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斯科:“空军实力是单指北朝鲜吗,还是包括中国和苏联的空军实力?”
朴正熙:“就指北朝鲜。如果加上驻扎在韩国和日本的美空军力量,那基本上跟北朝鲜持平。现在北朝鲜狠抓经济产业化,南韩有可能已经落后。我国当前最大的任务是在维持军事力的同时开发经济。就像德国一样,国家在分裂的情况下,经济实力不持平的话,经济落后一方在其他各种领域也会落后的。韩国绝对不能陷入那种处境。本人来这的目的就是想把韩国军兵力维持在现在的水准,并请求总统支持援助我国经济的开发和重建。联合声明的意思是愿意援助吗?”
肯尼迪:“本人希望跟朴议长之间没有任何误解。本人之前也说过,韩国的安全对美国具有生死攸关的重要性,但您要知道,今年我们并没有从美国议会申请通过援助预算方案。请议长阁下理解我们的处境,我们真是爱莫能助啊。”
朴正熙:“我想重申我的意见:自由世界发展中国家的自立是我们面临问题的重中之重。我认为援助时应选择最短时间内可以取得最大成果的国家重点来援助。”
肯尼迪:“本人也同意这个观点。我们议会和国民也认为应援助能够最有效使用援助资金的国家。比如,我们曾大力援助过老挝,但他们都没有最大化地使用援助资金。更让我们失望的是经济发达的欧洲国家不愿分担援助资金。他们好像有意提供贷款,但要求年利6%。至于柏林的危机,我们不能保证能够成功同苏联签订和平协定,自由世界这边可能仍难以接近柏林。总之,现在我们同时面对来自越南和柏林的难题。”
朴正熙:“总统阁下,可能占去您太多的时间了,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回去了,在离开之前,您能不能就本人请求援助的事情给个‘令人愉快的答复’呢?”
肯尼迪:“与其许下不能兑现的承诺,倒不如承诺可以兑现的。其实,本人正等着有人送我那种‘心情好的礼物’,刚好议长您提及向越南派兵的事情,这让我心情很愉快。或许是议长您知道美国拥有能够摧毁一切的原子弹后,受到了鼓舞。请不要有来这儿的目的未达成、空手而归的沮丧。议长您可能已经知道我们面对的问题多么严重。希望丁一权大使好好跟您说明。”
和朴正熙分手时,肯尼迪说第二天再见一次面。这也是计划之外的好意。同肯尼迪举行第一次会谈时,朴正熙虽然请求了援助,但没有一味地请求,而是以“应该优先援助有自立意志的国家”的逻辑来说服肯尼迪。朴正熙想通过合理的理由,堂堂正正地向美国伸手。
“发扬自助精神建设自立经济,基于自立经济加强自主国防,实现自主国防才能成为真正统一、独立的国家”,这种自助→自立→自主→独立、统一的逻辑是朴正熙终生坚持的国家现代化战略的哲学基础。朴正熙把这种想法同样用于新村运动等现代化工作上。在推进新村工作时,最先受到援助的不是最穷的村子,而是那些自助精神最强的,朴正熙的这种做法让村子之间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的氛围。
结束同肯尼迪总统的首脑会谈,回到驻美韩国大使馆后,朴正熙议长参加了丁一权大使为其举办的酒会。驻华盛顿外交官和参联会莱姆尼策等很多军人都出席了酒会。酒会进行当中朴议长一行离开会场,去了白宫附近的布莱尔大厦(总统国宾逗留的迎宾馆),因为他们要参加国务卿腊斯科主办的晚餐。朴正熙在致辞中这样开的头:“我来美国感到了三种痛苦。第一种痛苦来自美韩的时差;第二种痛苦是美方过于郑重款待,因此必须每三四个小时换一种姿势,腰都疼;第三种痛苦是众多记者的袭击。”
朴正熙议长到华盛顿的第三天和前两天一样,一直为满满的行程奔忙。上午8点整,肯尼迪总统的军事顾问麦克斯韦尔·泰勒队长找到朴议长停留的大使官邸,一边共进早餐,一边商量维持韩国军现在的水准及现代化的问题。上午10点,朴议长拜访了农务部弗里曼长官,商量了国土建设项目及为支援此项目引进美国剩余农产物的问题。上午11点钟,朴议长再次去找国务长官麦克纳马拉。在那儿主要讨论了前一天朴议长提议的向越南派兵的问题。这次会谈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下午,朴议长拜访了商务长官霍奇思。霍奇思是一位63岁的老人,之前他好像听说朴正熙对记者积有不满,便先开了个玩笑。
“听说您深受记者的折磨,我教你一个对付他们的好方法。”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黑猫的雕像:“我送您这个东西,等见到记者时您就抚摸它。那样记者就不会打扰您了。”朴议长把黑猫接过去,很开心地摸了摸。
接着,朴议长便向霍奇思长官介绍了韩国经济开发的5年计划,请求他协助韩国引进美国民间投资。下午4点钟,朴议长到白宫找了肯尼迪总统。朴议长说:“明年是5年计划的第一年,也是最艰苦的一年。请求美方以国外贷款的形式给予重点扶持。”肯尼迪总统回答“我们研究看看”。肯尼迪对朴正熙建议的派兵到越南的问题采取了谨慎态度(这时美国政府尚未派兵)。
