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她的名字是(出版书)》作者:[韩]赵南柱/译者:徐丽红【完结】 > 她的名字是 - [韩]赵南柱.txt

第 5 页

作者:韩-赵南柱/译者:徐丽红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9

荷娜眨了眨眼,伸出拳头,似乎是让大家不要担心。没有人回应。坐在最远处的友敬伸出胳膊,跟荷娜碰了碰拳头。

妈妈用保温瓶给她带了温水,还有盖毯、保暖贴和雨衣。一边准备一边不停地说:“高三了还不学习,高三了还不学习。”

“爸爸妈妈今天不出门吗?”

“今天妈妈值晚班,爸爸要给弟弟做饭。对了,穿好袜子,免得冻脚。”

友敬从妈妈的抽屉里翻出登山用的毛袜穿上。脚变厚了,穿不上运动鞋,为此费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穿上鞋子,背上比预料中更鼓的背包,准备出门。这时,妈妈叫住了友敬:

“友敬啊,等一下!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垃圾袋扔掉!”

“知道了,快给我吧。”

阳台上不时传来妈妈的自言自语:“好了,好了,怎么不行呢?”紧接着是尖叫声。又裂开了。妈妈总是使劲按压垃圾袋,装得满满当当,然后什么东西把袋子戳破,妈妈再用胶带粘。友敬不喜欢这样。一个垃圾袋值多少钱?友敬既伤心又郁闷,头也不回出了门。

“啊,不管了!我迟到了!一会儿妈妈自己扔吧!”

时间所剩不多了,好在没有迟到。她只是不喜欢这一切。

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多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是手里拿着蜡烛、身穿校服的同龄人,真让人不寒而栗。望着准备好的舞台,听着发言,友敬一时产生错觉,还以为自己是来参加庆典活动。

烛光冲浪开始了。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烛光浪潮变得汹涌起来,喊声伴随着浪潮靠近,越来越大,充斥街头。友敬不停地吸气,仿佛忘了应该怎样呼吸。激动,眩晕,好像真的要失去意识。正在这时,浪潮涌向友敬所在的地方。她没有被埋没,也没有被推走。友敬也变成巨大的波涛,竭尽全力地发出响亮而持久的喊声。

突然,友敬想起了刚才没有扔掉的垃圾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瞬间。一个个舍不得用的垃圾袋,害怕阶梯式电费太高而不敢开空调强忍暑热的日子,深夜才下班的父母……她无法忍受自己把这一切都视为日常。在恍惚和混乱中,友敬给妈妈打电话,大声问道:

“妈妈!刚才的垃圾袋扔掉了吗?”

“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嗯!要是还没扔,就不要扔!等我回去扔!”

“早就扔掉了!你怎么说这些?”

“没什么!妈妈,对不起!”

“妈妈在工作呢,挂了,早点儿回来!”

荷娜想起后知后觉准备高考的姐姐。姐姐从实业高中毕业后直接参加工作,一年之后辞职,说要上大学。听人们说什么专业、学号之类,姐姐也想去大学里看一看。备考并不容易。姐姐从小既聪明又踏实,所以没有选择升学,而是选择了就业。她经常说,要是早点儿开始就好了,高考太难了。对姐姐来说那么困难,那么复杂的事情,对有些人来说却不值一提。这个事实让荷娜走向街头。

另一位朋友想起了两年前的船难。她多次去往灵堂,直到现在书包和笔筒上仍然系着悼念的黄色飘带。她实在无法把这些当作是远方陌生人的事情,内心感到忧郁和恐惧。关于这件事,她很想追根问底。每个人怀着不同的想法、情绪和过往,提着蜡烛聚集而来。

那天夜里,友敬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了解释总统弹劾方法、程序和时间的视频,就上传到聊天群里。叮咚,很快就弹出另一位朋友的信息。“这个会不会成为明年的高考题?”如果这个内容真的成为高考题的话,如果真的答对了,应该开心呢,还是会感到苦涩?

那天本来应该是高考前一天。友敬在读书室里看着笔记,做最后的复习。这时,她从荷娜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她说你不要开玩笑。荷娜打开手机屏,搜索出那条报道给她看。她还是不相信。

“高考延期,我们国家不可能这样的……”

她无法理清头绪。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妈妈打来了电话。

“没……事吧?没关系,没关系,所有人都一起延期。”

“啊,不知道,完蛋了。”

不仅是学习的事。从一个月前开始,连睡觉、起床、大小便时间都严格按照时间表进行了调整。不能感冒,不能拉肚子,不能便秘,不能过敏,所以对饮食也很小心。为了不在考试当天来月经,她从3个月前开始服用避孕药,调整生理周期。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回家看新闻,一名学生在临时躲避的体育馆里裹着毯子看书的情景被相机捕捉下来。看到不安、急切而茫然的同龄朋友,友敬为自己刚才的烦躁感到羞耻。

