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来说,最近在我们的生活中,就连木炭也能带给我们很多新的体验。照过去的习惯,在对待这类事情上,还没有成为家庭主妇的年轻女子可能会用年少时的闲适态度,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但如今的现实是,即便不是主妇的女性,也会将这类事情当作社会现象加以注意。若是按照过去的女人味来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起来不寒碜,而且能找到很多容易烧着的炭,这些都是一个女人的本事。那么未来的女人味,绝不是靠这种狭隘功利,只解决眼前事的机敏来实现的。未来的女人味是要具备社会知识,能让孩子们正确地理解木炭短缺的原因,想方设法熬过严寒,具有如此开放科学的心态,并且懂得将这种社会现象当作历史中的一个时期,会用幽默感、积极性和洞察力来判断事态。这些将会成为女人味的日常要素。而且,对于日常中的各种现象及流行的各种奇怪意识,不也需要冷静又充满好奇的、干净澄澈的女性目光来观察吗?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以上所说的都已经从原本的女人味中往前迈了一大步。
历史的波涛时刻翻涌着,陈旧的女人味的小舟已经破败不堪。我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坐上用近代科学设计的船只,向着生动快活、饱含真情、充满勇气的明天起航。
1940年2月
知性的觉醒
当我们说到知性的时候,难免会感到茫然。我想,它和学识不同,和日常生活中透露出的灵巧机敏也不同,我们可以感觉到它是和人生更深一层有关的某种东西。乍看之下,一个人的教养和其展现出的知性的光辉紧密相连,而实际上,教养就像月亮,如果没有知性投来的光,它甚至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教养的范围很广,包含很多内容,而在无法接触到这种教养的环境中仍具有某种优秀素质或知性的人,他们则凭借这种知性深刻地感受生活。在此过程中,他们自然而然地拥有了独特的人生观和教养。我想,这一事实也是人类生活中一种无尽的趣味。
这是对人生的爱,是认真对待他人和自己的命运,努力让其开出美丽花朵的心灵。为此,必不可少的自然是沉着理性的判断、灵活且生机勃勃的独创性和沉稳的行动力。人们把这些方面都融汇在所谓的知性之中,观察事态变化,随机应变。对自己而言某种直观判断的感觉,或是反复思索后得出的最佳做法,这些感受方式被人们作用于生活中。知性不是什么抽象的事物,它是人们为柔韧、跃动的生命力所取的名字。
比如日本的年轻女性由衷地带着兴趣和尊敬阅读的《居里夫人传》。如果只说居里夫人的一生仅是在研究室里通过勤恳的努力发现了镭,那么即便人们对她在科学上取得的成就怀有万分敬意,这样的一本传记也肯定不会让全世界的人有强烈的感动。玛丽,一个来自波兰的贫穷女学生,曾成为贵族家庭中天赋异禀的年轻家庭教师,也失去过爱情,赴巴黎求学前后又陷入穷困。毕业后她与居里相遇,后来身为妻子、母亲和科学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经历了这些事后,她还是在科学上取得了伟大成就,其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世上难能可贵的非凡之处。若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居里夫人在科学上展现的学识和技能,探究她何以掌握它们的话,会发现这固然与当时的社会条件和她自身坚忍不拔的意志有关,但进一步思考这份坚忍、顽强的意志从何而来,会了解其根基在于丈夫和妻子相互守望,舍弃安稳的生活,共同投身于热爱的科学真理中,也在于居里夫人没有忽略对孩子的关爱和照顾,从中我们能感受到人性的流动。她作为人、作为女性所受到的伤害在那里被治愈了,作为科学家而燃烧的生命也从那里得到了无尽的火焰。
知性不是小化妆盒,绝不是用固定的几种要素黏合在一起,谁都可以装进手提包里的那种东西。知性的丰富性也好,规模也好,要素之间的配合也好,实际上拥有无穷尽的变化。细看的话,在其中起作用的,像是运动法则之类的东西,也是各人各不相同,各自拥有独特的状态。在我看来,人的各种状态、情感的细微变化,其源头恐怕在于知性微妙的运动,是各种振动叠加的结果。
这句话来自法国哲学家帕斯卡。