“我国对越南的援助暂时局限于经济援助及装备通信等物资的援助。需不需要更多的援助,将取决于越南国民是否支持政府,有无觉悟为自由而战斗。要是越南国民支持政府,个个都很上进,像朴议长所提议的一样,是不需要外部帮助的。”
就朴议长提议的向越南派兵的问题,肯尼迪总统表示出了“现阶段不需要”的态度。两年后在肯尼迪总统被暗杀的一个月之前,越南吴廷艳发动军事政变,并把美国拉入了泥坑。当时越南军部正预谋政变,美国对这场政变的支持把吴廷艳逼上了死路,但之后美国又没有找到能够替代吴廷艳的强有力的越南领导人,只好代替越南政府同共产主义游击队展开了战争。到了这时候,朴正熙向越南派兵的建议才具有了新的意义。
在朴正熙离美之前,朴正熙还要在国际记者俱乐部进行一场演说,就此肯尼迪总统给予了忠告。“相对于其他的领导人,美国记者对您算友好的。赫鲁晓夫,因为记者们过多地提问关于斯大林的问题,一生气差一点取消访问行程。”
肯尼迪总统说:“1951年,我在韩国短暂逗留过,其实对韩国几乎不了解。”并说,“这次朴议长访美成了进一步了解韩国的契机。”就朴议长邀请肯尼迪访韩,肯尼迪说,“如果有机会到东北亚,一定去韩国。”分手时肯尼迪一直送朴议长到他的轿车前与他辞别。这一别,两人再也没能见面。同龄的肯尼迪比朴正熙早出生六个月,两个人均在现职上遭暗杀,尽管前后相差16年,在这一点上他们有相同的命运。
从没有在自由舆论中露过脸的独裁者难免会受气
访问华盛顿的外国领导人都要怀着进考场一样的心情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国际记者俱乐部,即美国记者协会。在这里各国领导人都要面向记者发表演讲,并接受他们的提问,像赫鲁晓夫等从没有在自由舆论中露过脸的独裁者难免会受气。朴议长到达位于国际新闻大厦13层的招待会现场时已经是正午。在前带路的约翰·科斯格洛夫会长先请朴议长在留言板上签名。
看到朴议长写上“1961年11月16日”,科斯格洛夫会长说:“啊,我差点忘了,今天距发动革命刚好6个月。”看到朴议长眯眯一笑,他又说,“哈哈,您笑了,我听说您平时不大会笑,看来不是真的。”朴议长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就是这天,朴正熙在华盛顿国际记者俱乐部做了一场强调军事革命必然性的演讲:
“当时的国家状况是,任何一个企业家要办事必须行贿。官僚主义盛行,政府效率低下。立法部无视对国家的责任感。劳工团体被政治恶棍利用,许多报纸被收买,或被共产主义思想所污染。我们的农民每年需要以10成的利息借高利贷,负债累累,一辈子都无望逃出放贷者的魔掌。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本人是将他们的困境看在眼里的。极其危险的是部分阶层还倡导同北朝鲜协商。
比起共产主义者的直接侵略,企图从内部推翻我国的共产主义者反而对我们的威胁更大。本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发展了10余名革命核心势力,团结了220名左右清廉、有奉献精神的人组成了革命基层力量。革命后,我们解散国会,停止了工会等社会团体的活动,至于舆论,我觉得最好给予其一些引导。我们着手进行当前最紧迫的水路工程、造林及开垦项目,创造了数万个就业岗位。我们简化了繁杂的行政手续,改革了税制,为了振兴中小企业,发放了很多贷款。现在,走私品已经从市场上消失了。国民自觉地简化衣食住行,减少不必要的浪费。我们还制订了从明年1月份开始施行的经济开发5年计划。”
演讲稿是由最高会议公报室长元忠渊起草的。稿子是写在稿纸的正反两面的。但朴正熙在读演讲稿时,漏看了一面。他读着心里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读起来文脉不连贯呢?发现自己失误时,为时已晚。多亏韩相国中校调整了翻译速度,外国记者们才没有察觉到这个失误。问题是广播,因为按原定计划是由“美国之音”录制这个演说后,再向韩国国内广播。一旦韩国人听到这个广播,朴正熙的失误马上就会暴露。
作为访美先遣队长,金在春准将及时解决了这个难题。他托主持“美国之音”广播的黄材景牧师在播出前,适当进行编辑。朴议长之所以犯下这种错误,跟过于紧凑的行程不无关系。同肯尼迪总统进行完第二次会谈,回到大使官邸的朴正熙叫来好欺负的金在春,发泄了不满。
“我说这帮家伙怎么编的行程,又不是来见习旅行,连早上起来洗脸的时间也没有……”
直到深夜时,最高会议外务、国防委员长柳阳洙才召开针对第二天行程的对策会议,但随行人员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根本无暇深思熟虑。在这种情况下,朴正熙连读一遍演讲稿的时间也没有。公报室长元忠渊因为这个失误失去了朴正熙的信任。
在国际记者俱乐部的演讲结束后,记者们的提问接踵而至。
问:“韩国新闻工作者的下狱和舆论自由的弹劾是怎样合法化的?”
