎动作——不同于受到惊吓时的举动——我猜他们保持眼神接触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要更长。

这种高姿态的严肃性,正属于典型的全脸面具。我教人们保持静止——如果他们做得到!我解释了那些削弱面具力量的动作类型,但我还必须唤醒悲伤和严肃的感觉。在敬畏或悲伤的时刻,某种东西会控制身体,告诉它该做什么,该如何表现。人格停止了保持“正常意识”的小动作。让·多西的技巧显然是为了营造这种严肃的催眠状态;米歇尔·圣—丹尼斯、乔治亦是如此。加入进来的是一种不同于寄身在半脸面具中的灵魂。

我偶尔会使用一些全脸面具,但我目前更喜欢“照片”面具。我从杂志上剪下一些人脸照片,贴在塑料板上,这样汗渍就不会弄坏它们。在某些方面,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面具,而且它们很容易制作,你也可以亲自试试。现代摄影的质量如此之高,让照片面具极其逼真。此外,每个面具都有自己的内在灵魂。人们看到它们时都会倒抽一口气,感到害怕。我有时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我们都觉得很不舒服。如果你花很长时间(比如说一个小时)去操作面具、经受神经紧绷,那可真就难以忍受了。

佩戴“照片”面具的学生们感觉非常安全,因为它们很轻,脸部甚至不会感到任何拘束。旁观者的反应也增加了佩戴者的乐趣。正常情况下,我们会不断地改变自己的脸来使别人感到安心。这种影响是下意识的,所以即使内心产生的焦虑消失了,我们也仍无法理解它。我们不断地通过做不必要的动作来使别人安心:我们拼命控制情绪的表达,或者让自己感到“舒服”,或者晃晃脑袋等等。当所有这些安慰性举动都被去掉时,我们就会以超自然的方式体验面具了。

我让演员们从靠在墙上开始练习,这意味着他们不会颤抖摇晃。令人惊讶的是,很少有人能真正站着不动;然而,没有什么比舞台上的绝对静止更有力量了。我让他们尝试的第一个面具没有眼洞。根据“鸵鸟原理”,看不见让演员更有安全感。我会给出类似的指示:“沿着墙滑动,直到发现一个和你一起表演的演员。定住。慢慢来,做一个姿势,然后保持。沿着墙滑下来。挤在一起,害怕我们。永远把面具当作你和我们之间的盾牌。嘲笑我们。站起来。生气。走向我们。指着曾经虐待过你的人……”

当面具靠近,人们常常会从椅子上爬起来逃走。他们紧张地笑着,但还是跑了。我要是想增强力量,就会设置出一个让演员们创作一些令他们不安的幻想的场景。然后他们看着面具,不是去思考它,而是记住这个形象。如果他们在表演时把面具的形象放在脑海中,面具就会突然迸发出力量。在过去,能剧演员可能会花一个小时来盯着面具。

当演员们坚持要“思考”面具时,我就告诉他们要“关注”它。我说:“想象你在一个大森林里,听到有一种声音向你靠近,但你无法辨认。是一只熊吗?它危险吗?当你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重复的声音时,大脑就会清空。这种毫无杂念的倾听就像在关注面具。”这通常都能奏效。如果你关注面具,你就会看到它开始改变——可能是因为眼睛开始疲劳了。不要停止这些改变。轻抚轮廓,它在你手中可能突然像一张真实的脸。很好,不要失去觉察,轻轻地戴上面具,把形象留在脑海里。如果忘了,请摘下面具。

英国皇家戏剧学院的一名学生设计了一种巧妙的方法来使用照片面具。他让演员们面对观众站成一排,演一出房东强奸不付房租的女人的戏。每个面具都在“自己的空间”中表演。一个面具敲了一扇“门”,另一个面具应了另一扇“门”。我们看到两个无实体的“门”,但我们在大脑中将它们组合了起来。强奸戏很奇怪:房东撕扯着他面前的空气,而戴面具的女孩身处另一个地方,抵抗假想的攻击。当他跪下去时,她身子也往后沉,强奸就这样由每个人分别演成了。另一个班级听说了这个场景,也想试一下。他们在表演时出了问题,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反应。然后我们看到她的面具正在瓦解,只剩下用作背板的纸板,她的眼泪溶化了它。