无论是谁,从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拥有了某种境遇。周围的人也大致能想象到与这境遇相关的个人命运的走向和趋势。在西方,有种说法叫“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这也体现了前面所说的境遇。作为人来说,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是生下来就终生不能移动的植物,而是拥有自主能力的人。这一事实也表明,无论是面对与生俱来的境遇还是命运,一个人都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做出改变。“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虽然有人喜欢这样诗意的表达,但在现实中,人是拥有更高贵的能动性的生物。人绝不是根被束缚着,承受着各处吹来的风,被打得摇来晃去,发出细微悲鸣,行将枯朽的一尾芦草。人可以自发地行动。正因为有行动,人们才会相爱,甚至互相伤害。人的行动虽然激烈,但这种行动无论好坏,都会使一定的境遇以及从中预想到的命运不断地变化。即便是最温顺的年轻女性,这种外力也不可避免地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逼近她的生活,这种激烈难道不正是我们如今在无数实例中强烈感受到的东西吗?
置身于人生和历史社会复杂曲折的境况之中,我们仍然保有人性的希望,不失对理性之光明的期待,甚至连摆在我们面前的各种困难,我们也不希望让其仅仅成为旁人眼中的悲惨事件而告终。若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还只能泛泛地认为这是女性争强好胜、不服输的心态使然吗?更何况,像一面破裂的镜子般的小聪明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想,喜欢读乔治·桑的《小法岱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小法岱特努力改变自身糟糕的境遇,追求自己真心的爱情,她勤劳、充满精气神的样子,就是一个鲜活可喜的例子。她让大家知道,人的知性也有这样一面。
堀口大学(1892—1981),日本诗人、诗歌翻译家,给日本近代诗歌带来巨大影响。玛格丽特·奥杜(1863—1937),法国女作家,代表作《孤儿玛丽》曾获法国费米娜文学奖。——编者注
此外,最近堀口大学 亲自翻译了《孤儿玛丽》、《杜丝·吕米埃》和《玛丽的作坊》3部小说。法国女性作家玛格丽特·奥杜 的生活和作品中,也有很多能让我们思考知性的东西。
奥杜生于法国中部的贫困村庄,是个孤儿。她自幼生活在育儿院里,13岁开始受雇于索洛涅的农家养羊。来到巴黎后,19岁的奥杜成了一个女裁缝,每天工作12个小时,这段艰辛的生活很快就弄坏了她的眼睛。之后,她在自己家中一边做着维持生活的活计,一边开始写“只给我自己的”小说,并把它藏在阁楼小房间的抽屉里。这部小说就是《孤儿玛丽》。接着,她写了《玛丽的作坊》,《杜丝·吕米埃》是在1937年她过世那年完稿的。奥杜在她的每部作品中都描绘了一个无依无靠的贫穷少女。她们克服世间的艰难困苦,追求有别于低俗女性立身的、充满人性的生活,展现出顽强奋斗的模样。我认为,最近出版的《玛丽的作坊》体现了奥杜对人生的真诚、温暖和正当的愤怒、厌恶,以及女性劳动者以人性的角度观察现实的精准目光,这是她最完美的一本书。让奥杜写下这些作品的,不仅是她那俨然已成为一部作品的人生,而且是她在如故事般的生活场景的推移中所获得的感受、学习到的经验。那样的生活困境带给她只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果实。
无论是什么人,都有所谓的日常生活。但我想,如果一个人在那些日常中去反思是否有称得上生活的内容,这就与知性有关了。
在生活中受到挑战、锤炼,并将这股力量作用于生活,这样的人类知性既是普遍的,同时也是属于每个人各自的能动性。因此,个人知性的边界受限于某种现实条件的情况也并不少见。例如,就连活出了精彩人生的艺术家奥杜,在自己最后的作品《杜丝·吕米埃》中,她的知性也已经走向了人生中的另一种味道,即哀怜之趣,由此越来越衰弱。在写到女主人公“吕米埃”连自己毕生所爱都无法正当守护之时,奥杜甚至失去了一名女性本应该发自内心的遗憾之情。当人沉溺于自己的主观想法时,知性立刻变得麻木。从这点来看,我们可以将知性的本质理解为旺盛的食欲,这往往需要通过广泛、强势且合理的客观力量来滋养。
当今的日本,人们认为知性就是女性的生活姿态。我想,谈及于此,我们的心中肯定充满即便长篇大论也道不尽的感想。是因为现在的社会能够使人们的知性变得更丰富、宽广、有力,所以才有了女性知性的觉醒,还是因为男性先在社会上做出了野蛮的行径,人们才开始重新审视女性的知性?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呢?
