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油毁了世界，救了韩国

石油危机爆发前，韩国借着石油便宜的东风，大力发展经济。石油危机后，朴正熙政权又以惊人的爆发力和组织力把世界性的石油危机“转祸为福”。

当别的国家一个劲打晃时，只有韩国开拓了中东建设市场，延续了高速发展。

全世界都叫苦不迭，然而，韩国却得以复活。

朴正熙是如何做到的呢？

石油危机的爆发

1973年10月6日，以埃及和叙利亚对以色列的突袭为开端的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了第一次石油危机，这对全人类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给很多国家带来致命一击的石油危机却给韩国的发展带来了契机。负责重化工和国防产业的第二首席秘书吴源哲在工作上密切注视着第四次中东战争。他看到在中埃及先发制人用苏制导弹和火箭将以色列空军和坦克各个击破，“要是朝鲜半岛再次爆发战争，苏制新武器会带来严重损失”。这种担心沉重地压在心头。

10月10日，美国尼克松行政部警告称：“苏联开始向埃及和叙利亚空投大量军需物资。”并决定于10月15日对以色列援助武器。

受此刺激的阿拉伯6个产油国于10月16日在科威特召开了紧急碰头会。这次会议上宣布把原油价格由原来的每桶3.12美元提高到3.65美元。17日，石油出口国家组织（OPEC）代表们聚集在科威特要求以色列从阿拉伯占领区撤退，并追溯到9月份，决议采取每月减产5%原油的措施。18日，阿布扎比，接着是沙特阿拉伯宣言中断对美供油。

11月4日，OPEC决定减产25%的原油。这些产油国代表们宣布，把石油消费国分为友好国家和非友好国家，对友好国家按照9月份的水准供应原油。这时韩国才知道因为亲美、亲以色列自己被列入非友好国家名单，石油供应量也减少了。

全部石油几乎都从中东进口的韩国当时转向“主油从煤”政策，坚持进行耗能产业重化工建设，把生命赌在出口上。四个月后暴涨4倍的石油价格本应该给这样的国家致命一击。

可是朴政权以惊人的爆发力和组织力把这次石油危机利用为转祸为福的良机。别的国家一个劲打晃时，只有韩国开拓了中东建设市场，延续了高速发展、拉动出口及集中投资重化工产业的战略。到了1977年，韩国甚至可以用在中东市场赚来的钱从中东进口原油。石油危机把韩国提升了一个级别。如果没有朴总统的维新体制，韩国果真能克服这次危机吗？这是一个有趣的争论。

廉价石油时代最受益者

20世纪60年代初，原油价格每桶2美元左右。一桶是159升。与1964年蔚山精油厂开始运作时期的韩国物价相比，每桶油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一斗米或三斤牛肉。

五六十年代，在利比亚、尼日利亚、北海、阿拉斯加等地接连发现了巨大油田。随着原油陷入供应过剩，20年来油价趋于稳定。幸运的是，这时候韩国着手推进以石油为主要动力源的现代化，沾了廉价石油的光。如果我们晚搞10年现代化，则无法赶上廉价石油的末班车，也就永远进不了发达国家的行列。

70年代出现了两次石油危机。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中，韩国进军石油资金涌入的中东建设市场，从正面突破取得了成功。1979年伊朗革命爆发的第二次石油危机动摇过度投资的朴正熙政府的经济基础后，10·26事件在高物价和民主化要求相结合的经济、政治危机旋风中爆发了。具有极高政治性的物质——石油和朴正熙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廉价石油给人类生活方式带来了变革。各种石油产品应运而生，方便了人类的衣食住行。廉价油价还产生了连锁反应，降低了其他产品的价格，促进了生产。

五六十年代开始现代化的国家沾了廉价石油的光。日本将廉价石油和国内丰富的人力资源相结合发展了加工产业，成了那个年代最受惠的国家。同样，韩国也采取了进口廉价石油资源，投入高级人力，制造高附加值产品的战略，适应了时代潮流。

