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哈特菲尔德家的孩子从磨坊回来,路过我家门口,告诉我爷爷找我。爷爷向来很少派人捎口信,这次是什么事呢?我猜测,或许爷爷是想跟我聊聊鲁宾・普理察的死吧。我平时很喜欢跟爷爷聊天,但我不愿意再谈起鲁宾的事。每次想到他,那可怕的一幕都会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几乎整个晚上都没阁眼,第二天一大早便动身去杂货店。我一边走一边思索,忽然,小安从我身旁跑了过去,快乐得仿佛一只小松鼠。它不停的摇头摆尾,还冲我叫了几声。我扭头看看身后,老丹也匆匆跑来了。我转身时它停下了脚步。小安则径直走到我跟前。我大声呵斥,让它们明白这次不是去打猎,而是去杂货店找爷爷,可它们还是一副出猎的模样。
我捡起一根小木棍,朝自己腿上打了一下,压低嗓门说:“你们要是不回家的话,我非打扁你们不可。”
这深深的伤了它们的心。它们夹着尾巴往回走去,但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回头望望我。看到眼前这一幕,我心软了,感觉全身都隐隐作痛。
“好吧!好吧!”我说,“你们可以跟着去。但是,丹,如果你和杂货店周围的狗咬架,一年之内我都不会带你出去打猎,你可要记好了。”但我心里明白,自己怎么可能一年不去打猎呢。
它俩活蹦乱跳地跑回来。小安天真的撒娇,轻轻的咬着老丹红色的长尾巴。老丹却没有任何反应。小安便跳过去,冲它汪汪地叫。老丹看都没看小安一眼。小安又冲到前面,趴在路中央,伊然一副猫准备起跳的架势。老丹走到小安面前,停下脚步,龇着牙挑衅。我大笑起来,心里明白,老丹不会咬我,也不会咬小安。
为了让老丹跟自己玩,小安费尽了心思,却都不起作用。最后它只好伸着鼻子在灌木丛边嗅来嗅去。
我正往杂货店门口走,爷爷站在牛棚旁边叫我。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鲁宾出事的详细经过,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静静的听着。
爷爷听完,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低头望着地面,眉头紧锁,眼里流露出难过的神色。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不安起来。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望着我。看到爷爷那张慈祥的脸,我的心都碎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往日多了许多,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几乎全白了。我发现,他抚摸着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楂时,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然后他用颤抖低沉的嗓音说:“比利,听了你的话,我很愧疚,我真的很愧疚。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我的错。”
“爷爷,不对,”我说,“这不是您的错。大家都没有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让人无能为力。”
“我知道,”爷爷说,“但是,如果我不和鲁宾打赌,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人老了就变得糊涂。我真不应该轻易受那些孩子的影响。”
“爷爷,”我说,“鲁宾和雷尼能影响任何人的情绪,躲是躲不掉的。谁接近他俩,谁的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没错,我知道。”他说,“但我却像个傻瓜。比利,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然的话也不会跟他们打赌了。”
我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便说道:“爷爷,咱们赢得光明正大,但他们还是抢走了我的钱。”
我看见爷爷的眼睛又有了光彩,这让我感觉舒服多了,他又是我喜欢的爷爷了。
“那好吧!”他说,“咱们就忘了这件事吧。”
他朝前迈了一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严肃的说:“咱们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我希望你把它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不过我知道,一个孩子想彻底忘记这样的事谈何容易。今后你总会时不时的回想起来,但尽量不要受它的影响,也不要内疚。内疚对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我点了点头。
爷爷说:“好啦,我叫你来不是想找你谈这个,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想,它能帮助咱们忘记许多不愉快。”
爷爷不停的眨着眼睛,我想起了爸爸曾经说过的话:“乡下的老人总能编出好多故事。”
我不在意爷爷到底能编出多少故事,无论如何他都是世上最好的爷爷。
“有什么好消息?”我好奇的问。
“到店里你就知道了。”他说。
往杂货店走去时,我听见爷爷小声说:“但愿这次别像捕捉浣熊精那样了。”
一回到店里,爷爷就拿出一份报纸。他在柜台上展开报纸,指着它大声说:“快看!”