西蒙妮·西蒙(1911—2005),法国电影演员。——编者注
在日本,谈到女性的知性时,漫长历史留下的阴影影响至今,已令日本形成了独特的习俗。这种习俗扭曲了人们对知性本质的认识,活泼、主动,还有偶尔以不畏失败的强大力量开创人生新局面等内涵,已经被人们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被动、懂事,用西蒙妮·西蒙 的发型那样的现代表情来表现过往的豁达,或许可以说,在这样的范围内不会有被制约的危险吧。知性成了对所谓女人味的又一种界定,成了女人味的一种品质,这个词也变成了当下谈话中的一种点缀。我们能否说女性自己就会坚定不移地向它靠拢呢?
当今世界正面临着最重大的历史转折,地球也因这种紧张而震动。敏锐、有人性且年轻的知性之苦也越发深重,充斥着无声的呻吟。如果我们女性切实诚恳地提出自身知性的问题,必然也要对这个社会的另一半,即男性,在知性方面所处的状态保有极其现实的洞察。当人们称赞夫唱妇随时,丈夫提出的知性之流必将流入低洼的河底。我甚至觉得,只有当我们瞪大眼睛,用从未有过的震惊、悲悯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时,才有女性知性的觉醒。
1939年8月
幸福的感觉
我想,人大概永远都在思考幸福这件事情。经历了许多时代之后,人类的历史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以我们现在的文明程度恐怕无法预想到。即便那样的时代到来,人终究还是不会停止对幸福的思考。
只不过,现在人们对女性的幸福特别感兴趣,女性的幸福问题会如何变化?换句话说,拜历史动荡所赐,今天的女性在社会条件下因生为女人而产生不便、不幸,这种现实反映在女性的内心,由此而产生的各种各样毫无价值、乏味的东西,在未来的文化中应如何得到解决?
我想,无论哪种解决方法,都要经历曲折的道路。但是,女性的幸福问题终究会逐步加强、扩展和完善其与社会基本情况的一部分特殊关系,总有一天,女性的幸福将被视为人类幸福的一个具体条件。目前来看,不得不说,女性的幸福总是表现为与男性有关。如果社会的时代性发生变化,女性从自身出发探求女性的幸福,男性也开始思考人类幸福的问题,他们就会掌握一个常识,即女性的幸福是人类幸福不可缺少的条件。也就是说,有一件事肯定可以预见到,那就是他们会认为女性的幸福与男性的幸福问题直接相关,而且他们将朝着提升女性幸福感的方向努力。
如今日本的社会风气中,男性并不承认女性追求幸福的条件,还企图通过这种不予承认的方式来守护男性的幸福。现在正处于这样一种可悲的危险状态。这种状态就是男性也好,女性也好,都不得不将对方的幸福看作是自身的冒险。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不成熟的、野蛮的社会,以至于一个人的合理的幸福仍然如此卑微、如此偶得。
当下,就这个意义层面来说,女性的幸福问题被频繁提起的历史原因倒也不是架空的,然而,对于幸福,我们又是如何思考或感受的呢?