第二天早晨,同学们走进教室,带着虚脱似的笑容。悲情的1999年生朋友,20世纪的尽头,出生在因金融危机而最困难的时期,一起经历了大韩民国所有莫名其妙的事件和意外的一代人,历史上第一次在高考前日碰上考试推迟的一代人。

一周后的高考试题中没有出现弹劾总统的问题,友敬考得一塌糊涂,距离录取分数线差了一点点。数学、英语的等级都比预想的降了一级。自主招生和统一招生都没有通过,跟父母商量后,她决定再复读一年。父亲遗憾地自言自语:

“要是不延期就好了。”

母亲轻轻地瞪了友敬一眼,说道:

“高三近在眼前,还去参加烛光集会,那时我就预料到了。”

友敬摇头。

“所有人都一样延期。当时一起去光化门集会的朋友们都考上了,只有我落榜。”

“什么叫只有你落榜?考大学也好,就业也好,复读、再复读的人都多着呢!”

以前友敬决定自己长大成人后也分担家务,但是因为复读,这个承诺推迟了一年。友敬说,分类回收和扔垃圾袋的事情由她负责。没有什么原因,她只是想这样做。

老橡树的歌

时间应该足够通过人行道,可是信号灯刚变黄色,出租车就开始减速,没等红灯亮起,就停在了等待线前。

“想听首歌吗?”

突然,年纪大概有60多岁的出租车司机拿起放在副驾驶位置的木吉他,开始演奏。

“我的刑期已满,正要赶回家……”

一首常听的歌。《老橡树上的黄丝带》,这是结束监狱生活回家的男人送给妻子的歌。他对妻子说,如果你还在等我回家,那么请在村口的老橡树上系一条黄丝带。我记得很久以前在杂志上读过。绿灯亮起,司机赶忙把吉他放回副驾驶,重新握起方向盘。

“做歌手是我的梦想,以前还谱过曲,现在彻底放弃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喝醉了,只是礼节性地回答。司机并不介意,继续说道:

“我想唱歌,也有想见的人。如果您不喜欢听,请告诉我。”

我偶尔会以大学生记者的身份在新闻网站上传文章,突然觉得弹吉他的出租车司机可以成为新闻主人公。在交叉路口,在人行道,我又听了几段,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我正式做了自我介绍,并且说我还想和他多聊会儿。司机有些尴尬,我决定不关里程表,问他想见的人是谁。

“我那时很不像话,说要做音乐,一分钱也不给家里,还指手画脚……”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加入组合,前往音乐咖啡厅和活动现场唱歌,可是连零花钱都赚不够。也曾带着试音带找过多家唱片公司,最终也没有得到机会。他对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妻子没有丝毫感情。双胞胎女儿出生的瞬间,他还在和一起做音乐的人们通宵喝酒,抱怨这个世界让他怀才不遇。即便如此,妻子也没有埋怨过他,而是独自抚养着两个女儿。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妻子当时是怎样维持生计的。

除了这些,他还出过轨。任何情况下都没发过牢骚的妻子,唯独这件事不肯放过他。闻味道,翻口袋,不让他换电话。他外出的时候,妻子悄悄尾随,带着两个女儿去音乐咖啡厅,从早到晚监视他。有一天,妻子和两个女儿突然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和亲戚朋友联系。这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知道她们在哪儿。女儿们还是学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我也帮不上忙,怎么好意思主动联系她们呢。我盼着她们偶然坐上我的车,曾经在她们附近转来转去。我在孩子们的学校附近转来转去,一次也没遇到,可能她们不坐出租车。我应该去开公交车……”

他搔着后脑勺,难为情地笑了。车费持续上涨,我说我想把歌听完。他又拿起吉他。我觉得他可能会不喜欢露出自己的脸,就主要拍摄他弹奏的手和轮廓。

“现在,整车的乘客都在欢呼。我无法相信我所看到的。我要回家。”

唱到“老橡树挂满了上百条黄丝带”的时候,他的眼角含着泪水。我也有点儿感动。付他的车费比平时高出3万元。

报道反响不错,还上了门户网站的主页。大部分评论都说自己重新思考了家庭的意义,或者希望得到妻子的谅解,希望妻子幸福。几家电视台想要采访出租车司机,可我并不知道司机的联系方式。故事似乎就在余韵中结束了。

傍晚时分,有人留言说见过弹吉他的出租车司机。副驾驶上放着木吉他,每次等信号灯时都会弹唱经典老歌,前面的头发已经花白的出租车司机。不过每段留言提到的故事都不相同。为了寻找因为父母反对而分手的初恋,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儿子,为了寻找因为贫穷而从小被人领养的小弟弟……有人像我一样,为了把歌听完而多付车费,有的只是想帮助他而随手给他些钱,更多的人不肯收他找回的零钱。反对留言和抗议电话接踵而至,最后不得不发文道歉,撤回原来的报道。

