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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雷蒙德·卡佛/译者:小二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不管谁睡了这张床(出版书)》

作者:[美]雷蒙德·卡佛

译者:小二

内容简介:

《不管谁睡了这张床》是卡佛自选短篇小说集,收录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大教堂》《有益的小事》《差事》等37篇卡佛代表作,也是卡佛自己的得意之作。作品跨越了25年时间,几乎包括了卡佛所有重要的短篇小说,被誉为“最卡佛”的卡佛小说集。雷蒙德·卡佛用他清醒锐利的笔触,触达生活深处的样貌:无人参透的爱情、社会人肩膀上沉重的负累、 “狗屁工作”带来的消磨、亲人间的遗憾、被生活打倒后重建的人生。生活中的无奈、艰难与温馨都可以从这本书中寻到。

致谢

没人说一句话

自行车、肌肉和香烟

学生的妻子

他们不是你的丈夫

你在旧金山干了什么?

阿拉斯加有什么?

邻居

把你的脚放进我鞋子里试试

收藏家

亲爱的,这是为什么?

真跑了这么多英里吗?

凉亭

还有一件事

小事

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

严肃的谈话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距离

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

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

平静

维他命

小心

我打电话的地方

大厨的房子

发烧

羽毛

大教堂

有益的小事

箱子

不管谁睡了这张床

亲密

牛肚汤

大象

山雀派

差事

我们永远无法得知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因为,只在尘世上走一遭,我们既不能和前世相比,也无法对来世加以完善。

——米兰·昆德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致谢

《大厨的房子》《我打电话的地方》《箱子》《不管谁睡了这张床》《大象》《山雀派》和《差事》最初发表在《纽约客》上。

作者对以下刊物允许再版本小说集里的小说表示感谢:

《安泰乌斯》《安提俄克评论》《亚特兰大》《卡罗莱纳季刊》《科罗拉多评论》《十二月》《论述》《时尚先生》《小说》《大道》《格兰塔》《时尚芭莎》《爱荷华评论》《堪萨斯季刊》《密苏里评论》《新英格兰评论》《北美评论》《西北评论》《巴黎评论》《观点》《犁》《西部季刊》《塞内卡评论》《西南风》《月刊》《西方人文》。

①这本选集基本上按照小说写作的时间顺序编排。作者对部分小说的内容进行了修改,并对几篇小说的题目作了改动。——原版编者说明

献给苔丝·嘉拉佛

没人说一句话

我能听见他们在厨房里说话。我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他们在争吵。过了一会儿,争吵声消失了,她哭了起来。我用胳膊捅了捅乔治。我以为他会醒过来,跟他们说点什么,好让他们觉得内疚而停下来。但乔治就是这么一个浑球,他开始又踢又叫。

“别捅我,你这个浑蛋,”他说,“我告状去!”

“你这个笨狗屎,”我说,“你就不能聪明一回?他们在吵架,妈在哭。你听。”

他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听了一会儿。“我才不管呢。”说完他就转过身,面朝墙壁接着睡觉了。乔治是天底下最大的浑球。

后来,我听见爸爸离开家去赶公交车,出门时他使劲摔了一下前门。她告诉过我,他想把这个家拆了。我不想听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进来叫我们去上学。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古怪,我也说不清楚。我说我肚子不舒服。已经是十月的第一周了,我还没旷过一次课,她还能说什么?她看着我,但似乎在想别的事。乔治醒了,在听。我从他在床上扭动的姿势就知道他醒着。他在等着事态发展,好决定下一步该干什么。

“好吧。”她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在家待着吧。但不许看电视,记住了。”

乔治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也病了,”他对她说,“我头疼。他整夜都在捅我踢我,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够了!”她说,“乔治,你上学去!不许你待在这儿,整天和你哥打架。现在就起床穿衣服,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今天早上我不想再干一仗了。”

乔治等她离开房间后,才从床脚爬下来。“浑蛋。”他说完,把我的被子一下子全掀开了,然后躲进了卫生间。

“我会宰了你。”为了不让她听见,我压低了声音。

我在床上一直待到乔治去上学。当她准备去上班时,我说我想学习,让她为我在沙发上铺个床。咖啡桌上放着埃德加·赖斯·巴勒斯的书,那是我的生日礼物,还有我的社会学课本。但我不想看书,希望她快点离开,我好看电视。

她在冲抽水马桶。

我等不及了。我打开电视,关掉声音。我来到厨房她放大麻烟的地方,从烟盒里抖出三支来,把它们放在碗碟柜里,然后回到沙发上,开始读《火星公主》。她从房间里出来,瞟了一眼电视,但没说什么。我的书是摊开的。她在镜子前拢了拢头发,进了厨房。她出来时,我赶忙低下头看书。

