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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掌权竟如此容易

作者:韩-赵甲济/译者:李圣权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2

“如果革命取得成功,就要马上把政权让给思路新颖、有良知的政治家,军队则回归本职。但是,军队回到兵营后也要像大哥一样监督政治,若不尽如人意,则要重新介入政治。”

军事政变似乎总伴随着密谋和血腥、叛变和杀戮,而朴正熙上将发动的这次“革命行动”,虽然参与者命悬一线,也委实让观者捏了一把汗,但总觉得组织散漫——他们甚至将政变的消息事先通知给了当局。有时看来,视如儿戏。

军人朴正熙发动的政变其实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有点啰唆。

一场事先通知的军事政变

1961年5月14日下午,朴正熙少将的家里出现了奇怪的场面。

朴正熙把反间谍队长李熙永上校和陆军直辖的第十五犯罪搜查队方滋明中校叫到了自己家中。这两位来之前已经猜到了朴正熙可能在密谋革命。前一天晚上,他们俩还往返于检察总长和参谋总长之间,讨论要不要拘留朴正熙少将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朴正熙还胆敢叫来这俩人,还若无其事地给他们讲关于政变的事情:“由军队出马做一次大扫除,之后军队再返回兵营,监视政治,如果不尽如人意,会再出马一次。这就是缅甸尼温的方式。”除了日期没有提以外,朴正熙放出了所有举事临近的信息。同时向两人暗示了“已经向总参谋长张都暎也清清楚楚地说明情况了”。

听完这些话,方滋明觉得朴正熙好像把自己和李熙永当成了革命同志,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排斥感,“他哪来的胆子,竟敢这样”。

朴正熙后又找来在国防大学学习的尹泰日、宋赞镐准将。朴正熙给了他们一封由李洛善代笔的信,嘱咐他们举事以后,去找张都暎并把信转交给他,说服他参加军事革命,即使不愿参加,也不要让他妨碍这次行动。

朴正熙后又给陆军本部教育处长张坰淳准将打电话,叫他下午6点之前来一趟。

来新堂洞之前,张坰淳还不知道朴正熙为什么叫他。

一见面,朴正熙就说:

“张将军,我们明天就举事。”

袭击总理的办公室

空降团营长金悌民中校家里也正忙得热火朝天。

这里聚集了朴钟奎少校、车智澈上尉等11名组长,室内弥漫着紧张又类似于亢奋的气味,仔细听他们讨论的内容,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正在讨论占领张勉总理办公室所在的半岛酒店的计划。

听起来计划还算周密:组建电梯组、紧急出口组、楼梯组和正门组,约要为此投入70名兵力。第二天(15日)上午,金悌民他们就开始行动起来了。他们去了半岛酒店对过的中国餐厅雅叙园,因为这里有观察半岛酒店最佳的角度。他们从此处对半岛酒店进行了详细的侦察,并制订出了袭击张勉总理办公室和宿舍的行动计划。

5月15日这天是星期一,住在青坡洞淑明女大附近的金钟泌早上换上军装准备去新堂洞的叔丈家,临走时他又深情地看了一眼他即将临盆的妻子。大概11点,他敲响了汉城钟路区安国洞光明印刷工厂李学洙社长家的门。金钟泌那天戴了个墨镜,看到李学洙便摘了下来:“我们决定明天天亮之前举事。”

李学洙和金钟泌来到朴正熙家里时还见到了金东河将军,他应该也是和朴正熙商量密谋举事之事宜的。“相关的人应该都被分配了重要的任务,”李学洙想,“而他的任务就是印好到时候要宣传的文件。”

朴正熙领着李学洙进了里屋,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份文件给他。那是革命公约和革命章程以及告示草案。朴正熙征求了李学洙的意见。李学洙说,若以32开大小印刷35万—50万张,大概要从午夜开始印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朴正熙说“告示要等革命军进入汉城市区后再印刷”,并说好由金钟泌在晚上把确定的革命公约、告示印稿送过来。

李学洙要离开时,朴正熙又一次郑重叮嘱他:

“李社长,万一在事前或工作当中被警察或搜查机关抓走,至少在15小时以内请不要开口。另外,请严加管束工厂员工,以防他们在作业期间泄密。”

这天,革命派军官们不断地在朴正熙新堂洞的家里进进出出。上午来了在镇海陆军大学学习的陆校8届郑文淳中校,他分配到的任务是占领民主党舍。光州航空学校校长李元烨上校,步兵学校参谋长崔载明上校也来了。

朴正熙分派给他们的任务是“向全国主要城市散发告知革命宗旨的传单”。

军队像大哥一样监督政治

15日下午,朴正熙、金钟泌、张泰和,还有稍晚一点加入的李洛先等四个人在里屋继续审查没完成的革命公约、告示、政府机构表等文稿。朴正熙在金钟泌草拟的《革命公约》中补充了后来成争论对象的第6条:

“如果我们任务取得成功,要马上把政权让给思路新颖、有良知的政治家,军队则回归本职。”这一条款体现了朴正熙宣扬的缅甸式军事统治。军队回到兵营后像大哥一样监督政治,若不尽如人意,则重新介入政治。但是,不管是朴正熙还是金钟泌,他们都把国家现代化定为革命目标,并非一味地想为了清理旧政治而一时干预政治。

金钟泌虽然反对补充这第6条,但拗不过固执的朴正熙。

朴正熙指示“以军事革命委员会议长、陆军总参谋长张都暎的名义颁布革命公约”。这次金钟泌又反对了,他几乎顶撞道“我们为什么要拥戴那种人”。但朴正熙坚持自己的主张。李洛善誊写了由朴正熙、金钟泌、张泰和三人审核校对的文稿。

军事革命委员会告示1号中规定了禁止出国,禁止集会,审阅舆论,禁止离开岗位,延长禁行时间,对于违反规定的人,可以不经请示直接拘押及处以极刑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告示2号的内容是从16日下午5点起,冻结一切金融交易。

后来因为从16日上午9点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宣布紧急戒严令,因此把冻结时间也改成上午9点了。这是为了防止银行出现大量储户提款。告示3号的内容是封锁机场和港湾。告示4号的内容是解散国会(民议员、参议员)和地方议会,接手政府,禁止政党和社会团体的政治活动,逮捕国务委员。告示5号的内容是从金融机关提款额度限制在每次10万元,每个月不得超过50万元。告示6号的内容是对操纵物价和囤积居奇或垄断物品者处以极刑。告示7号的内容是保护外国人的财产。

决定稳固革命以后政权和权力结构大纲的文件审核工作是当天在小屋里进行的,这间小屋可以说是新政权诞生的产房。屋内弥漫着烟味。

借着演戏之名义,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出动了

5月15日清晨开始,驻金浦海军陆战旅旅长金润根准将有条不紊地做着军队外出演练准备。在上午9点的参谋会议上,金润根指示作战参谋,“今晚安排吴定根的营实施夜间乘车机动演练”。参谋们还不清楚这场机动演练是为了推翻政权而组织的。

金润根让左炳玉上尉负责组织协助自己的指挥部,而让文成泰中校组建联系前后方指挥所的无线电通讯网络。同时为了保密,命令分别于下午5点钟,晚上9点钟切断汉城和旅部之间、旅部和军部之间的电话线。

一切部署完毕后,人事参谋崔龙琯少校和军需参谋朴哲秀中校带来了新的难题:“我让兵器参谋给出动部队发放一期数弹药(一场战斗所需分量),但他不答应。他说机动演练不需要弹药,我使出浑身解数都要不出弹药。”

让参谋给机动演练发放弹药的要求其实是无理的。金润根思考了一会儿后,给兵器参谋打了电话。

“是我要求给机动演练部队发放弹药的。兵器参谋你也清楚,停战后入伍的将士连一期数的分量有多少都不知道,我这次就是想让他们携带真枪实弹出去,真正体验一下。”

“我会照您的吩咐发下去,但请让他们不要拆开包装,直接携带弹药箱,因为如果拆开包装很容易丢失。”

“我会叮嘱营长的。”

5月15日,约600名空降团兵力约定在道峰山和安城进行演练。金悌民在军队出去演练之前指示:去演练的军官天黑之前必须归队。此次演练是在美军空降部队顾问官的指导下进行的。金悌民指示:“宁肯放掉美顾问官乘坐的汽车轮胎的气,也不能让他们阻止空降部队队员归队。”

这天晚上,2个连空降团演练部队从道峰山出发,晚上10点15分钟左右回到金浦本部。疲于降落演练的他们一回到本部又进入政变出动准备状态。

这天晚上,留在部队里的金悌民叫来了各部门负责人,向他们亮出了举事计划。他说海军陆战队也会参与,领导这次政变的是参谋总长张都暎。直到那时,部门负责人朴致玉和金悌民还相信朴正熙的话,以为张都暎领导政变。组长们都赞同举事。

15日上午朴正熙的密使李洛善少校携带着亲笔信来找一军司令部作战处曹昌大中校。曹中校是一军内部革命组织的核心。李洛善转交的亲笔信是写给朴林恒、蔡明新的,这些信必须在晚饭后转达。

在写给曹昌大的亲笔信和通过李洛善转达的口信中,朴正熙告知他们16日凌晨3点钟举事,并托付朴林恒说服李翰林,李翰林是决定朴正熙发动政变能否成功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曹昌大接到政变领导人的亲笔信后,只对李钟根、沈怡燮、朴容琪讲述了内容,而对其他军官则下通知说“今晚9点钟穿着工作服到朴容琪家集合”。