我给留言的网友发邮件,向私人出租车工会咨询,辗转出租车停车场四处打听,还是没能找到他。当时为什么没想到记下他的车牌号呢?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心疼自己为他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也为自己写了假报道而气愤,同时更感到羞耻。不论是否属实,我把别人的不幸当成了令人心疼的故事加以传播。

我的父亲是个有能力、亲切而又彬彬有礼的人。或许是这个缘故吧,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流泪哽咽的样子,我在父亲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从来没让后辈帮自己买咖啡;即使关系亲密也经常用职务做称呼,使用敬语;即使对方是下属员工,也常常主动打招呼。听着他们说起这些往事,感觉他们记忆中的父亲和我记忆中的父亲截然不同。

白手起家的父亲无法理解平凡的女儿们。尤其对我这个大女儿,父亲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如果他的期待未能得到满足,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我施加惩罚。每次考试我都会挨打,成绩下降多少就挨多少打,小腿变成青紫色,初秋时节就要穿上黑色长筒袜。废物、垃圾、饭桶,这些话我都习以为常了。父亲葬礼期间,我一滴泪都没流。

我明明知道暴力有时是多么隐晦,会留下多么深的伤口,但我还是写了那篇报道。那些流传于世间的众多温情、新奇、令人惋惜、流泪的故事,又有谁蜷缩在背后?我讨厌自己的疏忽和无情。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写过报道,仍然在寻找那夜的出租车司机。

大女儿恩美

大女儿恩美现在就读于商业高中二年级。

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我无法忘记当时恩美的表情。大概一点儿也没料到,她惊慌失措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反问道:

“妈妈你的准确问题是什么?是觉得女儿去商业高中很奇怪,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去商高?”

“两者都有!两者都想知道!我不理解,不喜欢,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考大学?妈妈交不起学费吗?还是你的成绩不够考大学?究竟是为什么?”

我大发雷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冲恩美发火。从没让我失望过的大女儿,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是模范生或优等生。虽然是我的女儿,但我还是会客观而冷静地做出判断,恩美是个非常平凡的孩子。小学低年级时,她也像同龄孩子那样去了钢琴和美术培训班,学过短期的游泳和芭蕾,只是在哪个领域都没有展示出特别的才华。她也不是那种很上进,很喜欢学习的类型,不过作业和考试复习倒是完成得很认真。成绩也算不错。

孩子过于按部就班,我有时会感到郁闷。她就是这样一丝不苟,不折不扣。应该适合做金融工作,或者也能当个好老师。我以为恩美会考上人文高中,参加高考,上大学,然后参加工作。严格来说,我并没有特别想过这件事,因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恩美竟然说要上商业高中。

刚上初三的时候,恩美的学长学姐,已经考入职业高中的前辈们来学校做宣传。恩美说姐姐们好漂亮,好聪明。她们穿着用心洗涤和熨烫过的合身校服,笔挺而松软,像拆旧毛衣似的滔滔不绝地念出学校的优点。面对调皮后辈们的提问,她们也对答如流:

“配餐好吃吗?”

“我一年长了3公斤。”

“考大学的时候有什么优势吗?”

“首先是容易得到好的学校考核成绩,如果是相关专业,面试中也有优势。不过,我并不想宣传我们容易上大学这点。为什么想上大学?上大学是最终目标吗?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想想自己真正的梦想、目标和计划。”

我们都很清楚现在就业有多难。恩美爸爸是大牌贸易公司的人事部部长,前不久发出招聘广告,要招聘两名签约职员,结果收到一百多份简历。恩美爸爸叹着气说,不知道这应不应该高兴。公务员也是一样。刚刚分配到区政府的新员工们,学历高得令我吃惊。最早出现了“三抛一族”,后来又出现了“五抛一族”和“七抛一族”的说法。我们没有钱可以留给女儿们,也没有坚实的背景,只能给她们提供和别人一样多的受教育机会,让她们像别人那样学习。

恩美说,很多企业都在逐渐扩大在职业高中的选拔范围,而且还有职业高中公务员特别聘用制度,比普通公务员考试更有利。她把前辈给她的宣传资料递给我,指着多样的校内活动、课后课程、奖学金制度、就业现状,逐一解释给我听。她说,现在职业高中的氛围和社会对职业高中的看法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恩美眼里泛着光,试图说服我。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年少时的我和恩美的面孔重合在一起。当初我也是这样。拿着初中三年的成绩表和班主任老师的获奖学生推荐书,努力说服妈妈。妈妈责备我丝毫不为弟弟妹妹们考虑,说我自私。不过,我最怨恨的不是妈妈,而是背对着我,只顾看电视的爸爸。

16岁的我放弃人文高中,就读了著名的女子商高。我拼命努力做到最好,不顾一切地留下美好的回忆。对朋友、丈夫和孩子们说起来的时候,仿佛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前半生。

“妈妈多令人骄傲啊,那是当时最好的名牌学校。没等毕业就去银行工作,比大学毕业的职员晋升得更快。”

“是的,是这样的。后来我参加公务员考试,上了广播通信大学。你觉得妈妈为什么一边养育你们俩,一边忙碌工作,还坚持要考大学?”