“我要迟到了。再见,甜心。”她没提看电视的事。昨晚她说过:要不是自己给自己打气,她真是一点上班的心情也没有。

“别用火,你不需要开炉子煮东西。饿了的话,冰箱里有金枪鱼。”她看着我,“但你要是肚子不舒服,最好什么都别吃。不管怎么说,你都不需要点炉子。听见没有?吃点药,甜心,希望晚上你的肚子就好了。也许今晚我们都会好受一点。”

她站在门廊那儿,转着门把手,看上去像是要说点别的。她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系着黑色的宽腰带。有时她说这是她的套装,有时又说这是她的工作服。打我记事起,这套衣服不是挂在壁橱里,就是挂在晾衣绳上,不是在晚上被手洗,就是在厨房里被烫平。

她的工作时间是星期三到星期日。

“再见,妈。”

我等着她发动车子,她在让车子预热。听见她开走后,我爬了起来,把电视声音开大,然后去取大麻烟。我抽了一支,一边看一个与医生和护士有关的节目,一边打手枪。然后,我换了其他频道,接着把电视关了。我不想看了。

我读完了塔斯·塔卡斯爱上一个绿色女人这一章,读到她第二天一早被嫉妒的姐夫砍掉了脑袋。这大概是我第五次读这一章了。然后,我进到他们的卧室,四处查看。除了避孕套,我并没想着要专门去找什么,我曾经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有一次,我在一个抽屉靠里面的地方发现一罐凡士林。我知道它肯定和那件事有关,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关系。我研究了一番标签,希望能看出点什么,比如是干什么用的,或怎样使用之类的描述,但是没有。正面的标签上只有几个字——纯凡士林。但看完这几个字已足以让你硬起来。极好的幼儿园救助用品,背面的标签是这样说的。我试图找出幼儿园——秋千、滑梯、沙箱、单杠——和他们在床上做的事之间的关系。我曾多次打开这个罐子,闻里面的味道,看它又被用掉了多少。这次,我没有碰那罐纯凡士林。我是说,我只是看了看它是不是还在那儿放着。我翻了几个抽屉,也没指望找到什么。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我又看了看壁橱里放零用钱的罐子,里面没有零头,只有一张五美元的和一张一美元的。要是我拿了,他们肯定会发现的。过后,我觉得我该穿上衣服,步行去桦木溪。鳟鱼季节还剩下一个多星期,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再去钓鱼了,大家都在等猎鹿和打野鸡的季节到来。

我找出我的旧衣服,把羊毛袜套在我平时穿的袜子外面,仔细地给靴子系上鞋带。我做了几个金枪鱼三明治和夹了花生酱的双层饼干,给军用水壶灌满水,把它和猎刀一起挂在腰带上。出门时,我决定留张纸条。我写道:“好多了,去桦木溪了。很快回来。R。3:15。”那是四个小时以后的时间,比乔治放学回来的时间早大约十五分钟。离家前,我吃了一个三明治,又喝了一杯牛奶。

外面天气很好。虽然是秋天,但除了夜里,并不太冷。夜里,人们会在果园里点上熏烟罐,早晨起来,你的鼻子里会有一圈黑色。但没人说什么。人们说,熏烟是为了防止没长大的梨子被冻坏,所以没关系。

要去桦木溪,你得先走到我家门前这条路的尽头。在它和十六大街相交的地方,左拐上十六大街,爬到坡顶,过了那片墓地后,下坡到雷尼克斯,那儿有家中餐馆。在那个十字路口,你可以看到机场,过了机场就是桦木溪。十六大街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变成了景观路。你沿着景观路走一会儿,就会见到一架小桥。路的两旁都是果园。经过果园时,有时你能看见野鸡沿着田垄奔跑,但你不能在那儿打猎,否则一个叫马苏斯的希腊人有可能会给你一枪。我估计走路的话,整个路程要花四十来分钟。

我在十六大街上刚走了一半,一个开着红色车子的女人在我前方的路边停下了车。她摇下乘客那边的窗子,问我是否要搭车。她瘦瘦的,嘴边长着几颗小小的青春痘,头发用发卷卷了上去。她的穿着还挺时髦的。她穿了一件棕色毛衣,里面的胸脯看上去很不错。

“逃学呢?”

“差不多吧。”

“要搭车吗?”

我点点头。

“快上来吧。我还有急事。”

我把飞蝇竿和柳条鱼篓放到后座上。后座和车底板上放了很多梅尔店的购物袋。我想找点话说。

“我要去钓鱼。”我说。我脱掉帽子,把水壶转到身前,靠着车窗坐了下来。

“哇,你不说我肯定猜不出来。”她笑着说,把车开上了路,“去哪儿?桦木溪?”

