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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刺:生命乐章的最后一个高分贝

作者:韩-赵甲济/译者:李圣权 当前章节:155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2

强权总在笼子外面。

长期执政造就了新的特权阶层,而特权阶层又成了贪污腐败的温床。无视责任的敛财和越权,不仅侵犯国民的利益,还侵犯了其他部门的利益,最终,权力阶层间的矛盾就会激化。

从金总裁重新登场的1975年5月开始到1979年5月为止的4年间,朴总统不必为国内民主化运动费神,大部分时间都集中于经济开发,另外需要朴总统费心的是韩美关系的恶化。

逃亡美国的前情报部部长金炯旭站在美议会证言席上揭露涉及朴总统的敏感案件,这在华盛顿政界引发了强烈的反朴舆论。到了1979年,韩美关系的破裂开始影响国内政治,最终引发了10·26事件。

这4年间韩国进军中东建设市场,国内重化工建设和新村运动取得成功,从60年代的轻量级国家晋级到中量级国家。其间朴总统大力推进的自主国防政策也开始出现了成果,从1976年开始,韩国的年国防费支出就赶超了北朝鲜。1977年工厂开始引进医疗保险。

朴总统宣布维新时觊觎的基于国力制度化和效率最大化的富国强兵目标是实现了,但在权力结构的深层正在滋长自我破坏的种子。

作为挑战政权的势力——在野党失去了应有的力量,而执政党则沦为唯唯诺诺的角色。虽然来自政治的敌对因素几乎都消失了,可是以朴总统的统治理念——韩国式民主主义为信念并扎根于大众的意识形态的保守政党仍未形成,成了只会执行总统和情报部命令的权力寄生组织。虽然朴总统成功地剥夺了在野党的力量,但同时削弱了执政党。

维新的心脏朴总统一死,缺乏自生能力的权力寄生结构——共和党和维政会把权力移交给了正规陆校出身的军官团。朴总统宠爱以全斗焕、卢泰愚为代表的正规陆校同心会将校们,将其培养为军内精英集团,当10·26以后出现权力空白期时,他们填充了真空状态。

朴总统把正规陆校出身的军官团储备为自己的政治继承人。

总统的孤独

在冷冷清清的床上朴正熙总统睁开了双眼。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挂在对面墙上的已故陆英修女士的大幅肖像画。在东窗外曙光的照射下,妻子微笑的脸渐渐清晰起来了。1974年8月15日光复节活动中被文世光的枪弹夺去妻子后,每到妻子生日,总统就把亲手摘来的菊花整齐地放在肖像画下面。妻子走后,补其空白的是朴正熙枕头边的“老头儿乐”。

1977年,朴总统在2楼卧室睡觉时,得过急性胃肠炎。总统实在无法忍受疼痛,按下了与1楼秘书办公室连接的内部电话按铃。正在值班的朴鹤奉秘书跑上来了。总统露出筋疲力尽的表情说:“我已经去了10多次厕所……”朴秘书紧急传唤其主治医生后,揉着总统的肚子。接到联络的主治医生深夜跑到青瓦台,给总统注射了镇痛剂。过了一会儿,痛苦缓解后,总统才入睡了。朴秘书给总统盖上了被子,空洞洞的房内只留下总统一个人。朴秘书走出来后泪水夺眶而出。

总统始终在二楼卧室旁的小餐厅中吃早餐。服务员全永生通常在本馆一楼秘书办公室旁的厨房中准备早餐,然后通过厨房侧面的楼梯端到二楼食堂。两个女儿槿惠、槿英总是先来,坐在椅子上等父亲。

二楼食堂一侧角落还有电子琴、锯琴和洞箫。总统有时晚上自己吹洞箫。据说,响彻在幽寂青瓦台主楼的洞箫声音律婉转,令人断肠。一楼有一间摆放钢琴的小屋。总统偶尔到钢琴房,自己演奏《京城遗迹》等歌曲。

所有职员下班后,从下午6点开始,525坪大的本馆内只剩下总统、两个女儿和秘书办公室值班员工及警卫们。在青瓦台主楼上班的人们把下班后的青瓦台比喻为“寂寞江山”。在和外面世界完全隔离的这个地方,总统阅览未看完的文件,或与国家大事及自己应有的孤独相见。

人们只是看到了穿着西装整日忙碌的总统,有谁能真正看到朴正熙内心的孤独。他用西装裹住自己,防止任何人接近自己的内心世界。

翻不过去的日历

1979年10月26日早上8点20分左右,警卫室室长车智澈离开了连禧洞的家。车室长有两个副官,这天随行的是李锡雨。早上8点,李副官到达了车室长位于连禧洞的家。在一楼值勤的警卫室职员递过来了装有车室长5连发左轮手枪的手提包。谁也没料到,今天这把枪就会子弹出膛。8点40分左右,车室长到达了位于青瓦台正门右侧第一座四层建筑的警卫室。一进办公室,他就给情报部部长金载圭打了电话。此时是8点45分左右。