晚上曹昌大去找了朴林恒、蔡明新将军,递交了朴正熙的亲笔信。信的内容是“说服李翰林司令官,别让他妨碍革命”。晚上9点钟,曹昌大去了朴容琪中校的家。今晚来的除了曹昌大以外,还有李钟根、沈怡燮、安赞熙、金德润、金寿万中校。安赞熙中校在李翰林司令官秘书室工作。曹昌大念完朴正熙的亲笔信后立即烧掉了。他们决定晚上11点钟转移到曹昌大中校的官邸,等待第二天凌晨5点钟播出的广播。按照计划,后方政变军军官们则以KBS电台早上5点钟播出的革命公约为信号开始行动。

下属不满,导致行动泄密

驻扎在汉城近郊的30师虽然是一支不到一个团兵力的预备师,但因接近首都,所以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5月15日,作战参谋李白日中校一上班就给各团下了指示:“今晚举行紧急出动演练,各单位做好准备”。

但就是这条命令引起了下属不满,进而导致了革命消息的泄露。

参谋长李甲荣上校、90团团长朴常勋上校是李白日争取过来的革命同志。下午一点左右,李甲荣领着朴常勋爬到师辖区内的野山,倾诉了对李白日的不满:从今天下达的等待紧急出动的命令来看,这分明是为革命而进行的一场行动,但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或通知我们一下。

朴常勋上校去了李白日的办公室。一进屋他就表示不满:

“听说今天要出动,是真的吗?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不干了。”

李白日也发作了:

“干不了就别干了,这又不是儿戏。晚上10点钟陆军本部会来人,到时候什么事都清楚了。如果不愿当战斗团长,下午5点之前给我明确的答复。”

朴常勋回到自己办公室正静坐凝思,参谋长李甲荣进来了。

“把情况汇报给师长。”

听到这句劝他告密的话以后,朴常勋说:“等到晚上10点钟再看看。”李甲荣去了师长李相国的办公室。

“阁下,朴常勋团长有私事要跟您见面。”

“我跟别人有约定,马上要下班,让他赶紧过来吧。”

听到传唤后朴常勋上校横穿过练兵场走向师长办公室,在门外迎接他的李甲荣参谋长催促他:“全部汇报给师长阁下吧。”

朴常勋团长和李甲荣参谋长进了师长办公室。

“阁下,您知不知道我们部队今晚按照作战命令出动的事?今天作战参谋李白日让我担任战斗团团长。”

“不对,这种出动令我怎么不知道?”

李相国一边发火一边逼问,朴常勋只好把实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这次出动不是演练,而是具有军事革命性质的调兵。之前以B型战斗团的名义进行的演练也是为了准备革命。”

一看李相国大发脾气,参谋长李甲荣便哄他说:“团长,靠我们这个不足1000人的预备师搞革命?如果不想被说成万古逆贼的话,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命令!”

团长朴常勋在这里把自己知道的革命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长。跟来的李甲荣走到他跟前说:“今晚革命军还制订了包围师长和司令官的住宅并监禁他们的计划。”

李相国那天稍晚的时候碰上陆军本部情报局的金判吉上校,于是问他:

“喂,金上校,今晚有人要发动政变,你知道吗?”

“我也听说了类似的情报,但今天要发生那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金上校给陆军反间谍部队打了电话。他对姓郭的少校说:“赶紧去找李哲熙队长,让他跟李相国师长见一次面。”这天,队长李哲熙、副队长白云祥上校、汉城辖区506队长李喜英上校正在位于小公洞的韩国会馆吃晚饭。赵锡日中校突然跑了进来说:

“阁下,李相国准将为部队骚乱的问题正找您。”

“自己部队的骚乱应自己解决,为什么找我吵闹?”

这期间,对这天的行动毫无头绪的李甲荣参谋长开车回到自己在市区的家,给李白日中校打了电话。

“作战参谋,革命计划全暴露了,我现在马上就要被反间谍队带走了,你也赶紧逃吧。”

打完电话后他回到了三熙亭。李相国师长指示朴常勋团长说:“你现在马上回部队,解除准备出动的部队武装。”李相国和李甲荣一起去了位于今天朝鲜酒店对面的506首尔地区反间谍队办公室。李哲熙队长正在那儿等着他们。李相国、李哲熙两人也和朴正熙一样是陆校2届同学。

“李准将,到底什么事,这么嚷嚷呢?”

“喂,今晚要出大事了,会杀人放火的。”

李相国露出慌张的表情,反复说“我们师要发生叛乱”。李哲熙将军马上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到外面准备联络张都暎总长。在队长室李喜英上校拿出画有政变军指挥系统图的情报图表给李相国准将看了。一张系统图最顶端标有朴正熙,另一张图表的顶端标有朴炳权(时任国防大学院长)少将。革命领导人朴正熙将军下面标有包括30师在内的4个师的名单。李喜英指着图这样说明:

“30师造了反,这说明是朴正熙将军发动的革命。除了师长以外,参谋长、团长全被收买了。”

反间谍队郭少校补充了一句。

“这些人从5月12日开始就已经制订好了发射实弹后的出兵计划。我们根据师长的心态判断他不会是参加政变的人。”