我又点了点头。我看着我的帽子,这是我叔叔上次去西雅图看冰球赛时给我买的。我实在想不出还能说点什么。我吸着腮帮子看着窗外。你总在设想被这么一个女人挑上。你肯定你们俩会为对方发狂,她会把你带回家,让你和她疯狂做爱。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硬了。我把帽子移到大腿上,闭上眼睛,努力去想棒球的事。

“我总说有一天我会去钓鱼的,”她说,“都说钓鱼能让人放松。我很容易焦虑。”

我睁开眼。我们停在了十字路口。我想说,你真的很忙吗?你想从今天上午开始吗?但我不敢看她。

“这儿行吗?我得转弯了。对不起,今天上午我有点急事。”她说。

“没事,这儿就可以了。”我把我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戴上帽子,说话时,又把它摘了下来。“再见了,谢谢。也许明年夏天。”但我没能把话说完。

“你是说钓鱼吗?没问题。”她像其他女人那样,冲我晃了晃手指头。

我开始往前走,想着刚才该说而没说的话。现在我能想出许多话来了。当时我是怎么了?我用飞蝇竿抽打着空气,又使劲吼了两三声。其实我该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来打开局面。我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一下子,我们就躺在我卧室的被子下面了。她问我是否可以不脱毛衣,我说我不介意。她也不想脱裤子。那也没关系,我说,我不在乎。

一架正在降落的私人小飞机低飞过我的头顶。离桥只有几步远了,我能听见流水的声音。我飞快地冲下堤坝,拉开裤子拉链,冲着溪水尿出五英尺远。这肯定创了个纪录。我慢慢吃着三明治和夹了花生酱的饼干,把水壶里的水喝掉了一半。我准备好开始钓鱼了。

我琢磨着该从哪里开始。自从我们搬来后,我已经在这里钓了三年鱼了。爸爸过去常开车带我和乔治来钓鱼。他在一旁抽着烟等我们,给钩子穿上鱼饵,把我们弄断的渔线接上。我们总是从桥那边开始,然后往下游走,每次我们都能钓到几条鱼。有时,鱼季刚开始时,我们能钓到允许的上限。我理好线,先在桥下甩了几竿。

我一会儿在岸边,一会儿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甩竿,但是什么都没钓到。有一个地方的水纹丝不动,水底铺满黄色的叶子。我从上面看下去,只见几只小龙虾举着难看的大钳子,在那儿爬来爬去。鹌鹑从灌木丛里飞出来。我扔了根树棍,一只野公鸡从十英尺开外的地方咯咯叫着跳了出来,吓得我差点把鱼竿扔了。

小溪不太宽,水流也不急,无论走到哪儿,溪水都几乎不会漫进靴子里。我穿过一片到处都是牛粪的草地,来到一根大排水管跟前。我知道管子下方有个小坑,所以很小心。到了可以垂钓的地方后,我跪了下来。鱼钩刚碰到水面就被咬了,但我还是让鱼给跑了。我感觉到那条鱼带着钩子打了几个滚,然后就挣脱了,渔线弹了回来。我重新装了一个三文鱼卵,又试着甩了几竿。但是我知道我已经触了霉头。

我登上堤坝,从旁边有柱子钉着“禁止入内”牌子的栅栏下面爬了进去。机场的一条跑道就从这里开始。我停下来查看路面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花。你看得到轮胎接触跑道的地方以及留在野花周围的油腻的划痕。我又从另一侧下到小溪边,一边甩钓一边往前走,直到来到水潭跟前。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三年前第一次来这儿钓鱼时,溪水就在比河岸矮一点的地方翻腾,水流急得根本没法下钓。现在的水面比河岸低了六英尺。溪水翻着浪花,沿着深不见底的水潭顶端的一条小溪流往前流。再过去一点,潭底开始往上升,水又变浅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钓到两条大约十英寸长的鱼,却让一条看上去有这两条两倍大的鱼溜走了,那是条硬头鳟,我爸在听了我的描述后告诉我的。他说它们会在早春涨水的时候来这儿,但大多不等水位降下来就又游回河里去了。

我往渔线上加了两个坠子,用牙齿把它们咬合。然后,我装了一个新鲜的三文鱼卵,把它抛向浅滩,水流经过那里流向水潭。我让水流带着它往下走。我能感觉到坠子在岩石上面轻轻叩碰,这和鱼上钩时的抖动不一样。渔线绷紧了,水流在水塘尽头把鱼卵带出了水面。