我终于说出了不能和同龄人一起上大学的遗憾,以高中毕业生的身份参加工作时感受到的局限。抛开这些不谈,作为早些踏入社会工作赚钱,有过和人打交道经历的人生前辈,我想强调一点,在韩国社会,大学的意义不仅是单纯的学历问题。静静地听我说话的恩美开口了:

“我为妈妈感到骄傲,一直都是这样,现在也是。”

啊,我无话可说了。我后悔和埋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因为女儿去商高?不能上大学了?因为这不是我自己的选择?最后我屈服了。恩美考上了一所商业高中的金融系。

恩美非常努力。她加入资格证准备班和经济报社团,还积极参加就业夏令营、创意展评会、经济金钟等校内大赛。

“如果累,你可以说出来。谁让你当初不听妈妈话的?这种话妈妈不会说。”

“很累。语数英这三门课就已经很难了,还有商业、经济、会计、金融……科目太多了,放学后我也很努力地去听课,可还是很难跟上。”

恩美的学校里,和她同期升入这所高中的孩子只有一个,并且让恩美很伤自尊。初中时她们不是同班,只因为毕业于同一所小学,平时也还打招呼。小学阶段,那个孩子是全校副会长,学习优秀,不知为什么,到了初中就放弃学习了。初一成绩还可以,后来成绩迅速下滑,到了初三就惨不忍睹。恩美说感觉有点儿委屈。她们是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同学,本来应该很要好,互相依赖,现在却成了在走廊迎面相遇也假装看不见的关系。

“啊,别扭,太别扭了。”

寒假前的一天,恩美把那个让她感觉别扭的朋友带回了家。那孩子很年幼,看起来像恩美的妹妹,说什么也不肯在我们家吃晚饭,喝了杯薏米茶就走了。

“她说身体不舒服。以前我不知道,她说初中时入学晚了一个月?”

“看来是身体比较弱。”

“不,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那时我们一起玩儿,玩得很好,就继续玩了。”

那天白天,她们在食堂里偶然坐在一张餐桌旁,聊了很多。朋友说她现在想明白了,想要重新好好学习,于是来借恩美的笔记。

“嗯,多了个要好的朋友,真好。”

“还不算非常要好。”

恩美似乎有些难为情,转头跑回自己的房间。

门前面包店的老板、很久没见的亲戚、偶然遇到的小区里的妈妈们都会问,恩美是文科还是理科?读的什么系?刚开始我会无端生气,也会自惭形秽,现在我直接说,我家恩美不考大学。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当成玩笑,我也不去详细解释。

恩美的目标是进入金融监督院。金融监督院每年从职业高中招聘五名毕业生,恩美说要努力学习,积累丰富经历,认真准备考试,必须达成目标。至于我嘛,恩美能进金融监督院当然好了,进不去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或许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或许是因为想到即将踏入社会,恩美突然变得成熟起来。这让我放心不下。我希望恩美过得有趣,过得开心,偶尔做错事,偶尔彷徨,在学生时代留下更多的回忆。这些日子一去不复返。恩美也应该拥有青葱、夺目而美丽的学生时代。

因为生活艰辛而放弃恋爱、结婚和生育的年轻一代。“五抛一族”增加了人际关系和购房,“七抛一族”又增加了梦想和希望。——译者注

公转周期

真淑是图书部的学生,去年二月份毕业。朴真淑,她讨厌自己的名字。

老师,我以后要改名叫智秀。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要从“真”“淑”二字中各去掉一个收音就行了。去掉收音而已。爷爷为什么要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呢?

我随意看了一眼学生们的家庭住址,发现很多住在13层。附近公寓并不多,为什么偏偏是13层呢?我觉得好笑又可疑。晚上重新看资料,发现不是13,而是B。B,地下,地下一层的孩子,地下二层的孩子,地下三层的孩子……难以想象。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是不是完全没有窗户呢?一点儿阳光也照不到?真淑家住在地下二层。

地下一层毕竟还有一部分露出地面,半地下,您知道吧,老师?只有一半在地下,有窗户,能照到阳光,也能看到外面。我们家完全是在地下。完完全全。从天花板开始就彻底埋在泥土里。如果不开灯,就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倒没什么不便。只要开灯就行了。最难受的是空气不流通。不管怎样开换气扇,食物的气味都散不掉,湿气也除不掉。我们家和地下一层的人家都把衣服晾在公寓楼和隔壁围墙之间的空隙里。地下一层住着一位老奶奶和她的女儿。我也放心地把衣服晾在那里。从去年开始,我不能在那里晾晒内衣了,因为我的内裤和文胸总是不见。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竟然翻过那么高的围墙进来。有一次,我晾了新的内裤和长筒袜,可是没被偷走。只偷我穿过的。哈,很变态吧?从那之后,我就把内衣晾在房间里,或者用电吹风吹干,可是又很难彻底吹干。每天穿着没干透的衣服,某种霉菌在滋生,除不掉。啊,烦死了,老师,万一我以后不能生孩子怎么办呢?