李相国把这个急告转达给了六辖区司令官徐钟喆少将。

跟踪朴正熙

张都暎跟情报参谋部长金容培、参谋次长张昌国约好在位于校洞的一家叫银城的饭店一起吃晚饭。其间,反间谍队调查科长赵锡日中校把张都暎叫过去。赵中校说:“李相国师长传来消息说30预备师正准备发动叛乱。李将军现在已经到了506。”

张都暎对金容培、张昌国将军说完“我有事失陪一会儿”后,立刻就去了位于朝鲜酒店对面的506部队办公室。

李相国准将以稍兴奋的口气向总将汇报了情况。后来,张都暎陈述那次报告的内容是“李白日中校鼓动部队军官发动叛乱,以夜间演练为借口出兵,想杀害师长及其家属”。他报告中一句也没提朴正熙将军,只说是一个对师长抱有成见的军官发动的骚乱。但据李相国在接受反革命事件裁判时的陈述,当时他报告“朴正熙少将准备发动军事革命,作战参谋李白日也是共谋者,且企图背着师长出兵”。张都暎斥责了李相国后给宪兵监曹兴万打了个电话。

“如果李相国师长到你那儿的话,就给他派2个连的宪兵和一位上校一同去30师。”

接着,张都暎指示陆军反间谍部队副队长白云祥上校:“你去30师调查真相吧。”李相国师长去六辖区借了1个分队的宪兵作为护卫兵,然后直奔30师。张都暎想找管30师六辖区的司令官徐钟喆少将,但始终联系不上。接下来他又给陆军本部值班司令打了电话:

“有没有异常情况?”

“今晚驻汉城部队准备进行夜间演练,总长您知道吗?”

张都暎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又询问了陆军本部作战参谋部的值班军官,对方回答“已经下发了演练计划”,并说空降团将在汉江白沙滩举行夜间降落训练。张都暎指示“取消所有训练计划”,同时向富平33师师长安东淳准将下达了取消训练的指示。

那会儿是晚上10点30分左右。张都暎在其回忆录中认为,“即便下命令取消了夜间训练,但当时仍没有把这起事件和朴正熙策划的政变相联系”。

可是506部队队长李喜英说,他从张都暎那里接到“跟踪朴正熙”的指示是在总长第一次来到506办公室的时候。他说自己按照总长的命令加急派了金应瑞上尉及若干名搜查官分乘两辆装有无线电的吉普车到朴正熙新堂洞的私宅。金应瑞上尉把车停靠在朴正熙家外面,开始监视屋里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向李喜英上校传来报告:“现在有几个人在屋里喝酒。”

这时,假如张都暎总长对李喜英上校下令“马上逮捕朴正熙将军”,是很容易抓住朴正熙的。这天晚上,张都暎最终没有下理所当然的“逮捕政变领导者的命令”。

假如朴正熙被逮捕,政变可能会被扼杀在萌芽状态,历史也将改写。

革命军的慌乱

那天晚上,为了缓解焦虑的心情,革命军作战策划者之一——六辖区司令部朴圆彬中校开始打起了麻将。这期间,30师作战参谋李白日中校打来了电话,说参谋长和团长向师长告发了举事计划,自己正在藏身。

朴圆彬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对妻子说:

“如果谁来电话找我的话,你就说我换上便衣去参加朋友儿子的周岁筵席了。”

过了一会儿,徐钟喆司令官亲自往朴圆彬家里打了电话。朴圆彬的妻子拿起话筒就照丈夫刚才说的那样重复了一下,徐钟喆少将追问:“他走的时候是穿便衣还是军装?”

“我也外出刚回来,我去看一下。”

这样卖完关子后,她本来想说“穿了便服”,结果说成“穿军装出去了”。她对自己的失言吃了一惊,突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外出回来的丈夫递给她一沓文件,让她埋在地下。这些文件是“5·16”的举事作战计划。接完司令官电话后,朴圆彬的妻子开始后怕,为了销毁文件她试图划火柴,但手抖得太厉害无法点着。

朴圆彬叫来本部司令桂忠义少校,指示完“加强司令部警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后,自己坐车奔向了富平33师。到了那儿后,他叫来33师作战参谋吴学镇中校和战斗团团长李炳叶上校。“30师已经露馅,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了,33师必须准时出动。”

同样,对于在这一晚极其混乱的情况下要发挥重要作用的六辖区司令部参谋长金在春来说,这一夜(5月15日)是漫长和焦躁的延续。为了独自一个人消磨时间,他去了位于退溪路的阿斯托利亚酒店。在咖啡吧他听到了警笛声。白色宪兵车正朝新世界百货商店方向奔驰。不知怎么,他感到有些不安,于是走出了酒店。经过退溪路驶向南大门的途中,他把车停在一家药房前面,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六辖区司令部电话后找了朴圆彬中校。对方说朴圆彬不在。

“那换一下治安司令。”

“您好,我是李京华中校。”

“刚才我看见市区有白色宪兵车疾驶,司令部没什么事吗?”

“现在部队进入紧急状态了,所有将士正在归队。有些不对劲儿。”

“作战参谋去了哪里?”