走了这么远却什么也没钓到,我觉得很窝火。我把渔线都扯了出来,又甩了一竿。我把竿子靠在一根树杈上,大麻烟只剩两支了,我点着了一支。我抬头望着峡谷,开始想那个女人。因为我要帮她搬食品和杂货,我们来到她家。她丈夫在国外。我抚摸着她,她颤抖起来。我们在沙发上湿吻,她说她要去卫生间。我跟在她后面,看她褪下裤子,坐在马桶上。我已经硬得不行了,她招手让我过去。我正要解开拉链,这时听见小溪里传来扑通一声。我抬起头,看见鱼竿的尾部晃个不停。

鱼不是特别大,也不怎么挣扎。但我还是遛了它好一会儿。它侧着身,在下方的溪水里躺着。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鱼,它的样子很奇特。我收紧线,把它拎到岸边草地上,它在那儿扭动起来。它是条鳟鱼,却是绿色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鱼,它的两侧是绿色的,带着黑色的鳟鱼斑点,微微泛绿的头,近似绿色的肚子。它的绿是一种苔藓的绿。就好像它被苔藓裹了很久,苔藓的颜色都掉在它身上了。它很肥,我奇怪刚才它为什么不使劲挣扎。我怀疑它是不是生病了。我又研究了它一会儿,就结束了它的痛苦。

我拔了几把草放在鱼篓里,将它放在草上面。

我又甩了好几次竿,估计肯定有两三点了。我觉得我该往桥那边走了。我想回家前在桥下再钓一会儿。我决定等到夜里再去想那个女人。可想着夜里将会来临的“硬”,我现在就硬了起来。过后,我觉得我不应该老这么做。大约一个月前,一个家中无人的星期六,我手淫后马上抓起一本《圣经》,对着它发誓说我再也不做这件事了。但我把精液粘在《圣经》上了,我的誓言只持续了一两天,就又一切如故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没有钓鱼。走到桥下时,我看见草地里有辆自行车。我四下望了望,看见一个和乔治差不多体形的小孩正沿河岸往前跑。我向他走去。他转了个弯,朝我走过来,眼睛却盯着河水看。

“嗨,干吗呢?”我喊道,“出什么事了?”我猜他没听见我的话。我看见他的鱼竿和装鱼的袋子都在岸上放着,我丢下我的东西,向他跑过去。他看上去像只耗子,我的意思是他长着龅牙,胳膊细细的,那件又破又旧的长袖衫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天哪,我发誓这是我见到过的最大的一条鱼!”他大喊大叫,“快点!看!看这儿!它在这儿!”

我向他指的地方看去,心怦怦直跳。

它有我的胳膊那么长。

“天哪,哦,天哪,你看啊!”男孩说。

我盯着它看,它在一片伸到水面的树枝投下的阴影里歇着。“全能的上帝啊,”我对鱼说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我们该怎么办?”男孩说,“我真该带着我的枪。”

“我们去捉住它。”我说,“天哪,你看!我们把它弄到浅滩上去。”

“那你愿意帮我吗?我们一起干!”男孩说。

大鱼已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了一点,它在清澈的溪水里不慌不忙地摆着尾巴。

“好的,我们怎么弄?”男孩说。

“我可以去上游,再沿着小溪往下走,把它往下赶。”我说,“你在浅滩等着,等它从那儿通过的时候,你他妈使劲给我踢它。我不管你怎么弄,给我把它弄到岸上来。然后抓牢它,别撒手。”

“好的。妈的,你看它!看,它动起来了!它想往哪儿跑?”男孩尖叫道。

我发现鱼又开始朝上游游动,并在靠岸的地方停了下来。“它哪儿也去不了了,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看见没有?它吓得他妈的拉不出屎了。它知道我们在这儿。它在转悠,想找个出口。看,它又停下来了。它哪儿都去不了。它自己知道。它知道我们会逮着它。它知道自己快完蛋了。我上去把它往下赶。它一游过来你就抓住它。”

“我真希望我带着我的枪,”男孩说,“对付它肯定绰绰有余。”

我往上游走了几步,然后蹚着溪水朝下游走。我一边走一边注视着前方。突然,鱼飞快地游离岸边,在我面前转了个身,激起一片水花,飞快地朝下游冲去。

“它过来了!”我喊道,“嗨,嗨,它过来了!”但鱼在到达浅滩前,转身往回游。我一边拍打着水,一边大声叫喊,它又转了回去。“它过来了!抓住它,抓住它!它过来了!”