金部长称自己也想出席当天朴总统顺道去的KBS唐津发射站竣工仪式,希望和总统同乘1号直升机。金部长把这个意思转达给了秘书室室长金桂元,但决定权在车室长手上。车室长冷静地拒绝了金部长的要求,他说:“现在局势动荡,总统又离开汉城,希望金部长留下来压阵吧。”金载圭部长没有说什么,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不知道这时他心里装没装杀人的念头。

上午9点左右,朴总统在二楼食堂起身,走到通往一楼办公室的楼梯口。

“今天我去一趟插桥川……”

总统犹豫着终于没说出后面“回来”的话。

“爸爸,走好啊。”

两个女儿跟他俯首道别了。没想到这竟成了最后一次告别。朴总统亲自准备装有笔记文具、眼镜、演讲稿等东西的黄色皮包,哼着歌下楼梯了。从二楼到一楼上班了。

朴总统走进办公室后不久,金桂元室长为总统做了例行报告。朴正熙的办公室也叫书房。虽然他是军人出身,可整天活在书堆中。这个书房兼办公室里有约600本书籍,可找不到一本小说或随笔、诗集。大部分是像《资本论误译(日语版)》、《金日成(日语版)》、《思想犯罪论》、《韩国宪法》、《跨国企业》、《政经文化》(杂志)等一些传记类和财经类的书籍。

书架上还放着一本名为《暗杀史研究》的书。那是朴钟圭担任警卫室室长时期——1973年由警卫室研究发展室编撰的书,分为上、下两册。出书的目的是分析世界各国暗杀案例,开发出可预防暗杀的方法。研究这本书时,朴正熙总统应该不会想到自己将来也可能作为一个案例被收录在书中。

书房里摆放的物件都昭示着主人是个实用主义者。里面放满了与形而上学相距较远的务实、物质方面的东西:计算尺、老花镜、仁丹盒、消毒棉盒子、收音机、庭院树整枝用锯以及扇子和苍蝇拍。总统说要节省油,所以夏天不开空调,热的时候只是打开窗户,扇扇子就行了。开窗户必然会进苍蝇,所以书房里还准备了苍蝇拍。

书房南侧墙上有一道门。外面草坪上装有双杠和单杠。这道门旁边挂着宽50厘米、高80厘米左右的日历。每天早上,秘书办公室员工领清扫工进去打扫时就会撕一张。日历上的日期印得很大,年度和月份标得很小,最后翻到的日期是1979年10月26日。而这一页日历将再也不会被翻起。

这天上午9点20分左右,金室长结束报告,走出了办公室。从此,总统处理完当天需裁决的所有文件,几乎整理完了其他日常业务。

一切好像早有征兆

总统走上了已经发动好的空军1号直升机,在直升机准备起飞期间,他凝视了远野。机身升空之前,他朝聚集在几米开外的专访记者们挥了挥手。前往唐津的时间是11点40分钟,那边有一项非正式活动正等着他出席。

“在总统眼里找不到过去那种清晰敏锐的目光了。他双眼凹陷,目光僵滞地看着我,而且面部失去光泽,总统特有的紧张感也没有了,仿佛是死人的脸。”离他最近的金圣镇长官后来回忆说。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金长官,给我倒杯水。”

总统的声音也无力。

望着朴总统参加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小型活动就这样筋疲力尽地要水的样子,金圣镇长官哽咽了。接过凉水后,总统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放松肩膀,斜靠在椅子上,他默默地好像沉思什么。到当时为止,金圣镇伺候朴总统已经整整9年了,因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他心急如焚。金长官开始不安起来了。

道高酒店二楼会议室摆了午餐。总统的席位在最尽头单开了一桌,让人感觉有点像孤岛。其桌左右安排了长桌,忠南知事孙守益等17人坐下了。

要是过去,与总统共进的午餐桌上,秘书们会集合智慧,为午餐营造出愉快的氛围。但是那天的氛围不同,金圣镇长官回忆当天说:“人们像枯萎了的干树叶一样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凝视着总统,只顾着吃饭。”

谁也没料到这将是朴总统最后的午餐。

结束午餐后,总统乘坐的空军1号直升机离开道高酒店的时间是下午1点50分左右。朴正熙让机长朝牙山湾方向飞行,在显忠祠上空转了一圈。一有苦恼,他便会顺道来这儿,和忠武公李舜臣进行无言对话。朴正熙觉得与李舜臣同病相怜的部分是俩人都不期望当代审判,孤独地挑起历史重任前行。总统让机长飞到汉城上空转一圈。朴正熙偶尔说:“只要视察国土开发现场,就仿佛看到我画的图。”在朝鲜半岛这个画幅上画出最大画稿的人物——朴正熙正惬意地俯视着在6·25动乱的废墟上像不死鸟一样腾飞而起,在自己的时代成为世界大都市的混凝土丛林。他用手指着连接江南和江北的桥梁,一再感叹“桥梁真多啊”。

下午2点30分左右,总统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青瓦台。首席秘书们乘坐的2号直升机先到达,人们在着陆场敬候总统到来。总统向他们挥着手下飞机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在风和日丽的秋日,转了一圈农村地区回来后,他好像消愁散闷了,暂时能忘记十天前爆发的釜马事态和还在伤脑筋的开除金泳三总裁议员职务后的新民党事态,也算是到农村化解了城市中头疼的事情。