我看见报纸上用黑色的大字写着:捕浣熊比赛即将举行。我睁大眼睛,又读了一遍。
爷爷呵呵的笑起来。
“哇!好家伙!真是一条好消息。捕浣熊比赛!”我说,“他们去哪里捉浣熊呢?再说了,比赛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爷爷很兴奋。他摘下眼镜,掏出破旧的红手帕,对着镜片哈了几口气,拿手帕擦拭了几下。然后他哼哼两声,退后几步,大叫起来:“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事与咱们关系大了!我这辈子都希望能去参加捕浣熊比赛,我还梦到过呢。现在机会来啦!孩子,这下我可以去了。”他顿了顿,“如果你同意,这次就去定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我同意?爷爷,您知道,我从没反对过您。但是,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爷爷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说:“比利,一切都安排好了。咱们可以让老丹和小安参加这次比赛。”
听了爷爷的话,我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开始时我还顾虑重重,随后心头却荡起一股美妙的感觉。我感觉到了一丝丝兴奋,呼吸也急促起来,似乎正在参加百米赛跑。我张了几次口,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所有的狗都可以参加比赛吗?”
爷爷几乎跳了起来,“孩子,当然不是,并不是随便哪只狗都可以参加,参加比赛的狗必须是最棒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然后指着板凳说:“坐下,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
爷爷平静了一些,认真的说:“比利,要想让猎犬参加比赛,需要做很多事。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准备,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城里的几个好朋友也在帮忙。你知道,我有两只猎犬捕捉浣熊的所有纪录,它们的成绩可是最棒的。报名费已经付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去参赛啦。”
“报名费?多少钱呢?”我问。
“这你就别管了。”他说,“你想试试吗?据我所知,赢得比赛的猎犬可以获得一个金奖杯,说不定金奖杯就是咱们的呢!咱们又不比别人差。”
爷爷的这番话让我兴奋不已,我甚至开始觉得,我的猎犬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不禁大声说:“爷爷,没问题。您就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爷爷跳起来,伸手拍了一下柜台:“不愧是我的好孙子!浣熊猎人就是干脆。”
接着他问:“我记得两只小猎犬也跟你一起来了?”
“没错,它们也来了。”我说,“都在门外呢!”
“哦!快让它们进屋来。”他说,“我准备了些吃的。”
我唤着它们。小安畏缩地走了进来。老丹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我想着法子哄它过来,却没什么效果。我们从来不让它们进屋,所以它们不敢。
爷爷走到一大块奶酪旁,切下拳头大小的两块,走到门前对老丹说:“怎么了,伙计,不敢进来吗?呵呵,这说明你是一只好猎犬。”
他递给老丹一块奶酪。老丹大口大口的吞吃起来,我听见它喉咙里发出喳喳的声响。
爷爷把小安抱起来放在柜台上,一边把奶酪割成小片喂小安,一边呵呵的笑。
“孩子,”他说,“咱们的浣熊猎犬是奥沙克山区最好的,一定能把金奖杯抱回家。”
即便爷爷不这么说,我也已经觉得奖杯是属于我的,我只需要跑过去,将它抱回来。
爷爷喂完小安后说:“现在我要合计合计时间。大赛二十三号开始。今天是……十七号。”他掐着手指慢慢的数,“从今天算起,离比赛还有六天时间。”他兴奋的说。
我点了点头。
“咱们二十二号一大早就出发。”他说,“等咱们搭好帐篷,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观看开幕式呢!”
“咱们怎么去呢?”我问。
“坐我的轻便马车去吧!”他说,“我二十一号晚上就把帐篷等必备的东西装好。”
“爷爷,我该带什么呢?”我问。
“除了两只小猎犬,你什么都不用带。”他说,“你早点过来,让它们在这里休息一会,这样到了赛场上才会有良好的状态。”
我发现,一道道皱纹又爬上了爷爷的额头,他眉头紧锁,又陷人了沉思。
“你觉得你爸爸会去吗?”他问,“现在已经是秋末了,应该不忙了吧?”
“现在家里不忙,庄稼都收割完了。”我说,“爸爸最近在开垦几片洼地,不过快要完工了。”
“哦!你回去问问他。”爷爷说,“告诉你爸爸,我想让他一起去。”
“好,我会的!”我说,“但是,爷爷,我爸这个人您是了解的,农事总是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爷爷说,“不过,你还是问问吧,把我刚才的话转告他。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
我快要走到门口时,爷爷忽然说:“等一会!”