但那个蠢货找了根树棍,这浑蛋,鱼游上浅滩后,男孩用那根棍子来驱赶它,而不是像他该做的那样,把这个婊子养的往死里踢。鱼变得疯狂起来,它转了向,侧着身子,一下子就蹿过了浅水滩,逃掉了。这蠢货朝它扑过去,摔了个正着。

他浑身透湿地爬上岸。“我打着它了!”男孩大声喊道,“它肯定受伤了。我已经抓住它了,但没抓牢。”

“你什么也没抓住!”我喘不过气来。我很开心他摔到了溪里。“还差老大一截子呢,浑蛋。你拿着那根棍子干吗?你应该踢它。它现在估计早跑出老远了。”我想吐口水。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没逮到它。很可能我们再也逮不到它了。”我说。

“该死的,我打着它了!”男孩尖叫道,“你没看见?我打着它了,我的手已经碰着它了。你离它有多远?另外,到底是谁的鱼?”他看着我。水顺着他的裤腿流到他的鞋子上。

我没再说什么,但还是想了想那个问题。我耸耸肩。“好吧,我觉得我们俩都失误了。这次一定要抓住它。谁都别犯蠢。”我说。

我们涉水向下游走去。我的靴子里进了水,但这孩子从头湿到了脚。他用龅牙咬住嘴唇,不让牙齿打战。

那条鱼已经不在浅滩下面的水流里,我们往远处看也见不着它。我们互相看了看,担心鱼往下游游了很远,已经游进一个深潭里了。但就在这时,这该死的家伙在靠岸的地方上下翻腾起来,它的尾巴甚至把泥土都带进了水里,它又游走了。它游过另一个浅滩,大尾巴露在水外面。我见它在靠岸的地方慢慢地游着又停了下来,尾巴有一半露出水面,轻微摆动着,抵挡水流。

“你看见它没有?”我说。男孩四下张望。我抓住他的胳膊,用他的手指指着。“就在那儿。好,现在听好了。我会去河岸中间的那条小溪。知道我说的地方吗?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发信号。然后你往下游走,好不好?这次,如果它掉头的话,你千万不能让它从你身边溜掉。”

“好。”男孩说,用牙弄着嘴唇。“这次一定抓住它。”男孩说,一副被冻坏的样子。

我上了岸,放轻脚步朝下游走去。我从岸上再次滑进水里,涉着溪水往前走。但我看不见这个婊子养的大家伙,我有点紧张。我觉得它很可能已经跑掉了。再往下游那么一点,它就会游进一个水潭。那我们就再也逮不着它了。

“它还在那儿?”我喊道,屏住气息。

小孩挥了挥手。

“预备!”我又喊道。

“开始!”小孩叫喊着回应。

我的双手抖个不停。溪水大约有三英尺宽,两旁是土岸。水虽然浅,但水流很急。小孩朝下游走来,水漫到他的膝盖,他朝前方扔着石块,一边拍打溪水一边叫喊。

“它过来了!”小孩摆动他的胳膊。我看见这条鱼了,它径直朝我游来。看见我后,它想掉头,但已经来不及了。我跪下来,在冷水里牢牢抓住它。我用胳膊和手把它一下子舀了起来,站起身,举起它,把它从水里扔了出去,我和它一起摔倒在岸上。我把它紧贴我的衬衫抱着,它在那儿乱扭乱撞,直到我的手沿着它滑溜的身体移到它的两鳃。我把一只手从鱼鳃那里捅进去,一直捅到它的嘴里,从下巴那儿把它卡住。我知道我终于制服了它。它还在不停地扑腾,非常不好抓。但我抓牢了它,我不会让它逃脱的。

“我们逮着它了!”男孩一边泼着溪水,一边叫喊。“老天在帮我们,我们逮着它了!它可真不一般!你看它!哦,天哪,让我来拿着它。”男孩大声喊道。

“我们先得把它杀死。”我说。我用另一只手卡住它的脖子,用尽全力把它的头往后扳,提防着它的牙齿。我感到鱼身嘎吱作响,它慢慢地抖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就不动了。我把它放在地上,我们研究起它来。它至少有两英尺长,出奇地瘦,但比我钓到过的任何一条鱼都要大。我又抓住鱼颌。

“嗨。”小孩说,但等他弄明白了我的意图,就没再说什么。我把血洗掉后,把鱼放回河岸上。

“我太想拿给我爸看了。”小孩说。

我们俩浑身都湿透了,发着抖。我们看着鱼,不时碰它一下。我们撬开它的大嘴,触摸它成排的牙齿。它身体的两侧都有伤疤,发白的伤口有二十五美分的硬币那么大,肿胀着。嘴上和眼睛周围都有裂痕,我猜这是撞上石头和打斗造成的。但它真瘦,瘦得和它的长度太不相称了,你几乎看不出它侧面的粉色条纹,它那本该又白又鼓的肚子灰白而松弛,但我觉得它还蛮不错的。

“我想我得走了。”我说。我望了望远处山头的云彩,太阳正从那儿往下落。“我得回家了。”

“我想也是。我也一样。我冻死了。”小孩说。“嗨,我要拿着它。”小孩说。

“我们去找根棍子,从鱼嘴那里穿过去,我们俩抬着它。”我说。

男孩找来一根树棍。我们把它从鱼鳃那里穿进去,一直把鱼穿到棍子的正中间。然后,我们一人拿住棍子的一头往回走,看着鱼在棍子上来回晃动。

“我们拿它怎么办?”小孩说。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是我逮住的。”

“是我们俩。另外,是我先看见它的。”

“那倒是,”我说,“好吧,你想扔硬币来决定还是怎么着?”我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而且,如果我输了的话怎么办?

