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他脱下教士服和凉鞋,给他拧干衣服控干鞋然后把他的自由缎斗给他盖在袜裤上。接着又把他的眼罩取下来,扔进了垃圾箱。"最不幸的是,你这只眼睛看到的东西比应该看到的东西多。"他说。德劳拉特别注意大厅里密密实实排列着的许多书。阿夫雷农西奥察觉到了这一点,把他带到药房,那里的高书架挨着屋顶,书更多。
"圣灵啊!"德国劳拉叫道,"这简直是彼特拉克的藏书室。""比他的书还多二百本左右。"阿夫雷农西奥说。
他让他随意翻阅那些书。其中有价值连城的孤本。德劳拉辫认着,高兴地浏览着,然后无比遗憾
地把书放回到书刊号架上去。在特殊的位置,和永垂不朽的《修士赫龙迪奥》在一起,他看到了伏尔泰的法文版全集和一部《哲学通讯》的拉丁文译本。
"伏尔太的拉丁文译本几乎是左道邪说。"他开玩笑在说。
阿夫雷农西奥告诉他,此书是由科英布拉的一位僧侣翻译的。为了供朝圣者们开心,此人不惜笔墨,写了许多奇特的书。德劳拉翻阅时,医生问他懂不懂法文。
"不会讲,只会读。"德劳拉用拉丁语说。接着又说,一点不难为情:"此外,我也可以看希腊文、英文、意大利文、葡萄牙文和一点德文的书。"
"我问你这个,是因为你谈到了伏尔泰。"阿夫雷农西奥说,"他的散文尽善尽美。""这使我们更加感到难过。"德劳位说,"遗憾的是,它是一个法国人写的。""你说这话,因为你是西班牙人。"阿夫雷农西奥说。
"在我这样的年纪,身上有多少代人的混血,我也说不清是啊国人了。"德劳拉说,"甚至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在这些王国,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统。"阿夫雷农西奥说,"我想,恐怕得多少世纪后才能知道。"德劳拉一边交谈一逝不停地翻阅着图书。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他突然想起十二岁时学校校长给他没收的那本书。他只记得书中写着一个故事在他的漫长一生中,他曾反复对能够帮助他的人讲这个故事。
"你记得书名吗?"阿夫雷农西奥问。
"我始终不知道。"德劳拉说,"为了了解故事的结尾,我什么都可以献出来。"医生冷不丁把一本书放在他面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部塞维利亚出版的古老的《阿马迪斯.德.高拉》(四卷〉。德劳拉哆嗦着翻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差一点不可救药。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你知道这是一本禁书吗?"
"它的命运跟这些世纪最优秀的小说一样。"阿夫雷农西奥说,"不印这类书,而只为学者印刷论著。如果不偷偷地看骑士小说,今天的穷人看什么书呢?"
"有别的书。"德劳拉说,"《堂吉诃德》初版一百册在出版当年就在本地流传开来。""人们没读到,"阿夫雷农西奥说,"经过海关运到各个王国去了。"德劳拉没有听他讲话,因为他认出了《阿马迪斯.德.高拉》的珍藏本。"九年前,这本书从我们图书馆的秘密书框里消失了,一直没见它的足迹。"他说。"我应该想到这一点。"阿夫雷农西奥说,"不过,有别的理由认为它是一本极其重要的书。在一年多时间里,它至少在十一个人中间手手相传,至少有三个人已经死去。我确信,他们肯定是某种不明气味的受害者。"
"无的责任是向宗教裁判所揭发此事。"德劳拉说。阿夫雷农西奥开玩笔地说:"我说过左道邪说吗?"
