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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美-威尔森·罗斯 当前章节: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8

恋狗情结始终没有消失。我有了新的事一一帮爸爸打理农场。但我的心头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每当我在农田里或者河岸边看见浣熊的脚印,昔日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我认为已经彻底没有希望得到猎犬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仁慈的上帝或许察觉到了我受到的煎熬,于是开始施以援手。

一天,我正在伊利诺伊河附近的玉米地里锄草,奇迹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几天前,一群钓鱼人在河对岸安营扎寨。那天,一辆旧式汽车的排气筒嘶嘶地叫着,突突突地驶离了河谷。我知道,他们要离开了。我随手扔掉锄头,飞快地冲到河边,来到夏伦浅滩,然后蹬过河,直奔钓鱼人驻扎过的营地。

在营地上搜寻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我常常捡到不少好东西:钓线啦,鱼竿啦……有一次,我竟然捡到一把插在枫树里的漂亮小刀,那是粗心的钓鱼人丢下的。然而那天,我发现了最大的珍宝—一本体育杂志。对于我这个乡下孩子来说,这本杂志是真正的财富!由于它的出现,我的整个人生发生了转变。

我坐在老枫树的树桩上,刷刷刷地翻着杂志。最后几页有一个交易资讯栏目,我看到了出售幼犬的广告。待售的狗五花八门、品种不一。我读啊,读啊,其中有些狗的名字我从未听说过,当然也就想象不出它们的模样。杂志右下方的一则广告让我大吃一惊。这则用小号字编排的广告说:“纯种红骨浣熊小猎犬,每只二十五美元。”

这则广告是肯塔基州的猎犬繁育基地刊登的。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背下广告的内容,仿佛看到了浣熊猎犬的模样,听到了它的声音,甚至爱抚起它来。杂志被抛到脑后,我静静的陷人沉思。一个刚满十一岁的男孩追逐着令他欣喜若狂的梦。

如果我能买到两只浣熊猎犬,那将多么让人兴奋啊!乡下的男孩都有一、两只漂亮的猎犬,唯独我两手空空。然而,我到哪里去赚五十美元呢?指望父母帮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记起了妈妈经常给我们读的《圣经》里的那句话:“你们祈求,就给你们。”我一遍遍地思索这句话,决定请求上帝帮助我。于是,我站在伊利诺伊河畔高大的枫树下,祈求上帝帮助我得到两只浣熊猎犬。虽然这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祈祷,但它却是发自内心的。

我离开钓鱼人驻扎的营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外套口袋里塞着的那本杂志硬邦邦地凸出来。河谷被太阳下山后的静谧包围着。我光着脚丫走在肥沃的黑土上,感觉阵阵凉意袭来。

每天这个时候,所有毛茸茸的生命都活跃起来。一只肥大的棉尾兔窜出来,蹲在路上望着我,随后又欢快地蹦跳着离去了:灰色的松鼠妈妈跳到橡树枝头,吱吱地警告着身后那四只毛茸茸的幼崽,可爱的小家伙们陡然钻进茂密的绿叶中,不见了踪影;一片灰色的影子从高大的枫树梢静静的映过来,紧接着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和翅膀的扑腾声。我还听到前方铃儿发出的叮当声。哦!那是我家的奶牛,我要赶它回家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杂志,又翻看起来。一个计划慢慢的形成了。我要存钱,我可以把龙虾、小鱼、新鲜的蔬菜卖给钓鱼人;浆果成熟的时候,我可以采摘果子,拿到爷爷的杂货店里卖;冬天,我可以出去打猎。我不停的想着,计划着,办法终于找到了一一存钱买浣熊猎犬。

我好像已经看到两只小狗正躺在我的手心。我要给它们设计一个小巧的家,我都想好了要建在什么地方。我还可以自己动手为它们做项圈。随后,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题:“该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呢?”我取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似乎都不合适。着什么急?时间还长着呢。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五十美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想出办法。我已经有二十三美分。其中,十美分是我帮爷爷跑腿挣来的,另外的十三美分是我把蚯蚓卖给钓鱼人换来的。

