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陆战队顺利出动了。”
“辛苦了。”
朴正熙握住金将军的手低声说。
“金将军,30师举事计划暴露了。所以30师、33师及空降团都无法出来。现在只能靠海军陆战旅强制执行了,全靠金将军你了。”
“是吗,那没办法,就靠海军陆战旅硬干吧。”
金润根平静地说完后,重新上了车,他这样坦白了当时的心情。
“我重新上了车,虽然汽车大灯照亮前方,但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后脑勺挨了一棍子似的头昏脑涨。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搞不好就得死的心理准备,但一听到陆军部队无法出动的意外消息后,这个那个全都后悔了。”(回忆录《海军陆战队和5·16》)
朴正熙和军官们站在盐仓桥入口向路过的海军陆战队车辆挥手,高喊万岁。对于朴正熙来说,惊天动地前进着的海军陆战队简直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奇迹。朴正熙一度想过“手里有部队才能撤退到山里打游击,或者举行谈判”,但看到眼前的情景,反而有了取胜的信心。在盐仓桥上10余名曾在六辖区司令部集合的陆军军官们正等候着,这时他们跟朴正熙及海军陆战队会合了。
朴正熙用坚决而充满自信的语气向这些军官下了命令:“现在马上到富平33师监督鼓励他们出动。”朴正熙的车也跟在了海军陆战队的后面行驶。海军陆战队最后面是晚出发的空降团卡车。这下海军陆战队成了先头部队。这本来是金润根想回避的情况。他认为,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海军陆战队肯定会遭到陆军的袭击。5月16日凌晨3点30分钟,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到达汉江人道桥南端一侧。南汉江派出所的警察们想出来看一下究竟,但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放了空枪。警察们纷纷夺路而逃。
被朴正熙骗了?
当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兵力到达汉江人道桥南端鹭梁津时,陆军参谋总长张都暎不是在陆军本部,而是在汉城地区反间谍队办公室(朝鲜酒店对面)指挥作战。在回忆录中他声称到凌晨3点他都不知道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已经涌过来了。他被金在春欺骗了,以为朴正熙放弃革命,回家睡觉去了。
但当时张都暎身边的部下所讲述的证言却不一样。当时,张都暎收到报告称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正一起开进汉江桥。据说张都暎亲自拿起话筒拨通了陆军本部直属宪兵中队队长金锡律上尉的电话。
“调来用卡宾枪武装的50名士兵和8辆GMC卡车封锁汉江桥。”
张都暎指示旁边的方滋明中校说:
“你也回到陆军本部指挥、监督宪兵队部署,隔一段时间就报告一下。”
方滋明觉得靠少数兵力根本无法对抗大规模兵力,于是建议:
“阁下,南山驻扎着一个工兵团,且每支宪兵队都配有重武器。”
“不用了,那些就足以应付了。”张都暎说完后开始关注其他事情。当时在场的汉城反间谍队队长李喜英也证明方滋明提过那个建议。有些人怀疑张都暎总长没有正确使用可调动的兵力,故意投入了少数兵力。如果这时候调动工兵团和机关枪攻击聚集在汉江桥上面的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足以阻止革命军进入汉城。
方滋明中校在汉江桥上将卡车以八字形排开,并设置了三重路障。方中校和金上尉瞅了下金浦街道方向,但看不见靠近的物体,非常安静。方中校下令“金上尉,必要时就开枪”,说完后他回到汉城反间谍部队向张都暎汇报了情况。
炮兵团在等枪声
没有仔细阅读《5·16革命史》的人会误解这天第一个进入汉城的部队是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其实在他们渡过汉江桥之前的凌晨3点30分,文在骏上校指挥的6军炮兵团所有兵力早已进驻陆军本部了。
由于炮兵司令官(文在骏)下面五位营长全部加入了政变,这支部队在凌晨就毫发未伤地路经议政府——弥阿里到达并占领了目标地。这支部队由68名军官、1283名士兵组成。文在骏司令来的时候猜测,按照两天前确定的计划汉城市区可能被革命军占领,但过于安静的场面,令他惊愕不已。
他的心头突然浮上了一个想法:本来计划凌晨3点钟进入汉城市区占领主要目标的,我们是不是上了朴正熙将军的当了。文在骏上校带着6军作战参谋洪钟哲上校和参谋们去了之前定为革命军指挥所的南山,那里也同样连人影都没有。然而,搭载6军炮兵团士兵的卡车伴随报晓的轰鸣声陆续涌入了陆军本部。文在骏夹烟的手瑟瑟发抖,偶尔还因为紧张把烟倒过来叼着。
“今天确实是16日吗?对吗?”
“没错。”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是那样,也不能退兵吧。现在已经晚了,全暴露了。这也不是借演练名义能遮掩的事情。”
说完话后,文在骏回到了陆军本部,刚好遇上在汉城地区反间谍队见完张都暎总长后回来的作战参谋部长宋锡夏少将。
“你们是哪支部队?”
