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担忧和渴望似乎永远没有止境,现在我得到了两只小浣熊猎犬,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我想弄到一张浣熊皮,这样就可以训练猎犬了,而这个愿望似乎永远不能实现,
我带着三只捕兽夹,怀揣着不达目的暂不罢休的决心去捕捉浣熊。我在河边整整等了三个星期,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依然一无所获,连半只狡猾的老浣熊都没抓着。
绝望之下,我找到了爷爷。我向他讲述了伤心的经历,他脸上却挂着笑。“好吧,咱们要动动脑筋了。”爷爷说,“要想训练这两只猎犬,你必须有浣熊皮,这是肯定的。你帮我照顾杂货店,我去工具房看看,一会就回来。”
漫长的等待后,爷爷终于回来了。除了一把手摇式曲柄钻,他手里没有其他工具。
他狡黠地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工具逮不到浣熊?”
都什么时候了,爷爷还在哄我玩,这让我感觉精糕透了。“爷爷,您没弄错吧?就是花上一万年,用这可怜的工具也决不会逮到一只浣熊。您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狡猾。”
“不,你可以提到它们。我敢打赌,肯定能捉到。我很小的时候,用这东西捉了很多浣熊。”
见爷爷一脸严肃,我开始好奇起来。
他把曲柄钻放在柜台上,拿起一个小号的纸袋,装了半袋马蹄钉。
“听着,你按照我教你的去做,一定能抓到浣熊。”爷爷说。
“好的,爷爷,我一定会的。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一只回来。”我说。
“要用的第一样东西得是能发亮的。首选当然是亮晶晶的锡片,切几小片圆形的,比这个曲柄钻小一些。听明白了吗?”爷爷说。
我点了点头。
“然后,你到河边找一处有大量浣熊脚印的地方。在附近比较结实的大木桩上凿一个直径六英寸左右的小洞,然后放进一片锃亮的锡。一定要把锡片放在洞的底部。”
我全神贯注的听着,不想漏掉爷爷说的每一个字。我还时不时的望他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接下来你可要听好了,这是逮浣熊的关键环节。”
我睁大眼睛,耳朵竖了起来。
他从纸袋里拿出四枚马蹄钉,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摆出一个小小的“0”型,大小和曲柄钻差不多,直径约一点五英寸。
“这就好比你在木桩上凿的洞,从两侧往洞里斜着砸钉子,每隔一小段砸一枚,两侧的钉子要尖对着尖。”
他右手拿着一枚马蹄钉,给我比画合适的位置及间隔。
“马蹄钉的钉尖落在洞口和锡片之间,锋利的钉尖围成的开口要足够大,这样浣熊才能把前爪伸进去。”爷爷接着说。
他问我是不是听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凑近一点。
“爷爷,这样就能抓住浣熊?”我问道。
“一定能抓到的,并且百发百中。你知道,浣熊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动物,任何发光的东西都会引起它的兴趣,它会跑上前去抓住。当它试图将锡片从洞里拉出来时,锋利的钉尖会扎进它的爪子,它就逃不掉了。”
他望着我,目光如炬,“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爷爷问。
我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漏斗模样的小洞,看到了倾斜着的马蹄钉锋利的钉尖,浣熊正将前爪伸进去,取出亮锃锃的锡片。它的前爪握成一团时比伸进去时要大很多,所以无法从锋利的钉尖的缝隙间拔出来。
在我看来,这个办法简直天衣无缝,我正要回答爷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浣熊只需要伸开前爪,丢掉锡片,不就能逃脱了吗?之后,它无非只是痛苦地呻吟几声而已。我依然认为爷爷在跟我开玩笑。
我往后退了几步,哭丧着脸说:“爷爷,您又在逗我玩。那种东西根本抓不住浣熊。浣熊只需要松开前爪,丢下锡片,不就能逃之夭夭了吗?”