"我说这话是因为这里有一本别人的禁书,没有人告发。"
"这本书和其他许多本书。"阿夫雷农西奥说,同时用食指对着他那些放满书的书架搁板画了个大圆圈。"不过,如果你从前为此事到这儿来,我也许不会给你开门。"他转向他,愉快地说,"但是,你现在来了,我很高兴,看到你在这儿很愉快。"
"侯爵对他女儿的命运感到焦虑,他建议我到你这儿来。"德劳拉说。
阿夫雷农西奥让他坐在他面前,开始进行使他们陶醉的交谈。这时一场可怖的暴风雨使大海翻动着滔天的波浪。医生聪明而博学地讲述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狂犬病史、狂犬病造成的坎过问的灾难和千百年来面对这些灾难医学的无能为力。他举了一些令人遗憾的例子,说明人们总是把狂犬病同中邪和其他某些精神失常的疾病或神经错乱混为一谈。至于西埃尔瓦.玛丽亚,经过几乎一百五十天后,好像不存在染上狂犬病的可能性。阿夫雷农西奥最后说,唯一现实的危险是,她可能会像其他许多人一样被残忍的驱邪术折磨死。
德劳拉认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中世纪医学的夸张,但他没有进行争论,因为这对他从神学上说明小女孩没有中邪很有用处。他说,西埃尔瓦"玛丽亚会讲的三种非洲语言和西班牙语、葡萄语完全不同,但远远没有在修道院里归咎于它们的极其有害的罪行。有许多证据证明她具有不一般的体力,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同样也不能证明她有任何升腾的功能或预卜未来的能力。而这两种现象的确也可以作为神力的辅助证据。然而德劳拉却竭力想到著名的教友会会员或其他团体成员的支持,但没有一个人敢表示反对修道院的言行录,也不敢反对公众的轻信态度。但他明白,无论是他的还是阿夫雷农西奥的观点,都说服不了任何人,两个人的观点合在一起更不行。"也许是我和你在反对所有的人。"他说。
"的怪我才对你到这儿来感到意外。"阿夫雷农西奥说,"我不过是宗教裁判所的狞猎场上的一个被人追捕的猎物。"
"老实说,要不是圣灵非要通过那个女孩证明我的信仰的坚定性的话,我根本不清楚我为什么到
这里来。"德劳拉说。
一说完这句话,阻塞着他的喉咙的疙瘩就消除了。阿夫雷农西奥望着他的眼睛,透过眼睛看到了他的内心,发现他几乎要哭了。
"没有必要这么难过。"他用劝慰的口吻对他说,"你到这儿来也许仅仅因为你需要谈谈她的情况。"
德劳拉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站起来,寻找房门的位置,但没有惊慌地逃走,因为他没有把脱掉的衣服穿上。阿夫雷农西奥帮他把还没有干的衣服穿好,一面向他表示希望继续他们的交谈。"和你交谈,可以一直不停地谈到下一个世纪。"他对他说,阿夫雷农西奥拿来一瓶可以治疗他观日蚀的眼伤的透明眼药水,想挽留住他。并把他从门口叫回来拿他忘在房间某个角落的小手提箱。但是德劳拉似乎被一种致使的痛苦所左右。他感谢那个下午,感谢医生的帮助和他的眼药水,但是他唯一应允的事情是保证改日回来多谈一会儿。
他迫不及待地想尽快看到西埃尔瓦.玛丽亚。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天色已完全黑了。雨已停止,但是下水道被大雨灌得满满的。德劳拉顺着街心往前走,雨水漫到了他的脚脖子。由于宵禁的钟声即将敲响,修道院的看门人拦住了他。他让她躲开。"这是主教先生的命令。"
西埃尔瓦.玛丽亚恐惧地醒来,在黑暗中没认出他来。他不知道怎么对她解释,他为什么在一个这么不平常的时刻到这儿来。但他立刻找到了借口:"你父亲想见你。"
小女孩认出了小手提箱,脸上马上燃起了怒火。"可我不想。"她说。
他慌乱不安地问她,为会么不想。"因为我不想。"她说,"我死也不想。"
德劳拉想把她那只健全的脚脖上的皮绳解下来,以为这样她会高兴。"躲开,"她说,"别碰我。"
他不听,小女孩啪啪地向他的脸上吐唾沫。她一动不却,并把另一张脸也给她吐。西埃尔瓦.玛丽亚又吐了他一脸。他又换了一张脸让她吐,被锁在心头的快乐终于冲破了牢笼,他陶醉了。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一面继续让她往脸上喷吐。他越是感到快乐,她吐得就越凶,直到她明白她的发怒毫无用处为止。这时,德劳拉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中邪女人的可怖表现。西埃尔瓦.玛丽亚的长发像症状杜莎的蛇发一样凭着自己的生命竖立起来,嘴里流出一股绿口水,同时用狂热的信仰者的语言发出一连串的辱骂声。德劳拉摇动他的耶稣受难像,把受难像凑近她的脸,恐怖地吼道:"快离开这儿,不管你是谁,那怕是地狱的畜牲。"
他的吼声更加激怒了小女孩,狂暴地举动几乎把皮绳的扣袢崩开。女看守惊慌地赶来,竭力想制服她。但是只有马丁娜以她那种美妙的方式达到了目的。德劳拉逃走了。
晚饭时,他没有回来给主教读经,主教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飘浮在脚下的一团云雾上。在那里,除了被魔鬼夺去尊严的西埃尔瓦"玛丽亚的恐惧形象外,人间和阴间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他躲进图书馆,但是拿起书却看不下去。他怀着强烈的信念祈祷,唱古诗琴弹过的歌曲,流着热泪哭泣,泪水像滚烫的油一般烧灼着他的肮脏。他打开西埃尔瓦"玛丽亚的小提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他仔细地察看,怀着肉体的贪婪的欲望闻着,他爱那些东西,用下流的六步韵诗跟它们说话,直到再也控制不住。于是他脱上衣,从大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他从未敢碰过的钢鞭,怀着无比强烈的仇恨开始鞭打自己,不把西埃尔瓦"玛丽亚留在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痕迹拔除干净决不罢休。一直等待着德劳拉回来的主教,发现他在血和泪水的泥泞中打滚儿。
"她是魔鬼,我的神甫,"德劳拉对他说,"是所有魔鬼中最可怕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