“按照陆军本部指示出动的6军炮兵团。”
“来得好,现在海军陆战队发动叛乱了,你去汉江镇压吧。”
“明白了。”
文在骏惊恐万分,跑回来跟其他参谋们商量了一下。申允昌营长提议“马上抓吧”,但文在骏说“再等等看”。作战参谋部长说不如派值班司令确认一下兵力部署情况。申允昌顶了一句值班司令:
“喂,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吗?是为了军事革命。不要废话。”
这时汉江方向响起了枪声。这一刻6军炮兵团指挥部的焦虑和不安一扫而光了。
“骰子已经扔出去了”
海军陆战旅前锋部队——第2连刚进入汉江人道桥时,宪兵们以八字形排开的两辆卡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连长李俊燮上尉曾听说参谋总长也支持这场革命,所以以为宪兵是领了总长的命令出来迎接他们的,还非常热情地和宪兵连长金锡律握手。可是金上尉竟说:“我们接到总长命令,禁止所有部队通行。”
接到这个报告后,吴定根营长立即跑去找金润根旅长了。吴中校到现在还以为参谋总长支持革命,所以追问金旅长“这到底怎么回事”。金润根把朴正熙少将所讲的内容说给他听了并命令:“我们已决定只用海军陆战队强制执行,如果宪兵继续阻拦的话,我们会硬闯过去的。”吴定根中校爽快地回答:“明白了,我们会硬闯过去的。”之后便向前跑过去了。此后,前方传来了枪声,但马上又安静下来了,过一会儿吴定根用无线电发来了报告。
“我们刚才撵走了宪兵,现在通过防线上了人道桥。”
在突破汉江人道桥南端用卡车设置的路障时发生了枪战,战斗中3名宪兵和李俊燮上尉等6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受了伤。跟在海军陆战队尾后的金润根旅长的吉普车也上了人道桥。由于用来设置路障的卡车发动机已熄火,挪走它需要一段时间。金润根下了吉普车。这时中之岛方向又传来了枪声。吴定根中校跑过来了。
“汉江人道桥中间中之岛上有第二防线,我部队受到抵抗。桥上也许安放了爆炸装置,需不需要带部队从鹭梁津绕着走。”
“哪能那么容易安放爆炸装置。不用担心,继续突破。可是作为防线的卡车上的大灯光线太刺眼了。先把它解决掉吧。”
吴定根中校下令瞄准设置在中之岛支点上的第二防线上的大灯,集中射击。灯光一暗,第二防线也被突破了。现在金润根准将过了半座汉江人道桥,可以朝龙山方向走过去了。慢慢前进的海军陆战队卡车纵队又一次停止了。吴定根中校又跑来了。
“出大事了,又出现了防线。”
“有什么大事,遇到防线就立即突破掉。”
但金润根一想,以后不知道还得突破多少道防线,便开始担心起来了。
这时,朴正熙也下车正徒步过汉江桥。以下是通过护卫他的军官——韩雄震准将和李锡济中校的证词复原的当时的情景:
朴正熙一行过了中之岛即汉江桥中间正往北走。北端有第三防线,是调来的4辆卡车建的一道隔离墙。宪兵们正埋伏在卡车左右射击。一些海军陆战队员弯腰跑到防线跟前趴下来回击,但因不清楚宪兵到底有多少人,进攻队员更加不安。
朴正熙少将并没有俯下身体,而直接走过去了。举着卡宾枪的李锡济中校跟在他后面。他想起了在“6·25”动乱时所积累的战斗经验,当时他是连长。这经验就是“一个人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是子弹躲人,人躲不过子弹”。李锡济和朴正熙知道子弹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所以两人挺起胸膛往前走,耳边不断划过子弹嗖嗖飞过的声音。
金润根准将跑到朴正熙身边。
“还有其他防线。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道。我看在天亮之前很难占领目标。”
“继续往前攻。”
据说金润根准将从朴正熙沉着、坚决的态度中得到了勇气。朴正熙看着海军陆战队的战斗情景,靠在栏杆上叼上了一支烟。李锡济说:
“阁下,如果事情最后失败,那阁下旁边的桩子是我的。”
朴正熙微微一笑说: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哪能那么容易死掉?”