爷爷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心情一落千丈,噙着泪水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爷爷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知道自己喜欢开玩笑,但刚才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我转身看着爷爷,他不仅收起了笑容,脸上还露出一丝伤心。
“我不是笑你,而是笑我自己。我只是想看看你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帮浣熊找到逃脱的办法。”
“傻子也能看出来呀。”我说。
爷爷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养了一只浣熊作宠物。透过观察,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家前院有棵老树,树干都空了,浣熊就在里面筑了一个窝。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爬到树上,从浣熊的窝里拿回妈妈的剪刀、钮扣、针线以及缝纫用的顶针。它甚至还叼走菜刀、又叉子和勺子。只要是发亮的东西,它都往自己窝里搬。”
爷爷停顿了一会,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静静的等他继续讲下去。
“浣熊的前爪最有意思。小巧的前爪一旦抓住了东西,就决不会放手。”爷爷说。
“我妈妈有一个搅拌牛奶的容器,盖子上有个小小的开口,用来放搅拌器。每当搅拌完后,她都要把搅拌器取下来清洗。每到这时,那只浣熊就像发了疯一样爬到容器上方,把小巧的前爪伸进去,捞住一把奶酪。那个开口很小,浣熊握住了前爪,便再也无法从里面拔出来。它只有松开爪子,丢掉奶酪,才能脱身。你认为它会松手吗?孩子,它是不会松手的。它哇哇地叫嚷着,带着盖子满屋子跑。这样一来,家里人为了让浣熊放弃盖子,不得不全部出动。我要用粗麻布袋或者破旧的棉袄把它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然后撬开它的爪子。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也就有了这个捕捉浣熊的法子。它的前爪一旦伸进去抓住锡块,就再也逃不了了,因为它不会松手。”
我恢复了自信,爷爷的这个办法真是无懈可击,我迫不及待的想跑到山上实施这个完美的计划。我向爷爷道了一声“谢谢”,拿上曲柄钻和马蹄钉离开了杂货店。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没办法制作捕浣熊的工具了。当天晚上,我把计划告诉了爸爸。
“我以前听说过这种捕浣熊的方法,但没怎么留意过,不太了解。不过爷爷小时候可是抓浣熊的高手。
“爷爷说,用那法子从来没失手过。”
“需要我帮忙制作工具吗?”爸爸问。
“不用了,我想我一个人就可以摘定。”我答道。
我整个晚上都想着凿洞、砸钉、捉浣熊的事,都没好好睡觉。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来到垃圾堆旁,在一堆生了锈的破罐子里苦苦地搜寻,这令我想起了几年前寻找罐子的情形。最后,我找到了心仪的罐子,它还是亮锃程的呢。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但我用妈妈的剪刀剪锡片时却被她逮个正着。我一直坚信,妈妈是奥沙克地区最搜长变脸的。那次,她尤为严厉。但她的责备还在继续,我早已跑到了河边。
找到猎浣熊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河边处处可见粗大的枫树,树干淹在湛蓝的河水里。我看见某根树干上有浣熊留下的串串小泥印,便在那上面凿了个洞,洞里放上锡片,然后钉上马蹄钉。
我沿着河岸一路走,一路设置陷阱,马蹄钉用光了才停下来。前前后后一共布下了十四处。
那天晚上,爸爸问我战绩如何。
“哦,不错,我总共布下了十四处陷阱。”
他笑着说:“啊,不错不错,你会有收获的。”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我便起床了。我带着两只小猎犬,就像自己一定能逮着浣熊,想让两只小家伙亲眼见证。但当我躲在藤丛里望着最后一处机关,却连浣熊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时,我伤心透了。回家的路上,我绞尽脑汁地思考:哪里出了问题呢?
爸爸认真的帮我一遍遍回忆着整个过程。“或许你在布机关的时候留下了太多气味。气味散去是要时间的。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耐心等待。我相信,你迟早会成功的。”
听了爸爸的一番话,我又振奋起精神,仿佛泄气的车胎又充满了气。爸爸说得没错,每个机关周围都留下了我的气味。如今只有耐心地等待,等气昧慢慢散去,我就会如愿以偿。
接连好几个早晨,河边都重演着令人伤心的一幕:树千上的小洞里空空如也,没有浣熊等着我。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心灰意冷,仅有的几分耐心也消失殆尽。我坚持认为,浣熊再也不会从枫树下经过了,亮锃锃的东西对它根本就没有吸引力。
一天早晨,我没有去河边查看机关,而是赖在床上不起。除了这样白白地浪费时间,我还能做什么呢?
