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丹和小安的美名传遍了整个奥沙克山区。它们捕捉浣熊的本领超过了所有猎犬。没有哪个猎人交给爷爷的浣熊皮数量能超过我。爷爷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逢人便讲它俩的故事,讲他自己在购买猎犬时起到的作用,
很多时候,有人看见我就问:“爷爷告诉我,前几天你在豆藤湾逮到了三只大浣熊。”我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只速住了一只,有时或许连一只都没逮着。爷爷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他说我在一棵树上抓了十只浣熊,那就十只吧。
由于爷爷的吹捧,以及他对我和猎犬的无比信任,后来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一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妈妈对爸爸说:“家里玉米面快要吃完了,你能不能再去磨一袋?”
爸爸说:“家里的肉也快没有了,我得杀猪呢。”他扭头望着我说:“你剥一袋玉米,牵上毛驴,帮妈妈磨面粉去吧。”
妹妹帮我剥了一袋玉米。我牵着驴,往爷爷的杂货店走去,磨坊就在杂货店旁边。
来到磨坊,我把驴拴在树桩上,卸下玉米放在门口,径直走进杂货店,跟爷爷说要磨些玉米面。
爷爷说:“等会我过去帮你。”
我等爷爷的时候,听见了马蹄声,便抬头看是谁来了。原来是普理察家最小的两个孩子。我十分讨厌这两个家伙。在本地举办的一些聚会和舞会上,我曾经见到过他们。
普理察是个大家族,他们住在大河上游约莫五英里远的地方。在乡下,几乎每个地区都有一户不讨人喜欢的人家。普理察家就属于这种。小孩们经常听父辈说,他们家的人从事走私、偷盗,个个都是十足的恶棍。普理察老人搬到这里之前,曾经在密苏里州杀过一个人。
鲁宾比我大两岁,身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壮很多。他向来寡言少语,粗糙的脸上长着一双狠琐的眼睛,两眼泛着黑晕,眨都不会眨一下,眼睑仿佛瘫痪了。据说,他在锯木厂打架时用刀子捅伤过别的孩子。
雷尼与我年龄差不多,家里排行最小。我认识的孩子中,他的人品最坏,大家都很讨厌他。雷尼走到哪里,麻烦就会跟到哪里。他喜欢跟人打赌,什么东西都敢拿来做赌注。他还总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似乎永远也不会静静的站一会。
有一次,在爷爷的杂货店里,我好心要递给他一块糖,他却像抢一样从我手里夺过去,含在嘴里,随后冷笑着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次舞会上,他打赌说,谁愿意给他一角钱,他就敢揍我。
妈妈叮嘱我千万不能惹雷尼。她还说,雷尼那副德行也是身不由己。“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妈妈说,雷尼的哥哥总是找碴儿打他,所以他不得不凶巴巴的。
他们踏进杂货店,瞪着我。后来,鲁宾向柜台走去,雷尼朝我走来。
他斜眼望着我,说:“我想和你打个赌。”
我告诉他我不想打赌。
他问我是不是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想打而已。”我说。
他的脖子和耳朵脏得不成样子,似乎几个月都没洗过,一双眼睛不停的四处窥视,像一只雪貂。因为他老拿袖子擦鼻涕,袖口上仿佛沾了一层厚厚的淀粉。
他发现我打量他,便问我喜不喜欢他。
我刚要开口说“不”,却又咽了回去,转身没理他。鲁宾想买几块咀嚼的烟。
“咀嚼烟?你年龄小了点吧?”爷爷说。
“又不是我自己要,我是给爸爸买的。”鲁宾大声说。爷爷递给他两块。他付了钱,转过身,将其中一块给了雷尼,然后捏起自己那块高高地举起,仔细打量。之后,他望着爷爷,张大嘴咬了一口。
爷爷小声抱怨说,这孩子怎么被教育成了这等模样。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对我说:“咱们去磨玉米面吧。”
普理察家的两个孩子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快走吧!”爷爷说,“我要锁门了,磨完玉米才回来。”
“不走!我想看看这里的衣服。”鲁宾说。
“不行,你不能看。”爷爷说,“快出去!我要锁门了。”
他俩很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我帮爷爷转动石磨,开始磨玉米。普理察家的两个孩子跟了过来,站在旁边看。
雷尼走到我跟前,说:“我听说你那两只猎犬有两下子。”
我告诉他,老丹和小安是整个奥沙克山区最出色的,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爷爷。
他恶狠狠地望着我说:“依我看,它们还没有你们吹捧的一半好。我打赌,我家的蓝色猎犬打起猎来,肯定比它俩棒。”
我笑着说:“你可以问问爷爷,看哪个猎人送来的浣熊皮最多。”
“鬼才相信他的话呢!他是个大骗子。”他说。
我告诉他,爷爷不是骗子。
“他不就是个杂货店老板吗?”他又说。
我望了爷爷一眼。他那张慈祥的脸孔涨得通红,仿佛火鸡喉下血红血红的肉垂。
最后一些面粉慢慢的从石磨里转了出来。爷爷将磨把推到一边,关掉了电源。他走到雷尼跟前,说:“你想做什么?过来找碴的吗?难道想打架不成?”