在座谈会等场合,这个话题常被拿来讨论。这个时候最让人感到困惑的,是现代人竟依然将幸福视为一种有着固定模式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在她们内心的某个地方,被灌输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不幸这两种含混模糊且无法摆脱的观念。然后,她们永远对不幸保持警惕,同时又追求着连自己内心都无法辨识其本质为何物的幸福。
金羊毛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宝贝,它不仅象征财富,还象征着冒险和不屈的意志,以及对理想和幸福的追求。莫里斯·梅特林克(1862—1949),比利时诗人、剧作家、散文家,191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青鸟》是其代表剧作。
以固定的观念塑造并追求这种幸福,这样的生活态度暴露出人类智慧中非常落后的部分,而正常来说,这一看法很难被大众接受。因为人类从过去开始就一直在追求幸福不是吗?无论是希腊神话中金羊毛 的故事,还是梅特林克 描写的,为追求“青鸟”而踏上旅途的蒂蒂尔和米蒂尔的故事,它们所表达的难道不都是人类追求幸福的本性吗?今天的我们可能会提出抗议,说为什么如今“青鸟”的幻象从心中消失了?而那些被召集一堂、从人生的一定经验出发谈论幸福的男女,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一边在互动中玩着“幸福”的文字游戏,一边努力想让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见,然而大多数场合下都以失败收场。人们从各个角度洞察、审视和谈论幸福,这是所有人都明确接受的事实,却很少有人描绘幸福那可爱的全貌。谈论幸福的人们,多数仿佛中了观念的妖术,认为幸福总有一天会来到自己身边。其他人听见这些讨论和分析,大概会觉得为什么他们这么喜欢捣鼓这些啊!但是,若这里没有溢出幸福的光辉,他们会继续踏上寻找自身幸福的道路,尽管那幸福的所在之处更加不明朗。
人类文明越是不发达,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的事件就越受到单纯的观念的局限,这在过去的历史中十分有趣地表现了出来。例如,中世纪的人们认为地球像一个平坦的台子,其两端有地狱。在科学不发达的情况下,他们对未知世界的黑暗有着动物性的恐惧,当下地狱这种宗教上的恐惧和动物性的恐惧融为一体时,他们将自身对地球尽头的恐惧始终看作是神圣的。伽利略观测星星,提倡地动说,但在这样的固有观念面前,他遭到了死亡威胁。今天的年轻女孩在同情伽利略的同时,也会怜悯地嘲笑当时权力的愚昧吧。
古埃及人认为人类的生命存在于呼吸和眼睛里。他们认为,若非如此,呼吸停止的时候就不会有死亡现象,当眼睛失去光亮闭上的时候,人也就不会死了。代表“生命”的象形文字和他们的眼睛很像,细长,瞳孔稳居于正中央。
德谟克利特(约前460——约前370),古希腊哲学家,原子唯物论学说的创始人,率先提出原子论,认为万物由原子构成。
众所周知,古希腊人认为生命是由运动着的元素构成的,德谟克利特 主张原子论。从那时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千三四百年,现在,人们发现了电,甚至了解到包括人体构成在内,宇宙万物都处在极为复杂的相互作用中,拥有千变万化的模样。人们也了解了贯穿在那些变化中的法则,不再用人的生命就在眼睛里这样质朴的固定观念来思考了。那些过去古埃及人不了解的生理知识让我们感叹于人类眼睛的精妙构造,这样的惊喜变得越来越丰富深入。而且,当我们所爱之物或是美好的事物反映在眼睛那精妙的构造中时,流淌在我们整个心灵的愉悦感觉会使眼睛更加明亮光彩,我们也因此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肉体和精神之间活跃动人的互动。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摆脱了野蛮粗暴的二元论,人们开始往现实和自然之间的动态相互关系的统一上去理解。