全家人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我听见大妹妹说:“妈妈,比利是不是不起床吃饭了啊?
“什么,他在自己的房间吗?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我以为他又去河边了呢。”妈妈说。
这时爸爸说:“我去叫醒他。”
他走到我门前,喊道:“比利,赶快起床,早餐都做好了。”“我什么也不想吃,我不饿。”我答道。
爸爸见我满脸忧郁的样子,便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
“怎么了?捉浣熊不顺利吗?”他问。
“爸爸,爷爷骗我。我真是太笨了。谁听说过靠一把曲柄钻和几敉马蹄钉就能抓到浣熊?”我说。
“孩子,你听我说。我并不觉得爷爷是在骗你。我知道有人就是这么捉浣熊的。”爸爸说。
“可是,我是完全照着爷爷的指示一步步做的,现在却两手空空。”
“我还是觉得是气昧在搞鬼。”爸爸说,“我记得在哪里读到过,或者是听别人说过,气昧散去需要一周的时间。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
“一周多了。”
“哦,让我想想……时候到了,孩子,如果这两天你带只浣熊回来,我不会觉得奇怪的。
爸爸离开卧室后,我躺在床上,认真的回想着他说过的话。“这两天就能逮到浣熊。”我爬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
吃完饭,我唤来两只猎犬,拼命的朝河边跑去。
第一个机关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熟悉的失望感再次袭上心头,我心想,完了,我算是抓不住浣熊了。但我需要浣熊皮训练猎犬啊。
通往第三个机关的路要穿越一片茂密的野树林。这段路很难走,两只小猎犬鸣呜地叫了起来。我停下脚步,抱起它们。
“很快就到了,离开这片丛林就没事了。”我说。
我吃力地在树枝交错的丛林里穿行,走到第三个机关时,迎接我的是一阵刺耳的尖叫。我兴奋不已,连忙放下怀中的猎犬。逮住了!终于速住了一只浣熊!
它蹲在枫树桩上,弓着身子,就牙咧嘴嗽嗽乱叫,不停的晃动着一只前爪,另一只前爪则深深的卡在小洞里。好奇心将它死死地困住了。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几乎停止了呼吸。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却辨别不出是什么。老丹的举动让我清醒过来,刚才正是它在叫,它正想方设法爬到树桩上抓浣熊呢。
我大声唤着老丹,一个箭步跑过去,抓住它的项圈。浣熊见状,又发出一声号叫,把我吓得半死。
小安在浣熊身边挪动,也往树桩上爬,我大声阻止它,它却不理不睬。
老丹用锋利而小巧的爪子抠着树皮,已经爬到了树桩的顶端,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一头冲下去。它离浣熊大约两英尺远时,浣熊忽然龇着牙猛扑上去,似乎想把老丹压到身下,然后施以尖牙利爪。
是小安教了它。小母狗仿佛一只潜伏的猫,从后面偷偷冲过去,用针尖般锋利的牙齿咬住了浣熊的背。
这一下可够浣熊受的。它松开老丹,转过身,一掌将小安拍下树桩。小安跑到我跟前,摇晃着脑袋,汪汪地叫起来。我把它抱在怀里,赶忙去看老丹。老丹也从树桩上摔了下来,它还想再次冲到浣熊身边。我飞快地跑过去,拽住了它的后腿。
我两只手臂下各夹着一只猎犬,飞速往家跑去。到了新翻耕过的农田那里,为了更快些,我放下猎犬,让它们自己跑。一到家,我便不停的大吼大叫。
妈妈跑出家门,三个妹妹紧随其后。爸爸正在牛棚里给骡子套笼头。“有蛇啦!有蛇啦!”妈妈朝爸爸喊。爸爸忙丢下笼头,跳过篱笆,大步朝我跑来。
妈妈最先跑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问:“咬哪里了?咬哪里了?”
“咬?”我疑惑的说,“妈妈,我没被蛇咬。我抓住啦!我抓到它啦!
