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打猎的那天,我像家猫萨米尔一样坐立不安。那天似乎比往日漫长了许多。
我把提灯洗干净,加满油,然后拿猪油擦拭自己的靴子,一直擦到它们如蜂巢般柔软。我正磨斧头的时候,爸爸走了过来。
他笑着说:“今晚可是个好日子,我没说错吧?”
“爸爸,当然啦。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我知道,孩子。”爸爸说,“打猎季节家里的事不多,我一个人顾得过来,所以你尽管去,把想要的东西都打回来。
“谢谢爸爸。我夜里要很晚才能回家。”
爸爸皱起了眉头,说:“你知道妈妈不太愿意让你出去打猎。你自己一个人,她不放心。”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担心。从会走路的那天起,我就经常去森林里玩,况且我马上就十四岁了。”
“女人和男人不大一样,她们担心的事情多。出于安全考虑,我觉得你最好把打猎的地点告诉大家。这样万一发生了意外,我们也知道去哪里找你。”爸爸说。
我向他保证会把地点告诉他们,但我并不认为会出什么意外。
爸爸走后,我忽然想到,爸爸跟我说话时不再把我当三岁孩子,而是把我当大人一样看待。这个美妙的念头让我感觉自己像家里的棕色毛驴一样高大。
我和两只猎犬认真的谈了一番。“为了今晚,我几乎等了三年。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教给了你们,希望你们全力以赴。”
小安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它鸣呜地叫着,伸出舌头舔我的脸。老丹好像也懂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伸展四肢,一动不动的晒着太阳,仿佛一团软绵绵的碎布。
吃晚餐的时候,妈妈问我去哪里打猎。
“我不会跑远的,就在河岸附近。
我察觉出妈妈有些担忧,这让我不太好受。
“比利,我不赞成你去打猎,但我不能阻止你。毕竟你已经买到了猎犬,还训练了那么长时间。”妈妈说。
“比利不会有事的。你看,他都要长成大人了。”爸爸表示支持。
“大人!”妈妈惊叫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还是个小孩啊!”
“你不能总把他当成三岁小孩,总有一天他会长大的。”爸爸说。
“我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妈妈,您别再操心了。我不会有事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跑遍了那些山头。”
“我知道你跑遍了,但那是白天。到了晚上,情况就不一样了。天那么黑,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会很小心。”我说。
妈妈从餐桌旁站起身,说:“好吧,就像刚才说的,我没办法阻止你,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你打猎的时候,我会为你祈祷。”
听了妈妈这番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去打猎。爸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天已经黑了。在我的印象中,浣熊总是很早就出来活动,你是不是该出发了?
妈妈帮我穿衣服的时候,爸爸点上提灯递给我,说:“明天早上,我希望熏肉房的墙上贴着一张大浣熊皮。”
全家人把我送到了门廊。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两只小猎犬正坐在梯子上等我呢!
我听见爸爸哈哈大笑起来。“啊,它们俩知道你要去打猎,真是聪明啊。
妈妈接过话:“你真的这么认为?不过看起来它们好像真的知道……快看—”
小安开始扭动身体,老丹则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前望着我。
“它们当然知道比利要去打猎,”小妹妹尖声说,“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笨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大妹妹问。
“因为我告诉了小安啊,它又告诉了老丹,所以它们就知道了。”妹妹解释。
大家都哈哈大笑。
离开家时,我听到的依然是妈妈的叮咛:“比利,你可要当心,早点回来。
夜静谧而凉爽,明月高悬,整个奥沙克山区都沐浴在柔和的银光里。头上星光点点的苍穹不禁让我想起撑开的蓝色巨伞。
进入树林之前,我叫住了猎犬,轻轻的对它们说:“今晚的猎物与往日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张毛皮,而是真家伙,所以你们要记住我讲过的每个技巧。你们只需要将浣熊追到树上,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拜托啦。”
说完,我放开它们,大喊:“冲—”
两只猎犬箭一般向树林跑去。
到达河边时,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像琴弦一样紧绷着。我睁大眼睛,坚竖起耳朵,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时停下来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亲自追浣熊呢。
这是我见过的最静谧的夜。月光下,周围高大的枫树仿佛洁白的飘带一样亮光闪闪。一只出来觅食的鼬鼠悄悄的在河边爬行,圆溜溜的红色小眼睛像鬼火般一闪一闪。它看到了我,我微微一笑,它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忽然,附近的丛林里传来刺耳的撕咬声和沙沙的拍翅声,一只小动物在痛苦地尖叫,想必夜鹰找到了自己的晚餐。
我听见一只猎犬在河岸对面崎岖的群山背后低声叫唤。是不是很久以前我站在窗边听到的那只呢?谁知道呢?