像幸福这种产生于人类社会生活环境的观念,随着人类精神活动的结果不断扩展,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江户时代出版的搭配插图的娱乐印刷品。薄伽丘(1313—1370),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先驱,人文主义作家、诗人,代表作《十日谈》是欧洲文学史上第一部现实主义巨著。
在绘草纸 将天国与地狱、地狱与极乐世界视为幸福模样的时代,人们将日常现实中所有不愉快的、悲苦的事物抽象化,安上地狱的名字,将所有充满希望的事物汇集起来,看作是天国。虽然幸福的观念被固化了,但是在任何时代都存在这样一种人——他们的心思特别活络,带着讽刺的目光感受、观察着未经修饰的人生百态。比如意大利诗人薄伽丘 ,他用极为现实、机智的文字讽刺、破坏了教会一直宣扬的天国与地狱的图景。这正是《十日谈》的本质。
19世纪显著的科学进步告诉我们,关于人的幸福,应该将幸福可能实现和不可能实现的社会条件考虑在内。这一点对于将具有社会属性的人类幸福作为问题,探求现实意义上的幸福的道路来说,实在是一个划时代的发展。人类是离开社会就无法活下去的生物,这种对人类生存条件的清晰理解,决定了在研究社会与个人的相互作用上,以幸福这一课题为基础的根本方向。
听到这样的观点,我们的心里难道没有浮现出别的疑问吗?如果能在社会与个人的互动中、在社会全体的进步里,明确地找到获得幸福的具体方法,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尽自己所能通力协作,来尽快实现几万亿人所希望的幸福呢?
我想,就算人类拥有通往幸福的共同希望和解决问题的方向,但近来我们目睹的现代世界的状态却与之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悖。即便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比起创造出玲珑无垢的幸福,似乎更多的是用于拼命制造出黑烟,火热地燃烧。
眼前的可怕景象让人胆战心惊,于是人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在这样的现实中没有幸福。将这个结论进一步延展,人们有个想法占据了上风,认为在社会整体的进步中看待社会与个人的互动并在其中确立幸福,这样的思考方向与现实不符。于是,人们往往会形成一种观念:认同自己最容易把握和达成的今日的现实生活,认为一定有某种最简便的事物会成为线索。人们将幸福的问题寄托在这种观念中,很容易就此固守己见,止步不前。我们并不是要盯着世界上那些复杂变化的纹路,在理解自己交织其中的人生意义时找到说不清、道不明的乐趣去生活,而是想在某个离开了动态现象的地方感受到长久的幸福。因此,对于幸福是什么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答案其实都不一样。有的人认为幸福是只能通过个人主观感受才有的一种心境,有的人认为幸福是能够满足最低限度的衣食要求,也有人认为只有健康才是幸福。当然,还有人将宗教之心,即对神之恩典的感激之情当作幸福。
因此,人们常常认为幸福只存在于本人认为幸福的事物之中,至于幸福具体在哪里,也就不成问题了。
然而,幸福这种东西究竟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对我们而言,幸福通常作为一种感情涌现出来。有一种说法叫“幸福感”。因为幸福是一种心情上的感受,所以它并不是固定的,它穿梭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地方,是流动的。现在我们感受到的幸福在3个小时后也可能会消失。幸福因什么而出现,又因什么而消失呢?我想,自己内在与外在的一切生活要素,来自各个角度的接触交流,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诱发我们的幸福感,或让幸福感溜走。众所周知,我们生活中的各要素所围绕的社会具有历史时代性,就个人条件来看,境遇、性格等都是复杂的要素。因为这些复杂的要素昼夜不停地在生活的波浪上跳动,因此,就像这永不停歇的生活的闪光一样,我们的内心深处也时常感受到幸福感。但是,按照感觉的本质,这种感受在经历了某个时刻后,大体上都会消失。