还有四位演员也尝试了这个场景,但是他们给这个女人一个儿童面具,然后女演员跪下来降低身高,所以他们决定把这个场景设定为强奸一个孩子。这四个角色分别是房东、孩子、父亲和社工。他们以可怕的细节上演了这出戏,房东发现孩子的爸妈出去了,就走了进去,诸如此类。演员们彼此看不见,时间线也往往不对,所以我们不得不去纠正时空不同步的问题:当房东无力地做着交媾动作时,孩子还刚刚被逼倒在地。房东惊慌失措,当场跑开,然后定住。当父亲找到他的女儿时,房东静止的身影让人无法忍受,尽管他已不在“场景中”。在我的印象中,每个人都在哭泣,但我们无法真正调动自己的情绪。我们无法开口讲话,无法创作。我们好像看到了真实的事件。

如果没有面具的保护和藏匿,演员们不可能如此“深入”,如此严肃。每个人都看起来面色惨白。我们达成共识,下课;真的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你要知道,这些都是我很熟悉的学生。起初,没有人会选择真正可怕的场景,因为他们不想被弄得心烦意乱——超过某个限度,他们就不准备受苦。当这群人彼此更加信任和亲近时,他们最终会跟着悲剧面具的指引前进。14 危 险

许多人对“面具作品的危险”表示担忧。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催眠的普遍敌意,也是毫无根据的。这种恐惧背后的“神奇”想法,可以通过如下事实证明,即人们常常认为有医生的参与就可以让一切都好起来。我的第一批学生中有一个脑外科医生,每个人都为此而开心,尽管他对面具的了解不比别人多。

人们似乎很害怕三件事:

(1) 学生会变得暴力;

(2) 学生会“疯掉”;

(3) 学生听到指令时会拒绝摘下面具(前两种情况的结合)。

确实有很多关于暴力和吓人的“附身”的报道。斯图尔德·韦维尔(Steward Wavell)描述了一个仪式,在这个仪式中,马来西亚人骑着木马,并被马的灵魂附身。

其中一个马人跳向一群女人,龇着牙,抓着地,又踢又咬,向后冲去,接着又跳回人群。人们冲上前想把马人往后拖,但他的力气惊人。他一次次被抓,又一次次挣脱。有两名妇女晕了过去,一人被严重咬伤……最后,老巫医把食指和拇指放在马人的太阳穴上,猛地一摁,那人从头到脊柱都颤动起来。他恢复了过来,看上去有些茫然,跳舞的人继续跳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酋长认为这是家常便饭的事。他说,这种暴走时有发生。这是那个被咬女孩的错:她不应该在头发上戴花。一个戴花的女孩一定会让任何马神都兴奋不已。(韦维尔、巴特[Butt]和埃普顿[Epton],《催眠》[Trances],达顿出版公司,1966年。)

简·贝洛描述了巴厘岛的仪式上发生的“暴力”。一名男子穿着一件用甘蔗叶做成的“猪”服装进入催眠;在化身猪神的时候,他被一个人侮辱了,那人朝他喊着:“滚去菜市场!”“猪”攻击着冲散人群。

然后猪转过身来,从至少1.5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四肢着地,轻松自如,好像他这辈子就是一头四足动物。

他仍然很生气,把石槽掀翻,用头把它顶在地上推来推去。男人们看到他逐渐失控,急忙上前制止。其他人取来大缸的水,倒在院子中央,把地弄得潮湿而泥泞,像猪圈一样邋遢……这时,他身上大部分的叶片都脱落了,只剩下头和鼻子上的。有人凑近把剩下的叶片撕了下来,他们叫道:“打滚,打滚!”

那只“猪”钻进泥里,狂喜地滚来滚去,一群人抓住了他,“引起一阵强烈的骚动”。他们把水倒在他身上,给他按摩,让他安静下来。然后把他抬到“睡炕”上,随后他“醒了”。

另一个“猪神”失控的例子也肇始于侮辱。简·贝洛写道:

他(猪)靠着一栋楼的墙蹭来蹭去,上面站着几十个人。突然,他倒在地上,手脚捶地,可怕地哭了起来。五六个人跳起来,想抓住他。他激烈地反抗。他们把他放在垫子上,开始给他按摩,但是他又哭又叫,抽搐得厉害。