下午4点10分左右,在南山,情报部部长室金载圭接到了车智澈的电话。

“今天晚上6点钟陪阁下举行大活动。”

大活动指除了总统以外,情报部部长、总统秘书室室长、警卫室室长等出席的晚餐。4点10分左右,情报部礼宾科长朴善浩在位于宫廷洞情报部设施主楼的部长礼宾秘书尹炳书的办公室。这时青瓦台警卫室警卫处处长郑仁炯打来了电话。朴善浩拿起了话筒,郑仁炯说:“有大活动。”同时嘱咐“安排两名跑腿的女人”。郑处长和朴善浩是海军陆战队第16届干部候补生同期。俩人关系像兄弟般好。这天朴科长需要做的重要事情是带来伺候晚餐的两名女子。于是,他打电话给了歌手沈守峰和电影演员志愿生申才顺,约她们到新内资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离开南山部长室的金载圭大概在下午4点20分到达了宫廷洞。

下午4点40分左右,金载圭通过礼宾秘书尹炳书拨通了郑升和总长室的电话。郑总长拿起了话筒。

陆军参谋总长郑升和一拿起电话,听筒里便传来了金载圭豪放的声音。

“您好郑总长,今晚有时间吗?”

“没有特别的事。”

“我也没有什么事,那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吧。”

“宫廷洞,上次来过一次吧,知道吧?”

“知道。”

一个月前,金载圭来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可郑升和将军另外有约,便拒绝了金载圭的邀请。这天如果不是因为取消了金钟洙将军的告别宴,也不可能答应金载圭的邀请。郑将军回忆说:“当时金载圭的声音郑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并说:“至今我还相信,金载圭是先跟我约好晚上见面,又接到和总统共餐通报的。”

10·26事件谜团之一是金载圭给郑总长打电话的时间是在接到警卫室室长关于和总统共餐的联络后还是联络之前。因为如果先接到和总统共餐的联络,再与郑升和总长相约,那它将成为金载圭萌生杀机的起点。在这次采访中笔者发现了能为这个争论焦点画上句号的资料。

成为当晚舞台配角的情报部第二次长助理金正燮中午参加了朝鲜肥料金德烨社长三子的结婚典礼,在仪式现场遇到监察院严秉吉监察委员和财务部赵忠勋次官,三人挪到新罗酒店日餐厅共进了午餐。

下午5点左右,朴永学助理进来说:“金部长让您给他打电话。”金次长助理中断对话后,拿起了电话。

“今晚6点30分之前来一趟宫廷洞办公室。”金载圭说完也没听对方回答,就单方挂了电话。

宫廷洞情报部的本馆二楼有一张部长用卧室。那会儿正接受肝治疗的金部长一到下午就会睡一个小时左右午觉。1979年11月8日编制的亲笔供述调查报告书中,金载圭这样描述了当天给郑总长打电话后自己在这间卧室里做的事情。

“从保险柜拿出了32口径德制小型手枪,把7发子弹装入弹夹,把弹夹装入了手枪,然后检查了子弹是否入膛,没发现异常。枪膛内上了一发子弹,以便一扣扳机就能发射子弹出去。然后把枪藏在书柜顶层搁板上面的《国际情报资料》后面,以便能快速取出来。”

下午5点左右,部长随行秘书朴兴柱正在一楼办公室整理部长亲戚的护照资料,尹秘书从二楼下来说:“部长说把坎肩和带条纹的西装拿来。”朴大校和部长公馆取得了联系。这条西裤有个特点。放入打火机的衣兜里的小口袋做得特别大。能放入一把小手枪。过了约20分钟,内部电话又响了,拿起话筒一听,是部长。

“今天来客人,准备三人份饭菜。他们大概晚上6点30分来。”

下午5点一过,当天大活动的总负责人——礼宾科长朴善浩亲自驾车到广场酒店咖啡厅载上申才顺,和沈守峰会合后,便前往了宫廷洞。

未佩带手枪的警卫室室长

临近总统到达宫廷洞的时间,金载圭和金桂元前往了乙栋餐厅。据尹炳书秘书回忆,此时是晚上5点40分左右。金载圭走出本馆时悄悄嘱咐随行秘书朴兴柱大校:“第二次长助理会带客人来,要是7点之前我来不了,你让客人先吃吧。”

下午5点40分左右青瓦台。为了接总统,车智澈室长走出了办公室。副官李锡雨把手枪递给了正要离开的车室长。室长却还给他说:“你拿着吧。”李锡雨副官接过去后放进了像饭盒一样的枪匣里。之前每当车室长去宫廷洞随行总统时,李锡雨递给他手枪,他也都还回来了。这种不坚守自己职责的行为害了自己,也将总统推向了不归路。

下午5点50分左右,车智澈去了秘书办公室。总统秘书办公室李光炯副官这时才知道晚上有约会。总统走出办公室时略带不好意思地说:

“李君,我跟警卫室室长一起去吃晚饭,你锁好书房的门,呃……,我刚才打内部电话找槿惠,她好像不在,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当时朴槿惠正在接待室应酬客人。总统好像是往她的房间打的电话。

“告诉槿惠让她先吃饭。”

“是,明白了。”

“还有,把我刚才看的东西放在上面。”

“是。”

警卫室长和总统朝门厅走过去时,李副官跟到外面,朝总统的后背行了礼。

“走好。”

后来,李副官回想起这个鞠躬礼,都觉得它充满了仪式感。

下午6点5分,总统乘坐的超级沙龙到达了宫廷洞乙栋。这辆超级沙龙是总统因私事出行时使用的车,驾驶员也不是公用车司机李他官,而是金容太。在那儿等候的南孝周事务官打开了右侧后门。

南事务官把总统一行人请进了餐厅里屋。回厨房一看,郑仁炯、安载松、金容太三人正围坐在厨房中央餐桌上喝啤酒。

按照当时护卫惯例,到达情报部管辖的宫廷洞后,情报部警卫们就把总统护卫的责任移交给了情报部。所以到达宫廷洞的青瓦台警卫们松了口气,去吃饭了。警卫们和管理宫廷洞的情报部员工非常相熟,也有互相是朋友的,所以大家都放松了紧张情绪。

情报部长被逼入困境

总统朝坐在餐桌对面的金载圭部长说:“釜山和马山不会有什么事吧?”

“是,没别的事。”

金部长一边回答,一边把芝华士倒进装有冰的水杯内。

“釜山事态是新民党介入搞的,可大家虚惊一场,喧闹个不停。新民党议员也曾找我说过。今天去看了插桥川,大多数国民都认真干活儿,就说釜山示威吧,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餐厅男服务员和马仔。他们怎么可能懂政治。我知道中央情报部非常辛苦,但要收集更准确的情报。”

“是,明白了。”

说这句话时金部长脸色阴沉。这天,朴总统还因为釜山事件斥责了金载圭和情报部的无能。这让金载圭更加窝火。金桂元在军检察面前陈述的内容很好地说明了当时的背景。

“去年10月16日在釜山发生的骚乱事件,车智澈向总统汇报新民党是暴动的幕后指使者,致使总统产生了成见。经调查,中央情报部报告的不是新民党,而是南朝鲜民族解放战线等危险团体和一部分反政府学生,可是总统不相信金载圭,还将他训了一顿,金载圭看出是车智澈搞的把戏,愤怒到了极点。”

之前金载圭也对金桂元倾诉了很多次。

“总统怎么命令我都没关系,可他算什么东西,对我说这样那样,坏家伙!”

总统没好气地又问金载圭部长:

“调查新民党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全完了,他们退回辞呈。”

这时,车智澈室长站出来了:

“小崽子们,如果再撒野,新民党也好,学生也好,我用坦克全碾压过去。”

金载圭心里想“这家伙,在这种场合上也这样”。总统用不以为然的语气继续讲:

“即使发生一起退回辞呈的事情,也不应该说任何话,可这帮人吵闹个不停,真让人郁闷。”

车智澈打边鼓说:“阁下,您说的正是。”总统嘟囔:“国会议长有什么错!”为了候客室的两位女子,车室长不断里外进出。

申才顺和沈守峰到达宫廷洞里屋旁候客室的时间是6点15分左右。礼宾科长朴善浩出去一趟回来,拿出了誓约书。誓约书的内容是“如果到外面说出今天看到和听到的内容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的内容。让她们签完字后,郑仁炯和安载松俩人又提了几个问题,车室长进来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朴善浩教了申小姐“单独服侍总统”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警卫室室长走出里屋,领着两个女子进去了。俩女子换上拖鞋,把手提包和吉他放在候客室后,轻轻地进来了。沈守峰在候客室听见了情报部部长和警卫室室长提高嗓门吵架的声音,所以有些紧张。申小姐第一次来的这个房间是大约6平方米大的火炕屋。

正中央摆放着长方形餐桌,后面展开着画有十长生的屏风。旁边是小橱窗。两个女子进来了,但四人继续谈话。他们好像未察觉到有人进来。沈守峰坐在总统左侧,申才顺坐在右侧。

因为申小姐坐在金载圭对面的位子,可能是这天最准确的目击者。因为四人的谈话过于严肃,为了缓解紧张情绪,申小姐注意了一下餐桌上面的下酒菜。抹蜂蜜的人参、桔梗拌菜、煎饼、烤香菇、肉片、两瓶芝华士、两盒太阳烟,酒桌比想象的简陋。

总统先对沈守峰说了一句:“这位小姐我在电视里看过好多次。”

然后抬眼看申才顺说:“这位小姐是第一次见。”并问,“长得很漂亮,叫什么名字?多大?”紧张的申小姐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了总统的问题。总统又问沈守峰“祖籍是哪儿?”沈守峰回答自己的祖籍是青松沈氏,故乡是忠清道,“原来是忠清道的人?”他笑着说:“和去世的总务处长官一样。”他说的是沈宜焕长官。

因为两个女子的登场,酒桌的气氛多少变得温和了一些。总统迅速干了酒。他把芝华士倒在酒壶里喝了。洋酒杯主要来回于总统和金桂元室长之间。车智澈室长和金载圭部长只是把酒杯碰在嘴边又放回去了。金载圭连烟也没有抽。

申才顺小姐看到金载圭低着头坐在对面,沉默不语,这时坐在申小姐右边的车室长又搭了一句话。

“真不知道最近情报部都在干什么,就说釜山事态吧,怎么搞的。”

总统又提起了时局问题。

“今天我去插桥川看了,那儿空气真好,但新民党为什么那个德行呢?”