鲁宾轻轻的走上前来,说:“这不关你的事。再说了,雷尼也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只不过想和比利打个赌而已。”
爷爷生气地看着鲁宾,“打赌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怎么赌?”
鲁宾往干净的地板上吐了一口烟汁,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经常听人说他的猎犬多么多么厉害,但我们认为那都是假的,所以就想打一个小小的赌。赌两美元怎么样?”
我从来没见过爷爷气成那样。他的脸色由红逐渐变成了灰白,镜片后面那双慈祥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他大声问:“你想赌什么?”
鲁宾又吐了一口。爷爷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黄色的烟汁,看它抛着弧线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溅出很远。
鲁宾又脏又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说:“我家那块地上有一只老浣熊,它已经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哪只猎犬聪明得能把它追上树。所以,我—”
雷尼忽然插话说:“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浣熊。它是个老家伙,周围的人都称它“浣熊精”。请你相信我,它是精灵。它与浣熊猎犬赛跑,让它们兴奋起来,然后自己躲到树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家那只蓝色猎犬不知道追过它多少次了。”
鲁宾命令雷尼住口,让他把话说完。他望了我一眼,说:“你看怎么样?你的猎犬能把老浣熊追到树上吗?敢赌两美元吗?”
我看着爷爷,他却一声不吭。
我告诉鲁宾,自己不想打赌,但相信我的老丹和小安肯定能把浣熊精追到树上。
雷尼又插话说:“怎么了,害怕了吗?”
我感觉一股热血涌上来。我握紧右拳,正要朝雷尼的眼睛挥去,爷爷把手放在了我肩上。
我抬起头,爷爷朝我眨眨眼睛,嘴角挤出一丝怪异的笑,脖子上青筋暴露。这不禁让我想起从巢里掉下来的小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的样子。
爷爷望着我,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皮夹,说:“这个赌咱们打定了。”他转头对鲁宾说:“我让他跟你打赌,但你可听好了,如果你们以捉浣熊为名把他带到田野里打一顿,我一定会起诉,我要将你们告上塔勒阔法庭,把你们送进监狱。这不是闹着玩的。”
鲁宾吓得退后几步,说:“我们不会打他,这次只是打赌。”
爷爷递给我两张一元的纸币,对鲁宾说:“你们先各自拿着自己的钱。如果你们俩输了,就要把钱交给比利。”随后他又望着我,说:“孩子,如果你输了,把钱给他们。”
我点了点头,问鲁宾什么时候去打猎。
他想了一会,问:“你知道老木桩吗?
我又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天一黑,咱们就在那里会合。”
我告诉他没问题,但警告他不要带蓝色猎犬,因为老丹和小安不愿意和别的猎犬一起打猎。
他同意了。
我说我会带上斧头和提灯。
他们转身离开时,雷尼得意的笑者说:“真是个笨蛋!”
我没有做声。
普理察家的孩子离去后,爷爷看着我说:“孩子,我从未要求过别人什么,但是这次我希望你能抓住那只浣熊精。”
我告诉他,只要浣熊精在河谷上留下一丁点踪迹,它就逃脱不了老丹和小安的追捕。
爷爷笑了。
“你快回家吧!天很晚了,妈妈正等着你回去,她要用玉米面呢!”爷爷说。
爷爷朝杂货店走去的时候咯咯地笑着。我心想,我的爷爷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我把玉米面扛到老驴背上,往家走去。一路上,我不停的想着老丹、小安、浣熊精,以及普理察家那两个又脏又丑的孩子。我决定不把这次打猎的事告诉爸妈,因为我知道,凡是牵扯到普理察家的孩子的事,妈妈都不会同意我去做。
第二天傍晚,我早早地来到约定的地点,坐在一株红橡树下等着。我把小安叫到身边,认真的跟它说话。我抚摸着它的背,看着它的肉趾,告诉它我是多么爱它。
“小安,今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我希望你把浣熊精追到树上,它对爷爷和我意义重大。”
它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舌头舔着我的手和脸。
我尝试着跟老丹说话,但它根本不听,而是不停的闲逛,鼻子嗅来嗅去,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不去狩猎,而是在这里傻傻地等。
天黑的时候,鲁宾和雷尼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两个人满脸不屑的表情。
“准备好了吗?”鲁宾问。
“准备好了。”我说,“走哪条路最好呢?”