他走到糖果柜台前,装了一袋橡皮糖。
他把袋子递给我时,脸上带着微笑,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给妹妹们留几块!”
我从爷爷手里接过袋子,唤上猎犬,飞跑出门。
一路上,我高兴得像在腾云驾雾,蹦啊,跳啊,哼着小曲,大声告诉枫树和瞪着大眼睛的松鼠:我太幸福啦!
小安觉察到了我的快乐,也又蹦又跳,缠住我要糖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呢?
老丹也感觉到了快乐的气氛,长尾巴不停的摇晃,还抬起头叫了几声。我静静的站着,聆听这浑厚的声音。声音似乎被茂密的树林吞没了,没多久又绕过高大的枫树,穿越一片片丛林,在清澈的水面上悠闲的荡漾,伴随着弯弯的水流,听起来仿佛隆隆的鼓声。
随着回声慢慢的消失在远处,河谷又恢复了宁静。松鼠停止了欢叫,鸟儿停止了歌唱。我静静的站着,周围没有一丝声响。万物似乎都停止了呼吸。我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树,树叶纹丝不动。这份静谧仿佛孩子们在等待即将炸开的爆竹,紧张而又令人期待。
我看了看老丹。它静静的站着,右前爪微微抬起,两只长长的耳朵像扇子一样张开,似乎在听什么,又似乎在向谁发出挑战。
红尾鹰哧哧的尖叫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这似乎是一个暗号,刹那间,快乐的氛围又回来了。
啄木鸟在高大的械树上哪哪啄了起来,翠鸟呖呖地叫,蓝松鸦啁啾不停,一切都完美地融汇在一起。一只红色松鼠趴在朴树上,随着鸟鸣的节拍不时晃动尾巴。
不论是耳朵听到的,还是眼睛看到的,对我来说都不陌生,但我依然不知疲倦地听,毫不厌烦地看。这些都是上帝赐予的礼物,谁会不喜爱呢?
我一路上又蹦又跳,对我来说,过去的十多年虽然短暂,但要回想起所有的事情并不容易。我养着两只可爱的猎犬,它俩循着浣熊的踪迹并肩作战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以及三个小妹妹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爷爷。最让人高兴的是,我要去参加捕浣熊比赛了。此时心头荡漾着幸福,是情理之中的事。难道我不是世上最幸运的孩子吗?
我到家的时候,家里人正要坐下来吃晚餐。三个妹妹推开椅子跑过来要糖吃。我告诉她们,每个人都有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大妹妹问:“哥哥,你还吃吗?”
“我不吃啦!”我说,“这些糖都是给你们的。”当然,我不会告诉她们我裤子口袋里还藏着四块呢!
她们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谢意。
想骗过妈妈谈何容易。妈妈看了我一眼,将我叫到她跟前,撩起我的头发,吻着我的额头说:“如果你的眼睛再睁大一点,眼珠就要蹦出来了。快跟妈妈说说,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我还没有开口,爸爸就笑着说:“你和爷爷在折腾什么啊?不会又要搞什么鬼吧?”
我来不及吃饭,赶紧给大家讲捕浣熊大赛的事:为了让我的猎犬进人比赛,爷爷多么辛苦的工作,又帮我垫付了报名费……
我一口气讲完之后,看着爸爸说:“咱们坐爷爷的马车去。他希望您跟我们一起去!”
我静静的等待着爸爸的回答。爸爸坐在桌前,小口小口的嘬着咖啡,两眼注视着远处,一句话都不说。我知道,他在思考。
屋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跳动。
我说:“爸爸,求求您了,您去吧!一定很好玩的。获胜的猎犬还能赢一个金奖杯呢!”