我一直期待着我的猎犬发出叫声,但号叫真的传来时我却吓了一跳。老丹深沉的嗓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我丢下斧头,提灯几乎从手中滑落。我重重的喘着气,探头想呼唤猎犬,但意外发生了。我的喉咙像打了结,使劲吞咽了好几次口水,那个结才消失。
我放开喉咙喊:“老丹,抓住它!抓住它!”
小安过来了。它那悦耳的叫声让我浑身打冷颤。我冲着它喊:“小安,赶快告诉老丹,快告诉它!”
为了这一刻,我祈祷过,忙碌过,更流过无数汗水。两只小猎犬已经嗅到了浣熊的气味。不知为什么,我哭了。我含着泪,一次又一次地叫喊。
它们埋头朝下游跑去。我跳起来,飞快地跟在后面。
往下游游了一英里左右后,浣熊使出了第一个把戏。我从猎犬的叫声里听出来,它们把浣熊跟丢了。我追上去,见它们蹲在一堆残枝败叶上嗅来嗅去。
浣熊已经离开树丛,跃进水里,游向了对岸。对一只经验丰富的浣熊猎犬来说,这个小把戏算不了什么,但我的两只小猎犬头一回追逐浣熊,对浣熊的伎俩还有些陌生。
我站在旁边观察,看它们能否回忆起之前的训练。我还时不时吼上几声,给它们加油。
老丹忽然勃然大怒,它摇晃着尾巴,就牙号叫,随后来到我身边,仰头求助。
“我不会帮你的,”我厉声说,“在那堆破树枝上是不可能找到它的。只要稍微回忆一下之前的训练,就知道它去哪里了。赶快去找—”
老丹又回到原地搜寻起来。
小安跑到我跟前,我看见它温和的灰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目光。“小家伙,我真为你感到惭愧,本以为你的悟性会高一些呢。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蒙蔽,你是成不了真正的浣熊猎犬的。”
它鸣鸣叫着,转身朝下游方向继续寻找。
真是忍无可忍!难道之前的训练都付诸东流了吗?我知道,如果我躔过河,它们就会跟上来。到了对岸,很容易就能发现浣熊的踪迹。但我不想这样做,我想让它们自己发现。我越想越生气,坐下来用手捂着脸。
老丹又开始鸣呜地低吠。这下我气坏了,站起身厉声呵斥。
我实在不明白老丹的举动,只见它沿着河岸跑来跑去,汪汪叫上几声后,望向下游。我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黑影正在往对岸游。起初我以为是只麝鼠,可借着河水中央最明亮的月光,我清楚地看到那是小安。
我大声呼喊,想让它知道它的小主人是多么自豪—小安记起了之前的训练。
它在满是砾石的地方上岸,抖掉身上的水,接着便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几分钟之后,小安告诉我它已经找到了踪迹。那悦耳的叫声还没消失,老丹就一头扎进水里,迫不及待的跑去与小安并肩作战,边游边呜鸣叫。
老丹在水中扑腾叫唤,跑动时激起一道又一道高高的白色水幕,在明亮的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成百上千颗银光闪烁的小星星。
老丹离开水面,爬上对岸的河滩时,匆忙之中滑了一跤,摔倒了。它急忙站起来,边跑边叫,跃过一根挡住去路的木桩,消失了。几分钟后,我听见了老丹的叫声,它深沉的低吼与小安的尖叫相互唱和……
那一刻,世上没有一个孩子能像我这样为爱犬感到自豪。我今后再也不会怀疑心爱的猎犬了。
我一边匆匆前行,一边寻找可以蹬过去的浅滩。忽然,猎犬的叫声停下了。我等待着,聆听着,叫声又在河这边响了起来。浣熊回来了。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从此以后,它们再不会被浣熊的这种把戏愚弄了吧!