“往下游走一会就开始寻找吧。”他说,“它从上游下来的时候,咱们肯定能跟它碰个正着。这样风向对咱们也有利。”
“这就是人们经常说起的浣熊猎犬吗?”雷尼问。
我点了点头。
“个头这么小,有什么好的?”他说。
我告诉他,小包的炸药威力可不小。
他问我带没带钱。
“带着呢!”我回答。
他想亲眼看看,我便从口袋里掏出两美元。鲁宾不甘示弱,也把自己的钱拿了出来。
我们穿过一片荒芜许久的农田到达河谷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我点着提灯,问谁愿意拿斧头。
“你的斧头当然是你拿着啊!”雷尼说。
我不想和他俩打口水仗,于是一手挑着提灯,一手拿起斧头。
雷尼开始跟我说爷爷是多么吝青,多么狡猾。我回应说,今晚我既不是来受人刁难的,也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想一心一意捕捉浣熊精,如果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我会马上唤上猎犬回家。
鲁宾反应灵敏,雷尼却个性迟钝。鲁宾对雷尼说,如果他再不住口,便打烂他的鼻子。雷尼这才安静下来。
老丹首先汪汪地叫起来。深沉的叫声回荡在静谧的夜色里,非常悦耳。
在我们右侧的野藤丛里,小鸟唧唧喳喳地叫,一只大兔子以为大难来临,拔腿向下游跑去大河对岸的浅滩上,正在觅食的野鸭嘎嘎地惊叫着飞走了。猎人的直觉告诉我猎物就在近旁。我大声叫嚷,催促两只猎犬朝前走。
小安也叫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与老丹的叫声应和着,奏起动人的旋律。我们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这美妙的音乐。
鲁宾说:“如果它从雄鹿滩跑到了大河对岸,那一定是浣熊精,这条路它经常跑。”
我们站着静静的听。两只猎犬安静了几分钟。老丹比小安更擅长游泳,它游到对岸,汪汪地叫起来,小安紧紧的跟在后面。
鲁宾说:“没错,就是它,就是那只浣熊精。”
它俩又游了回来。
我们静静的等着。
雷尼说:“你快点把钱拿出来吧!”
我说,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把浣熊精的皮拿给他看。
听了我的话,雷尼哈哈大笑,笑声像从沙砾堆上踢飞一个空桶。
狡猾的老浣熊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次河,也没能把猎犬甩掉。它从河谷跑出来,跃过栅栏,躲入了茂密的丛林,随后又一头扎进水里,游到河中央。它不像别的浣熊那样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在河中央一片残枝败叶上停了下来。
小安发现了它。但小安将浣熊精赶下水时,老丹正在下游很远的地方搜寻,如果它能够及时赶到小安身边,浣熊精便黔驴技穷了。小安独自一个在水里又能做什么呢?浣熊精甩掉小安,往上游跑了。
老丹在对岸又跳又叫,我能感觉到它声音里那股无穷的力量。我们静静的听着,老丹一头扎进水里,声音响得仿佛一头老牛掉进了大河。
小安还在穷追不舍。从声音能够听出,它离浣熊精很近了。
老丹拼命朝小安跑去,边跑边用深沉的叫声告诉小安它来了。
我们小跑着跟在后面。忽然,小安的叫声停止了。
“等等!”我说,“我想小安已经把浣熊精追到了树上。咱们给它点时间,让它再确认一下吧。”
老丹对着树大叫。鲁宾走了过去。
“不好,我听不见小安的叫声了。”我惊叫道。
雷尼说:“或许浣熊精已经把它吞到了肚子里。”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匆忙朝两只猎犬走去。老丹正对着一棵倒地的大枫树号叫。
枫树的树梢已经沉人水中,树根被拧得歪歪斜斜、参差不齐,仿佛一个大托盘,勉强支撑着大树,没有让它全部陷进水里。水流冲来的杂物被树枝拦下,形成了一个小丘。
老丹使劲用爪子刨着,企图钻进一个树洞。我把它推开,举起提灯,低头看着黑糊糊的树洞。我断定,这洞一定通到水下,不然不会这么多水。
鲁宾望着我说:“老浣熊不可能待在里面,不然它早就淹死了。”
我觉得鲁宾的判断有道理。
雷尼说:“你还是认输吧。我已经说过,你那两只浣熊猎犬是不可能将浣熊精追到树上的。”
我说,抓捕行动还没结束呢。
小安从来不会随便冲着树叫嚷,我知道,如果不清楚浣熊的具体位置,它是不会叫的。它沿着河岸搜了个遍,没有发现浣熊的踪迹,便又游到了对岸。半个小时之后,它回到老丹身边,在枫树周围嗅来嗅去。
“咱们还是走吧。它们是找不到浣熊精的。”雷尼说。“没错。”鲁宾说。
我说:“猎犬不放弃的话,我也不会半途而废。”
“别耍赖了,把你的两美元给我。”鲁宾说。
我请求他再给猎犬几分钟时间。