他伸手挠着脑袋,说:“比利,我很想去,但是家里这么多农事要做……”
一个念头从我脑海里闪现:爸爸不会去了。这时妈妈说话了。
“农事?”她说,“你说什么呀?农事基本上都做完了。我真不明白什么事这么急,你就不能往后推几天吗?为什么不和大家一块去呢?你好长时间没出过门了。”
“不仅仅是农事,”爸爸说,“我还惦记你和三个孩子。”
“我和三个孩子没什么好挂念的。”妈妈说,“我们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过几个月我才需要照顾呢。”
妈妈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恍然大悟。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忙着捕浣熊,丝毫没有察觉妈妈的肚子鼓了起来。家里又要添新生命啦。我不禁为自己的大意而内疚。我走到妈妈身边,抱着她亲了一下。
爸爸大声说:“那肯定是一场隆重的比赛。前几天,我在爷爷的店里听见有人谈起过。”
“爷爷说,各地的浣熊猎人都会聚集到那里,”我说,“优秀的浣熊猎犬都会去呢。”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赢回奖杯呢?”爸爸问。
我刚要回答,小妹妹大声说:“那些猎犬是比不过老丹和小安的,我敢打赌!”
看到小妹妹一脸严肃的样子,大家都笑了。我本想亲她一下,但她脸上沾满了面包屑和粘糊糊的糖水。
我对爸爸说,我不知道参赛的猎犬都是什么样的,但有一件事容不得半点怀疑一一如果要打败老丹和小安,它们必须付出比以往更大的努力。
我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望着爸爸,等待他的回答。
爸爸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站起来说:“那好吧!我去!哈哈,咱们要把奖杯拿回家。”
妹妹们拍着手,高兴的叫喊起来。妈妈的脸上绽放出满意的微笑。
那一刻,世上没有哪个孩子比我更幸福。泪水滚下我的脸颊,妈妈用围裙帮我擦去了。
大家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时,小妹妹一声不响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我们都看着她。
她小手里握着汤勺,绕了餐桌一周来到我身旁,低头望着地板,害羞的问:“你能把奖杯给我吗?”
我伸手摸摸她粘糊糊的下巴,望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笑了起来:“乖,如果我赢了奖杯,除了你谁也不给。”
我发了暂之后,小妹妹才放心。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幸灾乐祸地望着姐姐们。“你们就等着瞧吧,”她说,“奖杯归我啦!除了我,谁也不能要。我会把鸡蛋藏在里面。”
“傻瓜!你不能把鸡蛋放在奖杯里。”大妹妹说,“奖杯是观赏用的。”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金奖杯,梦见了两只浣熊猎犬和水桶般大小的浣熊。我还醒来一次,呼唤着老丹和小安。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忙忙碌碌。因为我和爸爸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我尽已所能帮妈妈把生活所需准备妥当。我劈了一大堆柴火堆在厨房门口。我跑到山下砍了几棵树,围成一处草料间,里面放满了干草,这样妈妈就不用踩着梯子爬到阁楼上去拿草料了。
爸爸也嘱咐妹妹们,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要对妈妈好,还要做她的帮手。
出发的前一天,我坐立不安。那一天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我花了几个小时与老丹和小安谈心,把大赛的情况都告诉了它们,让它们知道大赛有多么重要。
“如果你们赢不了金奖杯,”我说,“我也不会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们已经尽了力。”
老丹看都不看我一眼,根本没听我说话。因为好长时间没有带它出去打猎了,它在生闷气呢。小安就不一样了,它认真的听着,似乎明白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不想上床睡觉。然而,或许是太疲倦了,我刚躺上床就睡着了。天亮时,家里的公鸡老红不停的哦哦叫,吵醒了我。
那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天空晴朗,地上覆着一层白霜。
我吃过早餐,亲了一下妈妈,便和爸爸一起动身去爷爷的杂货店。
奥沙克山区一定有很多捕捉浣熊的人,然而那天早晨,我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高大、重要。爸爸迈开大步往前走,我挺直胸膛,也迈开大步,吃力地跟在旁边。爸爸注意到了这一点,哈哈大笑起来。
“你需要再长大一点,才能迈那么大的步子。”爸爸说。
我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天上传来声响,我抬头一看,一群灰色的鸟正在往南飞,不知道它们在唧唧喳喳说什么。
我望着周围的山脉,发现晚上这里来过一位神秘的画家。短短一个晚上,他就描绘出了那么多色彩:浅红、深红、橙黄、青灰……
老丹和小安跑在前面。看到它们跑步时后腿上的肌肉不停晃动,我不禁笑起来。小安蹦蹦跳跳,想着法子逗老丹一起玩,然而,这个严肃的家伙只顾一步步前行,毫不理睬。
“你看看,”爸爸说,“小安行动起来不像猎犬,它总是跳来跳去,玩个不停,更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狗患。”
“爸爸,您说得对。”我说,“我也注意到了。但是爸爸,它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猎犬。它做的一些事完全出乎人的意料。”
“我知道。”爸爸说,“但它还是很奇怪。”
“爸爸,它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我说。
“说来听听!”他说。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说,“它怕枪声!”