过去的日本人将这种流动的、生活感情的明暗推移视为人内心的虚幻无常。现代人则不这么看。不过,要想让幸福感这种必然会消失的感觉成为一个人生命力的一部分,成为支撑一个人生活的坚定力量,成为给其精神带来精彩的感觉,那么光是为了追求来去不定的幸福感,忙碌地四处寻找创造幸福的条件,终究是徒劳。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如果想找到被当作人类生活食粮的幸福感,就必须有一颗广阔、丰富且豪迈的心,将日常生活中不断出现又消失的幸福感本身同生活的悲苦融合在一起去感受,这实在有趣。
一颗满怀欢喜的心,一颗剧烈悲伤的心,一颗能够强烈愤怒的心,这样的内心是丰富的。这样的内心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幸福,也能坚强地承受住幸福感受损。一颗真正丰富、坚强的心,绝不会因为悲伤不是幸福的感觉就抗拒、舍弃它,而是既会在心里体味喜悦,也会体味悲伤。这样一来,自己的内心才能够理解人类生活中各种悲喜交织的趣味。
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总是在各自的时代环境中追求更加富足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或失败,或成功,了解到自己也不可避免地成为其中一员,虽然辛苦,但也体会到了无法否认的乐趣。意外的是,幸福这种东西充满活力,就像船儿顶着波涛前进,尽管艰难但也愉快。那些认为午睡小猫的模样能给人幸福的人,应该会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吧。
我想或许正是出于上述这些理由,让那些对人生持有一定态度的人认为一定可以在某处确切地感受到幸福。现代生活是复杂的,幸福和破坏幸福的条件存在于各个方面的联系中,而且在不断变化。因此,现在的我们如果不想在现实面前屈膝,想要在现实之上建立起美好可嘉的幸福,就必须对自己所在的社会及自身有非常广泛且清晰的认识。如果不从根本上理解我们的不幸,顽强地忍耐它,并拥有克服它的气魄,我们就难以体会到幸福感,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即便是破坏之时,其中也包含了为人类幸福而不断做出的努力,我们需要看透一切的能力,可以看清那些努力在何处、以何种方式进行。
年轻女性阅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她们是如何阅读的?尤其当女性将幸福视作一种处于所有波澜、所有悲伤之外,被固化的情感来追求,并对此产生疑问的时候,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女性到底阅读了怎样的文学作品?为什么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中绝不会只有故事情节,一定会描写人在某种情景下是如何生活,以及在那过程中,心灵与肉体是如何变化的。优秀的文学作品不是那种由发生在街头的巧遇引发的激情澎湃的故事,而是从人们不同性格的组合及背后的社会情况出发,描写必然会发生的情节,比如《安娜·卡列尼娜》就清晰地呈现了这些内容。
这部小说是一个彻底的悲剧。小说将安娜的不幸赤裸裸地展现在读者面前。尽管如此,我们在读这部小说时体会的感动依然是美好的,那份震撼中蕴含着令人不可思议的甘甜。这种艺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优秀的文学作品,即便是悲剧,那哀伤中也始终贯穿着一种激扬、微妙的美的感觉,令人因感动而被抚慰?