“没看着他。一进入紧急状态,不跟我们一伙儿的军官们也正在归队。”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原定革命计划是司令官和部分军官下班后,把六辖区司令部用作政变作战指挥所,主事军官将在那里指挥作战,结果一开始就出错了。金在春又拨通了朴正熙少将家的电话。响了几下后,朴正熙接了电话。

“阁下,好像暴露了。进入紧急状态了。”

“是吗?那怎么办?”

朴正熙用为难的口气说。

“这样也死,那样也死,反正都得死,还顾虑什么。您赶快来六辖区吧,我先去指挥一下,您快点出来吧。”

“知道了。”

朴正熙挂了电话。

金在春回到后岩洞里,换上军装后又佩带了手枪。他对妻子只是说:“进入紧急状态,回一趟部队。”换上衣服走出大门时他陷入了苦恼,“这一走也许不能再见面了,要不要与家人告别”。金在春膝下有3男1女,他挨个看了他们一眼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马路上,又乘坐吉普车到了六辖区司令部。

政变中的女儿朴槿惠

1961年5月15日,陆英修把槿惠和槿英两个女儿送到学校后,叫来了帮忙做家务的大嫂,给了她足够的路费后就让其回家了。

这天,来找朴正熙的客人络绎不绝。他和金钟泌、张泰和、李洛善一起在里屋面对面坐着,整日读、改和抄写文件。陆英修为他们端来咖啡和水果。一有空她就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翻出旧衣服和要洗的衣物。女儿不顾顽固父亲的反对和朴正熙结婚以后,李庆玲就和他们住在一起。那天,李庆玲觉得女儿陆英修举动可疑,就问她:

“现在都忙成这样子了,还有工夫洗衣服,有什么事吗?”

“不用担心,妈您不用管这个事。”

到了晚上,陆英修让李庆玲带着槿惠、槿英、志晚三姐弟在里屋睡觉。陆英修用熨斗熨好每件洗好的衣服后又将其整整齐齐地叠起来了。晚上10点钟后,陆英修走进朴正熙工作的房间里。朴正熙和张泰和、金钟泌、李洛善正准备出去。陆英修喊了一声“喂,你看这个”。陆英修叫丈夫时从不说“喂”,而是说“你看这个”。

“你检查一下槿惠的作业后再走吧。”

朴正熙爽快地回答“好吧”,就跟着妻子走出了房间。朴正熙俯视了一下坐在桌子上学习的槿惠,她现在是国民学校五年级的学生,又看了一眼在炕梢外婆旁边熟睡的槿英、志晚后走出了房间。张泰和问:“什么作业?”

“没什么,就是画画。”

张泰和很难忘掉陆英修和朴正熙这一瞬间的样子。他估计陆英修想到她丈夫现在出去的话,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见面了,所以创造机会让丈夫自然地和子女打招呼,而朴正熙在那种紧迫的关头还能表现得如此从容自然,这恐怕就是朴正熙人格魅力所在吧。

现任大韩国总统朴槿惠这样回忆说:

“我还记得当天爸爸进门看我的那一眼,但不记得我做的是什么作业。母亲在那儿收拾屋子。家里的气氛跟平时不一样,那天特别紧张,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一想,母亲忙着收拾东西,可能是在准备不时之需。”

换上军服以后,朴正熙佩带上妻子从小包里取出来的手枪。穿完军靴后他在椅子上坐下了。据前总理金钟泌回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朴正熙接的电话,通话的内容是“一群宪兵涌到六辖区司令部,准备逮捕革命派军官”(这个电话可能不是第一个通报30师泄密情况的金在春打来的,而是另外一个人来电话汇报进展情况的)。朴正熙挂掉电话后凝思了片刻。

就在这时出现了陆军情报学校校长韩雄震和陆军本部教育处长张坰淳。这两位将军一出现,朴正熙就说“全暴露了”。据张坰淳回忆,朴正熙当时脸上不是惊慌的表情,面部更偏向于无表情。刚准备坐下的韩雄震、张坰淳听完那句话以后,几乎同时说:“那咱们赶紧走吧。”朴正熙也跟着起身说:“走吧。”大家都跟着出来了。走出门厅时朴正熙对妻子说:“你听一下明早5点钟的广播。”

金钟泌走到胡同一看,刚才那两辆吉普车还停在那里。他猜那是反间谍队安排跟踪他们的吉普车。金钟泌想,反正举事计划已经暴露了,只要安全度过今晚就行,所以不想为这两辆吉普车操心。

两辆吉普车上坐着组长金应瑞指挥的7名506部队(管辖首尔地区)反间谍队要员。当然这些人都佩带了手枪。他们用无线电向本部汇报完“屋外有两辆轿车,里面有几个人正在喝酒”后,就开始盯着大门的方向。假如这时张都暎下令“抓捕朴正熙”,他们就能够毫不费劲地逮捕政变领导人,制止举事。

甩掉跟踪者

“阁下,我们正在被跟踪。让我处理一下,您赶快走吧。”