过了一会儿,朴正熙喊了声:
“李中校,如果情况不妙,就实施第二方案吧。”
朴正熙所说的第二方案是利用出动部队占领某一区域,然后和政府进行谈判。据韩雄震证言:“在子弹飞来飞去的情势下朴将军抓住栏杆愣愣地看着河水,蓦地用日语说‘骰子已经扔出去了’。”后来韩雄震问他:“大哥,当时你看着河水想什么了?”朴正熙回答:“家人的脸映照在河面上。”
很多人证言,那一刻朴正熙坚定的态度稳住了军官们正在动摇的心。当时受到意外抵抗的所有革命军军官们都注视着朴正熙,朴正熙则展现了激发他们勇气和信念的行动。在关键时刻的那种决定性行动成了后来18年间他的领导力和权威未受到一次正面挑战的源泉。
总理、总统四处避难
5月16日早上4点15分钟左右,堵住汉江人道桥的卡车路障完全被突破。金锡律上尉正指挥50名用卡宾枪武装的宪兵,同时随时向汉城反间谍队办公室里的张都暎总长汇报情况。据说张都暎下令“尽可能阻止渡江,但不得已时撤到汉江北侧上坡”。金上尉从汉江人道桥北端,即从龙山方向防线上撤退后,向张都暎报告:“继海军陆战队之后,空降团过桥,向陆军本部方向推进。”
张都暎这才给张勉总理和尹潽善总统打电话,叫他们到其他地方去避难。张都暎说:“不用太担心,您知道有这事就行。”
“是不是一周之前我提过的那件事?”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交给我处理吧。”
“是吗,那你过来一趟。”
“是,我马上过去。”
张都暎最终没有出现。国防长官玄锡虎虽然无权干预军事作战,但在首尔反间谍部队静观过张都暎的指挥样子后,对他的指挥相当信不过。
凌晨4点钟,尹潽善总统在秘书室长李载恒的帮助下从熟睡中醒来。总统一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张都暎急促的声音。
“阁下,方才爆发了军事政变。我调动宪兵在汉江桥上设置了防线,但因寡不敌众,防线被突破了,政变军已进入汉城,看来不太好镇压。现在政府人士都在藏身,为了安全起见,请总统阁下找个地方避一下吧。”
尹潽善总统决定先把老母亲和妻儿送到亲戚家避难,自己则留守青瓦台。
正当张勉总理为自己去哪儿避难一筹莫展时,李太熙总长自告奋勇地说:“请上我家吧。”汉江方向传来了枪声。张勉总理下楼准备上李太熙总长的轿车,但没看见司机。司机好像是听见枪声后逃走了。一个警卫员跑到马路对面敲响了美国大使馆的铁门,但里面没什么回应。这时放哨的警卫员大喊“军人来了”。张勉总理夫妇急忙上了专车。这时总理的眼镜掉到地下碎了。轿车经由清进洞后面的胡同,停在了位于中学洞《韩国日报》对面的美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的住宅小区前面。
据目击者讲,当张勉总理夫妇走进位于惠化洞环岛(回忆录)的卡梅尔修女院时,面带疲惫不堪的表情。据说张勉总理一进屋就做了祷告。
假如张都暎总长把当晚的事态进展如实地报告给张勉总理,那他就有足够的时间躲到美8军军营或美国大使馆,人身安全也能得到保障。要是在那种情况下指挥反政变行动,历史或许要改写了。张都暎先报告称“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又向张勉总理报告“去您那儿亲口报告”,但最终没有出现。
凌晨,席尔瓦从美国大使馆CIA值班要员那里接到“汉江上响起枪声”的报告后,就离开家向大使馆跑去了。全副武装的政变军控制着街道,正在确认身份。光华门街道上已经部署了机关枪。席尔瓦开的SEDAN车一路上受到多次盘查。就在这时张勉总理敲响了席尔瓦住宅小区的大门。在回忆录中席尔瓦写道:“张总理是在关闭了正门后才到的,加上穿着便装没有报出真实身份,所以被拒之门外了。”
光明印刷厂
5月16日凌晨,在汉江响起枪声后,国防次官助理申应均只身一人出现在现场。他遇到了海军预备役陆战队少将金东河,并乘坐他的吉普车一起去找了朴正熙。
因为过汉江桥花了很多时间,朴正熙改变了作战计划。原定计划是用33师的兵力占领南山中央广播局大楼,由于情报泄露,该部队出发晚了。
朴正熙指示空降团占领了广播局。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经汉江桥涌入了龙山。在龙山火车站,海军陆战队前锋部队遇上了6军炮兵团兵力。这时炮兵团已经占领了陆军本部。朴正熙的车没去陆军本部,而是直奔南山去了。
这天凌晨,在中央广播局(KBS)值班室的播音员朴钟世正盖着脏被子呼呼大睡。凌晨3点,值班门卫过来叫醒了他。
“刚才就传来了枪声。”
朴钟世和门卫换好衣服下楼梯时,刚好遇到上楼的宪兵军官。他是陆军本部派来警戒广播局的。
“金浦那边一些军人发动了叛乱,好像是赤色分子。据我们收到的情报,广播局是第一个占领目标,所以我们过来保护。”
朴钟世播音员跟随那个宪兵军官下了楼,其他部门的值班人员都围坐在一起,在不安中折腾。凌晨4点20分左右,宪兵们突然乘着一辆卡车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枪声大作,穿着野战服的军人经过门道涌了进来。值班人员纷纷藏到各个屋的桌子底下。就在这时朴正熙少将到了。韩雄震准将走进门厅,对空降部队队员说:
“马上去把播音员和工作人员带到这儿来。”
韩雄震问朴正熙:“阁下,带公告了吗?”