那个老家伙开始玩下一个把戏。它爬到离岸边十英尺远的一棵大橡树上,不见了踪影。
我来到橡树旁,回头看见两只猎犬正朝对岸游去。它们在对岸忙碌了半个小时,没发现踪迹,又游了回来。我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为了找到浣熊的足迹,它们或许将对举搜了个遍。
老丹发现浣熊已经爬上了橡树,于是又折回来,抬头汪汪叫了几声。
“宝贝,这么做没什么用。我知道它爬了上去,但现在不在那里了。就像爷爷说的,它爬到树梢,逃跑了,消失在茫茫的星空。”我说。
两只猎犬不知道这一点,但我坚信浣熊就是这么做的。
它们不甘心就此罢休,又游到了对岸。有什么用呢?浣熊根本没踏上对岸半步。它们又游回来,老丹往上游找,小安去下游找。
一个半小时后,两只猎犬垂头丧气地跑来找我帮忙。我跪在两只猎犬之间,轻拍它们,让它们知道我依然爱着它们。
“我不生气,你们已经尽力了。如果那只浣熊愚弄了咱们,那么咱们就认输吧。走,去别的地方看看!河谷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只浣熊。”
我正要捡起斧头和提灯,小安发出了一声尖叫,飞快朝下游跑去。老丹一脸困惑,站着看了一会后,忽然高高仰起头,汪汪叫着去追小安。树丛晔啦啦作响。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安一定听到或看到了什么,它们的声音告诉我,不管追逐的是什么,它们就要成功了。
那只动物本来已离开河谷,朝山里跑去。但它一定察觉到了两只猎犬正在一步步通近,于是跑到山脚下后,又转身朝河边逃来,
我正在寻思眼前上演的是一出什么好戏,冷不防看到那只动物径直朝我飞奔而来。我连忙放下提灯,紧紧的握住斧头。
我站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出熊、狮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动物的身影,吓得匆忙往一株高大的枫树上爬。这时,一只大浣熊陡然从我身旁掠过。身后,两只猎犬肩并肩冲过来,又跳又叫……
我缓过神来,又变成了勇敢的猎人,放开嗓门喊叫:“抓住它!抓住它!”