“新民党以主流为中心转向了强硬立场。支持郑云甲的是非主流,可国民把这些人当成托儿,所以没有力量。要是没有主流的配合,郑代行体制不可能出台。我们推进的废除现职党务工作者的工作也泡汤了。”

“我去消灭那帮崽子们。”

车室长重复着强硬的话,而金部长则重复着无对策的悲观论,朴总统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一方面,下午6点35分左右,郑总长到达了宫廷洞情报部办公室。正门哨所里面一个警卫往外瞅一眼后打开了门,另一个警卫出来带路了。郑总长正跟着带路人走进去,后面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绅士,也跟着进来了。便衣装扮的专属副官李在千对那个绅士介绍,“这位是我们参谋总长。”

绅士在门前打招呼说:“我是第二次长助理”,陪着郑总长走进一楼候客室坐下了。这时,情报部部长随行秘书朴兴柱大校过来,对次官助理说了悄悄话。

“部长去跟总统一起吃晚餐了,他说让两位先吃。”

金正燮次官助理求郑总长谅解,他说:

“总统阁下叫部长过去一起吃晚饭,所以我替他来了。他让我转告您对不起,那边应酬一结束马上赶过来。”

郑升和总长心里不快。他本想回去了,但突然想起了过去发生的类似事情。去年春天,金载圭邀请三军参谋总长在一家饭店吃晚饭,然后自己没来。说是总统突然传唤了他。当时也是由情报部监察室长金学浩替他招待的客人,金载圭晚些时候过来会合的。

乙栋里屋。金桂元看着坐在左边座位上的金载圭部长被大伙儿逼入困境,心里难受。他想缓解一下气氛,于是说:

“金部长喝鸡尾酒也行。可是金部长,鸡尾酒怎么兑呀?”

“一杯酒倒两杯水就可以。”

金部长冷冷地回应着。为了安慰他,金桂元劝了他酒,可金部长直接把没稀释的洋酒倒入大酒杯里递过来了。据至今公布的调查结果,为了准备暗杀,金载圭离开晚宴场所的时间是晚上7点以后。这次笔者仔细分析了相关调查资料,终于弄清他离开的准确时间是晚上6点40分左右。金载圭第二次离开座位后过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估计离开了10~15分钟),秘书室室长金桂元开始不安了。

“连朴正熙也干掉”

其间,金载圭悄悄走出里屋,穿过院子,从便门出去到了距离约50米处的主馆。他到一楼用作餐厅的会议室,看到郑升和总长和第二次长助理金正燮正在畅谈。西装打扮的金载圭用略微夸张的语气说:

“郑总长,真对不起。本来想请您来谈一谈在戒严形势下的情报工作的,可总统阁下突然叫我去参加晚宴,也不能不去……结束后我很快就回来,您先跟这人聊聊天,我去去就回来。”

金载圭有些牵强地哈哈大笑,补充了一句。

“我这个次长助理,他比我还清楚国内形势发展情况。让他给你们说。我也快点结束后回来。您俩先吃饭,稍等我一会儿。”

负责伺候郑总长和金正燮次官助理的尹炳书秘书回忆,当时金载圭和这俩人谈了5~10分钟。金载圭走出会议室后上了二楼。他在洗手间时开始有了刺杀总统的惊人想法。

“给车室长来一枪?可是光打死车室长一个,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于是下决心除掉总统后举事。”

这段内容摘自金载圭作案后的10月28日他亲笔陈述的证词,如实交代了当时杀人动机的产生过程。照这份证词,激发他有杀人动机的是这天晚上车室长傲慢放肆的言行。明知和总统一起吃晚饭,却请陆军参谋总长到别的房间,从那时开始金载圭就种下了刺杀的种子,但意志还未定。

这天,要是总统和警卫室室长表现出另一种样子,或许金载圭就改主意了。

可是,这天的气氛俩人好像提前约好了似的,一起追逼金载圭部长。这一刻,赌气的金载圭想杀掉成问题的车智澈,可是总统成了绊脚石。

他有了“加上总统一直偏爱那个傲慢放肆的车智澈,这天也几乎是合起来围攻我”的想法。

于是,杀机慢慢酝酿而成。

当金载圭决定“连朴正熙也干掉”时,被请到隔壁的郑升和总长的存在对其具有崭新的意义。金载圭走出洗手间后,找出藏在书柜搁板上的32口径德制护身用小型手枪,放入了右侧衣兜里。乙栋管理负责人南孝周端着酒菜走进总统吃饭的里屋,发现部长不见了,便开始担心了。他走出房间,马上跑到门厅看了看,部长的鞋也不见了。于是他回到厨房,在那儿看见了食堂专车司机金勇南。

“科长在哪儿?”