切实感受到首要战略物资——石油重要性的就是朴正熙总统。在读满洲军官学校时期，他目睹了日本被美国的石油禁运勒住脖子后，为了控制石油资源丰富的印尼，决定开战的全过程。

“一滴油等于一滴血！”

韩国工业化是在廉价石油供应不会有问题的前提下进行的。60年代后期，韩国果断实施主油从煤政策，用石油将煤取代。与10年前爆发5·16革命时相比，1971年韩国石油消费量达到那时的约14倍。在1973年能源消费总量中石油所占比重为53.3%。韩国的经济、社会、军事结构深深浸泡在石油中。

去海湾弄石油

1973年11月初，秘书室室长金正濂叫来了重化工责任首席吴源哲。一进室长室，金室长未作任何解释，就对他说：“去书房（总统办公室）吧。”蒙在鼓里的吴源哲走进总统办公室时，朴总统正坐在桌子前面沉思。

金室长报告说：“阁下，得派吴源哲弄来石油。最早建炼油厂的时候他就已经参与了，所以跟石油三公司最高层有很深厚的交情。”

这句话如同为危在旦夕的急救患者及时弄来特效药，吴首席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退一步说：“即使我去了，也不可能弄来石油。”

金室长扯住往后退缩的吴首席的胳膊走到了朴总统面前。

朴总统愣愣地看着吴源哲惊慌的样子，说了一句：“去一趟吧。明天出发。”吴首席的嘴里无意识地迸出了一句：“是，我去一趟。”

11月9日，吴首席只带着金光模秘书前往了海湾、CALTEX、UNION总部所在的美国。他唯一的砝码就是朴总统写给石油三社会长的三份亲笔信。

肩负重任的吴源哲在飞机上头痛得睡不着。他最先访问了匹兹堡的海湾总部。海湾总部的门厅上挂有太极旗。吴源哲把手放在胸口上朝国旗敬了礼，他下决心一定成功。能否获得石油是决定我国经济发展的关键。经济战线上的失利可能就会导致南北对峙情势下的军事失利。

因为建设蔚山炼油厂时打过交道，吴源哲认识海湾公司鲍勃·多尔西会长。吴首席把朴总统的亲笔信转交给了鲍勃·多尔西会长。等会长读完信后，吴首席开始做说明。吴首席讲的韩国石油形势是非常严峻的。

“要是油类供应量减少20%，那只能实施定量配给制。可是从当前社会、经济环境来考虑的话，不能也不可能实施定量配给制。我们的石油100%靠进口，国内几乎没有能源。况且进口的石油100%来自美国石油公司。

“工业用油在我国石油消费中占了大部分。汽油在油类总消费中只占7%。要是供油量减少，很多产业都会受巨大打击。绝不能减少维持60万大军所需的油。驻韩美国大使也通报我们不能减少对美军的油供应。（注：驻韩美军使用的油由韩国石油公司供应）削减油供应还会导致工作岗位减少。”

报告结束后，吴源哲追问了在座的大韩石油公司的美国籍副社长。

“你不是负责供应原油吗？当初签署垄断供应合同时，答应的前提条件就是海湾公司全权负责原油供应。可是你连世界原油市场究竟怎么运转都不知道，连储备都没有做好。突然通报削减原油供应30%，这不是玩忽职守吗？”

吴源哲从同美国人的谈判经验中领会到最有效的方法是正面突破，所以他采取了进攻姿态。

鲍勃会长向负责原油的古德曼社长做指示，重新调整对韩国的原油供应计划。古德曼是在建蔚山炼油厂时说服海湾总公司投资的实务负责人，他和吴源哲的关系很亲密。吴源哲算是在关键时刻与朋友相聚了。古德曼制订了一份调整对韩供油的计划书，把1973年第四季度对韩石油供应量由原先通报的每日128000桶恢复至每天165000桶，并将其拿给了鲍勃会长。

鲍勃会长把那份文件递给吴源哲，并用严肃的口气作了说明。

“我们已经全力以赴了。作为礼物我为我热爱的大韩民国和尊敬的朴总统追加一艘运油船。请转告总统阁下。”