韩雄震带来了两把苏制手枪。朴正熙把自己佩带的45口径手枪换成了苏制。他乘坐的车重新出发驶向了安国洞方向,但不知什么时候跟踪车又出现在后面了。在经安国洞——中央厅——市厅去汉城火车站和去小谷洞韩国银行的路岔口,张坰淳拦住了尾随的车,让朴正熙乘坐的车驶向汉城火车站方向。为了把尾随车辆引到韩国银行方向,他的车驶向了小谷洞。回头一看,尾随车并没有上他的当,而是继续跟随朴正熙的车。张坰淳再次赶超了尾随车,并拔出手枪装了实弹。他正想,不管如何得将其处理掉的时候,尾随车横穿三角地带,在离汉江人道桥一步之遥的地方消失了。

这时,乘坐尾随车辆的金应瑞上尉用无线电向506部队报告完“11点钟左右,包括朴正熙少将在内的2~3人离开了新堂洞私宅,现在正横穿三角地带,马上会过汉江人道桥”后撤退了。在过汉江人道桥之前和朴正熙同行的金钟泌下了车。金钟泌之前想,搞不好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于是他怀着送行的心情来到了这儿。下车时金钟泌招呼说“明天凌晨再见吧”,然后便乘坐后面自己的吉普车驶向了安国洞光明印刷厂。

为了甩掉尾随车东跑西窜,张坰淳在过汉江人道桥时找不到朴正熙的车了。经过“六臣墓”驶向永登浦和金浦方向的岔口时,朴正熙把吉普车停下了,等着张坰淳赶过来。

朴正熙问跑过来的张坰淳“为什么迟到”,又重新上车驶向了永登浦六辖区司令部。就在这时候,李锡济中校在六辖区司令部前面度过了心急如焚的每分每秒。走出家门时李锡济腰上佩带了45口径手枪,小左轮枪则放在衣服口袋里。越是不安,他越是看重手枪。李锡济摸着手枪想起了前一天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上朴正熙嘱咐的话:

“不许伤害无辜的人。解决问题要顺其自然。对待市民要亲切。”

销毁文件

晚上10点钟,李锡济乘坐吉普车到鹭梁津一家茶楼,和柳承源上校、李亨柱中校等人碰头。只有李锡济是开车来的。行政组长李锡济在自己吉普车后座上放了6个文件包裹,都是些执政后所必需的文件。其中包括按部门推进的政策方案、民主党主要政策方案、将来起用的人物名单及其个人资料、准备在革命初期使用的各种传单、报道文件、声明、对外信、落后国家经济资料、立法资料、革命法令等。因为后座放了包裹,只能坐下李亨柱一人。

吉普车到了六辖区司令部的正门。门口有全身武装的宪兵们在把守。即便说“我们是陆军本部检阅团”也不让通过。李锡济感到有点不大对劲,就掉转车头把车停在离司令部较远的地方。李锡济下车后发现正门附近有20多名军官藏身在黑暗中,便走过去问他们:“朴将军来了吗?”有人回答说还没到。李锡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了的作战会议。

李锡济认为举事秘密已泄露,他担心放在吉普车后座上的革命相关文件,尤其是那份革命成功后准备起用的人士的相关文件一旦暴露,可能引发超乎想象的灾难。李锡济对后座的李亨柱中校说:“亨柱,帮我一点忙。”

“什么事?”

“情况不妙啊,先烧掉人事资料吧,你帮我找出来吧。”

李亨柱解开后座上堆满的包裹,拿出文件往外扔了出去。李锡济划着火柴,开始烧这些文件。正在这时,一辆带星标的吉普车驶近正门,那正是朴正熙乘坐的吉普车。李锡济停止了文件焚烧,上了自己的吉普车,紧跟在朴正熙的吉普车后面。宪兵喊话“是谁”,2年前担任过六辖区司令官的朴正熙威严地回应“是我”。宪兵们往里面打电话请示了参谋长金在春。里面传来“放过去”的命令后,宪兵挪走了路障。那一瞬间,贴靠在外墙下面的数十名军官呼啦一下紧跟在朴正熙将军的车后面进入了司令部里面。军官们是徒步走过去的,而朴正熙和李锡济则开着吉普车到了司令部的办公楼。

政变的24小时

朴正熙通过六辖区司令部的正门走进本部大楼时遇到了尹必镛中校,他是在陆军大学学习当中接到联络后从镇海下来的。朴将军一边跟他握手一边说:“那么老远的地方赶过来,辛苦你了。”

在参谋长办公室跟电话较劲的金在春上校向朴正熙报告说:“联系不上水色洞(30师)和富平(33师)。”

聚在参谋长室里的军官超过二十人。这些人表情僵硬地踱来踱去。这会儿过了午夜15分钟左右。朴正熙比约定的时间——晚上11点晚到了一个小时左右。

日历已经翻到5月16日。几小时之前还以为顺利进展的举事一步也没有前进,本应成为指挥所的六辖区司令部陷入一片混乱。无数次渡过生死关头的朴正熙正面临生命中最严峻的危机。到现在为止,他手中连一个营的兵力都没有。张都暎总长已经开始制止政变。隔壁房间里,宪兵次监李光善带着宪兵准备调查参加革命的军官们。5月16日零时的情况十分暗淡。

