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黑夜终于过去,清晨初升的太阳亮出一道令人愉悦的风景。我吃过早餐便上路了。为了减轻负担,我试着让两只小猎犬跟我一起走。它俩走了一会,便蹲在地上鸣鸣叫,我只好又把它们装进麻布袋里。它们的小脑袋从袋子的缝隙里探出来,长耳朵不停的拍打。我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我来到了一片熟悉的田野。这里离家不远了。我缓缓的走下山头,进入河谷。
我沿着河的左岸,曲曲折折地绕过几处露营地,赶到先前发现那本杂志的营地,这才停下脚步。我把两只猎犬抱出来,放在暖和的河滩上。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后,我依然坐在那片营地上思索怎样才能逃过爸妈那一关,但脑子空空,没有半点法子。最后,我决定将事情的原委如实告诉他们,再说了,有了在镇上买的新外套、布匹和糖果,爸爸妈妈应该会原谅我吧。
两只小猎犬玩得不亦乐乎,两只小前爪紧紧的抓着对方,叫着,滚着,撕咬着,可爱极了,我不禁开怀大笑。
正当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它俩嬉闹的时候,一个问题忽然浮现在脑海:我还没给它们取名呢。
我为那只公猎犬想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比如“红狼”、“领袖”,“哨犬”,我也想了各种各样的适合母狗的名字,“苏西”、“女王”、“玛贝尔”……但感觉没有一个合适。
我低声默念着一个个名字的时候,一抬头,看到眼前白花花的枫树上刻着一颗大大的心,上面还有两个名字:“丹”和“安”。“丹”这个名字要比“安”刻得稍大一些,笔画又宽又粗,刀痕深重,而“安”字则小巧、工整、平滑。我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想要的名字啊!这两个名字多么完美!
我走过去抱起两只小猎犬。我看着公狗说:“你的名字叫‘丹’,今后我就叫你‘老丹’了。”随后我又望着小母狗说:“小公主,你的名字叫‘安”,以后就叫你‘小安’啦。”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一切都太完美了。两年前,在眼前这片钓鱼人驻扎过的营地上,我意外地发现了那本杂志,看到了杂志上的广告。在前方那棵古老的枫树下,我曾祈求上帝帮我一把,让我弄到两只浣熊猎犬。而今,浣熊猎犬到手了,它俩正在暖和的沙地上打着滚儿嬉戏。我想起了那个破旧的酵母粉罐子,想起了那些钓鱼人,他们曾经那么慷慨地将零钱扔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刻在树上的名字。没错,一切仿佛是一个大谜团,点点滴滴美妙地交织着,最后终于圆满地解开。如果没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相助,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我在营地一直待到天黑。我知道该回家了,但却一再地拖延,直到两只小猎犬叫嚷着,告诉我它们饿了,我才下定决心回家。面对爸妈的时刻到了。
我将它俩装进麻布袋,蹬过河。一步步离开河谷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我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该向爸妈说些什么,被奶牛黛西的哞哞声吓了一跳。
走到大门口,我停下了脚步。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家不够漂亮,但那天晚上它变了:它坐落在奥沙克山脚下,干净、整洁、祥和。从那一刻起,我深深的为它感到自豪,
我走过门廊,赤裸的脚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伸手推开房门。
妈妈正坐在屋子中央破旧的摇椅上织毛衣。
她抬起头,我看见她眼里的忧虑、伤心一股脑儿不见了踪影。接着她又低下头,用手里的毛线捂住脸。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屋,想跑到妈妈跟前安慰她,告诉她我让她担心难过了,我很愧疚。
忽然,爸爸的大嗓门让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你袋子里背的是什么?”他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伸手将麻布袋从我肩上取下来,“大家还打算去找你呢,还好我去了一趟爷爷的杂货店,他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我,所以我们就不难猜出你去做什么了。不过你应该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我飞快地跑到妈妈身旁,扑通跪倒在地,头枕在她腿上。
妈妈轻轻的拍着我的脑袋,我听见她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为什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
妈妈低声哭泣。妹妹们忙着抚摸猎犬,开心得哈哈大笑。
爸爸指着麻布袋里的东西问:“这些是什么?
我没有抬头,哽咽着说:“外套是给您的,布料是给妈妈的,其余的送给妹妹。”
我听见妹妹们一边翻东西,一边不停的惊叹,那声音真是悦耳。
爸爸来到妈妈身边,将棉布放在摇椅的扶手上,说:“这下好了,你一直想买一条新裙子,这么多棉布,够你做上好几条了。”
我察觉到大家已经原谅了我,便站起身,擦干眼泪。爸爸看到自己的新大衣,非常高兴。妹妹们将可爱的猎犬抛在脑后,争先恐后地去吃糖了。妈妈抚摸着那匹廉价的棉布,眼里泪光闪烁,那样子让我终生难忘。
妈妈给两只猎犬热了一些牛奶,它俩一直喝到肚子涨得鼓鼓的才停下。
吃晚餐时,爸爸坐在餐桌旁,用对大人说话的口气问我:“你觉得城里怎么样?