“是，我会的（Yes，I do）。”吴源哲的口中不由得迸出了这句话。直到现在，吴源哲还说：“我们应该记住，当韩国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时，海湾公司帮了我们一把。后来，鲍勃会长在美国因政治捐款丑闻陷入困境，海湾和我们不欢而散，我方的责任也很大。”

得到海湾大幅让步的吴源哲以此作为武器，又从CALTEX、UNION得到了把原油供应量上调至和海湾公司类似水准的约定。

11月17日，吴源哲首席编制了一份原油供应谈判报告书，向朴总统做了报告。朴总统在报告书封面上签名后，说：“放那儿吧。”吴源哲看到总统签名后吃了一惊。

平时青瓦台工作人员喜欢根据朴总统的签名形态，猜测其满意度。在最满意的报告书上签名时，他一定会用钢笔用力按住笔尖签名，同时记入年月日。意思是要永久保存这份文件。吴源哲的报告书上的签名字大得都溢出了签字栏。日期上有下划线。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朴总统这么签名的。朴总统一定通过那种方式表现出了摆脱一生一世危机的喜悦。

进入12月份后，朴总统任命外务长官出身的崔圭夏外交特别助理为特使，向中东产油国派了使节团。目的是请求这些国家给予韩国友好国家待遇。

12月15日一到沙特，崔特使就发表了以色列应撤出占领地等新阿拉伯政策。随后，沙特阿拉伯政府安排了其与费萨尔国王的面谈日程。性格细致的崔圭夏特使晚上召集全体人员，反复练习讲给费萨尔国王的内容，直到凌晨2点。

第二天，崔圭夏特使按照练习的内容向费萨尔国王做了较长的说明。国王全都耐心地听了。对于崔特使所讲的韩国同共产主义对峙的情况，费萨尔国王加重语气说：“比共产主义更可恶的是犹太主义，必须赶走这个恶魔一样的犹太主义。”后来，沙特政府把韩国列为友好国家，解除了对其限供原油的措施。

接下来，崔特使拜访科威特国王，呼吁其向韩国专供原油。虽然国王回答“对任何国家都一视同仁”，可崔特使还不放弃：“不是有剩余的原油吗？”国王用斥责的口气说：“你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

最终，崔特使从科威特政府得到了给予韩国中立国待遇的保证。

沙特帮助了韩国

1973年12月，平民出身的全民济加入了崔圭夏特使率领的中东访问使节团。1972年，SK前身“鲜京”的创办人崔钟建、崔钟贤兄弟获得建造日产量15万桶规模的第四炼油厂许可后，为了在沙特阿拉伯寻找原油供应源四处奔走。

与鲜京共同参与炼油厂项目的日本综合商社伊藤忠的传奇人物濑岛龙三副社长指挥了对沙特的工作。

当时鲜京聘请精通炼油产业运作的全民济（全工程）代表作为韩方实务负责人。辅助其频繁到中东出差的年轻代理——金昌浩（后来任SK流通社长）。在爆发石油危机前的1973年8月，以鲜京崔钟贤社长和工商部次官助理崔钟明为中心的民官使节团访问了沙特。这时鲜京和伊藤忠建立的人际关系非常了得。

对中东方面的情报了解较多的伊藤忠瞄准了费萨尔国王的右臂，也是情报机关头目的K氏。K氏是王妃的亲弟弟。协商那天，K氏没有出席协商会议，而是让名叫贝德拉威的侄子参加了。贝德拉威是位30多岁的美男，他正想建一座不饱和聚酯树脂工厂。

最后鲜京、伊藤忠决定共同出资建造一个工厂，他们成了股东。民官使节团访问沙特国营石油公司Petromin，得到其供应原油的肯定。

此后两个月石油危机爆发。崔圭夏特使前往沙特时，崔钟明、全民济、金昌浩小组也跟着去了。和费萨尔国王见面后，崔特使先回去，全民济—金昌浩小组则要通过贝德拉威收尾。贝德拉威这样转达了沙特当权者的意见。