不过小孩却说:“不,不扔硬币。”

我说:“好吧,我无所谓。”我看了看男孩,他的头发立着,嘴唇发紫。必要的话制服他应该没问题。但我不想打架。

我们来到我们放东西的地方,单手把东西捡起来,谁都不松开拿棍子的手。我们走到他放自行车的地方。我抓牢棍子,以防他玩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把它切成两半。”我说。

“你什么意思?”男孩说,他的牙齿又打起战来。我能感到他抓紧了树棍。

“切开它。我有把刀。我们切开它,一人拿一半。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做。”

他揪着他的一缕头发,看着鱼。“就用那把刀?”

“你有刀吗?”我说。

男孩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说。

我抽出树棍,把鱼放在男孩自行车旁边的草地上。我拔出刀来。在我比画着该从哪儿切的时候,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过。“这儿?”我说。男孩点了点头。飞机在跑道上轰鸣,从我们头顶上腾空而起。我开始切鱼,见到内脏后,我把它翻了一面,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扒了出来。我不停地切着,只剩下肚子上的一块皮连着。我用手抓住两边,把鱼撕成了两半。

我把尾巴那部分递给小孩。

“不要。”他说,摇着头,“我要另一半。”

我说:“这两半一模一样!该死的,你等着,我马上就要发火了。”

“我不管,”男孩说,“既然它们都一样,我就要那一半。反正它们都一样,是不是?”

“它们是一样的,”我说,“但我要这半个,鱼是我切的。”

“我要这半个,”小孩说,“我先看见它的。”

“用的是谁的刀?”我说。

“我不要尾巴。”小孩说。

我四处看了看。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在钓鱼。有架飞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太阳正在落山。我全身发冷。小孩抖得很厉害,他在等着。

“我有个主意。”我说。我打开鱼篓,给他看那条鳟鱼。“看见没有?是条绿色的。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条绿色的鱼。不管谁拿头那一半,另一个就拿尾巴和绿鳟鱼。公平吗?”

小孩看了看绿鳟鱼,把它从鱼篓里取出来,抓在手里。他研究着切成两半的鱼。

“只能这样了,”他说,“好吧,那就这样。你拿那一半,我的肉比你的多。”

“我才不管呢,”我说,“我去把它洗干净。你住在哪儿?”

“亚瑟路那边。”他把绿鳟鱼和他的那半条鱼放进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里。“问这干吗?”

“那是哪儿?是靠近球场那边吗?”我说。

“是的,问这干什么。”小孩显得很害怕。

“我住得离那儿不远,”我说,“我想我可以坐在你车把上。我们俩可以轮流骑车。我有支大麻烟,如果还没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抽。”

但小孩只说:“我快冻死了。”

我去小溪里洗我的那半条鱼。我把它巨大的头按在水里,扒开它的嘴。水流进到它嘴里,从它身子剩下的部分流了出来。

“我快冻死了。”小孩说。

我看到乔治在街道另一端骑着车。他没看见我。我绕到房子后面脱掉我的靴子。我解开鱼篓,这样我就可以打开鱼篓的盖子,面带笑容,阔步走进家里。

我听见他们的声音,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他们坐在桌旁,厨房里到处是烟。我看见烟是从炉子上的一口平底锅里冒出来的,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

“我跟你讲的都千真万确,”他说,“孩子们懂什么?你等着瞧吧。”

她说:“我什么都不用瞧,如果那么想的话,我情愿等他们先死了。”

他说:“你什么毛病?你最好管好你的嘴!”

她哭了起来。他把烟在烟缸里使劲摁灭,站起身来。

“埃德娜,你知道这口锅烧起来了吗?”他说。

她看了一眼锅,把椅子往后一推,一把抓住锅的把手,一下子就把锅摔到洗碗槽上方的墙上。

他说:“你疯了吗?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他拿起一块洗碗布,开始把锅上的东西往下擦。

我打开后门,咧开嘴笑着。我说:“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在桦木溪逮到了什么。看吧,看这里,看这个。看我逮到什么了。”

我的腿在打抖,几乎都站不稳了。我把鱼篓送到她面前,她终于往里看了一眼。“噢,噢,我的天哪!这是什么?一条蛇!这是什么?快,快拿出去,别等我吐出来。”

“拿出去!”他尖声叫道,“没听见她怎么说的?把它从这里拿出去!”他叫喊着。

我说:“但是,爸,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说:“我不想看。”

我说:“这是一条桦木溪里的超大硬头鳟。看呀!它还可以吧?它简直是个巨无霸!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溪里上蹿下跳地追赶它!”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癫狂,但我停不下来。“还有一条,”我急急忙忙地说,“一条绿色的。我发誓!是绿的!你有没有见过绿色的鱼?”