第二天早晨,我来到牛棚后面堆放垃圾的地方,想找个金属罐做自己的小金库。我捡起几个罐子,但都不是心仪的。后来,我看到一个盛放酵母粉的旧罐子,高高的,还有严实的盖子,真是完美极啦!我拿着罐子来到小溪边,用沙子擦洗了一遍又一遍,不一会它便闪闪发光,崭新如初。

我把二十三美分扔进酵母粉罐。零散的硬币躺在明亮的罐底,仿佛夜空的星星。对我而说,这是个不错的开端。我用手比画着,如果罐子里存了五十美元,该多么壮观啊!

接下来,我走进牛棚,爬上阁楼,把酵母粉罐藏在了屋檐下方的干草垛里。这二十三美分是我实现梦想的第一步。我拥有坚固的小金库,老鼠咬不破,雨雪淋不着。

整个夏季,我像只海狸一样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我到缓缓流动的溪水里捕捉小虾。我用破旧的铁丝做成渔网,拿厨房里的玉米饼当诱佴捕捉小鱼。我把这些捕来的猎物连同新鲜的蔬菜、烤熟的玉米一起卖给钓鱼人。我在黑莓丛中来回穿梭,采摘果实,手脚扎出了血泡,疼得厉害。我还跑到山里寻找其他浆果。这些采摘来的果实被装进小桶,以一桶十美分的价格卖给爷爷。

有一次,爷爷问我挣来的钱准备做什么用,我告诉他我打算买两只猎犬。我问他,如果买猎犬的钱赚够了,他能不能帮我订购。爷爷欣然应允,还答应不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如今看来,爷爷当时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那年冬天,我带着爸爸送的三个捕善夹,辛勤地忙碌着。到了皮革收购的季节,爷爷把我捕获的动物皮毛卖给了上门收购的皮革商人。皮毛的价格很便宜,一张大负鼠皮才卖十五美分,一张上乘的励鼠皮也才卖二十五美分。

大大小小的硬币逐渐多起来了,破旧的酵母粉罐也慢慢的变重了。我在手掌心里掂量罐子的重量,又用稻草测量硬币与罐盖之间的距离。时间一天天过去,用来测量距离的稻草一点一点变短了。

第二年夏天,我依旧忙碌。

“你们需要鱼虾吗?买点新鲜的蔬菜、烤熟的玉米?”我问钓鱼人。

钓鱼人如同真正的运动员一样讨人喜欢。他们似乎从我急切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什么,总会买下我的东西。但我发现,很多时候,他们走后,那些蔬菜还留在营地。

我卖给钓鱼人的东西没有固定的价格,他们给出的价钱却都不错。

又一年过去了,我十二岁了。罐子里存下了二十七美元四十六美分。我特别高兴,工作更卖劲了。

又一个年头慢慢过去,漫长的艰苦努力宣告结束,令人高兴的日子终于来到了。我成功了!我挣了五十美元!我一边数一边哭,不知道自己到底数了多少遍。

我把小金库放回阴暗的牛棚时,它似乎闪着明亮的光。那光亮我之前从没见过,可能只是幻觉罢了。谁又说得清呢?

我静静的躺在软软的干草上,两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慢悠悠的回忆起过去两年的生活。我想起了钓鱼人、黑莓园,还有长满浆果的山头。我还想起了当初祈求上帝帮忙时的祷告。我知道,上帝肯定伸出了援助之手,是他给予了我爱心、勇气和坚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把小金库小心翼翼的放进外套口袋里,飞快地向爷爷的杂货店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哼着歌,感觉自己像雄伟的奥沙克山脉一样高大。

跑到爷爷的杂货店时,我看见两辆马车拴在柱子上。我知道,这是来买东西的农民的。我一直等到他们离开才进门。爷爷正站在柜台旁。我拽啊,拉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金库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哗的一声,把所有的硬币都倒在爷爷跟前。

