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在宽随便应付了几句后,边挂电话边叨咕:“奇怪啊,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知识分子眼中的革命政府
朴正熙喜欢读书,在革命前他就跟很多文人关系亲密。诗人具常、李容相,作家张德祚、金八峰等人都是因敬佩军人朴正熙的素养,才经常跟他来往的。朴正熙想通过接触这些文人得到军人无法得到的东西。诗人具常以自述的形式表达了他对朋友发动举事的感想。
“我在一个舞姬的家中迎接了5·16的早上。她边化早妆边听广播,一再问我‘这样的话世道将会怎么变?会不会伤及先生您?’我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吟了一句‘马鞭声也静悄悄地趁夜渡河,远望围在大将旗帜周围的士兵群’。模仿那个朋友的日本诗吟,想起了凌晨的汉江。”
虽然朋友朴正熙的政变对具常来说是“可预料的冲击”,但对于许多文人、知识分子来说,军人掌握政权本身就是超乎想象的事情。
自从新罗统一后,韩国就传承了文人治国的传统。历经100年左右的高丽武臣统治期是唯一的例外。在这种历史风尚中,大部分平民做梦也没想到军人会发动政变,掌握政权。因此知识分子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会有种对异物条件反射般的排斥。
三天后,具常遇到了朴正熙。关于他们相遇的情景,具常在自传诗集《木瓜节子也有故事》中这样写道:
我和他在一家酒店的空房间里面对面坐着,酒店院子里停靠着一辆架着机关枪的装甲车。我们两人只默默地喝酒。终于,他说道:
“你能不能去美国?”
“我可不会说英语啊。”
“那个没问题,找个翻译不就行吗?”
“哪怕懂西餐礼节也行啊!”
“那随便负责哪个方面,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啊!”
“你就把我当作南山沟的秀才,放过我吧。”
我们说着乍一听像相声的话,接连干了几杯酒。
朴正熙把具常内定为最高会议议长常任顾问,并试图亲自说服他,但具常自愿当《京乡新闻》的东京特派员。
“在现实中,诗人就是异类。所以柏拉图被其理想国家放逐!”
那么在精英官僚眼中,军人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当时的财务次官是李汉彬(历任经济副总理),他是第一个毕业于哈佛大学的韩国人。担任财务部预算局局长期间,他到美国出差时正好爆发了5·16。回国晋升后,他开始在军人长官们的手下工作,通过演讲和许多军官拉近了关系。内阁首脑宋尧赞在自由党时期也听过李汉彬讲的关于企划预算制度的课。有一天,宋尧赞首脑传唤了李次官。李汉彬一进屋,宋尧赞就在会议桌上铺开了一大张纸,并递给他一支红色铅笔,说:
“李次官,现在准备在政府各部门设立企划协调室,企划协调官的职位将排在长官、次官后面。各部门的局长或前任都行,请记一下最佳人选的名字。”
李汉彬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犹豫不决。宋尧赞首脑催促他:“现在马上得定下来,准备在今天工作时间内发表,赶紧写吧。”李汉彬写了金泰东、金永周、李喆承、李昌锡、姜凤秀等的名字。
第二天,看完人事发表后,李汉彬大吃一惊。人事名单上贴的就是昨天自己写的名单,分毫不差。李汉彬心里想:“真是,除了革命政府谁还能干出这种事。”
美国眼中的军官统治
华盛顿时间1961年7月7日,最高会议外务国防委员长柳阳洙少将和驻美大使丁一权一起拜访了美国务卿迪安·腊斯科。在场的还有曾任美国驻韩大使的远东主管次官助理麦康瑙希。曾在驻美大使馆当过武官的柳阳洙这次率领友好使节团访问了美国。柳阳洙虽然精通英语,但他用韩语说话,再由旁边的翻译官将他的话翻译成英语,但他没让翻译官翻译腊斯科的英语。
柳阳洙将军首先对美方表现出的态度表示理解,然后说:“今后我们要做好各项工作,不会辜负美方的同情和期望。”他概括,“革命政府最重要的目标是加强安保,扫除不正之风,一旦完成革命公约,就会把政权移交给有良知、清廉的政府。”
柳阳洙将军还说:“我知道因为汉城事件使美方陷入了困境,也很清楚美方对我们要求什么。”同时指出“消除美韩之间的障碍尤其重要”。对此,腊斯科列举了其间积累的对革命政府的不满。他说:
“我方代表很少有机会接触韩国政府的实权者。我们希望两国能加强合作,以帮助韩国的发展。我国总统和国务部非常信任新任大使博格先生,希望韩国领导者们和他一起商讨将来的计划。如果韩国政府脱离法律和正义原则擅自行动,会让那些支持韩国的国家失望。”
这时,丁一权发言了:
“通过此次访美,柳阳洙特命大使知悉了美国政府、议会及国民的想法。回国后,他会把这些舆论传达给韩国政府的。”
柳阳洙将军说:“虽然我的权力没那么大,但回去后一定会向同志们解释将来我们应该做什么。”这次会谈结束后,腊斯科长官叫来了英国驻美大使和法国大使,邀请他们协助处理韩国事务。
“我们对韩国行使权力的政府的状况感到困惑。但对于朴正熙跟北朝鲜接触的传言,我们认为没有可信性。”
7月9日,美国驻韩大使塞缪尔·博格概括了自朴正熙上任后20天来的活动结果,并汇报给了华盛顿。他分析“朴正熙已经卷入了生死攸关的权力斗争中,现在任何忠告他都听不进去,而且可能会带来相反效果”,并指出,“一旦忠告不合理,他或许会采取更加抑制性的措施,或有引发反政变或内乱的危险”。
塞缪尔·博格大使补充说,“朴正熙是个非常了解革命属性的人,他是在纯粹的爱国心驱使下采取行动的人。”
7月18日,以CIA为中心,美国各个情报机关编制的“关于韩国现政府的特别情报评估书”重点评价了韩国军事政权的性质和意图。距离革命成功已经过了两个月,但美国政府对朴正熙政权带着怎样的心态把国家引向哪个方向不断提出疑问。
这份评估书称“现在统治韩国的军人是个顽强、崇尚民族主义、野心勃勃的集团”,“他们的大半生都在军队度过,积累了相当多的战斗经验,并说他们的做事方式不同于知识分子或专业政治家”。
“他们是熟悉组织重要性和政治控制技术的行动家。他们对政府和军部特权阶级的无能和腐败以及文人统治下的政府发展迟缓,绝望已久了。
“他们具有权威主义国家观,并确信要治好经济、社会、政治的疾病,就要建立公众纪律性强和中央集权坚固的政府统治。韩国新的统治阶级正准备给韩国人的生活注入新秩序和纪律。
“虽然希望跟美国密切合作,但在国内问题上,他们希望独立处理,不愿受任何人的干预。短期内看起来他们是不会把政权转交给知识分子的。直到现在他们才慢慢认识到当前问题的复杂性及解决手段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