“你抓住什么了?”妈妈问。
“一只大浣熊。”我说,“河谷里最大的呢!妈妈,它足足有这么大。”我用手比画了一个容量足有二十加仑的水桶。
妈妈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捂住脸,泪珠大滴大滴从指缝间溢出来。我听见她低声说:“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我以为你被蛇咬了。”
妹妹们见妈妈哭了,不知所措,也哇哇哭起来。
“该用鞭子抽他。”大妹妹说,“把妈妈吓成这样,就得拿鞭子抽。”
我像丢了魂一样,也哭起来。
“我不是有意吓妈妈的。我就想告诉大家,我抓到浣熊了。”我哽咽着说。
爸爸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好了,都别哭了。比利又不是故意的。”后来爸爸说。爸爸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走上前抱住妈妈,为她拭去眼泪。
妈妈轻轻推开爸爸,瞪着我大声说:“比利・科尔曼,以后你再这样吓我,我就用鞭子把你抽个稀烂。”
我很伤心。“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我只不过是在河边抓到了一只浣熊,没别的。”
妈妈走过来说:“孩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但你确实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你被毒蛇咬了呢。”
“现在一切都弄明白了。咱们赶紧把浣熊抓回来吧。”爸爸看看妈妈,“你为什么不和孩子们一起去呢?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妈妈看着我,笑了笑,转身问三个妹妹:“你们想去吗?”
妹妹们欢呼雀跃起来。
前往河边的路上,妈妈看见我衬衫上有零星的血迹,便拉住我仔细的检查起来。
“这些血迹是哪里来的?浣熊咬你了吗?”她问。
“妈妈,没有啊。它根本咬不着我,我离它远着呢。”我说。妈妈不放心地拉开我的衬衫。“你身上没有被抓过的痕迹啊。”她说。
“或许血是从那里来的。”爸爸插进话来。
他弯下腰,抱起老丹。它小巧的黑鼻子被撕裂了,伤口很大,正不停的流血。
妈妈略显宽慰。“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只浣熊抓住了老丹?”爸爸问。
“对,它抓住了老丹。多亏了小安的帮助,不然老丹早就被浣熊活活吃掉了。”我说。
我给大家讲述了两只猎犬与浣熊搏斗的经过。
爸爸一边抚摸老丹,一边笑着说:“它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猎犬了,一定会是一只了不起的猎犬。”
我们刚出现在浣熊眼前,它就大吼大叫起来。
“天啊!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东西竟然如此凶猛。”妈妈感叹道。
爸爸捡起一根木棍,说:“大家闪开,别碍事。我一会就把它收拾好。”
两只小猎犬迫不及待的想冲上去,拦都拦不住。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它们,唯恐它们从我怀里跳出去。
妹妹们躲在妈妈身后,睁大眼睛偷偷张望。
爸爸瞄准浣熊的脑袋,当头狠狠地来了一棒。浣熊龇着牙,尖声咆哮。它拼命挣扎,想要袭击爸爸,却被机关牢牢困住。
妹妹们躲进妈妈的衣服后面,放声大哭起来。妈妈转过身背对着浣熊,我隐约听见她说:“咱们真不该来。可怜的家伙。”
爸爸又敲了一棒,一切都结束了。
对妈妈和三个妹妹而言,这实在太残忍了,于是她们先回家了。她们穿越茂密的丛林时,我听见树丛哗哗地响。
浣熊断气以后,我走上前去。为了将它的前爪从机关里拔出来,爸爸绞尽了脑汁。最后他忽然想起了口袋里的钳子,“幸亏我随身带着钳子,不然咱们得把它的爪子砍掉了。”
爸爸拔掉所有的马蹄钉后,将浣熊的前爪从洞里拉了出来。它爪子里还紧紧握着亮锃锃的锡片。
爸爸低声说:“真搞不明白,它只需要松开爪子就万事大吉了。但它是不会松开的,爷爷说得很对。”