学校里有一个贴有“小型图书馆”标志的读书空间,其实也没什么书,“图书馆”的说法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我是最年轻的国语教师,负责“小型图书馆”的运营。我们要定期举行读书讨论会,还要开展读后感比赛和读书知识竞赛。我一个人做有些吃力,于是召集成立了读书部。学生们加入读书部似乎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休息。他们对活动准备工作没兴趣,经常来翻看杂志和漫画。真淑也是读书部成员。

下课之后,我主要在图书馆工作,真淑几乎每天都过来坐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她并不看书。我问她究竟为什么要来图书部。真淑反问,会是为什么呢?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原因。

因为我想待在图书馆。我不想回家,去外面又要花钱。我每天都待在这里可以吗?因为我是图书部成员。

什么?您,您说什么?学习?您现在是要我学习吗?

啊,不,不,不是的……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让我学习。

爸爸每天提醒我不要惹事,不要和坏孩子瞎混,还说我要是做那些没用的勾当,他会砍掉我的脚。他应该不会真的把我的脚砍掉,不过打断还是完全可能的。我妈妈真的被打到骨折,后来她就逃跑了。我都记得。爸爸总是说让我快点儿毕业赚钱。在学校里,像我这种学习不好,也不惹事的孩子就是透明人。哇,听到有人让我学习,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梦想?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听到了很多闻所未闻的话。我的梦想,嗯,我的梦想是住上24坪的房子。小学时我去同学家玩儿,也不是去玩儿,而是去做小组作业,就在前面的第一公寓。我太喜欢太喜欢了,真像电视里的房子啊。一侧墙全部、全部都是玻璃窗,可以看见窗外的汽车,也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们,还有其他建筑物。傍晚,太阳落山,阳光落在玻璃窗上,好耀眼!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住进这栋公寓。大卧室给妈妈,妈妈腰不太好,我要在房间里放一张床,不让她硌到腰。另一个大房间给双胞胎住,最小的房间留给我自己。我想在阳台晾衣服,想要属于自己的卫生间,没有别人咣咣敲门的自己家的卫生间。

爸爸?我疯了吗?我怎么会和爸爸一起生活?等我开始赚钱,我就不和爸爸住在一起了。我要带着双胞胎搬出来,找到妈妈,我们四个人一起生活。

双胞胎现在7岁,动不动就惹事。每次我去接他们,幼儿园老师都让爸爸来。那也要爸爸肯来才行啊。

有一次,真淑无故旷课一周。最开始,我想她可能哪儿不舒服,没放在心上。等旷课时间长了,我开始担心起来。听说她只是不学习,从来没有离家出走过,也没有和坏孩子瞎混,更没惹过什么事。我想起真淑说过的话,去外面又要花钱。真淑的班主任说真淑家没有电话,真淑也没有电话,父亲也不接电话。接着叹了口气说,看来明天得去找找了。

幸好第二天真淑来上学了。我既高兴又生气,不过还是泰然自若地面对真淑。

嗯,其实,其实我,嗯,是因为那个日子。卫生巾都用光了,量很大,一分钱也没有,我又不能跟爸爸说我需要钱买卫生巾。我就说需要买练习册。爸爸说他现在没钱,下周才能给我。我等啊等,等到经期结束。我是不是很可怜?平时我都是计算着用卫生巾的,偶尔也会像这样算错时间,所以就不能上学了。

在家里?我用穿小的棉T做了几个布卫生巾,吸收性不好,容易漏,所以只能在家里用,不能来学校。洗过之后挂在门把手上,瞒着家人偷偷晾干,可是需要好几天时间。白天我就蹲在洗脸池下水口旁,腿酸了,肚子疼了,就垫上棉T卫生巾躺会儿。那都是妹妹们穿小的衣服,如果太湿,直接就扔掉……

保健室?唉,偶尔着急的时候,借一片也可以,总不会给你一个月的用量。借的时候还要写上学年、班级、姓名,不知道要听多少唠叨。什么女孩子连卫生巾都不想着带,这怎么能行;什么最好是找朋友去借。老师,为什么女人要来月经?我真的好讨厌月经。别扭、难受、疼痛,而且卫生巾太贵了。本来零花钱就不够,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买,每次买卫生巾的时候,我都想把子宫摘掉。