答:“你指的是‘民族日报事件’吧。说起这个事件,原委大概是这样。经公开审判,证实这些人是伪装成新闻工作者的共产主义间谍。他们的运作资金是北朝鲜通过日本朝总联提供的。他们事实上滥用了舆论自由。即便是新闻工作者,如果违反国法,也不能免除处罚。”
问:“韩国文民政治家受了那样的耻辱,恢复文民政府后,国民还能相信他们吗?朴将军和同僚们是否打算在1961年以平民身份当候选人。”
答:“政治家失去国民信任是咎由自取。一旦政府成立,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军人会返回原来的位置,履行应尽义务。我希望有良知的人早日出马。”
问:“您是不是觉得在爆发韩国动乱时,联合国军应该照麦克阿瑟元帅的主张出兵呢?”
答:“作为韩国人,当时我赞成这个方案,但今后历史会做出准确的评判的。”(听众鼓掌)
问:“先不提使用塑料筷子的事情,您想怎样解决木材困难的问题?”
答:“对我们来说,禁用木筷子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因为木材太紧缺,大家有义务使用(塑料)卫生筷子,请理解这一点。”
朴议长简短、精练的回答给许多记者留下了好印象。结束记者招待会时,朴议长最后说了一句,“听说很多外国领导人在国际记者俱乐部受到了折磨,今天大家对我很客气,非常感谢。”
后悔怠慢了尼克松
1966年8月13日下午,前副总统尼克松访问了欧洲和亚洲各国后抵达了韩国的金浦机场。1960年大选中他输给了肯尼迪,其后,又在加利福尼亚州州长选举中失败。
驻韩美国大使温斯洛普·布劳恩向朴正熙总统秘书室探询了能否为尼克松摆晚宴。朴正熙的反应很冷淡。于是布劳恩大使去找外务长官李东元求援。
李长官去找朴总统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阁下,舆论认为尼克松已经玩完了,所以都冷待他,但他依然是巨头,有可能作为总统候选人再次参加竞选。要是在人家不幸时予以厚待,将来他不会忘记情义的。”
“那个人已经玩完了,何必……”
“阁下,那也是。”
朴总统的脸上萦绕着寒气。
这次尼克松没有带夫人一同前来,抵达韩国后,他到青瓦台拜访朴总统,两人喝着咖啡,走了个闲聊形式后就收场了。
这天晚上,焦急的布劳恩大使准备完晚餐后,拟邀请韩国军官们和尼克松同席。不凑巧,当晚朴总统突然在青瓦台准备会餐,叫走了军官们。当李东元长官走进美国大使馆晚餐现场时,尼克松跟美8军将军们一起坐着,韩方要员只有两三名到场。
看到冷清的气氛,晚餐后李东元提议:
“现在还早,我们去酒馆再喝点,怎么样?”
尼克松说好,但布劳恩大使回绝说还有别的行程,想就此脱身。尼克松说:“那我们在这儿再聊会儿。”
尼克松给人的初次印象是有点儿沉闷,但一开口,就能让人感觉到他满腹经纶和坚韧的性格。他说:“美国介入越南是错误的,但既然涉足了,应速战速决,把事儿了结。”
李长官对尼克松的说服力深有感触,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我有种感觉,总有一天他会当上总统,这天朴总统对他的怠慢会付出昂贵的代价。”(回忆录《怀念总统》)
当时反共联盟理事长是曾担任国防长官,后来登上总理位子的金贞烈(已故,历任国务总理)。尼克松在艾森豪威尔下面当副总统时,金贞烈曾见过他一面。尼克松拜访金贞烈谈了一个多小时的不重要的话。据说,当时金氏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政府要如此安排巨头级要人的行程?”