这一刻,六辖区司令部内既有敌方又有我方。在这种情况下之所以未发生武力冲突,全靠金在春上校的积极活动。金在春这人平时爱帮助别人,善于随机应变。他向朴正熙汇报完举事暴露的消息后,就径直来到司令部了。

据说,徐钟喆司令官派来镇压叛乱军的宪兵连一出现,六辖区参谋长金在春就对指挥官说:

“军营内有制丝厂。那里有个大仓库,你们在那儿等我的命令吧。叛乱军也有武器,我担心发生冲突,你先到那儿等我的命令吧。”

之前,政变主事军官们每人分到了一挺卡宾枪。金在春恰当地应付了在不知缘由的情况下紧急召集来的非革命派军官们的提问攻势。过了一会儿,数十名宪兵手中拿着调查表、手铐、绳子等冲进来了。率领他们进来的是宪兵次监李光善。李上校和金在春两人都是陆校5届生,关系非常亲密。来之前李光善接到了“让今晚到六辖区司令部的军官们全部回家,如果不听从,则带走调查”的命令,他看见金在春后马上问:“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金在春心里反复下了决心:“若要想争取主动,就绝不能气馁。”于是他这样说:

“喂,你还不知道我们正在搞革命吗?”

“什么?我们是来逮捕你的。”

“谁抓谁?弄不好被逮捕的是你。”

“喂,不要对来抓你的人开那种玩笑。你给我详细讲一下。”

“那听好吧,指挥官是朴正熙将军,海军陆战队、空降团及陆海空军全部参与了。你这家伙,搞不好你们都得被抓进去。刚才我接到报告,舰艇已经到达仁川港。海军之所以派来舰艇,目的就是抓走所有将军。”

金在春想,反正他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既然说谎就夸大一点吧,这对朋友也是好事。六辖区司令部参谋长金在春一边焦急地等待朴正熙的出现,一边为守住革命指挥所——六辖区司令部使出了浑身解数。

面对镇压军的演讲

加入政变的军官们不停地说服来调查的宪兵次监李光善上校,正挫败对方锋芒时,张都暎总长来了电话。

“听说那边聚集了很多军官,都在干什么?”

“是的,来了很多人。”

“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说是陆军本部派来监督紧急演练的。”

“金上校你不知道?什么演练,把那些人都抓住。”

在这种叛军和镇压军军官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朴正熙进来了。金在春向朴将军汇报了到现在为止的情况。朴正熙走进两年前自己用作司令官室的办公室,现在它是副司令官室。革命派、非革命派及镇压军一方的军官们也都跟在朴将军后面涌进来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朴正熙身上。据金在春回忆,朴正熙面对敌我双方混在一起的数十名军官作了这样的演讲。

“各位,4·19革命后我们一直等国家走上正轨,但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包括国务总理在内的军官们只顾着预订酒店收受金钱等权益运动、封官运动,这像什么样子。今天我们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凌驾于人民权益之上的腐败和无能的自由党政权了,它正把国家推入灭亡的深渊,所以我们才冒着生命危险革命的。希望同志们从现在开始站在救国革命的队列,尽力做好所分担的任务。”

听这场演讲的人群当中有六辖区反间谍队(508部队)郑名焕中校。他也是陆校8届出身,本应该站在镇压军一方,但听完朴正熙的演讲后深有感触。后来,在担任6师师长时他说:“至今我还记得,在那种不利的情况下,朴将军还强调了使用和平的方法——‘无论如何这场革命不能见到血’。”

结束演说后,朴正熙把宪兵次监李光善和郑名焕中校叫到跟前嘱咐说:“请协助革命吧。”据说,郑名焕中校不由自主地说出“是,我会尽力配合”。朴正熙一听张都暎将军多次找过自己,便指示手下连线张都暎。郑名焕中校拨了电话号码。张都暎和朴正熙之间的通话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朴将军,你去那儿干什么?今天预定的夜间演练全部取消了,回家吧。”

“为了挽救这个垂亡的国家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对不起,提前未取得您的谅解。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力以赴。”

“不要多说了,这次就当警告张勉政府,适可而止吧。明天见面后再详细谈吧。”

“部队已经开始出动了。”

“我已经禁止部队出动了。”

“说什么也没用,您就在一边看就行。”

空降团部队出动

5月16日凌晨2点之前,朴正熙离开六辖区司令部和韩雄震准将一起上了吉普车。后面紧跟着的是李锡济的吉普车,上面坐着李亨柱、朴淳权中校。穿过漆黑一片的黑暗,在驶向金浦的车里面,坐在前座的朴正熙跟后座上的陆军情报学校校长韩雄震谈了很多话。据已去世的韩雄震准将留给笔者的证言,这天他们在车里谈了这样的话。