这一周我也处于生理期。包里放着卫生巾袋,里面装着卫生巾日用型、夜用型、内裤型各一片。我想送给真淑一个卫生巾袋,让她随身带着,以备急用,可是我没有说。现在,真淑需要的不仅是一片卫生巾。我也经常觉得经期又疼又不方便,却从没想到卫生巾的价格也会成为负担。我们家衣柜里有个卫生巾篮,妈妈、我和妹妹的卫生巾总是按不同种类摆放在里面。

我捂着肚子,每天服用镇痛剂,强忍着上课的一周里,真淑光着身子往下水口滴血,或者用旧衣服垫着擦拭身体。上周的教室里肯定也有处于经期的女孩子,像平常一样吃饭、考试,有体育课的日子到操场上跑步。舒适、熟悉、安稳环境下的生理期没什么大不了,否则就有可能成为很严重的事。

毕业典礼那天,真淑仍然扭扭捏捏地来到小图书馆。

谢谢您。

啊,谢谢您把我送到高中,也谢谢您这几年听我说了很多没用的话。我没想过胡说八道会给您带来困扰,可您总是静静地听我说,所以我就经常说了。老师,耽误您的时间我很抱歉,请把我说过的琐事全部忘记吧。但是老师,我恐怕无法忘记您。

真淑本打算毕业后直接找工作。我一次次劝说,又帮她交了入学金和第一学期的学费,送她上了高中。刚开始偶尔还会打电话。她说自己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可是一直在努力。不到6个月,就没有了消息。

我也忘不了真淑。每当我腹部绷紧,腰疼剧烈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像我一样度过疼痛、艰难时光的真淑。

韩语中的部分单个文字由辅音、元音和收音构成。——译者注

13岁的出师表

同心小学的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参加同心小学会长选举的2号选手,六年三班的崔恩瑞。

其他候选人做出了出色的承诺,要创建整洁的校园,创建没有暴力的校园,创建优秀校园,我恐怕不能做出这样美丽的承诺。因为我认为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要做。我现在11周岁,也就是说,作为小学生的时间占据了我人生的将近一半。大家喜欢自己的小学生身份吗?因为自己是小学生而得到理解了吗?或者得到尊重了吗?

初中、高中都是3年,小学却是6年。我希望在这不短的6年时间里,同心小学的一千名学生都能生活得更幸福。

如果我当选会长,首先要让“初丁”这个字眼从我们同心小学消失。

各位同学,你们认为“初丁”是什么意思?单纯是指读小学的人吗?那么为什么听到“初丁”会让人不舒服?幼稚没有想法的人,给别人带去伤害的人。即使是大人,有的也被称为“初丁”。现在,“初丁”已经不是小学生的意思,而是代表有问题的人。那么,作为小学生的我们难道都这样差劲吗?

每到假期,网络评论都说初丁们来了。可是从艺人们控诉恶评的采访报道来看,基本没有小学生,大部分都是成人。还有饭店不允许小学生入场,原因是孩子们会在里面吵闹,容易造成混乱。校门对面的老家章鱼店是我父母经营的饭店,他们说最吵闹、最没有礼貌的客人是喝酒的大叔。即便这样,也没有哪家饭店拒绝这样的成人。电视上说孩子是希望,是未来,然而在现实中人们却瞧不起孩子,讨厌孩子,认为“初丁”是个棘手的难题。

不过,我们自己也互相开玩笑称呼对方为“初丁”。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使用这种轻视自己的词语了。如果有人犯错,只要针对做错的人,针对错误的行为加以指责就好。老师和父母在批评我们或指出错误的时候,也不要说我们是“初丁”。我会说服学生、老师和家长,让同心小学的学生们都成为被尊重和被理解的小学生。

第二,我要把同心小学变成没有性暴力的学校。

“啊——Kimochi!”同学们,这句话经常听说吧?我第一次听到是在四年级。班里有几名同学经常笑着说,“Kimochi,Kimochi”,我以为是“哇!天啊!”之类的感叹词。发音可爱的“啊——Kimochi”迅速扩散,好像成了流行语。班主任老师偶然听到后很生气,问同学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老师说这是日本成人电影中女演员说的话。他说,像做出打人的架势或发出尖叫声的威胁,带有性暗示的动作或语言也可能成为暴力。

小学生也喜欢的网络节目主持人说,女人都是拜金女,是寄生虫,是祸水。从而对女人大肆辱骂和嘲笑,还说要杀死女人。今天你们有没有跟着说节目里的台词呢?有没有对同班女生说“他妈的,你妈的”,肆意评价女同学的外貌,模仿黄色视频,习惯性地说“啊——Kimochi”。这些分明都是性骚扰和暴力。

小学教室里已经有性暴力行为在发生。年纪小,开玩笑,不算什么,这样敷衍了事的处理方式对加害同学和受害同学都没有帮助。我要让同学们受到正确的性教育,打造出没有受害者也没有加害者的同心小学。