1968年,尼克松终于当选总统,韩美关系变得难以对话。尼克松发表限制美军介入亚洲纷争的关岛主义(guam Doctrine),为驻韩美军(7师)打开了撤退之路。并且在越南停战协商结束时,朴总统未能受到参战国应享受的待遇,而是被排斥在外。
1969年8月,朴总统到旧金山一家酒店同尼克松举行了会谈,据说当时气氛非常冷淡。
总统们的秘密派对
1966年10月31日下午5点40分,约翰逊夫妇出席在市厅前广场的“和平台”举行的市民欢迎大会。晚上8点25分,约翰逊总统夫妇到青瓦台拜访了朴正熙总统夫妇。
朴总统和陆英修女士及槿惠(当时读圣心女中三年级)一起在青瓦台前厅迎接了贵宾。介绍槿惠小姐时,约翰逊总统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两国元首在朴总统的书房畅谈了一会儿后,又出席了朴总统在中央厅举办的晚宴。
约翰逊总统在晚宴现场问张基荣副总理:“今天到汉城街道欢迎我的群众大概有多少?”张副总理回答:“3201031人。”约翰逊眉开眼笑,说:“我数了一下,好像是3202031人。”
陪同约翰逊总统巡访东南亚的美国记者们甚至说:“其他国家总有反美示威,喊出‘洋鬼子,滚回家’等口号,但韩国不一样,有点奇怪。”
在晚宴现场,约翰逊总统还跟碧黛女士跳了舞。在晚宴达到高潮时,约翰逊总统向朴总统举起了酒杯。这时恰好外务长官李东元站在旁边。
约翰逊总统便在朴总统面前赞扬李长官。
“朴总统阁下,你身边这位李长官是个能干的人。不但促成了韩日会谈,还创建了ASPAC。要是我手下有这样一个人,现在的美国会大不一样。”
朴总统微微一笑,开玩笑说:“约翰逊总统您不知道。这个长官不但善于白天外交,晚上外交也很擅长。”
约翰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朴总统用耳语对高个儿约翰逊说:“我是被老婆管得很紧,但李长官一到晚上就成不法之徒了。”
弯腰听朴总统讲话的约翰逊总统用调皮的眼光看了看李长官。
李长官说了一句:
“约翰逊阁下,其实我是为了招待客人偶尔去妓院的,朴总统就妒忌这个事。”
约翰逊表露出了好奇心:“我听说娼妓们很有魅力……”
朴总统说:“李长官,办一回娼妓派对吧。”
“约翰逊阁下,那去一趟妓院,怎么样?”
约翰逊确定夫人碧黛女士在远处后,回答李长官说:“李长官,一言为定。”
李长官马上叫来礼宾局局长李笵奭(后来任外务长官),指示他第二天晚上在华克山庄另一幢房子里准备娼妓派对。对于没什么可拿出手的韩国来说,自有招待外国国宾的“美人外交”。
当时韩国可以以观察员的身份出席UN,但北朝鲜压根没有这个资格。而观察员资格是每年获得UN成员国半数以上赞成才能保持的身份。因此,韩国政府很在乎UN票,当非洲或第三世界高官访问韩国时,要是未享受美人外交这份独特的招待,他们在UN上往往投反对票。因此“娼妓派对”成了外务部礼宾局局长的一份工作。
在60年代的韩国社会,几乎没有美女可从事的工作,各知名酒店挑一些出众的美女经酒店老板娘特别训练后,将其培养成“外交要员”:她们可以接待客人但本人不可以喝醉;唱好流行歌等。
礼宾局局长李笵奭经常调用汉城长安五大酒店的招牌明星。礼宾局局长李笵奭生前对亲信说:“那时娼妓们都有爱国心。”
第二天,结束华克山庄的晚餐后,等待娼妓派对的约翰逊总统开始坐立不安。李东元长官陪同约翰逊夫妇回到他们房间。李长官对约翰逊说:“我认为今晚有必要进一步探讨越南问题。”约翰逊回答:“哦,我也想谈谈。咱们去安静的地方谈吧。”然后站起了身。那一瞬间碧黛女士突然说“不用出去了,在这儿谈吧”,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隔壁房门消失了。约翰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失望之色。李长官和约翰逊两人在客厅坐了半晌。