“可能在后面。”

南孝周去警卫休息室看了。在那儿他发现了礼宾科长朴善浩,于是得知“部长出去好一会儿了”。朴善浩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着去了旧馆。他问了在旧馆和新馆之间便门处放哨的张珉淳警卫,张警卫说5分钟之前部长通过便门去了主馆。

五人刺客组

从上午开始,部长随行秘书朴兴柱大校就在主馆一楼秘书办公室整理护照资料。从金载圭同郑升和总长见面,上二楼取手枪放入口袋到下楼这段时间,他一直埋头于资料整理。

主馆正门的警卫通过内部电话通知他“部长走了”时,他这才走到门厅门外,恭候部长出来。金载圭走出主馆,对朴兴柱大校什么也没说,就朝旧馆走过去了。这时朴善浩碰上正走下主馆门厅的金载圭、朴兴柱俩人,照着手电筒跟着部长走。朴兴柱落在后面了。快走到通往旧馆的便门时,金载圭转过身向朴大校招手让他过来。三个人走进旧馆,进入了草坪。金载圭说:

“你们两个都过来吧。”

于是三人在漆黑的秋夜里呼吸着冰凉的空气秘密交谈着。朴兴柱看到金部长略带醉意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金载圭掀起上衣,拍拍右侧裤兜,用兴奋的语气说着话。朴善浩看到他兜儿鼓起来了。口袋里的手枪喷薄而出。

“你们怎么想?要是国家变糟了,你我都得死。今晚我干掉他们。如果房间里响起枪声,你们就除掉警卫员。陆军总长和第二次长助理也来了。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朴善浩随口回答。说这句话时他看了一眼朴兴柱。朴兴柱当时想“太突然了,只能目瞪口呆地听”(联合调查部陈述书),但嘴上回答了“是”,后来朴善浩说朴兴柱表情沉痛。金载圭用手指着本馆方向说了好几遍“总长和第二次长助理也来了”。朴善浩把嘴贴在金部长的耳朵上,窃窃私语。

“总统也包括在内吗?”

金载圭点头回答“对”。朴善浩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今晚不好。有7个警卫。下次再行动吧。”

“不行。如果今天不除掉他们,会有安全漏洞,今天必须干。挑三个精明的家伙协助我,完事后将他们全部干掉。”

一看朴善浩面露犹豫的神色,金部长紧逼不舍。

“能找到三个可靠的家伙吧。”

朴善浩下意识地回答:“是,有。”(在军检察面前陈述)

“好啊。那给我30分钟时间。”

“不行,那样太晚了。”

“需要30分钟。30分钟之前绝不能行动。”

“知道了。”

金载圭突然朝朴兴柱大校嘟囔“为了自由民主主义”,拍了一下装手枪的口袋,然后二话没说走进了乙栋。朴善浩照着手电筒跟在部长后面走到乙栋门厅。这时主馆正门哨所值班警卫李末允目击了他们搞鬼的场面,据他讲,这三人围拢在一起谈话的时间约1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认真讨论什么。只是金部长单方面,不顾后果的宣战。他扔下惊人的计划后,自己则走进了晚宴现场。

现在,决定这个计划成功还是失败的钥匙离开了金载圭的手,转移到两朴氏的手中。

“部长刚说出‘今天干掉’时,我不知道什么意思,瞪大眼睛说不出话了。听完部长和朴善浩科长之间的对话,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杀死阁下和警卫室室长,让朴善浩和我除掉警卫。听完金部长的话后,我吓得几乎要晕倒。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我专心想了想,部长是为了民主主义,做好心理准备后进去的,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时我的右侧腰间已经佩带了护身用25口径贝瑞塔手枪,因为太小,没想过用它。到本馆停车场,拿出我下车时放在部长车里面的手提包,取出德制9连发手枪,装了7发子弹后,别在左侧腰间了。

宫廷洞本馆一楼秘书办公室朴兴柱大校正在凝思,一旁的尹炳书秘书看他焦躁的样子,问他:

“科长,为什么老抽烟?”

“什么也不为。”

情报部部长金载圭将暗杀命令直接下达给礼宾科长朴善浩。因为在宫廷洞内总管警卫兵力的是朴善浩。但是,在这晚暗杀总统的惊天大片中,不只有两个主角金载圭和朴善浩,部长随行秘书朴兴柱也被卷入其中扮演协助暗杀的角色。

朴兴柱后来在一审法庭上这样申辩:“关于此案,本人事前并不知情。部长的临时命令将我拉进来的,我觉得服从上司命令是应该的。”

金载圭回晚餐现场后,朴善浩陷入苦恼中。部长拿佩枪出来,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这时候我拒绝他,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将无法存活。依朴善浩看:部长虽然说总统也包括在内,但应该只杀死车智澈室长就够了,我们做的事顶多算绑架总统吧。

