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速度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要快。带着某种情绪看这些壁画,你仿佛
能听到鲁迪·瓦利唱歌,看到弗雷德·阿斯泰尔为那些在大萧条时代中受
伤的人们优雅起舞,看到拉瓜迪亚市长把老虎机丢到河里。你仿佛看
到人们走过步桥,伸手去拿当天的《纽约时报》或《每日新闻》,或
者听到浪漫的年轻人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在自传散文《我失落的城
市》中的一段回忆,那是他在欧洲度过3年时光后第一次乘坐远洋班
轮穿过纽约湾海峡时的情形:“当船驶入河中,傍晚的城市突然出现
在我们身边——纽约下城的白色冰河给人的压力,仿佛一座桥上的拉
索般跌宕而下,视野接着再次升高,进入了纽约的上城区,仿佛悬挂
在星星上的朦胧灯光奇迹。”差不多10年后,他像马什壁画中的乘客
一样,在股市崩盘后又一次抵达了纽约:“我们经过了那些礼貌到有
些古怪的报关经纪人,后来又低着头、手里攥着帽子,满怀敬畏地穿
过激荡着回声的墓地。一片废墟中,几个幼稚的鬼魂还在玩耍,企图
伪装成他们还活着的样子,可他们焦躁的声音、潮红的脸颊却泄露出
化装舞会式的空洞。”
马什1937年壁画上的有钱人,可能也像菲茨杰拉德一样,遭受了
现实的打击。但马什赋予他们戴上面具的权利。他们可以假装更关心
球赛比分和股市,不在乎希特勒、西班牙内战或者大萧条时代带来的
永不消失的伤痕。对大多数乘客而言,他们似乎已经做出了调整。他
们已经度过了1929年股灾后的艰难时光,那时有不少股票经纪人在地
下小酒馆的卫生间开枪自杀。有些人还训练自己不要流露出怜悯之
情。可在壁画中,当回到纽约这座拥有3支职棒大联盟球队和9份报纸
的城市,连他们都带有某种纯洁无辜的气息。
用巨型远洋班轮象征整个世界似乎是个永不过时的比喻,尽管其
中带着特权阶层固有的那种傲慢。马什画这些壁画的时候,他可以走
出海关大楼的大门,看到主流航运公司那些坚不可摧的大楼。这些大
楼集中在下百老汇的几个街区里,那里从19世纪中期开始就被人称作
“汽船路”。如今,那些建筑尚在,但汽船早已消失。
马什一定曾路过如今出售柠檬水、咖啡和零食的一个小摊,他一
定站在那里注视过百老汇1号。就在这个地方,在美国独立战争初期
的危险岁月里,乔治·华盛顿曾经短暂地将司令部设在阿奇博尔德·肯尼
迪的家里。历史学家托马斯·杰弗逊·沃滕贝克如此描述:“那经典的大
门入口,帕拉迪奥式窗户,华丽的飞檐,宽敞的房间,巨大的楼梯,
精巧装饰的墙壁和屋顶,还有出色的宴会厅,展示出了良好的品位和
富裕的生活。”
华盛顿没有在这个舒服的房子里停留太久。几个月后,在英国海
军压倒性的优势下,他和大部分由平民组成的军队从纽约撤退,在其
他地方继续抗争。独立战争结束后,这个地方从私人房产变为小酒
馆,又变成小酒店,最终在1848年变成了规模更大的华盛顿酒店。在
接下来超过30年的时间里,这个地方始终作为酒店,为越来越多途经
纽约这个不断发展的港口的国际旅客,以及从美国其他州来到纽约、
准备启程前往欧洲或世界其他地区的人们提供服务。
到了1881年,因为成功铺设横跨大西洋海底电缆而闻名的塞勒斯
·W. 菲尔德,决定把这个地方变成办公楼。原计划的大楼高10层,后
来扩建到12层,还配有一个塔楼和双重斜坡屋顶。这座百老汇大道上