好像是有个站在亭子上的孩子朝他吐了口水……最后他平静些了,睡了很长时间。不同于之前,没人投食,也没有泥浴。我猜是因为这是事故。人群被这突然的结束弄得十分生气,都回家去了。

G. N.注意到,很多人都在喊:“谁?是谁这么无礼……他现在不应该从催眠中醒过来的,他还没有玩够。等他玩够了,他被抓住时,就会从催眠中醒来。”

面具课上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因为我们不需要。注意上面的例子,“猪”仍然是猪,“马”仍然是马。暴力完全符合性格,既得到许可也受人期待。规则被打破,暴力发生了,大家认为这是合理的。如果暴力行为不“符合性格”,那么表演者就会被带走。在西印度群岛,人们会让那些真正暴力的人,也就是那些没有被完全附身的人去看精神病医生,就像他们在其他任何情况下做出“疯狂”行为而会被建议的那样。“暴力”是游戏的一部分。

面具可能很恐怖,但能够引发恐怖并不意味着它们真的很危险,甚至温哥华岛上的食人族面具也不危险。下面的摘录来自露丝·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

食人族的与众不同之处,是他对人肉的热情。他的舞蹈就像一个疯狂的瘾君子迷恋着面前的“食物”——一具由女人抱着的准备好了的尸体。在很多情况下,食人族会吃掉由于某些原因被杀掉的奴隶的尸体。

这个“食人族”过去常常咬掉观众身上的几块肉——一个来自观众分享的有趣例子:

伯爵保存着那些食人族从旁观者的手臂上咬到的几口肉,他是用催吐剂把它们全吐出来的。这些食人族常常嚼都不嚼就把它们吞下去。(《文化模式》[Patterns of Culture],曼托丛书,1946年。)

这显然不是演员可以随意进入的状态,但“食人”是计划好的。要是听到有人暴走,把人咬成几块,那确实很令人震惊,但如上行为完全得到了许可,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食人族失控了。

菲利普·德鲁克纳(Phillip Druckner)在《西北海岸的印第安人》(Indians of the Northwest Coast,美国博物馆科学书籍,1963年。)一书中推测,被吃掉的“尸体”可能是伪造的(用熊的尸体)。至于观众被咬伤,他说:“这不是一个把戏,尽管据说舞者实际上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割掉了对方的皮肤。被咬的人不是随机挑选的——而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允许自己被咬,以获得特殊的礼物。”

实际上,处于危险中的是面具,而不是旁观者。一次聚会上,英格丽德戴上面具穿着皮大衣,突然有人走过来打她。是狂野佩尔特(Wild Pehrt),一个奥地利“恶魔”面具,他有时会被旁观者撕成碎片(萨尔茨堡周围有几个石制十字架,据说那里葬着狂野佩尔特)。

可发生的暴力是习俗所允许的暴力(某种程度上,所有暴力都是如此)。假设我要引入一名“驯兽师”,他的工作就是控制那些发狂的人,那么得到允许的暴力将成为游戏的一部分。面具教师的工作就跟此人要做的类似。

我听过一个可怕的流言,发生在阿尔伯塔省的一堂面具课上。学生们戴上面具后,抱起一个男孩,想把他扔出窗外,“要不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及时赶到,悲剧肯定就发生了”。这个流言现在已经发展到强奸老师然后全班集体自杀的地步,但事实上,根本没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真的有人受伤吗?”我问。

“谢天谢地,没有。”

“他们为什么捉弄那个男孩?”

“这就很奇怪了,他是班里最受欢迎的男孩。”

“老师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

“她说他们要完完全全按照面具让他们做的事情去做——啊,是他们都要去恨某个人。”

“他们把那男孩扔出窗外了吗?”

“很幸运,另一位老师及时进来了。”

这显然是一个关于没有经验的老师惊慌失措的真实故事。事实上,这群孩子一定很友好,因为他们选择“恨”最受欢迎的男孩。在我上学的时候,我记得有几个男孩被吊在高高的窗户外面,居然没人过来帮这些男孩。没有谁想要杀谁,他们的胡闹与所作所为是得到许可的。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理解你和学生之间互动关系的本质,如果你温和地引导,面具创作远没有体操等行为危险。

我遇到过一次情况,面具拿着椅子,好像要攻击我。我走过去,说“摘掉面具”,并在演员摘面具时扶住椅子。我的信心源于这样一个事实:演员没有理由攻击我。他一开始就是依靠我的权威进入催眠状态的。