“原定计划是由钟泌带来……”
朴正熙露出了担心的表情。这时李锡济中校一行进来了,他们向朴正熙举手敬礼。军官们聚拢在朴正熙周围。尹泰日准将看了下手表,快到早上5点20分了。他说看来时间来不及了。朴正熙说:“咱们一起去吧,韩将军你留在这里。”之后坐上吉普车奔向位于安国洞的光明印刷厂。
整个晚上的每一瞬间,金钟泌都是在折磨人的焦虑中度过的。晚上12点,他和李洛善少校一起携带革命公约等文稿来到光明印刷厂,李学洙社长和金龙泰(历任共和党院内总务)正在等他们。李学洙把金钟泌拿过来的原稿递给了检字工,并这样嘱咐:
“不要吃惊,干活儿要沉着,不要出现错别字。他们是军人,拿武器胁迫我,我也没办法。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干。万一出了问题,你们就推在我的身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读完文稿的检字工们脸色刷地变得煞白,手也开始瑟瑟发抖。李学洙安慰他们说:“所有责任我来承担,不用太担心。”金钟泌也叫来厂长并安慰他。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就说是我们用枪威胁你们干的。我们承担全部责任。”
厂长读完文稿后这样说:
“该来的来了,咱们干吧。”
听完这句话后,金钟泌心里想:啊,这件事好办了。
前总理金钟泌曾这样说过:
“我上了二楼一边监视印刷工一边往下看着外面。本以为这一夜会平安地过去,可是凌晨2点钟出了问题。我往下一看,两个正在巡查的警察站在工厂门口。至今为止,工厂晚上从不印刷,突然响起了‘哐当哐当’的机器声,可能让巡警觉得很奇怪。听不清楚他俩到底嘀咕什么,但好像是说‘这家平时晚上不印刷’。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把手放在了门把上。我拔出手枪,然后心里苦苦地祈祷:
‘千万不要进来,你一进来我只好开枪了。千万不要进来。’
那一瞬间,巡警慢慢拿开手,好像以为是‘加班’,掉转脚步了。当时我不知道有多么感激……”
金钟泌在印刷厂正给六辖区司令部和陆军本部打电话问询情况。送朴正熙到六辖区时他就已知道举事秘密已泄露,所以非常担心之后的事情。到凌晨2点为止,还能凑合着通话,但自此以后怎么也联系不上军官们了。拨通新堂洞朴正熙家的电话后,也没有人接,这让他更加不安,“到底怎么回事?”李学洙社长也担心起来了。金钟泌只能说,“请你放心,再等等看吧。”凌晨3点刚过,禁行的街道上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而且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汽车行驶的声音。金钟泌夺门而出。过了一会儿,金钟泌走进来时喜形于色。
“6军炮兵团一秒不差地准时出动了,正在路过安国洞环岛。”
凌晨5点之前,有人敲响了工厂大门。朴正熙少将领着尹泰日准将和朴淳权中校出现了。金钟泌从2楼跑下去了。李洛善说着“阁下……”激动得两眼泪汪汪。朴正熙拿起四五张革命公约过目后说:“马上去广播局。”
革命广播
当朴正熙到达南山KBS广播局时,空降部队队员正在四处寻找播音员和广播技术人员。值班播音员朴钟世本来躲在1楼报道室,后来转移到了电传室。金钟泌年初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便提前侦察好了广播局内部,于是他大声喊着“朴播音员,出来吧,我们不是赤色分子”,之后走进了电传室。
朴钟世跟着金钟泌到外面一看,好几个肩章带星的将军站在那里。
其中有个瘦小精干的走过来说“我叫朴正熙”,然后伸出了手。在这种急迫的情况下,朴正熙还向朴钟世简单说明了军事革命的必然性,然后递给了他记载革命公约的传单。
朴正熙一行让朴钟世走在前头,上了2楼的广播室。朴钟世四处张望后说:“我自己一个人不能广播。”
“不要撒谎,该死的家伙,你这种人应该立即杀掉。”
一个空降团军官一边打开手枪保险一边大喊。韩雄震准将劝阻他说“你忍一下”,然后问朴钟世,“现在已经有五个人了,还需要吗?”