爷爷顿时吓呆了。他想张口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发出声来。他望望我,又看看眼前那一大堆硬币。最后,他大声问:“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爷爷,我告诉过您,我要存钱买两只猎犬。现在我做到了。您之前还说要帮我预订。钱我拿来了,您现在兑现诺言吧。”

爷爷透过老花镜看看我,随后又看看眼前的硬币。

“你存了多长时间?”他问。

“很长时间。”我回答。

“到底多长呢?”他追问。

“两年。”我如实告诉他。

他张大了嘴巴,大声重复:“两年?!”

我点了点头。

爷爷看我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接着,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又回到了那堆硬币上。他看见了紧紧粘在硬币上的褪了色的黄纸。他小心的把它撕下来,问:“这是什么?”

我告诉他那是广告,上面写着去哪里可以买到猎犬。

他读了一遍,又翻过来看另一面。

我发现爷爷眼中的惊讶慢慢的消失,恢复了昔日的友善。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广告随手丢在硬币堆上,转身拿起一把破旧的鸡毛掸子,在原本就很干净的柜台上掸扫,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我一眼。

过了一会,爷爷放下掸子,从柜台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我跟前,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他换了一个全新的话题:“孩子,你该理发了。”

我告诉他我喜欢长发,不喜欢剪短发。头发短了,苍蝇、蚊子就会不停的骚扰我。

他低头望着我赤裸裸的脚,问:“你的脚怎么划成了这个样子?”

我说,光着脚丫采摘浆果很苦。

他点了点头。

爷爷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走开了。我看见他摘掉眼镜,掏出破旧的红色手帕,莫名其妙地擦起鼻涕来。他背对着我站了一会。等到他转过身时,我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

他声音颤抖着说:“孩子,这是你的钱,是你用诚实的工作换来的,我知道这有多辛苦。你想买两只猎犬,咱们马上去买。该死!真该死!”

这是我近来第一次听到爷爷骂人。他不停的踱步,似乎在思考,随后又拿起那页广告,间:“这是你两年前捡到的?”

我点点头。

“好吧,”他说,“首先咱们得给这家公司写封信问问情况。也许肯塔基州已经没有这家公司了。要知道,两年里会发生很多事。”

爷爷觉察出了我的忧虑,又说:“你先回家吧。我给这个猎犬繁育基地写封信,有了答复我会告诉你的。即便在他们那里买不到狗,其他地方总能买到。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让你爸爸知道咱们的计划。前几天我听说他想找波特老人买头红毛驴哩。”

我答应爷爷什么也不会告诉爸爸,然后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爷爷大声说:“我记得你很久没吃糖了,对吧?”

我点了点头。

“多久了呢?”他问。

“很久了。”我说。

“这样的话,咱们得想想法子啦。”他说。

他走到柜台前,伸手拿出一个袋子。那个袋子可不小。

我一直盯着爷爷的手,只见它一次次伸进糖果柜台,又一次次地抽出来。薄荷味的棒棒糖、大块硬糖、苦汁糖、橡皮糖……袋子鼓了起来,我睁大眼睛,吃惊的望着这一幕。

他一边将塞满糖果的袋子递给我,一边说:“这是送给你的。等你有了猎犬,可以把逮到的第一只大浣熊送给我。”

一定会的!

一路上,我蹦蹦跳跳,嘴里左边含着大块的硬糖,右边含着苦汁糖,我还想吹吹口哨,哼哼小曲,但嘴里塞满了糖,哪能发出声响呢!我的爷爷是全世界最善良的爷爷,我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我愿意把自己的幸福与三个妹妹分享,但买猎犬的事却是只字不能提的。

一回到家,我就把糖果一股脑儿倒在床上。六只可爱的小手忙个不停。看到妹妹们圆圆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的崇拜和喜悦,我非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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