“韩国要想成为我们的友好国家，让我们解除石油禁运，首先要同以色列断交，宣布新阿拉伯。希望韩国能大篇幅报道这个内容。”

金昌浩带着这个口信回国后，向崔钟贤社长做了报告。崔社长同政府方进行交涉，履行了沙特的意思。金昌浩主张政府这一举措使沙特解除了对韩国的禁运。石油危机一来临，伊藤忠便从第四炼油厂建设中脱身了。

鲜京崔钟贤会长暂时保留了建设炼油厂的梦想，遵守了向K氏代理人贝德拉威所做的投资树脂厂建设的承诺。因为这份义气，沙特和K氏对崔钟贤更加信任了。

当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来临时，沙特方终于向崔会长赠送了实现其炼油厂梦的礼物——每天5万桶原油的供应。

现在回头看30年前的石油危机。这个时期的回忆之所以给人留下印象，是因为几乎每天都有关于石油的头条新闻。并且新闻标题，几乎全部被“上涨”这个单词所覆盖。1973年冬天的街道黑了下来，因为天黑，交通肇事逃逸事故也增加了。世道正在变。廉价石油所谱写的批量生产、少量消费时代的历史篇章正翻过去。“大的好”的时代精神正朝“小的美”改变。

因为石油出口组织声明，从1974年1月1日起到10月16日，石油每桶提高约70%，达到5.119美元的原油价格再次提高100%，每桶11.651美元。1973年1月1日，原油价格是每桶2.591美元，等于一年内涨了四倍。

由此，韩国年原油进口额由1973年的3亿519万美元增加到1974年的11亿78万美元，增加了3.5倍。因为原油价格暴涨，世界都在发疯。原油价格的暴涨不仅给石油及许多使用石油派生产品的产业，包括农产品、白糖、调味料、大众澡费等间接领域在内的整个社会各个领域带来了成本上升压力。

结果，1974年批发物价较前一年同期增长了44.6%。这是6·25战争后的最高数值。进口物品价格一年内也涨了31.2%。

可从结果来看，韩国并没有经历石油危机！统计数字可以证明这个。1973年韩国国民总产值增长率为13.2%。与石油危机撞了个正着的1974年增长率并非负值，而是8.1%。1973年矿工业增长率为27.7%。1974年，对原油价格最敏感的矿工业附加价值也增加了15.3%。1973年出口额较前一年增长了98.6%。1974年出口增长率为38.3%。都创下了世界纪录。可以说，从数值上看韩国并没有经历石油危机。

吴源哲首席这样概括了其中的秘诀：

“石油危机降临到我们国家。我们国家一不小心会陷入经济灾难，无法再摆脱出来。可是我国政府和国民团结一致，克服这个考验，取得了奇迹般的发展。”

考验同样光临到使用石油的世界每个国家。因为只有韩国克服了这个考验，相对走在前面。石油危机是韩国决定性地赶超当时还差不多的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的转折点。从1974年国民总产值（GDP）实际增长率来看，日本为-2%，美国为-0.6%，英国为-1.8%，法国为3%，只有韩国是7.1%。同样，1975年韩国增长率在主要产业国中排第一。

经济应急措施

据当时金钟泌总理讲，朴总统不相信“石油资源只够开采几十年”的批判说法，坚信石油危机也是暂时的，所以并没有修改重化工建设战略，而是继续向前推进了。

从1973年10月份开始的石油危机同时给韩国带来了石油不足、物价暴涨、国际收支恶化三重苦。到了1974年，石油出口组织决定增产原油后，石油不足的问题得到了解决。1月14日，“为了稳定国民生活，颁布、实行紧急措施”的总统特别声明中，朴总统称：“别让我国经济卷入萧条中的通胀”，“把现在当作转祸为福的契机”。

3号紧急措施的主调是减轻低收入层的负担，扩大贫民就业项目，严处拖延工资和不正当解雇，减少政府预算，支援中小工商业者，保护农民。吴源哲首席把这个紧急措施的效果解释为“恢复秩序”。