朴钟世说缺一个能操作播放设备的工程师。一群技术人员紧接着被空降团队员押过来了。不一会儿,室内的红灯、绿灯开始亮了。朴钟世开始广播:
亲爱的各位爱国同胞们!我们的军队今天早上终于一齐开展行动,完全掌握了国家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权,继而组建了军事革命委员会。军队之所以崛起,是因为他们断定再也不能把国家和民族命运托付给腐败无能的现政府和老政治家,并解除祖国的危机。
军事革命委员会将,第一,把反共放在国策第一位,重组并加强至今止于形式和口号的反共体制;第二,遵守联合国宪章,忠实履行国际公约,进一步巩固以美国为首的自由友邦纽带;第三,为了扫清这个国家社会的腐败恶疾,纠正颓废的国民道义和民族精神,弘扬新风气;第四,尽快解决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民生疾苦,全力重建国家自主经济;第五,为了实现民族夙愿——祖国统一,全力培养能够对抗共产主义的实力;第六,我们将做好准备,一旦完成这些任务,随时把政权移交给崭新、有良知的政治家,军队将回归本位,履行本职任务。
希望各位爱国同胞完全相信军事革命委员会,照常上班和生活。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会辜负祖国对我们的希望,创造崭新而有力的历史。
祖国要求我们团结、忍耐、有勇气及不断前进。
大韩民国万岁!崛起军队万岁!
军事革命委员会议长、陆军中将张都暎
这个被大韩民国成年男女背得烂熟的革命公约是由金钟泌起草,朴正熙校阅的。这篇文章中包含了将成为一个时代大命题或流行语的单词。例如,恶疾、老政治家、清新风气、饥饿线上、崭新等等。这个革命公约中政治家爱使用的思想术语很少,而是多了具体、实用的表达手法。假如说语言表达思想,思想创造时代,这份革命公约预示着把实事求是,即在现实和事实中追求伦理和价值当作行动理论的新生国家领导层的诞生。
朴钟世播音员反复播报了这份公告。朴正熙直直地站着观看这个播放场面,部下们劝他“阁下,请您亲自广播吧,哪怕一次也行”,但朴正熙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
革命广播播出后,李锡济中校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虚脱。他随便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进去,坐在沙发上向对面的女员工说“请给我一杯水”,女员工哼着说:
“对不起,我……我的腿动不了了。”她因为恐惧而双腿麻木了。
在自己名字被盗用后,张都暎总长才下达了调兵令。正在小谷洞汉城反间谍队办公室指挥作战的张都暎一接到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团兵力过汉江桥进入市区的情报,就给水色30师李相国准将打了电话。昨晚李准将压住了一场叛乱企图,但从声音中可以感觉到他还没有完全解气。张都暎问他:“现在可以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有一个连左右。”
张都暎想,如果派其他军官可能又会突然变成叛乱军,于是他指示师长亲自率兵进入汉城保卫市厅。为守护第二共和国而出动的兵力全部加起来只有1个连。这个连到达市厅时同样倒转枪口,最终被革命军接收了。
占领陆军本部
陆军参谋总长张都暎到美8军司令部跟马格·路德司令官进行秘谈。
据当天马格·路德发给美参联会的电报,早上6点30分张都暎来找马格·路德。据说这次密谈是马格·路德要求的,他说凌晨3点钟接到过张都暎的第一个电话。当时张都暎请求“调动美军宪兵制止海军陆战队进入汉城”,但遭到了马格·路德的拒绝。
早上7点之前,朴正熙离开南山,他乘坐六辖区参谋长金在春的吉普车,在海军陆战队的前后护卫下,进入陆军本部。陆军本部练兵场上站满了加入革命军的6军炮兵团士兵。和昨晚进入六辖区司令部时截然不同,朴正熙这次堂堂正正地走进了陆军本部。吉普车停在了陆军本部走廊前。金在春和朴正熙正准备下车时,一个军官一边部署宪兵一边说:
“你们在这儿守着,如果叛军进来立即开枪!”朴正熙对那个军官说了一句“开什么开!”后就走进了大楼。
朴正熙好像感到不安,指示后面的海军陆战旅旅长金润根说:“金将军,派出海军陆战队包围这栋建筑吧。”据陪同朴正熙的金在春回忆,当时刚好碰上从2楼参谋总长室下来的美顾问团团长豪斯将军。豪斯将军用指挥棒指着朴正熙这边用英语说着什么,但金在春只听懂了大概。据猜测,好像是说“你就是叛乱军领导人朴正熙吗?”
朴正熙这样回答:
“我们只有这条活路了。你不要干涉,滚开!”
因攻击性语气而气馁的豪斯将军让开了路。朴正熙在上通往2楼的楼梯时,正好碰上下楼的陆军本部作战参谋部长宋锡夏少将。宋锡夏接任了朴正熙作战参谋部长的职务。他是满洲国奉天军官学校5届出身,和丁一权是同届,是朴正熙满州学校时的前辈。朴正熙说:
“不对,大哥,开什么枪。”
宋锡夏想起了刚才命令宪兵“从现在开始管制出入者”的事。他拉着朴正熙的手边说“没那回事,咱们上去再说”,边把朴正熙请到了总长室。宋锡夏劝他“把手枪交出来吧”。朴正熙回答“好吧”,就解开手枪交给了副官室,然后走进了房间。
金在春也跟进去了,房间里空无一人。两人刚到走廊没走几步张都暎就进来了。朴正熙和金在春向他敬礼,但张都暎没有回礼,径自走进了房间。朴、金两人也跟进去了。金在春还记着在总长室的对话。
朴正熙说:“我们刚播完广播,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想要怎么办,请阁下阵前指挥吧。”张都暎回应:“你怎么调兵占领了陆军本部?我现在不能做出任何决定。”
“革命本身就已经是非法了,还走什么合法程序?”