在二审中朴善浩称:“有的人说我傻,说当时我为什么不告发他,但我不想当那种背叛者。”在法庭上金载圭供述:“命令这个东西不能选择性地接受。为了让他们无条件服从,我没有给他们时间思考而是强硬地下令了。”

要想理解这天朴善浩采取的行动,有必要了解他跟金载圭的关系。当时朴善浩45岁,在读大邱大伦中学时认识了当时的体育教师金载圭。

不仅如此,朴善浩卷入这个历史性事件中还因为金载圭给他介绍过工作。在军检察审问中朴善浩这样说:

“金部长不仅是我的恩师,还为我介绍工作,体谅我疼我,我一直很感激他。他好言教导我,多读《三国志》、《大望》等书籍,生活要朴素,不要得意忘形,所以我平时一直尊敬他。”

这天,朴善浩协助金载圭展开闪电迅雷般的暗杀过程中,充分发挥了海军陆战队的气质。这天作战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这个军人的行动与否。他马上克服了最初瞬间的犹豫和烦恼,果断开始了行动。

宫廷洞警卫管理负责人李基柱(当时32岁)和朴善浩一样,也是海军陆战队出身(下士)。和其他警卫一起每周星期三进行一次气枪射击练习。值勤时佩带的手枪中总装有子弹。朴善浩科长下达了命令——“只要接到指示,可射击任何东西”。因为都是海军陆战队出身,李基柱得到了朴善浩的格外关照。

朴善浩从李基柱手中接过5连发38口径左轮手枪枪匣后,打开弹夹,确认里面有5发子弹,又重新把枪放入枪匣内,别在腰间。和李基柱一起下一楼时,朴善浩对他说:“用M15武装吧,藏在西装上衣内。”

这时,朴善浩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他的轿车司机柳成玉。

“看到柳成玉的那一瞬间就决定选他,因为他性格粗狂,服从心很强。(在联合调查部做的证词)”朴善浩和李基柱俩人一起去了位于休息室入口的枪械室。李基柱接下了警卫员递过来的一挺M15步枪和装有15发子弹的弹夹。据推测,M15是老型M16步枪的别名。警卫管理负责人李基柱把M15放入西装上衣里,走到外面。

朴善浩走出新馆,绕过建筑物拐角过马路时,突然对跟来的李基柱说:“柳成玉会开枪吗?”

“柳成玉是陆军中士出身。”

他的意思是不清楚他开枪的水平怎么样,但陆军中士出身,至少会开枪吧。

“叫他在手枪里装上子弹后过来。”

当天下午,柳成玉到东大门市场买来6万元做菜的原材料,送到厨房后,在休息室下围棋。李基柱对站在休息室门口的警卫喊:“科长说让柳成玉带枪过去。”柳成玉慌忙起身,问严贤左轮手枪在哪儿。

“科长拿走了我带的枪,那个屋里刘锡述有一把。”

有人去找刘锡述的枪取来后交给了柳成玉。柳成玉接过枪别在腰间,跑出去了。李基柱、柳成玉俩人呼吸着漆黑秋夜的空气,跟上了朴科长。

“把枪藏起来。”

三人通过本馆正门进入旧馆,再通过便门,走到晚宴正达到高潮的乙栋后院阴暗的角落。在军检察审问中,朴善浩这样描述了当时的心情。

“当时我可以和李基柱、柳成玉两人直接搭乘GEMINI车到乙栋的,可因心里太焦躁和不安,在本馆停了好几次步,最后经过旧馆走进了乙栋。”

走到乙栋建筑漆黑后院的角落处时,朴善浩说:

“这是部长指示。如果今天的事搞成了,会大捞一把。你们先待在厨房前面,如果听见房间里响起枪声,就控制住警卫们。”

“要是警卫开枪怎么办?”李基柱害怕地问。

“你也开枪。”

话是这样说了,可朴善浩的心也一样怦怦跳。朴科长对柳成玉说:“把GEMINI车停在厨房前面。”

“把车停在厨房前面,在里面等吧。如果警卫问起,就说科长让你们做的。让站在厨房前面的警卫去厨房里,如果有人反抗,干掉他。”

朴善浩走到乙栋正门哨所,命令正在站岗的徐永俊跟李基柱换班。徐永俊觉得奇怪,“刚换班还不到20分钟换什么班”,但只能默默地听从。朴善浩走进乙栋察看情况后出来时瞥了一眼李基柱,他上衣里面的M15枪托微露,一动就格格响。他指示他换掉手枪。李基柱说,当朴科长让他换手枪时他想过逃跑,但又改变了主意。

在法庭上他供述,“当时我想,既然当了一次海军,那永远都是海军。科长这么信任我,我怎能拒绝呢。科长说过,一旦有紧急情况要冒着生命忠诚。”他在二审中称:“我还埋怨过科长,为什么偏偏让我做这种事情,可我自我安慰,一定是他信任我所以才让我那样做的。”

现在,轮到李基柱和柳成玉感受不久前朴善浩和朴兴柱俩人突然接到金载圭举事指示时所感受的那种冲击和惊慌了。在法庭上李基柱说:“只要科长一指示,大家当场就冲出去。”律师问:“你的意思是没有拒绝、承诺或选择性判断的余地?”