1974年2月1日，政府把油类价格、电价、航运费、空运费各提高了82%、30%、109%、60%。2月5日，又大幅提高了生活必需品、建材、报刊用纸等的价格。政府控制的物品及服务价格最低提高10%，最高提高100%，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尽管如此，市场和国民们乖乖地接纳了，没有出现囤积居奇、抢购、物品紧缺等现象。借吴源哲首席的话来讲，“犹如暴风雨之后的宁静。”

节俭10%石油使用政策具体的实施办法是“国营单位和政府单位的灯泡拆除三分之一”，“缩短咖啡馆、饭店、澡堂的营业时间”，“限制法定假日开私家车”，“每天缩短4小时电视放映时间”等等措施。结果证实，经过几个领域的努力，石油的节约量累积起来可以实现10%的节约目标。

1973年12月5日，经济企划院长官、财务长官南德佑、农水产长官郑韶永、工商部长官张礼准举行联合记者招待会，公布了物价上涨率：石油类（30%）、电价（7%）、肥料（30%）、尼龙丝（32.6%）、白糖（16.7%）、复合肥料（25.5%）、淀粉（42%）、平板玻璃（25.5%）、牧场奶油（15%）、奶粉（0.8%）。

对此，消费者们以抢购生活必需品的方式应对了。言论批判，有钱人带头抢购卫生纸等。那时韩国才刚开始普遍使用卫生纸和马桶。连日本人都趁来韩国旅游之机买卫生纸回去。

进军中东

幸运总是光顾全力以赴的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朴总统。因为开始摸索进军中东，韩国的现代史进入了崭新的舞台。

1974年1月30日，沙特阿拉伯企划相纳泽尔准备访问韩国，为此韩国做了企业对中东进军的构思。

吴首席向总裁汇报韩国进军中东的三大优点。

“阁下，我国有三个优点。第一，拥有优秀人才。中东是工作环境最差的地方，属于高温沙漠地带，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这样恶劣的条件才是对我们极其有利的条件。我国有用军队精神武装起来的数十万名转业军人。还有在越南积累下的国外生存经验。

“第二，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男性技能工的人工费非常低廉，且技术水准远高于落后国家。

“第三，在赶工期方面，我们建筑公司很有信心。可以借鉴修建京釜高速公路的方式进行抢建，这方面我们是有能力的。”

朴总统时期长官们从构想一件事到付诸实践所花的时间通常都非常短。2月16日我国就创立了韩国—沙特经济合作委员会。4月25日，工商部长官张礼准便领着民间企业负责人走上了访问中东之路。

1974年9月份，朴总统任命为人憨厚的金载圭为建设部长官。朴总统递给其任命状时强调说：“解决石油危机带来的外汇危机的方法应在靠石油危机赚足了钱的中东寻找。”

金长官召集干部们做了指示，“要想吃掉中东这个庞大的市场，我们企业的嘴太小了。应该把嘴张大些。”

经过秘密作业，建设部制定了一套制度，由政府负责支援欲进军中东的建筑公司。即，海外建筑公司，即使没有实物担保，国内银行凭其信用也可向其提供保付；对于他们的建筑出口收入，国家可以减免50%的企业所得税；国家还计划由25家企业共同出资成立韩国海外建筑株式会社（KOCC）。

企划院和财务部反对了这个方案。理由是如果仅凭信用向具有高风险的海外建设提供保付，一旦出事故，银行也会跟着倒闭。

面对两方的意见，朴总统最后做出了以下决策：对于要提供银行担保的企业，建设部长官必须严格挑选。

金正濂室长发现进军中东的企业之间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并将其反映给了金载圭长官。

“金长官，必须阻止我们企业之间的过度竞争，杜绝他们报虚假工程。这样才能防止银行保付引发事故。批准向海外进军的企业必须严格挑选。”

“明白了。我也赞同。即便企业主再叫嚣，我也会把进军企业限制在20家以内。”