从5月16日上午8点30分开始,朴正熙一方的军官50人和张都暎一方的参谋们在陆军本部2楼的作战室召开了联合会议。朴正熙先这样说:
“我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出动之前已经写好了遗书,就连手指甲也剪好了。为了挽救陷于危机的祖国,请参谋总长及各位接纳我们的意志一起完成革命大业吧。”
张都暎总长说:“这次行动已足以警告行政部了,出动部队应回到各自的位置。”
这下主事军官们不干了。有的敲打桌子,大声喊叫。在这里已经找不到对参谋总长的尊敬,而成了中校威逼总长。朴正熙向张都暎建议,“请同意宣布戒严令。”张都暎回答,“这件事需要跟尹潽善总统商量,走合法程序。”朴正熙顶了一句:
“革命本身就已经是非法了,还走什么合法程序?”
张都暎总长准备抬腿走出去。革命派军官们站起来了:
“把他处理掉吧。”
“抓起来吧。”
6军炮兵团营长白泰夏中校拔出手枪,拦在了张都暎前面。
“您不能出去。没有时间了,请当机立断吧。”
朴正熙厉声呵斥:“你们这些人,这样无秩序干什么革命!”
朴正熙护着张都暎向总长室走过去。文在骏上校一边喊“总长绑架了阁下”,一边冲到了外面喊“马上包围陆军本部”。
走进总长室后,张都暎对朴正熙说:“喂,带着那种人干什么革命?”这时跟随朴正熙进来的李锡济中校出面了。
“阁下,要是您坚持反对这次革命的话,作为一个负有保护国家责任的将军,您要承担历史责任。现在大韩民国处于无政府状态。革命军要收拾这个混乱的局面。”
李锡济因为太激动,手总摸装在右裤兜里的手枪,好不容易忍住了。在张都暎顽固拒绝宣布戒严令期间,这天早上9点钟还以军事革命委员会张都暎议长的名义播送了戒严宣告和1号公告。是金钟泌开启的第一封公告,之前他不论到哪儿去,衣兜里总装着1号到15号公告。
为了维持公共秩序,军事委员会于5月16日上午9点开始,在大韩民国全境内实施了积极的戒严。禁止一切室内外集会。禁止出国旅行。媒体舆论需接受事前审查。禁止罢工和怠工。禁止编造、散布谣言。如发现违规者,立即逮捕拘留,并处以极刑。
戒严司令官张都暎
这个广播播出后约30分钟,朴正熙走出总长室,对革命派军官说:“我们决定去找尹潽善总统获得裁决。”于是他带着金在春和柳元植上了吉普车。
这时,国防长官玄锡虎被关在汉城市厅市长秘书室。凌晨,空降团抓住玄锡虎长官和邮电部韩通淑长官后,让他们站在体育会大楼前面。正好路过的张都暎总长看到这个情形后,指示空降团团长朴致玉:“请两位到市厅里面吧。”
去青瓦台之前张都暎总长又来找过朴致玉团长。
张都暎总长以嘱咐的口吻说:“为了处理问题我得去见尹潽善总统,能不能让玄锡虎长官陪我去?办完事我会把他送回来的。”革命的成功使张总长的威风一落千丈。这也是革命。
几个月前,朴致玉去找张都暎求情才当上了今天的空降团团长。上午10点30分钟左右,国防长官、3军参谋总长,以及朴正熙少将聚集在了青瓦台。凌晨,尹潽善总统接到了张都暎的急告,就起身去找张勉总理,但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在内阁责任制下,国军统帅权只是在形式上握在总统手里,实际上,一般指挥是先通过长官和总长,最后由总理具体进行的。
在国务总理逃走、无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尹总统现在临阵行使国军统帅权。两个月以前,他曾劝过张勉总理“即便组建内阁,宣布紧急情况,也要闯过这个难关”。现在他心里可能想:搞出事的是你们,现在残局却让我收拾。
走进候客室之前,朴正熙还带着手枪。秘书说“交出手枪”时,朴正熙身体震了一下。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一看朴正熙面露沉重表情凝思的样子,就感觉他因为要和手枪分开而感到不安。在革命还没有成功把握的情况下,他能够依赖的也只有这支冰凉的枪。
尹潽善总统走出办公室来到了接待室,军队首脑层人士排成一列向他敬了礼。当时尹总统嘴里无意吐出了一句话,“该来的来了”。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尹潽善解释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来的终于来了”。意思是“不甘心的事情终于爆发了”。
政变者面对总统
5月16日,在青瓦台接待室第一个向尹潽善总统报告的人是张都暎总长。
脸色很难看的他打官腔:
“对不起,让您操心了。跟昨晚汇报的一样,驻扎在汉城近郊的部队和一部分前方部队已经进入汉城市区。”
朴正熙开了口:
“阁下,我们绝对支持和尊敬阁下。让您操心,实在过意不去。我们也有妻儿,但出于爱国、爱民族的念头,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发动了革命。以国防部、陆军本部和广播局为代表的汉城各地已落入了革命军手中,且已宣布戒严。恳请您支持这个举动,事后认可戒严。”