李长官开了口:
“怕您特意来韩国连娼妓派对也没有参加,回去会很遗憾,所以都准备好了,但现在毫无意义了。”
“我也期待过,但因为老婆成这样子了。还是感谢你们的诚意。李长官,你转告朴总统我感谢他。”
后来外务长官李东元回忆说:
“碧黛女士好像知道了关于秘密准备派对的事。在这天华克山庄的晚宴上,碧黛女士一直陪伴在约翰逊身边没有离开。虽然同行到住处,但最后还是未能去。约翰逊总统回国后,社会上长时间流传着他参加娼妓派对的传闻。那是在韩美蜜月时期上演的一出哭笑不得的闹剧。”
阻止韩国搞核武器的难度不比朝鲜小
几乎全世界人都知道美国多年来一直在强力打压朝鲜发展核武器,甚至将朝鲜列入危险的国家加以防范。然而,对于美国来说,韩国这个看似忠诚的盟友同样靠不住,核武器问题上,也得严加控制,且其阻力并不比朝鲜小。
朴正熙确信,越南败亡后的三五年内驻韩美军一定会撤退,因为那时的美国总统必然面对着国内巨大的压力,因此,朴正熙强调,韩国必须在那之前具备自主国防能力,于是他领导开发核武器和导弹、建设国防产业等,跟时间赛跑。
这种气氛最后把维新时代打造成了韩国历史上最具生产性的转换期。
美国著名的东洋学者卢西恩·派伊这样描述了韩国参加越战后生存者的心理特点:
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人们一开始因为死去的亲戚和知己感到内疚。为了克服这种负罪感,他们尽力安慰自己。处于危险时,这种想法将变成“我会没事”的自信,采取甘冒任何风险的攻击态度。
每个韩国公务员和平民都把自己想成是运气特别好的人,坚信自己是注定干大事的。战争体验教会了他们面对艰难任务时如何有序地应付。
受鼓舞的韩国人必然想,自己已经具备了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果敢地想任何事情、干出宏伟事业的能力。
这种宏伟事业,在朴正熙看来,就是不遗余力地发展核武器。
朴总统根本不想执意隐瞒开发核武器的意志,几乎半公开地进行了推进。当然,当时韩国未加入《核不扩散条约》,能依国际法阻止韩国核武器开发的只有美国。即使这样,1974年看到印度搞核试验大吃一惊的美国下定决心阻止韩国开发核武器,朴总统不会不知道这事。
朴总统对美国人说:“我们具有核武器开发能力,可没有着手开发,”并说,“如果美国的核保护伞撤走,我们会设法投入核武器开发。”
美国人回复说:
韩国获得核武器是极其危险的事,会直接打击美国。为了阻止这种危机,必须阻止韩国拥有核设施及钚。
韩国曾向美国进出口银行申请了13200万美元贷款,并额外要求了11700万美元的信用,进出口银行的卡西总裁和议会商定把这笔贷款的听证会推迟至韩国国内废核燃料问题可以放心为止,否则韩国无法得到这笔贷款。
美方试图把韩方申请的约25000万美元美国贷款和信贷作为弱点拴住韩方。美方还提醒韩方,依据《韩美反应堆协定》,美国对其公司在韩国建设的反应堆中出来的废核燃料的所有再处理计划具有最终决定权。美国还恐吓,只有韩方对这种法定权限予以承认,才批准韩国使用在建古里的原子能1号机组。美国开始双重三重压制韩国。
驻韩美国大使认为,朴总统傲气十足,如果直接施压于他,肯定引发其反抗,于是由下往上做了工作。首先他约见了主管核技术相关工作的科技处长官、外务长官,并向金正濂室长转达了美国的立场。斯奈德大使把金正濂室长利用为说服韩方放弃核开发的窗口。金室长说:“斯奈德大使从没有提过原子弹。”斯奈德大使只是要求我们取消从法国引进核废燃料再处理设施。如果没有再处理设施,再多核发电站也无法提取核弹原料钚。于是斯奈德大使没有使用“核开发”这么直接的词汇,只是要求其放弃再处理设施。
