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丧失了守教信仰后,他第一次感到祈祷的迫切性。他到了祈祷室,竭尽全力恢复对他抛弃的上帝的信仰,但是无济于事:他对上帝的怀疑比信仰还顽固,因为他的支柱是感觉。在凉丝丝的清晨,他听见了咳嗽了几下,便去她的卧室看她。走过贝尔纳达的房间时,发现她的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急于把他的疑虑告诉她。她正叭在地上睡觉,发出雷鸣般的鼾声。侯爵手里抓着门把探头往里瞧,没有叫醒她。他自言自语地说:"你是为了她活着。"但他马上纠正说:"全是为了她,我们俩的臭狗屎般的生命换她的生命,妈的!"
女儿在沉睡。侯爵见她一动不动,那么枯瘦,不禁心想:你是宁愿她死去,还是让她遭受着狂犬病的折磨呢?他给她掖了掖蚊帐,免得蝙蝠来吸她的血;又给她盖了盖被子,免得她继续咳嗽。然后坐在床边守着她,心里不禁涌起对女儿的疼爱,他过去没有这么爱过她,这是一种全新愉快人体验。于是他女儿的生命做出决定,既没有求教上帝,也没求教任何人。早晨四点钟,西埃尔瓦.玛丽亚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前。
"我们该走了。"侯爵说。
女儿爬起来,什么也没有问。侯爵给她穿上该穿的衣服。他在箱子里找一双长毛绒套鞋,免得靴子后跟磨伤她的脚踝,结果无意中发现一件他母亲小时候穿过的礼服。由于岁山久远,衣服显得很旧,洗不出来了。不过,看向出来,它没有穿过第二次。几乎过了一个世纪后,现在他给戴着圣澍的项链、披着洗礼时用的披肩的西埃尔瓦.玛丽亚穿在身上。她穿着有点紧,在一定程度上说它显得更古老了。然后又给她戴上一顶帽子,也是在箱子里找到的,帽子的彩带和衣服丝毫不相配,她戴着大小挺合适。最后,他为女儿准备了一只小手提箱,里头装着一件睡衣,一把梳子,梳齿细密得连虮子都能刮出来,还装上了孩子的奶奶用过的一本用金丝装订、珍珠母封面的小日课经。
正值复活节前的星期日。侯爵带着西埃尔瓦.玛丽亚去望五点钟的弥撒。不知为什么,她很高兴地接受了祈福的棕榈枝。出来时他们在车上看见天亮了。侯爵坐在正座上,把小手提箱放在膝头上;女儿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漠然地望着街道从车窗外掠过,这是十二岁的她最后看到的街景。看样子,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天色这么早让她穿着疯女胡安娜那样的衣服、戴着钟形帽,带她去哪里。经过长时间的思索后,侯爵问女儿:"你知道上帝是谁吗》"女儿摇了摇头。
天边传来雷声,闪着电光,天空阴去密布,大海波浪汹涌。转过街角就望见了圣克拉拉修道院的孤立的白房子。它建在沙滩上的一处到处是垃圾的地方,共三层楼,都安着百叶窗。侯爵用手指指给她看。"那就是修道院。"他说。然后他指着左边说。"什么时间你都能从窗口望见大海。"女儿没有理他,他便对她做了关于她的命运的从没有做的唯一解释:
"你要到那里去和圣克拉拉的小姐妹们冷静地待几天。"
由于是复活节前的星期日,转门前的乞丐比平日多。一些和乞丐们争剩饭的麻疯病人也伸着手向侯爵跑来。他给了他们一些小钱儿,每人一个,直到把小钱分光。修道院的女看门人看到他穿着黑塔夫绸衣服,看到女孩穿着女王式的盛装,便敞开门迎接他们。侯爵对她解释说,他是按照主教的指示把西埃尔瓦"玛丽亚送来的。看门人根据他说话的表情相信了他的话,她看了看孩子的面色,给她摘
掉了帽子。
"院里不准戴帽子。"她说。
她把帽子扣下了。侯爵也想把小手提箱交给她,她没有接受。"她会么也不会缺。"
扎得不结实的辫子散开来,几乎拖到了地上。看门人不相信那是真头发。侯爵想把头发给她挽起来,女儿把他推开,她要自己挽,她的动作那么熟练,看门人十分惊讶。
"应该把头发剪一剪。"
"这是对圣母许的愿,到结婚之日才能剪。"侯爵说。
看门人被说服了。她不给侯爵道别的时间,抓起孩子的手进了转门。由于走路脚疼,孩子把左脚上的套鞋脱了。侯爵望着女儿提着那只鞋,一瘸一拐地走远了。他徒劳地希望在某个罕见慈悲时刻,她能回头看一看他。他关于女儿的最后一个记忆是,她拖着受伤的脚穿插过花园的柱廊,消失在被活埋的女人住的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