一个暗自害怕面具的老师,会让自己和学生都避免面具创作。我认识几个说“再也不碰面具”的老师,但是他们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人断了胳膊,或者被紧急送往精神病院,那他们会告诉我。一定是老师的姿态受到了影响。他让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理解或失控的境地,这让他深感不安和尴尬。

我曾经遇到一个面具的手被轻微划伤了,因为它正轻敲着镜子,镜子突然碎了。那是我的错,我没有预判到危险。我还见过一个女孩被另一个不喜欢她的女孩狠狠地打屁股,她显然是用面具作借口——据报道,海地也发生过类似利用催眠状态的事情。据我所知,戏剧课上唯一一次严重的受伤是在一次即兴创作“方法”课中(玛格蕾塔·达西摔断了胳膊)。我从来没听说过面具课会对身体或精神造成伤害。

当老师认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而他实际上却没有集中精神的时候,面具可能会造成身体伤害。面具也许会依赖于老师说的“摘下面具”。当指令没有下达时,面具通常也会自动“关闭”;但我猜想,它也可能会犯一个错误,在出手时比预想的更重。这里有一个悖论,当老师不在时,面具是最安全的,因为演员们可以自我控制。

至于对疯狂的恐惧,我认为,能够被附身是一种适应社会的标志,而真正不正常的是那些总是进行自我审查的人。他们要么做不到,要么试都不敢试。感觉自己身处危险的人,会避免那些他们觉得自己可能会“崩溃”的情况。相比结婚、上电视、家庭争吵、打橄榄球、被解雇或其他充满压力的社会经历,面具是非常温和的,而且几乎没有要求。普通人可以面对所爱之人的死亡,甚至房子被烧毁,也不会让理智受到威胁。人们担心面具会以某种方式让他们失去理智,这种恐惧源于对催眠状态的禁忌。

在一篇关于“排除假设实验的失败”的论文中,P. C.沃森(P. C. Wason)描述了一项实验,他要求学生猜测给定数字序列的生成规则。一名学生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假设,而是出现了“精神病症状……不得不被救护车运走”。没有人会建议沃森应该停下他的实验,但我肯定,在类似的事件发生后,面具工作将立即中止。在我任教的一所暑期学校里,当有一个学生突然崩溃时,周围的人都在说:“还好她没有参加面具课!”

事实上,在表演课、即兴表演课和面具课上,我们都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他们不顾一切证据,认为情绪发泄是“错误的”。在许多其他文化鼓励“释放情绪”的时候,我们还在试图压抑悲伤。英国到处都是一些丧失了亲人也从来没有发泄过悲痛的人,他们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我们甚至被怂恿在他们歇斯底里的时候打他们!

尽管可能存在那些拒绝摘下面具的演员,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有报道称,在临床催眠中,有些人“一直在睡觉”(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们得问问他们能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什么。如果有人在公开的催眠表演中拒绝从催眠状态中走出来,那么他就会被关进化妆间去睡个够,他也会错过剩下的乐趣。在临床催眠中,这种行为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某种程度上迷惑催眠师。如果催眠师保持冷静,那这个人就没有赚头。要是有人拒绝摘掉面具,你要做的就是说“好的,可以,没问题”,并保持你的姿态。那么,拒绝将毫无意义。永远记住,除非这个实验对象是疯子或瘾君子,否则他的催眠状态都是有目的的,同时,这也是由于老师和其他同学的支持而造成的。走近面具,把你的手臂搭在它的肩膀上。与一个被催眠者进行身体接触,通常可以解除面具。

有的学生在很难过的时候,会留着面具来掩藏眼泪。那就抱着他们,将其领到一边,让他们坐下。我记得一位50多岁的男士进入了“怪兽”面具,并明显感到了极端的暴力。他慢慢举起一把椅子,好像要把它摔到地上。我走过去对他说:“没事的,把面具摘下来。”他放下椅子,靠在上面寻求支撑。我伸出胳膊搂住他,说:“没事的,没事的。”他浑身发抖。(当某人非常沮丧时,坚定地拥抱他们通常很有用——你传达的信息是你愿意靠近他们、支持他们。轻拍伤心的人真的没什么用,这更像是试图推开他们。)