施莱辛格与朴总统进行了一种禅语式的问答。朴总统没有承认秘密核开发计划,施莱辛格一句也没提自己知道韩国核开发计划的事情。后来施莱辛格述说:“朴总统好像看出了我已经知道。”施莱辛格借此场合表达的是“如果韩国强行坚持核武器开发,韩美关系将瓦解”的暗示。当年秋天和冬天,在华盛顿主管东亚、太平洋的国务次官助理菲利普·哈比卜通过驻美韩国大使咸秉春向韩国施加了压力。哈比卜是斯奈德之前的韩国大使。哈比卜要求韩国取消从法国引进核废料再处理设施的计划。
听完咸大使的报告后,朴总统说“这是关乎国家信誉的问题”,拒绝了美国的要求。
“朴总统很清楚如果这时硬搞核开发,韩美关系会有完蛋的危险性。所以决定学日本不马上制作核武器,而是转向核研究和储备技术的方向。”
当时参联会本部长柳秉贤称:“朴总统干净利索地下达了停止核武器开发的指示。当时给我的感觉,这个指示不是那种把相关资料或设施藏起来,躲躲闪闪的指示,而是干脆打消了念头。”当然,此后朴总统制定完核电技术循环的目标,开发出能应用于核武器开发的相关技术,成功试射导弹,但没有尝试过直接制造核弹或走私钚等。美方也非常清楚如果没有钚再处理设施就无法制造核武器,所以将此理解为韩国核开发问题到此终结。
事态告一段落后,斯奈德大使在发给安保助理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的电文中指出:“我最担心的是朴总统带领韩国开发核武器和导弹,追求独立,恢复自主。”他说,朴总统之所以选择这一步,与美方的态度也有关系。
1975年6月,斯奈德大使曾提交过长达12页的报告,称美国政府有必要全面重新评估韩美关系,建立新关系。在报告中他分析,“因为美国模棱两可的态度,朴总统为迟早到来的驻韩美军撤退做准备,作为对策,才推进核武器开发。”
遏制韩国发展核武器并不容易。1975年3月12日发给国务部的电文中,驻韩美国大使馆也分析称,韩国开发核武器不需要10年。“我们认为韩国开发核武所需的时间远短于10年。据我们获得的各种情报,韩国领导层把开发核武器放在最高位置,期望80年代初见成果。考虑到韩国人不顾后果的推进力和已拥有的高技术水准及可聘请外国专业人员的事实和上层不断的激励等,那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发展核武器之余,导弹也必不可少。朴正熙指示韩国今后3~5年内开发短程导弹,他补充说,如果美国不采取帮助态势,韩国只能接受第三国的援助。
朴总统承认由此会带来的韩国财政负担,但他说:“我们应针对雨天做准备。”他说,如果把导弹开发拖延至美国正式向韩国政府通报撤出驻韩美军计划时,那就太迟了,所以韩国只能采取“有备无患”的姿态。
然而,导弹开发费用并不低,最好的方法就是同美国合作。如果不成,朴总统代表的韩国政府已经下决心在军需品供应上实现自立,尤其针对美军可能撤退的情况重视导弹开发,希望美国在该领域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果然,3年4个月后的1978年9月,射程为180公里的国产导弹“白熊”试射成功。朴总统计划的目标几乎全部完成了。
朴总统直截了当地向驻韩美国大使斯奈德表明已经预料到驻韩美军撤退这一点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朴总统从近处看到了越南走向灭亡的过程,一定不会忘记美军按照《巴黎停战协定》从越南撤出后,不遵守对越防御公约,而对越盟明显的违约行为置若罔闻的事实。
他认为,美议会会受席卷全美国的反战舆论的摆布,只要这样的美议会抓住美国总统一天,总统的《对韩防御公约》就不能相信。
几年内驻韩美军会撤退被朴总统说中了。
次年美国总统选举上,卡特候选人凭借撤退驻韩美军的承诺当选总统,并推进撤军计划。可是朴总统在越南败亡和驻韩美军会撤退的预感中推进的核武器开发却在最初就被美国卡住。
只有朝鲜支持美国撤军?