后来，金载圭长官果真遵守了约定。1978年大选前夕，地方建筑公司们请求共和党让其进军中东。金室长表示反对，可是建设部提出机会平等，给58家公司发了许可。于是，中东建设市场变成了韩国企业之间恶性竞争的战场。进入80年代后，海外建设经营情况便进入不好的状态。

1973年，韩国企业在中东接下了2400万美元的工程订单。开始有组织进军中东的1974年接单额为8881万美元，1975年7亿5121万美元，1976年24亿2911万美元，1977年33亿8700万美元，1978年约80亿美元，1979年约60亿美元，1980年约80亿美元，1981年则达到了126亿美元。

鼎盛期1978年，进军中东的韩国建筑工人和相关行业务工人员数达到了14.2万人。这是继向越南派军之后第二次宏大的进军海外的民族体验。朴正熙总统成功地解决了石油危机，通过进军海外，为韩国经济和韩国人民创造了新的活动空间。

石油与朴正熙真正结怨了

在1973年经历第一次石油危机后，朴总统对这个黏黏糊糊的矿物有了更加积恨的遗憾。这种心理状态所酿成的就是浦项石油大骚乱。

1975年12月5日，朴总统把主管重化工的首席秘书吴源哲叫到称为书房的办公室里。朴总统坐在会议桌前迎接了吴首席。

“您叫我？”

“嗯，听说浦项出油啦。”

朴总统拿出装有乌黑液体的输液瓶给吴首席看后，拔出瓶盖在大烟灰缸里倒了一点儿里面的液体。用火柴一点，火蔓延到了烟灰缸，还伴随黑烟。

吴源哲一瞬间觉得奇怪。原油里面混有瓦斯、汽油、轻油、重油等成分，如果点上火，瓦斯成分会伴随“砰”的声音点燃。可这瓶里面的油像精炼的石油，老老实实地就被点着了。

吴氏凭直觉知道这不是原油。

他没有心情与朴总统一起高兴，只说了一句，“要是出石油那该多好。”

“阁下，我去分析一下那些油，您给我吧。”

吴氏把输液瓶拿给金光模秘书看了。

“谁又做了荒谬的报告。”

那时吴首席也好，金秘书也好，都不知道情报部在搞钻探。俩人在当公务员期间数次经历过出石油的亢奋报告最终以虚假大白于天下的情况。挖水井时收到报告发现了浮油，可是到现场一调查，是因为附近美军拥有6·25战争时建造的油池，那些油渗入地下，挖井时混入水里冒出来了。金光模秘书叫来了平时关系不错的湖南精油企划主管董事，同时又是一流化学技师的韩圣甲。吴源哲首席把装有油的玻璃瓶递给韩氏，严肃地说：

“用最快的航班送到美国加德士石油公司做实验，一定要慎之又慎啊。对探测出原油的可能性也提出一些意见吧。”

韩氏问：“这是哪里来的？”

“不要多问了，要严格保密。”

大概过了4天，韩氏拿着分析报告进来向吴首席解释了：“这不是原油，是轻油。请看。”

他翻开了蒸馏实验图表，是用浦项出来的油做的。原理如下，当加热原油时，某些成分在低温下蒸发，重质组分则在高温下蒸发。以温度曲线表示的话，是呈小山的山脊状。可是韩圣甲拿出来的图表中是侧立的火柴盒形状。一开始持续一段零状态，到了轻油蒸发温度，曲线突然垂直上升，出现一段平坦线，到了轻油成分结束的地方突然下降又成为零。

吴源哲从这张图表认识到这种油只有轻油成分，没有其他成分。原油应该含有汽油、煤油、轻油、重油成分，可这种油只检测出了轻油成分，那这油只能是轻油。

总统很失望，“让情报部部长马上过来”

朴总统以为出原油了，所以向很多人炫耀。如果不是原油，那等于他说谎了。俩人做出了决定，应该如实报告。吴源哲回忆说：“不管是做报告的还是听报告的，这种喜事临门却被人扫兴泼冷水的报告都是让人心情不快的。”