他往鱼篓里看了一眼,张开了嘴。

他叫喊道:“把那个该死的东西扔出去!你到底在犯什么病?赶快把它从厨房拿出去,扔到该死的垃圾箱里去!”

我走到外面,往鱼篓里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在门灯下闪着银光。里面的东西把鱼篓塞得满满的。

我把它取了出来。我拿着它。我拿着只有一半的它。

自行车、肌肉和香烟

埃文·哈密尔顿戒烟已经有两天了,对他来说,两天来嘴里说的和脑子里想的,似乎都与烟有关。他在厨房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他闻了闻手指头和指关节。

“我闻得到它。”他说。

“我知道,就像是从你身体里流出来的一样。”安·哈密尔顿说,“我戒了三天后还闻得到。甚至洗完澡以后。真讨厌。”她正在把晚餐端上桌。“我真替你难受,亲爱的,我知道你正在经受什么。但是,如果说这算是安慰的话,第二天是最难熬的。当然,第三天也不容易,但再往后,如果能坚持那么久的话,你就过了这个坎了。你这么认真地戒烟真让我高兴。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现在,如果你去把罗杰叫回来,我们就开饭。”

哈密尔顿打开前门。天已经黑了。已经是十一月初,白天变得又短又冷。车道上,一个他不认识的大男孩骑在一辆配置齐全的小自行车上。他身体前倾,屁股稍稍离开车座,脚尖点着人行道,身体直立着。

“你是哈密尔顿先生?”男孩说。

“是的,我是,”哈密尔顿说,“怎么了?罗杰出事了?

“我估计罗杰现在在我家,正和我妈谈话呢。奇普也在那里,还有那个叫加里·伯曼的男孩。和我弟弟的自行车有关。我不是很清楚。”男孩拧着车把手说,“我妈让我来找你,罗杰的家长。”

“他没事吧?”哈密尔顿说,“好的,那当然,我马上跟你走。”

他回家穿鞋子。

“找到他了吗?”安·哈密尔顿说。

“他遇到了点麻烦,”哈密尔顿答道,“和自行车有关。外面有个男孩,我没听清楚他的名字。他让一个家长跟他去他家。”

“他没事吧?”安·哈密尔顿说,脱掉她的围裙。

“当然,他没事。”哈密尔顿看着她,摇摇头,“听上去像是小孩之间的争吵,男孩的母亲也掺和进去了。”

“你想让我去吗?”安·哈密尔顿问道。

他想了一会儿说:“想,我倒是情愿你去。但还是我去吧。等我们回来再开饭。不会很久的。”

“我不喜欢他天黑了还出门,”安·哈密尔顿说,“不喜欢。”

男孩坐在自行车上,在摆弄手刹。

“有多远?”他们走在人行道上,哈密尔顿问。

“在阿巴克尔球场那边。”男孩回答,见哈密尔顿看着他,加了一句,“不远,过两条街就到了。”

“大概什么事?”哈密尔顿问道。

“我不太确定。我对整件事不是很清楚。他和奇普还有加里·伯曼原来计划在我们度假时用我弟弟的自行车,我估计他们把它给撞坏了。是故意的。但我不是很清楚。不管怎样,他们正在谈这个。我弟弟的车子找不到了,是他们最后用的它,奇普和罗杰。我妈正在想办法弄清楚车子到底在哪里。”

“我认识奇普,”哈密尔顿说,“另外一个男孩是谁?”

“加里·伯曼。我猜他是新搬来的。他爸下班后马上就会过来。”

他们拐了个弯。男孩独自骑在前面,保持着一点距离。哈密尔顿看见一座果园,然后他们又拐了个弯,进了一条死胡同。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街,更不用说认识街上住着的人了。他看着周围这些不熟悉的房子,惊讶于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活动范围。

男孩拐上一条车道,下了自行车,让车子靠着房子。男孩打开前门后,哈密尔顿跟着他穿过客厅来到厨房,看见儿子和奇普·霍利斯特以及另外一个男孩坐在桌子的一侧。哈密尔顿仔细看了看罗杰,然后看向坐在桌首的矮胖的黑发妇人。