卡特是趁着掀起反越战运动、水门丑闻,主导美国社会潮流和舆论当选了总统的。
因为卡特讨厌朴总统,1976年总统选举时他承诺撤走驻韩美军。这时他已经完全被偏见所俘虏,以至于眼睛里只看到惩戒侵犯人权国家的名分,来不及想它会损害国家利益。
卡特一上任总统,就开始把撤走驻韩美军当作最优先的政策来推进。他跟同盟国韩国政府一次也没有商量过,便单方面做出了决定。
卡特给国务长官赛勒斯·万斯发了纸条。要点是“驻韩美军中地面部队撤退,空军不动。由美议会和美国言论决定的韩美关系将是最糟糕的。如果朴对政治犯不采取开放姿态,我对人权问题的忍耐和军事援助将是随时会改变的”。
1977年3月初,访问华盛顿的外务长官朴东镇不得不听卡特总统单方面撤军的通告。卡特特别强调“这是我的大选承诺”。为了利用美国言论营造的反韩情绪,卡特没什么逻辑或战略就要撤退驻韩美军,因此连行政部或其智囊阵容中也没有一个真正支持他的。
应负责推进撤军政策的国务长官万斯、国防长官哈罗德·布朗及安保助理布热津斯基只是装出执行卡特指示的样子,背地里为推翻这个政策而不断努力。布热津斯基助理并没有堵死反撤军者们向卡特提出反驳的言路。
在公开场合他们用无心的声音支持卡特的撤军政策,但背地里怠慢着这个政策。别说日本,连中国和俄罗斯也并不欢迎撤走驻韩美军。只有金日成支持卡特。
卡特做的蠢事最多。在选举期间卡特说:“韩国有700颗原子弹。我真搞不懂那儿为什么需要那个。”其实那时韩国有683颗原子弹。一当上总统,他就想在撤军之前先撤走原子弹。国防长官布朗是一名核物理学者,为了让卡特回心转意他费了不少心思。
有人盼着撤军,有人留,也有人说撤走可以,但得留下钱
过去一年间,不论广播还是报纸,没有一天不出现驻韩美军撤退的消息。
美8军将军们都反对撤退,并调侃道“卡特总统是军队出身,应该干得好吧”,美军将军们回答:“他呀,坐了三个月潜水艇。当然,那也算是参军经历吧。选举美国总统时,卡特智囊们建议要想多得选票,必须主张驻韩美军撤退。可是当选总统后,应该听国防省、CIA、国务部的话做决定才对。不过这是选举承诺,不能不兑现啊。他们内部也好像有分歧。”
当时,和平还没有扎根朝鲜半岛呢。
“直到和平扎根韩国,或者起码拥有能够战胜北朝鲜的力量,最好驻韩美军留下来。可是他们单方宣称要走,难道朝鲜半岛的安全只是韩国的责任吗?是韩美两国共同的责任。即使他们离开了,如果交给我们装备,加强我们的空军力量,有事时靠我们的力量也能挡住敌人。”
朴正熙又说,早在越南事态时,他就预料驻韩美军可能会撤退。“从总体形势来看,即使北朝鲜南侵,中国、苏联也不会支援兵力的。一旦我们的力量强大了,中国、苏联反而会牵制北朝鲜南侵的。”
这天,朴总统好像觉悟什么似的继续讲下去了。
“明年从法国引进150辆装甲车,秋天在西海会试射导弹。这次美国国务次官哈比卜来韩国时,威胁拿走核,想拿走就拿走吧。他们撤走后我们想自己开发核。”
如果分析这时候朴总统的面谈记录,会给人一种边跟驻韩美军交流情感,边批判卡特撤军的印象。就是说驻韩美军将军们在驻扎国总统面前诽谤自己的最高司令官,从这件事可以推断,朴总统和这些人都反对撤军。
在费用方面把“撤军补救措施”编成比继续保持驻韩美军成本更大的方案,以便在“费用对效果”层次上诱导美国国内。
他的盘算是,当显示因“补救措施”强行撤退驻韩美地面部队比继续保持驻韩美军的花费更高时,议会肯定出来阻止强行撤军。在韩国政府内,他的谈话对象是国防长官徐钟喆和参联会本部长柳炳贤。这时,朴正熙总统正对卡特总统大发雷霆。
“那,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我们不会乞求的,我们走自己的路,”朴总统高喊自主国防,反而宣称“不反对驻韩美军撤退”。针对卡特的傲慢,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总统,负责国民安危,朴总统的响应果然像总统的作为。可那到底是总统分内的事,辅佐总统的主管长官或参谋们的情况却不然。
维西说:“总统越那么做,政府有关人员越要从实务层次上咬着美国不放,拟订一份最佳补救措施,以确保他们即使撤军,也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我们要承担的风险。”
“如果我们的经济增长了,出口扩大了,美国就不能疏远我们了。单说这次驻韩美军的撤退问题,美国暗自等我们挽留其撤军,可是我们的经济和国防力量都达到这个水平了,为什么还那样做呢。”朴总统对卡特的批评仍然继续,他引用了新西兰总理的话。
“新西兰马尔登总理也在记者招待会上讽刺说,‘可能卡特最初是做花生生意的缘故吧’。”