朴正熙:“地方上估计还不知道汉城当前的情况,所以情报部队必须迅速出动才行。我让他们听凌晨5点的广播,如果不播出广播,原来约好响应的部队中可能出现自杀的人。”

韩雄震:“如果失败后实在不行就进山里头跟他们谈判吧。”

朴正熙:“有兵力才能谈判啊,走像老挝贡勒上尉一样的路,也许才是救部下,使大家全部活下来的路。”

韩雄震:“大哥,不管怎么样我们会成功的。即便你是为了国家举事,但一旦失败就会成千古罪人,让我们战斗到底吧。”

朴正熙和韩雄震在车里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来只有烟才能稳定两人的心情。据说这天两人在车里一共抽了六盒烟。

一方面,空降团出动部队指挥者——金悌民营长正等待六辖区约定派出的卡车。这辆车在晚上11点钟到达,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金中校把10辆卡车上的司机全部换成了空降团的要员。六辖区所有的司机都被隔离在部队里面。金悌民把卡车停在位于营部练兵场旁边的空降训练场,开始等待担负逮捕政要任务的军官们出现。按照计划,等空降团进入汉城后,这些军官们每人指挥一个小组逮捕总理、长官们。只有负责逮捕总理的朴钟奎到深夜才出现。

有一个主事军官说:“当晚举事暴露的消息传开后,有些人躲到了其他地方过夜,等第二天早上情况好转后才出现的。”车队到达后,由于朴致玉团长不下出动命令,金悌民中校就给空降团本部打了电话。营本部离空降团本部约有2公里路程,都不清楚对方有什么事情。

“报告团长,做好出动准备了。”

“是吗,那再等一会儿。”

金悌民营长先让部队队员上了卡车。除了争取过来的负责人以外,普通士兵都以为是镇压暴动的演练。据说出动时间已经过了,但金悌民营长仍没有接到出动命令,这让他很焦急。就在这时,朴正熙到了空降团正门。据朴致玉最近证言,朴正熙到达的时候空降团已经做好出动准备,正想出正门。

坐在后面车上的李锡济通过车窗远远看到朴正熙把朴致玉叫到了正门。据说在两人谈话期间李锡济下了车并把卡宾枪枪口对准了正门方向。据说朴正熙催朴致玉“赶快出动”,而朴致玉追问“为什么带头的军官还没来?为什么派车这么晚?”在正门谈完话后回到吉普车上的朴正熙表情阴沉。

朴正熙边上吉普车边说“去海军陆战队”。这时李锡济的吉普车无法发动了。朴正熙说“你们在这儿等吧”,然后自己离开了。据说,在驶向金浦海军陆战旅的车上,朴正熙对后座的韩雄震准将说了这样的话。

“海军陆战队本应顺着这条路线进攻,但道路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是不是很奇怪。如果海军陆战队真没有出动,就算对其他部队谎称‘海军陆战队已经出动’也要让他们出动。”

吉普车到达路边的警察分署。朴正熙下车后走进了分署。他问里面的人“海军陆战队路过了吗”,回答是没有。他让分署里的海军陆战队宪兵给旅本部打了电话。

“那边说30分钟前已经离开部队了。”

朴正熙想:到底从哪条路走的,怎么没看见,便又让吉普车司机继续往前开1公里左右。对面正驶来一辆海军陆战队的吉普车。朴正熙拦住那辆吉普车后问了一下。坐在吉普车上的海军宪兵军官回答说,“我们部队可能抄近路走了”。朴正熙让司机掉头后驶向了空降团的方向。据说朴正熙少将这样嘱咐过在正门等候的李锡济一行。

“如果遇到海军陆战队最好别提30、33师的事情。海军陆战队那边可能以为陆军已经出动了。我们就暗示他们因为有一个同志背叛而泄密了,所以出动稍晚了,不得已才让海军陆战队带头。如果告诉他们实情,可能会伤及士气的。”

海军陆战队出动

副官叫醒金浦海军陆战旅金润根时已经是晚上11点。在外面等候的人事参谋崔龙琯少校、通信参谋文成泰中校报告“已经做好出发准备了”,并说连旅内的美国顾问团也没有看出来,非常安静。崔少校提出了坦克连出动的问题。如果出动坦克连,会发出轰鸣,在过汉江桥之前就可能被发现,因此从原来的出动计划中排除了。

午夜过后进入5月16日时,吴定根营长终于来电话汇报情况了。“前头的部队已经出发。”指挥组被部署在主力部队后尾。

凌晨4点,金润根率领的主力部队也浩浩荡荡出发了,跟在金润根最后面搭载着营队兵力的60余辆卡车纵队奔驰在金浦街道。这是个没有月亮但星光皎洁的夜晚。当海军陆战队到达盐仓桥时,发现了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站在路边的朴正熙将军一行。金润根急忙下了车。戴着钢盔的金将军跑到朴正熙跟前,向他举手敬礼后,作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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