“你是罗杰的父亲吗?”妇人对他说。

“是的,我叫埃文·哈密尔顿。晚上好。”

“我是米勒太太,吉尔伯特的母亲。”她说,“很抱歉让你过来,我们有点小麻烦。”

哈密尔顿在桌子另一端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四处看了看。妇人旁边坐着一个九到十岁的男孩,哈密尔顿估计是那个丢了自行车的。另一个男孩,十四岁左右的样子,坐在沥水架上,晃荡着两条腿,看着另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孩。那个男孩还在想着刚从电话里听到的什么,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他拿着香烟,伸到洗碗槽边上。哈密尔顿听见了烟在水杯里熄灭的声音。带他来的男孩抱着胳膊靠在冰箱上。

“找到奇普的家长了吗?”妇人对这个男孩说。

“他姐姐说他们买东西去了。我去了加里·伯曼家,他爸爸说他一会儿就过来。我留了地址。”

“哈密尔顿先生,”妇人说,“让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上个月我们去度假,奇普想借吉尔伯特的自行车,这样罗杰就可以帮奇普送报纸。我估计罗杰自己车子的轮胎瘪了还是怎么了。嗯,结果呢……”

“加里掐我的脖子,爸爸。”罗杰说。

“什么?”哈密尔顿说,仔细看着儿子。

“他掐我的脖子。我这儿有印子。”他儿子拉下T恤衫的领口,给他看自己的脖子。

“他们在外面的车库那儿,”妇人接着说,“我不知道他们在干吗,直到科特,我家老大,出去看了。”

“是他起的头!”加里·伯曼对哈密尔顿说,“他骂我是个白痴。”加里·伯曼看着前门。

“我的车值六十美元,伙计们。”叫吉尔伯特的男孩说,“你们可以赔我现钱。”

“没你说话的分,吉尔伯特。”妇人对他说。

哈密尔顿呼出一口气。“接着说。”他说。

“喔,结果呢,奇普和罗杰用吉尔伯特的自行车来帮奇普送报,然后这两人,还有加里,他们说,轮流滚它。”

“你说的‘滚它’是什么意思?”哈密尔顿说。

“滚它,”妇人说,“就是把它沿着街道用力向前推,让它摔倒在地上。后来,请注意——他们几分钟前刚承认——奇普和罗杰把车子带到学校,把它往球门柱上摔。”

“这是真的吗,罗杰?”哈密尔顿说,又看了看他儿子。

“有些是真的,爸爸。”罗杰说,垂下目光,用手指在桌子上刮来刮去,“但我们只滚了一次。奇普先干的,然后是加里,再后来我也干了。”

“一次就已经很过分了,”哈密尔顿说,“一次就已经等于很多次了,罗杰,我很吃惊,对你很失望。还有你,奇普。”

“但你看,”妇人说,“今晚有人在撒谎,或者说没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实际的情况是自行车还没有找到。”

厨房里的大男孩们一边笑,一边逗着还在打电话的男孩。

“我们不知道车子在哪里,米勒太太。”叫奇普的男孩说,“我们已经跟你说了,最后一次见着它是我和罗杰把它从学校带回我家。我是说,那是倒数第二次。最后的一次是第二天早上我把它带到这里来,放在房子后面了。”他摇摇头。“我们不知道它去哪里了。”男孩说。

“六十美元,”叫吉尔伯特的男孩对叫奇普的男孩说,“你可以每星期付我五美元。”

“吉尔伯特,我警告你。”妇人说。“你看,他们声称,”妇人皱起眉头,继续说道,“车子是在这里丢掉的,在房子后面。但他们今天晚上不是很诚实,这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他们?”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罗杰说,“每一句都是。”

吉尔伯特向后靠在椅子上,冲着哈密尔顿的儿子摇头。

门铃响了起来,坐在沥水架上的男孩跳下地,走进客厅。

一个宽肩膀、剃平头、长着一双锋利灰眼睛的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他瞥了妇人一眼,站到了加里·伯曼椅子的背后。

“你一定就是伯曼先生了?”妇人说,“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吉尔伯特的母亲,这位是哈密尔顿先生,罗杰的父亲。”

男人对哈密尔顿点了点头,但没有伸出手来。

“这都是怎么回事?”伯曼对他儿子说道。

坐在桌旁的孩子们立刻一齐说了起来。

“别吵!”伯曼说,“我在和加里说话。有你们说话的机会。”

男孩开始讲他的故事。他父亲仔细地听着,不时眯着眼瞅瞅另外两个男孩。

加里·伯曼说完后,妇人说:“我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我不是在为难他们中的哪一个,你们知道的,哈密尔顿先生,伯曼先生——我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她定定地看着罗杰和奇普,他们正冲着加里·伯曼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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