过了一会儿，金正濂室长带着分析报告领着吴首席走进了朴总统的办公室。

“吴首席说有事要报告。据说浦项那边出来的不是原油。吴首席，你亲自报告吧。”

吴源哲如实说明了。朴总统喊“金室长！让中央情报部部长马上过来！”吴源哲之前和之后都没见过总统这样生气。朴总统坐在会议桌正面丝毫未动。一声不吭盯着前方。金室长和吴源哲首席坐在其左侧，承受着死一般的沉默。三个人谁也不想打破沉默。吴源哲说：“像一个等待处决的俘虏。”漫长的15分钟过后，从南山出发的申植秀部长慌忙走进来了。打完招呼后坐到了右边。

朴总统没接受问候，而是问：“申部长，听说浦项出来的不是原油！怎么回事？”吴源哲一瞧，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申部长好像答不上话了。“吴首席，你来说明。”

莫名其妙地扮演这种反面角色，吴首席觉得委屈。如果浦项出来的油真是原油，那聚在这里的人都会高兴。结果，吴首席技术专家般的傲气对像搞秘密工作似的展开石油钻探的情报部动了刀。吴首席想尽可能简单说明要点。

“听说出石油后我们都很高兴，便把原油的样本送到美国加德士石油公司进行了分析。经判断那些不是原油，而是轻油。”

他把报告书递给了申部长，随行的干部接过去看了。朴总统想先打破这种尴尬、紧张的气氛，他对吴源哲说：“吴首席，你怎么想？”

“阁下，就像情报部报告的，钻孔时确实采集了油。只因他们不是专家，所以误认为是原油。”意思是说“并非中央情报部故意捏造”，显然他的回答为情报部辩护了。朴总统重新凝思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凝重地开了口：

“申部长，现在围绕浦项有没有石油的问题是非很多，趁此机会钻到底，确认一下吧。”

吴源哲这才松了口气。

朴正熙为何保留着让自己失望的石油瓶呢？

我们只知道过去我国一滴油也没有出，现在突然说出油了，国民们对此激动和高兴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不亲自挖开谁也不知道，俗话说天助自助者，为了建设繁荣富强的祖国，只要国民们勤勉、自助、合作，勤奋工作，积极地追求，老天爷也许会带给我们好礼物，请大家耐心等待到调查结束吧。

顺便说一下，当时在日本，最大油田的埋藏量约为6000万桶，当时在中东，最大的油田为沙特阿拉伯的盖瓦尔油田，埋藏量约为700亿桶，被称作麦拉明的油田根本不存在。

自朴总统宣布发现石油的第二天开始，笔者慢慢变成对浦项石油的悲观主义者。

即，结论是用科学无法说明浦项B孔石油是原油。可是朴正熙宣称它是原油，从而阻止或逃避了30年来科学和事实报道的挑战，保护着那份虚假。权力是一时的，却能把虚伪硬说成是事实。

朴总统去世后，整理其办公室时，发现了装有浦项油的玻璃瓶。朴总统为什么一直保管着给自己带来失望的油呢？况且吴源哲首席已经报告那不是原油而是轻油。

未解的疑问是，为什么朴总统已经收到“不是原油”的报告后却还在记者招待会上宣称出来了原油呢？这时候，朴总统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炫耀过石油，朴总统接过油瓶后像孩子一样高兴起来。他边对站在旁边的金正濂室长说：“老天爷没有抛弃我们啊，现在我们也可以成为产油国了”，边把油倒在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着了火。然后说：“真想直接喝了它。”

朴总统曾对亲信们讲过，自己梦见了出石油，可惜醒过来后发现那只是梦。自从把装有原油的玻璃瓶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后，对石油爱恨纠结的朴总统一有机会就想向其他人炫耀。

而今天，很难让朴正熙坦白是“假的”。当时浦项继续着石油钻探，因此朴总统可以指望即使B孔石油是假的，但是明天或者后天，总有一天会冒出石油。

直到最后结束钻探，从事石油钻探的人们仍时刻抱着富矿的梦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