后来,尹潽善评价首次见面的朴正熙“语气平静而沉稳”。听完朴正熙的话以后,尹潽善沉默许久,但终于开口说:
“如果你们是因为爱国才发动的革命,那应该朝爱国的方向做事。可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表面上的忠诚。当然,这次事件的责任在像我们这样的政治家身上,但既然已经宣布了戒严,那你们的话就是法律了。很显然,生死取决于你们的一句话。如果真是出于爱国之心的举事,则不能流血。还有,既然已经宣布了戒严,我不能追加认可。”
朴正熙屡次要求追认戒严,但遭到了总统坚决的拒绝。
据张都暎回忆,这时国防长官玄锡虎作了发言,“本人认为尹潽善总统反对军队非法行动的发言还不够坚决。”据说,当时尹总统反击他说“造成这种事态的责任在于现政府”。张都暎、朴正熙一行走出了接见室。
过了一会儿,朴正熙少将和柳元植上校又回来见了尹总统。朴正熙再次表明了忠于总统的决心,朴正熙建议“请宣布支持这场革命的生命”。尹潽善来气了:
“按我的处世信条,是反对军人掌握政权的。还有,我一次也没见过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我怎么能随便支持,承担责任。如果我立即宣布支持声明,那国民肯定推断我跟革命军勾结或受威胁宣布的声明,我帮不了这个忙。”
尹潽善接着说,“既然你们占领了汉城,那我再也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了。我要马上回家。”朴正熙极力地挽留他:
“总统阁下您不能这样,请继续执行公务,收拾事态吧。”
“不管怎么样,既然政变已经爆发了,我就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了,先跟你们打个招呼。”
虽然朴正熙最终未能让总统宣布支持声明,但证实了尹潽善没有积极镇压革命的意思。朴正熙从青瓦台出来后,上了金在春的吉普车,他对柳元植上校说:
“你为什么乱说?”
因为金在春在接见室外面等候着,他不清楚里面的人说的什么。在走进接见室之前,朴正熙看见国防长官玄锡虎和张都暎总长一起出现,便对金在春悄悄说:
“为什么把玄锡虎放了?给朴致玉打电话问问。”
金在春留在外面给朴致玉上校打了个电话。
“刚才朴将军生气了,为什么放了玄锡虎长官?”
“参谋总长来带走的,我有什么办法。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在回陆军本部的车上朴正熙给金在春讲述了和总统谈话的内容。他说尹潽善总统对革命做出了善意的反应。朴正熙比来青瓦台之前更加有自信了。这天上午,朴正熙出现在了青瓦台,这是他第一次在市民和舆论媒体前公开露面。
当时出名的照片是《朝鲜日报》摄影部的郑范泰记者拍下的,即朴正熙和朴钟奎少校、车智澈上尉、李洛善少校站在一起拍的照。郑范泰回忆说:“看到朴正熙毅然决然的姿态,甚至觉得他是个冰冷、呆板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发动革命。”
上午11点钟,朴正熙一行离开青瓦台后,驻韩美国临时代办马塞尔·格林和驻韩美军司令马格·路德拜访了尹潽善总统。两人对总统说:“已经向美国政府报告了这起事件,虽然还没收到准确的通令,但刚才来这之前美国政府发表了声明‘支持符合宪法的张勉政府和鼓励革命军归队’。”
总统拒绝调兵镇压
5月16日上午10点18分,美8军马格·路德司令官发表了重要声明。主旨是:“作为联合国军司令官,本人要求在本官指挥圈内的所有人支持张勉领导的合法、公认的政府,并希望韩国军参谋总长们行使各自的权限和发挥各自的影响力,使国政统制权回归到政府当局,恢复秩序。”
其后,美国临时代办马塞尔·格林也发表了声明,全面支持马格·路德的立场。马塞尔·格林声明的要旨是“在此强调,美国政府支持经去年7月国会大选和8月总理选举所组成的符合宪法的韩国政府”。这两份声明只在“美国之音”和驻韩美军广播里播放了,因此一般百姓都不知道。
在这份声明中,朴正熙的革命军被定为叛乱军,从马格·路德司令官具有韩国军的指挥权这点来看,此次声明也可解释为镇压命令。据当天马格·路德发给美联参的电报,“一军司令官李翰林读完声明后,告诉我他会支持韩国政府的”。
假如这时张勉总理从卡梅尔修女院打电话命令张都暎总长和李翰林司令官镇压政变的话,局势也许可以扭转。假如具有韩国军作战指挥权的马格·路德和具有军令权的总理一致下达镇压命令的话,我军指挥部是不敢反对的。当然必须知道那种镇压会导致流血事件的发生。一线指挥官也有可能拒绝服从上司命令,站在革命军这一边。
这天上午10点30分,当马格·路德和马塞尔·格林来到青瓦台时,尹潽善总统还没听到美方强硬的声明。马格·路德用坚决的语气说:
“现在进入汉城的叛乱军兵力不过约3600人。不但1军所属兵力没有动摇,连作为地方的大邱也只是少数兵力参加了革命,而且正在陆续归队。假如从1军所属部队中调出十倍兵力包围汉城,革命军则会马上投降。”
尹总统问:“你的意思是从一线调兵吗?”
