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籍一事彻底改变了多计代对佃的态度。她让佃尽快离开佐佐家,以证明他没有任何算计。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其实我也是一忍再忍。最好你们明天就搬走。”
女儿到底还是被人抢走了。多计代似乎只能用泪水和辱骂来宣泄这份绝望。自负的性情不容许她柔弱地表现出自己的悲哀,受人同情。她咒骂着,仿佛是要用凶猛的激情将自己燃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怕是都觉得碍事,但艳子还小,就让我多活两年吧。眼睁睁看着我折寿,你心里肯定痛快得很。”
唉。唉。伸子哭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母亲的爱。自少女时代起,她和母亲之间一直以不同于寻常母女的激情紧密相连。这些年来,她们是那样爱着对方,又是那样恨着对方。对伸子而言,身为女人的母亲时而是一位完美的家长,时而是她的亲密好友,时而又是她的竞争对手。总之,母亲从各个角度对伸子的存在发动了活跃而强烈的打击。站在伸子的角度看,母亲也是需要她付出全力去避免的人生态度的对照——她意识到了自己和母亲在性格上的差异,对母亲的生活态度持批判精神。简而言之,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没有走上母亲那条路的女人。寻常的女儿会将母亲与怀恋、安心联系在一起,而存在于伸子与母亲之间的是燃烧生活催生出的异样闪光,与之截然相反。伸子正要通过那道门,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此时此刻,她又该如何向母亲诉说那填满了她的灵魂、满载着痛苦与光辉的回忆猬集?落泪之余,伸子又想到,她们母女之间的爱是多么不寻常啊。她们爱得如此深沉,若要分离,就必须像这样用尽全力相互伤害,挥拳动脚,趁势离开对方,否则便是难舍难分……
面对妻子和女儿的情感格斗,性格中少了几分激情,更偏平和的佐佐无从介入。他一面安抚妻子,一面对伸子由衷地哀叹:
“家里的冲突总是因你而起,你为什么不能再tender heart一点,接受别人的爱呢?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好吗……嗯?放下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主义吧。”
伸子怀着难以名状的悲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那不是主义不主义的问题啊,父亲。”
佐佐也因为心痛动了气。他发怒的方式十分单纯,尽显务实派本色。最终,他如此吼道:
“给我滚出去!既然你不要父母,那我也抛弃一个孩子就是了。滚,永远都别回来!”
①日本度量衡制中,1尺≈30.3厘米,1分≈3毫米。
②日语中男子称自己时叫“僕”,中译为“我”,但女子一般不用这个说法。
③寄食于别人家,一边帮忙,一边学习的人,现已非常少见。——译者注
④日本佛教净土真宗初祖。
⑤日本净土真宗重要圣典。——译者注
⑥法语,意为促膝谈心、两人单独谈话。——译者注
⑦长度单位,1间≈1.818米。——译者注
⑧亮度单位,1烛≈1坎德拉。——译者注
⑨日语中,“良心”和“両親(父母)”的发音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