“怕枪声?你怎么知道?”爸爸问。
“我以前也不知道,”我说,“后来有一天我在沼泽旁的玉米地里锄草时才发现。那天它和老丹在岸边寻找土拨鼠,对岸有人开了一枪,小安吓坏了,跑到我身边,浑身都在发抖。”
“哦?”爸爸说,“或许是受到了惊吓吧。”
“爸爸,不是的。”我说,“在爷爷那里也出现过一次。那天,爷爷开枪打了一只老鹰。枪声响起的时候,小安快吓死了。它就是怕枪。”
“哦!那好吧。”爸爸说,“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很多狗都怕枪。”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相信,如果我有了枪,就能帮它改掉怕枪的毛病。”
爸爸望着我说:“按照妈妈的意见,你近段时间是不会有枪的。”
“爸爸,我知道。”
我和爸爸到达爷爷的杂货店时,马车上已经装好了行李,正停在小店门前等我们呢。
我从没见过爷爷有这么高的兴致。他拍拍爸爸的背,说道:“你能和我们一起去,我真是太高兴啦。偶尔出去走走是有好处的。”
爸爸笑着说:“看来我必须得去了。不然的话,全家人都会生我的气。”
我在车上发现了那把斧头。我本不希望再次见到它,但不知什么原因,它似乎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它乖乖的躺在车上,上面没了血迹,干净、锃亮……
这时候爷爷走了过来。
“我保存了几天,”他说,“觉得治安官来问话时可能用得着,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事了。这次大赛咱们需要斧头。”
爷爷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他静静的等待着我发话。
我内心涌动着参赛带来的兴奋感,即便因为斧头而回想起鲁宾的遭遇,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
我说:“没错,没错,咱们需要一把斧头。这把斧头很锋利,扔掉了怪可惜的。”
爷爷笑着给我戴了顶帽子,说:“这才是我的好孙子嘛!我就想听你刚才说的话。你现在去牛棚拿些干草来,在车厢里给它们收拾个睡觉的地方。”
“爷爷,”我说,“老丹和小安可以自己走,它们好像从不知疲倦。再说了,它俩已经走惯了。”
“走过去?”爷爷几乎喊了出来,“它俩不能走着去,孩子,绝对不能走着去。等走到赛场的时候,它们的脚早就又酸又痛了。”
爸爸笑着说:“猎犬累伤了脚参加比赛,还能赢得奖杯吗?”
“当然赢不了!”爷爷说,“好啦,你按照我刚才说的做,快去牛棚拿些干草来。”
我转身去牛棚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爷爷和爸爸如此关心这两只猎犬,我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
我刚走出几步,爷爷便说:“哦,等会!”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走到我跟前,看着仓库,低声说:“仓库里有个腌菜用的空桶,里面藏着一壶威士忌。你用干草包好拿过来,这样不会被奶奶发现。”
他眼睛放光,继续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啦!”
我们正要出发,奶奶出来了。
爷爷忽然紧张起来,他悄悄问我:“你把酒壶藏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
奶奶递给爷爷一套贴身的衣服和一条围巾,说:“我就知道你会忘东西。”
爷爷哼了一声,他知道与奶奶争论是没用的。
奶奶点着车上的日常用品:食盐、胡椒、火柴…“东西都带齐了。”爷爷说,“你还把我当不会收拾饭盒的三岁孩子啊?”
“孩子?”奶奶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孩子比你强多了,他们至少还比较自觉。你这样的老头子、讨厌鬼,竟然四处去捉浣熊。”
听到奶奶这番挖苦的话,我以为爷爷会勃然大怒,但他没有。每当奶奶叫爷爷讨厌鬼的时候,爷爷就会像我家的奶牛黛西一样哼哼。
我挨着两只猎犬躺在车厢里,脚伸到外面。
奶奶走过来问我穿没穿暖和的衣服。我告诉她,我穿得很厚。
她亲了我一下,随后我们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