“没用!”他说,“还没有哪只猎犬能把浣熊精撵到树上呢。”
这时我听到一声狗叫,转过身,我看见小安已经爬上了树桩,正慢慢的沿着湿滑的树皮向水面挪动。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我高高地举起提灯。小安两腿叉开,爪子抠进树皮里,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你最好把它抓回来。如果掉进河里,它会活活淹死的。”鲁宾说。
鲁宾并不了解可爱的小安。
忽然,小安的脚滑了一下。我看见它倒向一旁,但它并没有退缩,而是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爬。
鲁宾又说:“最好让它赶快离开那里。”
我没有理他,依然静静的观察、等待。
小安慢慢的滑进水里,游到小丘旁,伸着鼻子不停的嗅,还用爪子刨。为了找到消失的踪迹,它将小丘搜了个遍。
我看见它不时转动脑袋。我知道,它已经嗅到了浣熊的气味。一声低吼之后,它回到了树干上。
我对鲁宾说:“它一定闻到了什么东西。”
小安小心翼翼的走在盘根错节的树枝中,这里挖一下,那里刨一下。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树枝下方跳出一只大浣熊,比我以前见过的浣熊都大。浣熊精出现了!
它从小安右侧窜出来,在倾斜的树梢上被小安逮住了。可是在那堆乱麻般的树枝里,小安哪里是浣熊精的对手。浣熊精挣脱了小安,朝对岸游去。小安紧追而去。
老丹毫不犹豫,纵身跳下十英尺高的河岸,不见了踪影。我以为它被困在了水下的乱枝里,正要脱掉外衣跳到河里,却忽然看见它灰色的脑袋冒出水面。它号叫着,撕咬着,从树枝里挣脱出来,向对岸游去。
浣熊精游到河中央时,又掉头向下游游去,小安依然穷追不舍。
我们沿着河岸向下游追赶。皎洁的月光下,两只猎犬的身影清晰可见。浣熊精身后约摸十五英尺处跟着小安,二十五码之后便是老丹。老丹拼命往前游。我叫喊着为它们助威。
鲁宾抓起一根木棍,说:“它或许会从这里上岸。”
浣熊精已经被追得无处可逃,我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们到达河岸下方的沙砾堆旁时,老浣熊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举动。它从河水中央转过身,径直向我们游来。
鲁宾大声喊:“过来啦!过来啦!”
它从浅水区挣扎着爬上沙砾堆,嗖地跑到了我们中间。鲁宾抡起木棍,没打着浣熊,却差点打在小安身上。浣熊埋头往河谷方向跑去,小安紧追其后。
小安的咆哮声和我们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却不见老丹的踪影。忽然,老丹跃身上岸,扑通把我撞倒在地。
我们跟在猎犬身后,在河谷中奔跑。我以为老浣熊会逃回枫树下,不想它却奔向了大河上游。
我匆匆往前跑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雷尼。他可能自从出生以来都没这么兴奋过,大吼大叫,一不留神被树枝绊倒了。
我呵呵的笑起来。
他瞥了我一眼,说:“它们还没逮着浣熊精呢!”
老浣熊不停的在两岸间来回。后来它明白无法将老丹和小安甩开,便绕过河谷,跑向了一片荒芜的农田。
鲁宾看出了浣熊的动机,对雷尼说:“它要去那棵树那里。”
“什么树?”我问。
“你会明白的。”雷尼说,“它跑累以后,总会逃到那棵树上。浣熊精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它一会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它不见了,我的猎犬也会和它一起消失。”我说。雷尼笑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承认,普理察家的这两个孩子对浣熊精的习性了如指掌。我知道它跑不了一夜,但它的体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追捕过的其他浣熊。
“猎犬也快到了。”鲁宾说。
我听见老丹叫个不停。我静静的等待着小安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听到。我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
“它逃上去了!它逃到了那棵树上。”鲁宾大声说。
“走!过去看看。”我说。
“你最好把钱掏出来!”雷尼说。
这话他在河岸附近就已经说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