渐渐地,这位学生放松了下来,然后摘下了面具。他解释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人们怎么会做出暴力的事情;我解释说,这个面具总是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但他坚持认为这种感觉是“他自己的”。我指出,他并不比我们其他人更暴力,我们所有人内心都困有极端的情感。我私下里又和他说,他应该记住那次经历,也许他应该稍稍改变一下对自己的看法了。当然,知道自己和我们其他人实际上是一样时,他就不那么孤独了。

在一个周末的课程中,有位学生进入了一次非常深的催眠状态,变成了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小老头。他的内心似乎闪耀着光芒,仿佛一位旧神回到人间。这名学生很震惊,但还算冷静。直到午餐时有其他同学跟他进行交流,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事非常奇怪。我不得不向他保证,他没有发疯,面具也很成功。

不管是什么形式,良好的戏剧教学都有可能改变学生的性格。老师越好,效果就越强大。在任何演员训练中,我们都是在声音和身体上进行训练,这很可能会产生一种“分裂”的感觉。我记得曾让一位女演员闭着眼睛无实物地摸一只动物,让她的手“自己动”。突然,她的幻觉中出现了一只真正的动物!处理这种情况比较棘手。我告诉她,这种事确实时有发生,这意味着她非常专注。至少在面具创作中,你可以将责任丢给面具。问题不在于谁的学生真的疯了,而是老师可能会放弃创作中他们认为危险的部分。学生会通过老师的冷静或急躁来判断“危险”程度。在现实中,这项工作非常具有治疗意义,但在现今的文化中,任何非理性的体验都被定义为“疯狂”。

面具老师必须培养一种冷静的、治疗师式的温柔。他不该因学生做的任何事而感到惊讶或不安。像一位冥想老师一样,他传达的感觉是,没有什么真正令人担忧的事情会发生。如果他表现出不稳定和不自信,那么他的学生就会被吓跑。这是禅师安谷白云(Yasutani Roshi)和一位苦恼的学生的谈话。

学生:(哭)大约五分钟前,我有一个可怕的体验。突然间,我觉得整个宇宙都撞进了我的肚子里,然后我哭了起来,难以自已。

白云:当你打坐时,会有很多奇怪的体验发生,有些是愉快的,有些就像你现在的体验那样,是恐惧的。但它们没有特殊意义。如果你为愉悦之事高兴,为可怕之事恐惧,那这种体验可能会阻碍你。但如果你不执着于这些体验,它们就会自然地消失。

再次,与另一个学生:

白云:如果我砍掉我的手或腿,真实的我一点也不会减少。严格地说,此身与此心也只是你的一小部分。你真实本性的实质与我面前的这根棍子、这张桌子或这只钟——事实上与宇宙中的每一个物体——都没有什么不同。当你直接体验到这一真理时,它将令你信服到惊呼:“太真实了!”因为不仅是你的大脑,你所有的生命都将通彻了悟。

学生:(突然哭起来)但是我害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很害怕!

白云: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断深入你的疑问,直到所有关于你是谁和你是什么的先入之见消失,你就会突然意识到整个宇宙和你自己没有什么不同。你正处在一个关键的阶段。不要退缩——前进!(凯普娄[Kapleau],《禅门三柱》[The Three Pillars of Zen],灯塔出版社,1967年。)

如果你真的把面具工作当成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治疗”,试着对场景的内容进行心理分析,那么我毫不怀疑你会引发一些惊人的冲突,并把所有事情都搞砸。面具创作,或任何自发的表演,可以带来治疗效果,因为它们涉及了强烈的情绪宣泄;但是老师的工作是保护学生的安全,使他能够安心地“退行”(regress)。[12]这与弗洛伊德的观点相反,弗洛伊德认为人们是为了寻求更大的安全而退行。表演课上,学生只有在感受到高姿态老师的支持时才会退行。

正常来说,当学生们开始面具工作,“人物”第一次出现在他们身上时,一切都会变得极其怪异。这些灵魂似乎不少是从耶罗尼米斯·博斯㉗的画中飞出来的(博斯本人也演过使用面具的戏)。一旦人们开始自发地工作,怪诞和可怕的事情就会被释放出来。如果一个班每天进行即兴创作,持续一周左右,他们就会开始创作非常“病态”的场景:他们变成食人族,假装吃掉彼此等等。但是,当你允许学生去探索这些素材时,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些素材中蕴含着许多意想不到的善意与柔软。无论19世纪末的维也纳是什么样子,在当今的文化中,深深压抑的不再是性感和暴力了。我们压抑自己的仁慈与温柔。