“无条件遵从了指示。当时我想,因为上司的指示,只能无条件服从,死在这儿了。”

这个以金载圭、两朴氏、李基柱、柳成玉连接起来的5人组刺客们通过情报部僵化的上下服从关系和特殊的义气关系凝聚在一起,袭击了松懈的总统警卫们。

晚上7点刚过,在新馆(甲栋)警卫休息室里休息的李光哲看见乙栋正门警卫徐永俊走进来,很惊讶。

“咋这么早换班了?”

“李基柱和科长在正门。”

7点25分左右,警卫管理负责人李基柱跑进了休息室。他急急惶惶地向徐永俊要了其佩带的38口径左轮手枪。这时手枪里有4发子弹。

过了大概10分钟,同事金泰元警卫进来,对徐永俊说:“朴科长找你,你赶紧去食堂。”徐永俊朝乙栋正门跑去了。他没看见科长,只有李基柱。李基柱问他:“拿枪了吗?”徐永俊重新跑回休息室,要来了金泰元的手枪。李基柱让他站岗,然后自己朝乙栋厨房方向走过去了。徐永俊一边想今天是摸不着边的一天,一边守护着即将发生历史巨变的乙栋建筑。

司机柳成玉照朴善浩科长的吩咐把停在新馆前面的GEMINI开到胡同对面乙栋。大门是朴善浩科长打开的。

乙栋管理负责人南孝周看见GEMINI驶进这个连总统秘书室长也不能随便进来的地方,想知道个究竟,于是问:“怎么进来的?”柳成玉说:“是科长让我把车停在这儿的。”他把GEMINI停在总统警卫聚在一起的厨房墙面。

这时,总统警卫朴相范、金镛燮同总统专车司机金容太、情报部餐厅专车新科蒂纳司机金勇南一起在厨房外面闲聊。

新科蒂纳车前盖上放着从元堂买来的塑料米酒桶(10升装),金勇南和金镛燮正喝米酒,朴相范说肚子不舒服,喝了金容太递给他的Gasmyeungsu。朴相范等警卫看见了柳成玉驾驶的GEMINI从新馆警卫休息室开过来通过第二大门驶入乙栋,也看见了朴善浩科长打开了大门。好半天后,厨房司机金勇南走到GEMINI跟前,问柳成玉:“你怎么来了?”柳成玉说:“是科长让我把车停在这儿的。”

金勇南不敢对可怕的科长吩咐的事情多加追问。总统警卫们都被“这里的警备归情报部所管,自己无须操心”的惰性所支配。GEMINI的车窗上涂了黑漆,看不到里面坐了什么人。

负责保护总统的随行系长朴相范看见刚才朴善浩来过几趟厨房(他在察看警卫们的动态),这回又走近GEMINI轿车探头探脑。1979年12月12日,在陆军普通戒严军事法庭上针对辛皓洋律师的审问,柳成玉做过令人瞩目的发言:

“当时我想,要是反抗朴科长的暗杀指示,回头一定会死。我把车开到厨房后坐在车里等,这时窗外一个警卫路过,我示意他给我开门,可警卫没有发现就那么走过去了。要是当时他给我开车门,我就逃走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是警卫走过来打开GEMINI的车门,便告诉他“总统危险”,之后逃走。要是那个警卫开了车门,也许历史将被改写。

要是那样,厨房里的两个警卫和休息室里的两个警卫会采取自卫措施,遭殃的反而可能是金载圭一方。柳成玉之所以未能成功,与其说是因为那个警卫没有听见他的信号,不如说是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他未能果断决定行动方向,就那么被情势左右。

就这样,设了一个凭普通人的意志奈何不了的局。运气不好的他被“导演”朴善浩选中后扮演了这个历史舞台的一个角色。

曾亲密如兄弟

除了金载圭(当时53岁)小朴正熙9岁以外,两人有很多共同点。同乡,个子也一样,陆校同届(2期),都在小学执教过。下面引用其在联合调查部做的供述,可以说明他与朴正熙的关系。

“1954年9月,我在5师36团担任团长时,朴将军调到我们部队就任师长,我们俩重逢。在那儿我们虽然是上司和部下的关系,但跟亲兄弟一样亲密。1960年3月,本人担任镇海陆军大学副校长,朴将军任釜山军需基地司令时,因3·15作弊选举,国民怨声载道,大家同意发动军事革命。朴将军说,最好让当时陆军大学校长李钟赞做主事的人,指示我试探一下他的意见。我远距离试探了李将军,但他不是参与危险事的人,我就如实汇报给了朴将军。5·16以后,他介绍我当湖南肥料社长,还把我晋升为准将,后来让我担任6师师长,后来的六辖区司令以及相当高的位子保安司令职务都是他在背后帮了忙。就这样,我和总统经常见面,接下来他把我提拔为三军军长,维政会议员,情报部次长,建设部长官,中央情报部部长。那是在1976年12月4日我担任建设部长官的时候,青瓦台秘书室室长来电话让我赶紧去一趟总统办公室。总统下令今日之内和申植秀部长交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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