我跑进丛林,紧紧追赶,正要绕过几棵械树时,猎犬的叫声戛然而止。
我屏住呼吸,静静的站住等待。不大一会,叫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又响起来了。我的小猎犬成功了!它们成功的将浣熊追到了树上。
我走到它们身边,呆住了,叹息起来,实在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幕:河谷上枫树林立,棵棵笔直挺拔,但是两只猎犬面对的那一棵却是最大的。
我以前来这里闲逛时,每次看到这棵树都赞叹不已。在这片林子里,它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国王,周边的树木都是它的子民。
我曾经花了不少工夫给这株高大的枫树取名字,有一段时间,我将它命名为“母鸡树”,因为它让我想起风雨中守护着鸡宝宝的鸡妈妈,粗大的枝干伸展开来,将矮小的桦树、白蜡树、橡树、械树等都遮蔽起来,仿佛一位保护神。
后来,我又称它为“巨人”,但这个名字没用多长时间。妈妈给我们讲过巨人的故事。她说,巨人生活在群山里,会吃掉迷路的小孩。我又开始琢磨其他的名字。
有一天,我躺在艳阳下,欣赏着山间无与伦比的美景,忽然想到了一个简单又好听的名字—“大树”,它周边的河谷就叫“大树谷”。
我绕着枫树走来走去,借着皎洁的月光寻找浣熊。树上有一根枯枝,枯枝根部有一个洞。我认定那是浣熊的窝。
记忆中,我几乎可以爬上所有的树,但这次却只能望树兴叹了,连砍倒它都得花上几天的时间。
“走吧,”我对两只猎犬说,“我也无能为力,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追其他的浣熊吧。”
我转身走开了,两只猎犬却丝毫没有跟过来的意思,站在那里大声号叫。老丹还直起身子,把前爪搭到枫树上。“我知道浣熊在上面,”我说,“但我爬不上去。最低的树枝离地面也有六十英尺,砍倒它都得好久呢。”
我转身继续走。
小安跟了过来,用舌头舔着我的手。我清了清嗓子说:“孩子,对不起。我像你一样特别想得到它,但没办法。”
它又跑到枫树下,在树根附近松软的地上刨起来。
“快走吧!”我声音沙哑的说,“你们俩别做傻事了。如果我有办法,肯定会帮你们抓到它,但现在我也无能为力。”
小安满脸委屈的样子,夹着尾巴走了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老丹慢悠悠的走到枫树后,偷偷的望着我,友好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信息让我伤透了心:你说过,我们只需要把浣熊追到树上,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眼里噙满泪水,望着那棵高大的枫树,愤怒的说:“不管你有多高大,我都不会让猎犬失望。我要行动了!我要砍倒你,哪怕花一年工夫也在所不惜。”
我走上前,抢起斧头朝着光滑的树皮使劲砍去。两只小猎犬不禁兴奋起来。小安不停的绕着圈子跑,愉悦的叫声不绝于耳。老丹吼叫着,啃起大树的根部来。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斧头很锋利,砍得树皮哗哗飞舞。两个小时后,情况不妙了。我的手臂仿佛变成了两条干枯的葡萄藤,体内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休息之后,我发现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秋出的口子已经有一英尺深了。
猎犬蹲坐在地上,等待着,观察着。看到它们的表情,我欣慰地笑了。每次我停下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会跑过来,小安舔我脸上的汗珠,老丹则不停的摇尾巴,似乎对眼前的进展非常满意。
天边曙光初露时,我休息了一会。体力恢复后,树皮又开始四处飞溅。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已全身僵硬,手脚麻木,一动也不能动,腰也疼得厉害。我靠着树坐下,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小安正在舔我的脸。我忍着剧烈的酸痛站起来,感觉都快瘫倒了。我正想跑到河边洗把脸清醒清醒时,传来了叫喊声。我一听便知是爸爸。我也大叫着,告诉他我的位置。
爸爸是骑着毛驴来的。他看了看两只小猎犬,又望瞭望那棵高大的枫树,如释重负,眼里的担忧不见了踪影。
他缓慢而又冷静地问:“比利,你还好吗?”
“爸爸,我很好,就是有点累,有点困。”我说。
他跳下驴背走到我身边。“妈妈很担心。你一整晚都没回家,大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应该回家的。”
我哑口无言,低头看着地面,强忍住泪水。爸爸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不怪你,只是家里人很担心。”他说。
我抬起头,看见爸爸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爸转过身望着枫树,说:“这不就是你的那棵大树吗?