[1]关于卓别林对“查理”这一角色的发现还有其他的说法,我看过一部早期的电影,在这部电影中,卓别林扮演的“查理”还没有胡子。但毫无疑问,卓别林体验该角色的起源是他外貌的变化,而不是用脑思考的过程。

[2]尼娜·埃普顿(Nina Epton)遇到一位巴厘岛人,他告诉她,在他前往欧洲攻读学位之前,他可以在20秒钟内“跳入另一个世界”进入催眠状态,但现在即使他能成功,也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韦维尔、巴特和埃普顿,《催眠》,艾伦和安文出版社,1967年。)

[3]心理学家威廉·赖希提出了“性格盔甲”(character armour)的概念,他说这是“自我抵御外部和内部危险的一种保护。作为一种长期存在的保护机制,可以准确地称其为盔甲……在不愉快的情况下,盔甲增加;在愉快的情况下,盔甲减少。性格的灵活程度,即对一种情况开放或封闭的能力,构成了健康性格和神经症性格结构之间的差别。”(《性格分析》[Character Analysis],V. R.卡尔法尼奥[V. R. Carfagno]译,视觉出版社,1973年。)

看起来,他仿佛一直在谈论演技的好坏。“紧张”“死板”“孤立”的戏剧学院的学生只能接收和传递非常有限的情感。他们将肌肉紧张视为“表演”。在《性高潮的作用》(The Function of the Orgasm,T. P.乌尔夫[T. P. Wolfe], Panther, 1968年)一书中,赖希说:

我们必须通过各个独立的部分,来仔细观察整个面部表情。我们知道抑郁症患者有着沮丧的表情。值得注意的是,虚弱的表现可以与肌肉组织长期的严重紧绷联系在一起。有些人总是装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却有着“僵硬”且“下垂”的脸颊。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反复指出并描述患者的表情,或将其模仿出来,患者就有能力自己找到相应的情感表达方式。一位脸颊“发僵”的病人说:“我的脸颊好像被泪水压垮了。”抑制哭泣很容易导致面部肌肉僵硬。在很小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对他们喜欢做的“鬼脸”产生恐惧;因为他们被告知,如果他们做鬼脸,就会一直这样了;也因为一旦表现出做鬼脸的冲动,他们很可能因此受到责骂或惩罚。因此,他们会抑制这些冲动,“严格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还记得我的朋友们在青春期时的“改变”。其中一个留着英国皇家空军式的小胡子,用一种虚假的军官式的声音说话——成年后,他真的成了一名空军军官,并在苏伊士运河战争的惨败中获得了一枚勋章。其他朋友则以他们崇拜的运动员、电影明星或成年人为榜样。拐杖、烟斗或个人选择的服装等道具有助于维持身份。如果你刮掉胡子,你的“感觉”就会不一样。穿着礼服的新娘应该“成为新娘”。奥斯卡·王尔德在伦敦克拉芬枢纽站时的打扮是一名囚犯,看起来十分弱小无助,而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时可不会有这种效果。外表,尤其是脸部决定了性格。这就是为什么整形手术被认为是改造罪犯的一种手段——与过时的割鼻方法刚好相反。据报道,在越南,严重的身体烧伤对人的性格影响较小,但相对轻微的面部烧伤却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4]下面是梅尔文·鲍尔斯(Melvin Powers)对他如何引入“眼睛测试”的描述。这个测试清楚地显示了互动的本质。

对案主说,数到三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睁不开了。如果你已经这么说了,而案主不管这个暗示,还是睁开了眼睛。那怎么办呢?他可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案主,或者更糟的是,你不是一个好的催眠师,因为即使他被要求这么做了,他还是很容易睁开眼睛。在这一点上……那么多催眠师损失了他们的客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案主闭上眼睛后,要继续暗示他处于深度放松状态,当你(催眠师)数到三的时候,他(案主)会越来越深地进入催眠状态。开始走流程。在你最终使用“眼睛测试”之前要花上很多时间……这时,向案主提出以下暗示:“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会睁开眼睛,看着水晶球。然后在我给你建议之后,当我再次数到三时,你就会进入一种深度且舒适的催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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