无论如何,韩国人要给美国一个面子
之所以有人敢冒这个风险抵抗卡特的撤军政策,是因为撤军战略过于潦草,会成为军部的笑柄。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在军心完全涣散的状态下,最高司令官的意志再怎么强大也行不通。美国卡特总统的特使——国务次官哈比卜和参联会议长布朗访问青瓦台,向朴总统转达了卡特的撤军计划。哈比卜和布朗想安慰朴总统,他们的说明要点如下:
撤军工作会在不破坏朝鲜半岛军事力量均衡或不引发北朝鲜误判的情况下进行。推行积极援助韩方计划以提高韩国的自主国防能力。对韩防御条约不会有变。美空军会继续留驻的。
朴总统逐条讲出了2~3天前开始仔细记下的看法。
美国总统要抽走本国军队,别国当然无法阻止。我认为,为韩美两国着想的话,4~5年内撤走全部驻韩美地面部队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美地面部队是阻止北朝鲜军南侵的关键,且为日本和东亚防御做出巨大贡献。
从美国世界战略层次上来看,驻韩美军和NAT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是牵制苏联的两大基石。兼任联合国军司令的驻韩美军司令指挥着4万多名驻韩美军和60万韩国军。此外还有250万乃至300万接受高度训练、有丰富实战经验的预备役军队。
苏联把其兵力的三分之二部署在西欧,三分之一部署在远东。由NATO军负责应付其三分之二,驻韩美军司令官麾下的韩美联合国军应付其三分之一。从这种美国世界军事战略来看,无法理解其撤走所有驻韩美军的意图。
在这里,朴总统暗示驻韩美军的主力地面部队要撤走,必须重审授予驻韩美军司令官韩国军作战指挥权。朴总统按照情报部部长金载圭和维西司令之间的密约要求先补救后撤军。
一张秘密“撤军时间表”
据《两个韩国》的作者唐·奥伯道夫记者讲,美国总统卡特于1977年5月初签了一个一级秘密文件——撤军时间表。内容是到1978年底为止,要从韩国调走1个旅6000人,到1980年6月底再撤走一个旅和支援兵力9000人,部署在韩国的核武器逐步减少,到完成撤军之时全部带走。具体撤军方案有:
1.把驻韩美地面部队的裁减局限于象征性规模。美陆军第二师有3个旅,在不改旅编制的情况下从其中一个旅抽两个营,1979年6月以后开始撤退,剩余部队无期限(最少5年)留驻在韩国。
2.决定撤退的2个营的各种火器和装备留在韩国,移交给韩国军队。
3.目前驻韩美空军只有2个营的规模,今后要增强至下属三个营加上2个飞行团,增强所必需的飞机不要从太平洋空军那儿调来,而是要从本土空军那儿调过来。(太平洋空军是驻韩美空军的后备,事实上等于已进入朝鲜半岛,因此来自太平洋空军的增强不能视为实质上的增强)
4.为了韩国军的现代化讲究以下措施……
这时的问题是根据韩美间协议卡特提出的撤军补救预算。这年7月,国防长官布朗向议会介绍了19亿美元的撤军补救预算,没有一个人赞成撤军,很多议员反对。
议员们对撤军补救预算持否定态度,与其说支持朴总统,不如说是讨厌他。他们无心为这个因侵犯人权,对美非法游说,强迫进军韩国的美国公司捐出政治资金。
美国已经向韩方承诺了撤军补救措施,如果不守约,就不能撤军。
当然,这也是卡特所面临的各种障碍之一。
在美国决定从韩国撤军之际,金日成罕见地对美国“示好”过。
早在1976年11月,卡特一当选总统,金日成就通过巴基斯坦总理给卡特写信建议直接接触。1977年2月,北朝鲜外务相许淡通过驻巴基斯坦美国大使馆给美国务卿赛勒斯·万斯写了一封信,内容是“排除韩国干涉,直接跟美国对话”。
但美方坚持必须在韩国政府的参与下方能对话。
1977年7月,驻韩美军的一架直升机因操作失误进入朝鲜非军事区上空被击落,造成3名美军死亡,1人被俘。结果,北朝鲜意外地于第三天就退还了死者的遗骸和幸存的美军。金日成还通过加蓬的邦戈总统、南斯拉夫的铁托总统、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总统给卡特总统写信建议美国、北朝鲜面对面对话,可是美国每次都回答“韩国必须参与”,最终未能成功。
金日成一看卡特拖延撤军时间,改变当初计划,就慢慢转向批判卡特。
他开始管卡特叫“骗子”。
无独有偶,朝韩的领袖都喜欢用骗子去攻击对手。朴正熙总统说,1975年他自己见金泳三时,金泳三说金大中是一个骗子,他用此话代替了对金大中的评价,并深深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