我告诉他,城里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和马。
他问我是不是碰到了熟人。
我告诉他,车站的站长问起了他。
他问我是在哪里过的夜。
我说,在雀鹰山的洞穴里。
他说,一定是那个叫做“劫匪洞”的地方。
小妹妹提高嗓音问:“你和抢劫的人住了一夜吗?”
大妹妹说:“你真是傻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洞里哪里还有什么劫匪啊!”
二妹插话问:“难道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我不害怕住洞里,但我听到了山狮不停的吼叫,吓死我了。”
“哦,它们不会伤害你的。你不是生起了篝火吗?”爸爸说。
“是啊。”我说。
“除非它们受了重伤,或者陷人险境,要不然是不会伤人的。但是如果它们真的受了伤,你可要当心了。”
爸爸问我喜不喜欢城里。
我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即便把整个城镇都给我,我也不会去那里生活。
他满脸疑惑地问:“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不是一直想要进城吗?”
“没错,但我现在不想去了。我讨厌城里的人,他们让人难以理解。
“他们怎么惹你了?”
我告诉爸爸他们如何奇怪地看我,甚至拿我开玩笑。
他说:“我并不觉得那是在嘲笑你。
“他们就是在取笑我。更可怕的是,一群男孩还把我按在地上打。如果不是大兵出现,我可伤得不轻。”
“你看到大兵了?觉得他怎么样?”爸爸问。
我说,大兵十分善良,还给我买了一瓶汽水呢。
说到汽水时,三个妹妹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开始间个不停,都迫切地想知道汽水是什么颜色的,味道如何。我告诉她们,汽水是草莓味的,喝下去的时候,嘶嘶地冒着泡,让我不停的打嗝。
三个妹妹急切的发问引起了爸爸妈妈的注意。
爸爸说:“比利,我不希望你对城里人印象不好。我并不觉得他们是在取笑你,至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可能是吧,但我还是不想在城里生活,那里太拥挤了,连新鲜的空气都呼吸不上。”我说。
爸爸一本正经的说:“将来总有一天,你要去城里生活,妈妈和我都不想在山里过一辈子。这里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孩子们应该接受教育,应该走出去,看看大世界,见识不同的人。”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到城里上学,妈妈不是已经教我们认字了吗?”
“受教育不仅仅是识字,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学习。”爸爸说。
“什么时候搬到城里呢?”
“这个嘛,还需要一段时间。咱们现在还没钱,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搬走的。”他说。
妈妈在炉子旁给我烧盐水洗脚,她低声说:“我每天都在祈祷那一天的到来。我不想让你们几个不受教育就长大成人,甚至不知道苏打汽水是什么东西,或者都没机会到教室里看上一眼,这对我来说是不能忍受的。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仁慈的上帝有一天满足我的愿望。
我告诉妈妈,我在城里见到学校了。面对妹妹们源源不断的提间,我一一作答。我告诉她们,学校是用红砖建成的,面积比爷爷的杂货店还要大很多,至少有上千个孩子在那里读书。
我还详细描述了晓晓板、秋千,以及与大楼连接的漂亮的管道,此外,我还告诉她们我是怎么爬进管道的,又怎么像其他孩子一样滑下来,但我没提自己狼狈的样子。
“那应该是应急的消防通道吧。”爸爸说。
“消防通道?!我倒觉得是滑梯。”我辩解道。
“你留意管道上方弯到哪里了吗?
我点了点头。
“大楼里有一扇特殊的门,万一发生火灾,工作人员就打开那扇门,孩子们便跳到管道里,滑到安全地带。”爸爸解释说。
“好家伙,那是一个火中逃生的好方法。”我说。
“好啦,时间不早了,有空咱们再谈这个。大家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爸爸说。
两只小猎犬被安置在谷槽里过夜。我用剥下来的玉米皮盖在它们身上,轻轻的吻了吻它们,并道了声晚安。
第二天对我而言并不清闲,在妹妹们笨手笨脚的帮助下,我给猎犬修建了一座小房子。
爸爸将上衣领口上的皮革剪下来,送给我做猎犬的项圈。我费力的在一条皮革上深深的刻下“老丹”两个字,在另一条上刻上“小安”。接着我又拿来铁钉和石块,在皮革的两头砸了两个孔,把它围在猎犬瘦小的脖子上,最后用铁丝申在一起。
当天晚上,我向妈妈讲述了自己曾经祈祷能有两只猎犬,讲述了我在营地上发现的那本杂志以及后来的整个计划。我还告诉她,为了给猎犬取好听的名字,我绞尽脑汁,后来却神奇地发现枫树上刻着“丹”和“安”。
她笑着问:“你相信是上帝听见了你的祈祷?是他帮助了你?”
“妈妈,我信!我知道他帮助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