高258英尺的建筑,能让坐在其中办公的人们看到极其壮观的景色。
但在照片里,这座有着暗红色墙砖的恢弘建筑却看起来给人以阴郁的
感觉,甚至阴沉恐怖。房地产商们最终达成了共识。1921年,他们对
建筑外观进行了大调整,将最初的大部分装饰移除,用白色的石灰石
薄板覆盖了建筑表面。1969年之前,这里一直被美国航运公司骄傲地
用作公司总部。但在1969年那一年,那面“美国国旗”从客运航线上
消失了。
如今,这个建筑仍然带有曾经存在过、现在已经消失了的世界留
下的印记。百老汇大道的建筑立面,醒目地印刻着象征资本主义帝国
扩张前哨的城市印记:开普敦、纽约、墨尔本、昆斯敦、伦敦、普利
茅斯。它们提醒我们,全球化根本不是新鲜事。靠近炮台广场一侧的
角落还刻有海贝与海豚,以及标记着“二等舱”和“一等舱”的门。
如今,那些门不再为人们提供前往远方的通道,而是通向一排花旗银
行的ATM机。在炎热的夏日,整座城市萎靡不振时,每个人看起来都
像二等舱的乘客。
百老汇25号上是另一栋来自失落世界的建筑。一块标牌告诉我
们,从1977年开始,这里一直是美国邮政局的鲍灵格林邮政所,但在
很长一段时间里,百老汇25号却是冠达邮轮纽约总部的所在地。这曾
经是世界上最大、最豪华、最重要的客运航线,自1840年起就开设了
纽约航线。105年后,当“玛丽皇后号”载着返家的士兵抵达纽约
时,一定有人激动得落泪。我祖父是冠达邮轮一位受尊敬的员工,
1916年去世前,他肯定来过这个地方。当人们走进建筑内部,就像雷
金纳德·马什在海关大楼工作时那样,一定会感到震撼。
打开铜制大门,就能看到一间高拱顶前厅,还有一间纽约作家杰
拉德·R. 伍尔夫口中“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室内装饰之一”的大厅。
我对此完全赞同。前厅的装饰由著名壁画家以斯拉·温特负责,这里相
当于大厅的序曲。游客在此稍作停留,随后进入大厅,那里就是乘客
过去购买船票的地方。房间呈八角形,长185英尺,宽74英尺,穹顶
距离地面65英尺。这会迫使你抬头。在穹棱上,拱形的屋顶有着丰富
多彩的图形与设计,而所有图形都旋转着形成了海浪状的蔓藤花纹。
上面有美人鱼和海豚,海星和海马,海浪和风,还有挂着很多旗子的
船。湿壁画、浅浮雕、画出的地图、无法辨认的标志、模糊的符号,
还有出现在海面上的海神、汽笛,甚至信天翁——所有事物都在这幅
人造的海洋图画中争夺空间。画上还有哥伦布的舰队,有传说中第一
个抵达北美的欧洲人莱弗·艾瑞克森,还有威尼斯探险家塞巴斯蒂安·卡
伯特。即便对小学生来说,这些名字代表的历史也太过遥远,就像
“飞翔的荷兰人号” 传说一样。有点奇怪的是,这个巴洛克式屋顶如
今甚至会让人感受到一种愤怒的情绪,仿佛海神们因为被下方排队购
买邮票的人们抛弃而心生厌恶一样。
对比之下,隔壁街区由雷金纳德·马什创作的壁画就显得庄重多
了,甚至能让人感到愉快。在冠达大厦的艺术作品中,你能感知到溺
水的水手和沉船,他们遭到风、星星和运气的背叛。画作告诉我们,
海浪可以变得很凶残,潮水可以很无情,所有航行都充斥着未知的风
险。冠达壁画讲述的是冒险与远航的浪漫,而海关大楼里马什的壁画
则总让我想起1945年的那些士兵,他们即将抵达家乡。对马什来说,
他的家永远是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