最后,我要在一周的课程表里留出一小时的空白。

我们国家的小学生每周在学校学习的时间平均为8小时40分。其实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辅导机构度过的时间比这更多。到了高年级,课时变长了,有单词考试的时候还要通过考试才可以回家。有时候,我们要8点以后才能回到家里。放学回家先吃零食,做作业,上辅导班,再回家吃晚饭,再做辅导班的作业,然后睡觉。我想,其他同学每天的生活和我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最近,父母的唠叨大多与智能手机有关。说我总是看没用的视频,明明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却用短信聊到深夜。我知道爸爸妈妈要工作,不得不这样,可是他们为我安排的时间表太满了。两项活动之间没有留出玩耍的时间,每个人的课外班时间都不一样,想要约朋友出去玩儿也很难。独自度过这些零散时间的方法只有玩手机了。

这期间,我们的运动、游戏和外出都和老师在一起。生日派对是按照老师的安排,租用的跆拳道场。棋盘游戏是在数学辅导班里玩,传统游戏主要是放学后的时间学会的。我们和朋友共度的时间太少了。我们需要这样的体验。可以和朋友们一起说笑玩耍、打架,也可以独自静静地看书,或者趴在课桌上睡觉。

我想老师和家长们都会反对。或许这不是学生会长能做到的事情。不过,我会努力说服大人,让我们每周拥有一小时的空闲,哪怕少点儿也好,只是一定要有。

这三件事凭我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我觉得,这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会走在最前面,我会努力做到。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吗?

2号选手崔恩瑞。

后记

78年生的J

五月份,J就满40周岁了。J女士有个读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和7岁的儿子,住在首尔近郊的新城公寓。对,还有她的丈夫。丈夫在建筑公司工作,现在在外地现场出差,只有周末回家。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十二年。没有丈夫在身边会感觉空虚吗?嗯,坦率地说,丈夫在身边和现在成为周末夫妻没感觉有什么区别。

J女士是一名保育教师,早晨先送女儿上学,然后和儿子一起去幼儿园。生孩子之前,J女士在幼教机构工作。机构从事婴幼儿教材和教具的销售,以及上门课程的开发运营。J女士负责管理上门授课的教师。虽然是以儿童为服务对象的企业,却不能保证员工享受育儿假。因为没人照顾孩子,J女士只能在分娩之后辞职,下决心绝对不买那家公司的书。她一边养育孩子,一边考取了保育教师资格证,从去年开始到老二的幼儿园工作。

女儿好像进入了青春期。四年级后,女儿和J女士的感情出现了诸多裂痕,年初没让女儿参加防弹少年团演唱会这件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J女士认为,11岁还不到参加演唱会的年龄,所以没有同意。女儿好友的妈妈却帮孩子买票,陪孩子去了现场。这让女儿到现在都依然失落不已。她不是不理解女儿喜欢明星的心情,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某位歌手的狂热粉丝。

“徐太志和孩子们”乐队在J女士读初二那年,也就是1992年出道,1996年她读高三的时候退出歌坛。也就是说,J女士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都是和徐太志一起度过,属于“徐太志一代”。她也曾不顾一切跑到首尔看徐太志出场的公开录制现场,或者打歌排行榜节目。粉丝们喜欢的不仅是徐太志的歌声和舞蹈,还为他发声的信息发狂。他演唱《回家》,离家出走的青少年就会回家;他演唱《梦见渤海》,粉丝们就会关注统一问题。高中主动辍学的徐太志改变了人们对学历的看法。徐太志不是单纯的歌手,而是一种文化,一种现象。

徐太志之后,由大型娱乐公司选拔练习生,经过训练后出道的日本明星育成方式在韩国也成功立足。练习生出身的青春偶像组合层出不穷,他们专以青少年为目标群体,也会演唱有关教育体制和反对校园暴力的歌曲。不知为什么,J女士却不为所动。当跻身排行榜冠军的时候,他们首先向社长道谢。这让J女士感到陌生。

年轻的艺术家高举旗帜,反对既有规范和秩序,徐太志是给处于最感性青少年时期的J女士带来最大影响的人物。

J女士是97届高中毕业生,那一届也是历年来最难的高考。拿到成绩表的考生们都吓坏了,不知道这么少的分数能不能考上大学,或者可以考上哪所大学。J女士从甲、乙、丙、丁组中选择一所作为意向志愿,其他三所为保底志愿,结果被多所大学录取。她选择了配置表中排名最靠前的大学。