我点了点头。
“树上有浣熊吗?”他问。
“爸爸,当然有了。它就躲在树枝里。快看,那根树枝的末端有个洞。我没有回家是因为怕它逃跑。
“如果我是你的话,在决定砍倒这么一大棵树以前,会先确认它是不是还藏在上面。”
“它肯定躲在上面。它爬上树的时候,猎犬离它不到十英尺远。”
“你为什么非要逮这只浣熊呢?”爸爸间,“不能换一只?或许别的浣熊会选择矮一些的树。”
“爸爸,这个我也考虑过。”我说,“但是,我和两只小家伙之间有个约定。我说过,如果它们把浣熊追上树,其余的事就交给我了。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我了。我要把树砍倒,即使花上一年的时间也要砍倒它。”
爸爸笑着说:“呵呵,倒是用不了一年,不过得花上好一阵子。孩子,听着,你先骑毛驴回家吃早餐,我来砍,你回来后再接替我。
“不行,爸爸。”我说,“我不想让任何人帮忙。我要独自一人砍倒它。如果有人帮我,我就会觉得违背了承诺。”
爸爸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听着,比利。你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地待在这里,砍倒它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这谈何容易。”
“爸爸,我求您了,不要赶我走。我一定要抓到它。如果我失败了,两只小家伙今后就不会信任我了。”我哀求道。
爸爸不知如何是好。他挠着头,看看猎犬,又看看我。我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好吧。”他说,“如果你真想这样做,我支持你。我现在要赶紧回去,给你妈妈报个平安。不过你绝对不能空着肚子一直砍下去,我让妹妹给你送午餐。”
我含着泪说:“请您转告妈妈,我昨晚没回家,让她担心了。”
“你别担心妈妈了,”爸爸一边说,一边跨上驴背,“我会照顾好她的。今天我要去一趟爷爷的杂货店,顺便把这件事好好跟爷爷说说,他或许能帮上忙。”
爸爸离开后,枫树似乎变小了,斧头也不那么重了,砍树的时候我甚至还有精神哼上一两句歌。
妹妹来送午餐时,我本来要亲吻她以表感谢,但一吃起来就顾不上了。她看了一眼那棵高大的枫树,两只蓝色的眼睛睁得像鸡蛋一样大。
“你疯了!”她说,“你真疯了!花一个月时间砍倒大树,就为了得到一只老浣熊!
我只顾津津有味的吃着鲜猪肉片、煎鸡蛋和热乎乎的小面包,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毕竟她是个女孩,想法与男孩不大一样。
她依然嘟嘟囔囔个没完:“你今天是不可能砍倒的。天黑以后怎么办呢?”
“我会一直砍下去。昨天晚上不就熬过来了吗?我会一直在这里待到它倒下为止,不管要花多长时间。”
妹妹伸长脖子,仰头看着高大的枫树。“你太疯狂了。我还从没听说过这么疯狂的事。”
她走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要求看看我的眼睛。
“看我的眼睛?”我问,“看眼睛做什么?我又没病。”“比利,你病了。”她说,“你病得很厉害。妈妈曾经说过,老约翰逊发疯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绿色。我想看看你的眼睛有没有变绿。”
我实在受不了妹妹,大声嚷道:“你再不走开,我就让你的眼睛变成红色,我可是说到做到。”
说着,我随手捡起一根木棒,朝她走去。当然,我不会玩真的。
妹妹吓得转身就跑,渐渐消失在了丛林里,但我听见她仍在自言自语。
我在饭盒下面发现了一小包剩饭,这是给两只小家伙准备的。它们吃的时候,我走到小溪边打了一桶清凉的溪水。
食物有着神奇的功效,我又有了力量。我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哼着浣熊猎人的号子,抢起斧头继续砍。
口子越砍越大,我竟然可以躺在里面了。我挪到另外一侧,重新开了个口子。每当我休息的时候,老丹都会跑过来查看我的工作。它跳到口子里,嗅来嗅去。
“你最好出来,”我说,“如果枫树忽然倒了,会把你砸得比蝌蚪的尾巴还扁。”
它友好的脸上露出毫不在乎的神情,摇了摇尾巴,催促我抓紧时间。
小安在一堆枯叶中刨了个窝,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但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个幌子。因为我每次放下斧头休息的时候,它总会仰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