他用手轻轻抚摸浣熊柔软的黄色毛发,脸上露出了痛心的表情。“比利,我希望你拿把锤子把所有马蹄钉都拔下来。现在是夏季,浣熊的皮毛质量不好。另外,我觉得这种捕提方法有失风度与公平。浣熊丝毫没有获胜的可能。这次就算了,因为你急需浣熊皮。但是,我希望你今后让猎犬去捕捉浣熊,这样的话,浣熊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这样才公平。”
“爸爸,我知道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我应道。
剥浣熊皮的时候,爸爸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训练猎犬。
“我也不清楚。您说它们是不是太小了?”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听人说,猎犬越早开始训练越好。”
“啊?这样的话,我打算明天就开始。”
在大妹妹的帮助下,我们给猎犬上了第一课。她抓住猎犬的项圈,我用浣熊皮留下一串串的气味来引导它们。
我拿着浣熊皮爬上悬在水面上方的树枝,纵身跳进河里,然后游到河对岸,在岸上留下串串痕迹。我还用铁丝将浣熊皮绑在长杆上,将它举到篱笆顶端,在空中舞动一会,然后再举到离地面大约二、三十英尺的地方。借助那张浣熊皮,我做了所有浣熊会做的举动,或许还有不少浣熊做不了的事呢。
两只小猎犬不停的追逐,那真是一道迷人的风景。刚开始的时候,它们笨手笨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它们从未放弃过尝试。
老丹迫切又兴奋。一开始,当气味绕弯或者转向的时候,它仍咆哮着一路往前跑。但没过多久,它便意识到狡猾的老浣熊并不总沿着直线跑。
小安却很聪明。它不停的变换着步子,又跑又叫,很快就发现了追踪的秘诀。
起初,它俩都怕水。我不愿承认这一点,总是骗自己说,它们只是不想弄湿身体罢了。但它们每次跟随着气味来到河边时都会停下来,蹲坐在地上,叫嚷着求助。我一只手臂夹起一只猎犬走到河中央,然后把它们放进清凉的河水中。这时十有八九会出现的一幕是,两只猎犬分头往不同的方向游去。这部分的训练耗费了我不少时间,但我有的是耐心。
很多天之后,它们终于喜欢上了游泳。老丹会纵身跃上岸,然后使劲抖掉身上的水珠。小安则尽情享受,仿佛麝鼠般游到岸边。
我把所有的技巧—不论是自己先前知道的,还是从别人那里新学来的—都教给了它们。我还训练它们如何分头搜寻浣熊留下的蛛丝马迹,因为谁也不知道浣熊会在何处上岸。有时它会逆流而上,有时则会顺流而下;有时候它会返回之前下水的地方,有时可能游向对岸,或者干脆停在溪流中间的破树枝上,爬啊,爬啊,最终离开水面;有时它也会从被水流冲刷过的河岸爬上来,或者直接钻进麝鼠的老巢。
狡猾的老浣熊最擅长的把戏就是障眼法。它先飞快地爬到树上,然后借助有力的双腿一跃而起,着地之前便已跳到了二、三十英尺之外。愚蠢的浣熊猎犬追到树下后,依然傻傻地对着树上叫个不停。我会让猎犬先围着树走上几圈,确认浣熊仍然留在树上之后再叫。
为了学习更多猎浣熊的技巧,我常常到爷爷的杂货店听捕浣熊的人讲故事。有些故事又长又离奇,而我相信那是真的。
爷爷开玩笑的时候,眼睛总是眨个不停。他告诉我浣熊如何跳到雾气之上,消失在星空中,又如何跃到马背上,与猎犬竞赛。这些是不是玩笑话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喜欢听离奇的故事。凡是与浣熊有关的,哪怕仅仅涉及它的半根毛发,我都会信以为真。
训练从初夏持续到了深秋,我虽然疲惫不堪,却很幸福。我觉得,捕捉浣熊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有一天深夜,筋疲力竭的我在一株高大的枫树旁坐下来,把两只浣熊猎犬叫到身边,说:“结束了,今后再也没有训练了。我尽了全力,从现在起,就要看你们的了。再过几天就到打猎的季节了,现在我会让你们好好休息,保持体力。”
我与它们心贴心交流的时候,它们似乎总能理解我的心思,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啊。我问的每一个问题,它们都有回应。虽然它们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说话,但有自己的语言。答案有时在眼睛里,有时在友好的摆尾中,有时在低沉的号叫里,有时在轻暖湿润的舔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