大学生活挺无聊。尽管大学是由年轻而充满生机的成员组成的空间,可是怎么说呢,好像被人猛地泼了冷水之后的风景。大概是院系制度造成的。1995年的5.31教育改革方案之后,从1996年开始按照院系选拔新生的大学急剧增多。J女士所在的社会科学院有将近300名新生,除了学号靠近的几名,其他大部分同学连名字都不知道。一年级属于社会科学院,二年级刚刚分到同一专业,三年级以上从入学就是同一个学科,所以前后辈关系复杂而又尴尬。入学前一年,也就是1996年的韩总联事态也给他们带来了影响。示威和镇压过程中的暴力事件让国民对待学生运动的目光变得冰冷,学生运动的组织能力也有所减弱。另外,金融危机引发了经济不景气,就业困难,学生们忙着积累自己的资历。回忆起大学时代,J女士首先想到的单词不是社会意识、年代感、责任感,而是“个人主义”。

从四年级开始,她就到处投简历,然而直到毕业也没能找到工作。不能再朝父母伸手要钱,想要打工,可那个时间还要做就业准备。没有钱,心情也跟着畏畏缩缩,渐渐地不再愿意和人打交道。每天独自为就业担心,感觉自己真的抑郁了。差不多在毕业一年后,她才找到工作。尽管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然而坦率地说,她并不满意。她由此懂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虚幻。

公司待遇很低,也没有什么社会福利。不过几乎没有夜班,休息日一天不落。这些理所当然的事都成了巨大的优点,可见大韩民国的职场人的生存现状有多么艰难。

对于J女士来说,公司就是赚钱的地方。当然,她会竭尽全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不过也仅此而已。下班之后,她看书、学外语、做运动,这样的时光非常快乐。如果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作职业,并且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那自然最好,但是这样的人并不多。世界上更多的人在默默地做着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成为平凡而勤奋的职场人。J女士也是其中之一。

小公司里是非多。只要看到有人聚集的背影就让人头疼,但是J女士和同组的两位前辈姐姐十分合得来。下班后,三个人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还经常一起喝酒。她们定好日期休假,一起旅行。和姐姐们在一起有很多回忆。绝对无法忘记的回忆有两件,都是发生在光化门广场的事情。

进入公司第二年,也就是2002年,那时候J女士还是新职员,韩日世界杯在那一年举行。当时大韩民国没有人不喜欢足球,大家都在为世界杯疯狂,还出现了街头啦啦队这种独特的文化。就连不懂足球规则,从未认真看过足球赛的J女士,也想亲身体验这份热情。在人多的地方推来挤去,比赛结束后很晚回家,这些都让她担心。不过,她和姐姐们都想,难道不应该去光化门广场看一看吗?

比赛的最后一天是2002年6月18日,韩国对阵意大利。比赛从晚上8点30分开始,三个人下午请了半天假,早早去了光化门广场。即便这样,她们也没能占据好位置。人多得令人难以置信,那么多人同时屏住呼吸,同时欢呼、感叹,同时歌唱。安贞焕在加时赛里打进金球的时候,素不相识的人们相互拥抱、哭泣。J女士、姐姐们、拥挤在广场里的陌生人,似乎都忘乎所以了。回头看的时候,这真是一段愉快而奇特的经历。

如今三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环境、生活都和从前不同,三个人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都很忙碌,不过一年还是会见一两次面,分享积聚已久的话题。去年年初,三个人在时隔15年后再次重逢在光化门广场。这次的心情不是喜悦,而是愤怒,手里拿着的不是助威道具,而是蜡烛。和2002年那天一样,人多得难以置信。那么多人同时屏住呼吸,同时欢呼,同时感叹,同时歌唱。

向所有人开放的广场,自发聚集的人群,怀着同样的想法和目的,同样的声音,站在广场上有些许的激动,可是很奇怪,心情却并不舒畅。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如果一定要找个相似的词语,那应该是负罪感。活了这么多年有过炽热的时刻吗,哪怕短暂也好?苦恼过,困惑过,质疑过吗?虽然自己找借口说现在是和平时期,经济困难让谋生都变得困难,但J女士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

J女士其实就是我,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很久以前就断了联系的同学,是用孩子的名字称呼彼此的同龄邻居妈妈。

回忆童年时光,有种浪漫情怀。虽然我们家境清寒,但整个世界并不贫穷。人们很自由,充满自信,过得还算悠闲。那时流行“健康生活”,从国民政府时期到参与政府时期,我就读大学,踏入社会后,社会气氛也称不上死板、僵化、受到压抑。而现在流行的是“性价比”和“消费降级”。大众的声音不再自由,社会氛围变得倾向于厌恶和贬低。只要能过得好,道德标准可以无限降低。而且在几年之间,死了太多人。

我40岁了。听说人过了40岁,就要对自己的容貌负责。因为容貌会随着自己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而改变。需要负责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容貌,还有周围的世界。从此以后,我不会只被周边情况影响。我的态度和价值观也要影响周围的人和组织,甚至影响到更广阔的范围,也就是社会。我想做个有责任感的成年人。

韩国大学生总学生会联合的简称。——译者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