“是的,那样的话,他们只能投降。”
因为发动政变利用的是自己指挥圈内的部队,马格·路德非常愤慨。尹潽善总统一直听从马格·路德的话。于是他向总统建议:
“现在应该行使军队统帅权的张总理不知去向,行政部也随之不存在了。也搞不清其他国务委员的行踪。现在国家元首——总统阁下是大韩民国留下的唯一宪法机关,依宪法规定,总统您具有国军统帅权,请同意调兵吧。”
格林临时代办也插了一嘴:
“总统,您现在负有保护宪法的责任。应该击溃叛乱军。”
尹潽善向格林问起华盛顿的态度。格林回答说肯尼迪总统现在在加拿大,腊斯科国务长官也不在华盛顿。于是他认为,华盛顿尚未确定坚定的方针,马格·路德和格林正在靠自己的判断来主张强硬论。
尹潽善又问:
“刚从参谋联席会议本部接到北朝鲜军集结在停战线一带的情报,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们也刚刚收到那个情报。大邱2军司令部的军人有点动摇,但马上归队了。把守停战线的1军现在还没有动静。不用过于担心,请允许出兵吧。”
“我的意思是在现在事变爆发的情况下,听说北朝鲜军正集结在停战线一带,如果从一线调兵收拾这边的事态,那边的北朝鲜军将浪潮般涌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有无抵挡措施?”
因为尹潽善提高了嗓门,马格·路德便踌躇了一会儿,其间总统说了一句对“5·16”成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话:
“我不同意从一线调动国军。如果司令官你想得对,我看不如动员美军镇压叛乱军吧。”
“除非是外敌,否则原则上我们联合国军不能介入内战。如果总统您同意调动国军,我会让脱离的部队复位的。如果您担心巷战,调3万到4万大军包围汉城一带,动员空军散发传单,掩护归队通道的话,3天至1周之内不流一滴血便能镇压的。”
为了给默默无闻的总统吃定心丸,他又补充了一句:
“假如阁下听取我们的要求,我会派8军司令部本部中队来负责青瓦台的警备工作,这样不是也能保证阁下的安全吗?”
“你敢保证包围青瓦台的叛乱军和来警备的美军之间不发生冲突吗?”
尹潽善还说:“我认为总统没有军队统帅权。”
在第二共和国宪法中只记载了“军队统帅权归属于总统”,但没有制定支持性法律。因此按尹潽善的逻辑,军队统帅权实际在国务总理手上。
手脚被捆住的美军
由于自己的韩国军指挥权被藐视,美8军司令官马格·路德同时感到冲击和愤怒。容忍自己指挥下的部队发动叛乱是一个军人最大的失败。马格·路德之所以执拗地要求尹潽善总统调兵镇压叛乱,也有恢复自己权威的意思。但尹潽善说,“你说动员10倍于叛乱军的镇压军可轻松收拾事态,但我不那么认为。”
“3600名政变军是誓死战斗的人,假设一名叛乱军打死一名镇压军,那也会有3600人战死。如果北朝鲜军在我们自己相互残杀期间攻进来怎么办。”
这天,一直浮现在尹总统脑海里的是政变军和镇压军对峙发展成内战,招来北朝鲜南侵的危险。他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在分裂的国家中,国军齐心协力守卫国家的钢铁长城就是生命线。我没有分裂这条生命线。”
最终,马格·路德未能从尹总统那儿领到镇压命令。他回去以后,总统和格林大使在青瓦台食堂边吃午餐边继续争论。据格林最近回忆,那次午餐是在凄凉和苦涩的气氛中进行的。同样,格林在吃饭的过程中继续说服尹潽善下达镇压命令。
“如果这场政变取得成功,估计韩国要经历长时间的军事统治。美国只能支持符合宪法的政府,不能支持军事革命。”
对此尹潽善甩下了沉痛的反问。
“我也不赞成军事革命,只是在解决方法上跟大使不同。撇开这个问题,大使你说美国政府只支持符合宪法的方式,但去年爆发的4·19革命你们认为符合宪法所以支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