这让我想到艺术原本的属性,它来源于现实生活,但又不是现实的真实写照。艺术家拥有一种能力,他们看清现实,却不会被现实中这样那样的变化所支配,他们将这些变化看作人各种不同的生存之姿,并且在精神上统率它们。在那样的现实里,在正中间笔直挺立着的精神力量,能够在悲剧中捕捉和再现逼近人类生活真相的美,以及令人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我想,无论是什么人,都不会拒绝《安娜·卡列尼娜》这样的书,不会因为它描写的不是幸福就不喜欢它。安娜悲惨的一生一直延续到了书的最终章。也就是说,在读完一个女人的一生,直到结束时掩卷长叹,心中又会涌出一股想要再哗啦哗啦翻一遍的冲动。安娜留下的悲剧中闪耀着的美的感觉,同我们惯常称为幸福的感觉性质相通。如果不能感知到这一点,真是非常遗憾的事。
这也就是为什么文学作品不能只读情节。只有文学中的优秀作品,才能以其自身的生命力向我们展示什么是最高形式的幸福。这样的作品即便是悲剧,感动之中依然蕴含着美和慰藉。在人类生活的某些场合下,即使低级形态的幸福的外在被破坏了,在那个过程中,当一个人的精神可以明确支配生活的意义时,其中也有可能跃动着一种足以称为美的幸福感。
幸福感的高级形态与自我的满足感不同,这也是一个有趣的事实。倒不如说,拥有共通的美感的事物中包含着无数暗示。想必现在有不少年轻女性认为美必然是固定的、静态的。如果日本女性在理解美的动态、对照、失调与统一的时候,无法用生动活泼、积极向上的美的感觉来捕捉幸福这个词语,那么她们的生活该是多不成熟啊。
1940年8月
关于幸福
要说我们平日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想应该是幸福吧。
各位都还很年轻,只要还活着,每天都可以在某处寻找希望。虽然也会在家里谈论吃什么这种琐碎的事情,但终究还是想要幸福地生活、幸福地工作,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我想,各位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一直以来,我也有这个愿望。
人类这种生物,从过去开始就一直在谈论如何追求幸福、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生存,那么现在的我们为了能够幸福地生活,为了未来能够幸福地生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呢?我想简单聊一聊这个话题。
正如大家所知,社会并不是一开始就呈现出现在这个样子的。极度野蛮的时代存在了很久,从那种野蛮时代开始,人类就在思考幸福。只不过没有“幸福”这个词来定义他们的思考。说到要如何生活,出于想要尽可能地便利、尽可能活得好的目的,为了这些无法通过语言表达的希望,人类发明了许多东西,之后社会逐渐发达起来。
希腊神话中有一则是关于普罗米修斯的。这是火种起源的故事。一个叫作普罗米修斯的年轻人认为人类的生活需要火,于是从天神那里盗走了火种。人类得到火种,这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而言,应该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但在希腊神话中,却将此描绘成普罗米修斯盗来了火种的故事。
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不仅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一直以来,它也是众多艺术作品的创作素材。
但它终究不过是一个传说。实际上,人类是发现了树枝在风中产生摩擦就会生火,火苗烧到树叶上,又逐渐融入了人的生活。至此,人们开始知道要将过去生吃的食物烤熟、煮熟后再吃。
人类在最开始追求幸福的时候是与自然抗争,为了更好地生存而不断努力。在下一个阶段,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权力的存在成了一种阻碍,于是人们与权力的斗争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此外,希腊神话中还有这样一则故事:潘多拉的魔盒。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宙斯创造了一位名为潘多拉的女性,把她从神的世界送往人间,让她成为巨人埃庇米修斯的妻子。彼时,宙斯送给潘多拉一个盒子,说:“虽然你要去人间了,但这个盒子里装了很多好东西。如果一不小心打开它的话,情况会变得很糟糕,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能打开它。”可是,潘多拉是个女人,有很强的好奇心。她想知道这个盒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打开了盒子。于是,盒子里开始源源不断地溢出幸福、欢笑,还有游乐活动等人类才拥有的快乐,潘多拉大吃一惊,迅速盖上了盒子。那样一来,最后仍留在盒子里的,就是“希望”了。就这样,潘多拉独独丢失了“希望”。另一方面,也有说法称即使人类失去了所有东西,最后仍未失去希望。此后,人类遭遇各种不幸,认为其源头就是潘多拉在打开盒子的时候,同时将许多疾病、悲伤从盒子中释放了出来。这就是潘多拉的故事。
然后,社会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到了书写《圣经》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有了亚当和夏娃的故事。
据《圣经》记载,亚当和夏娃被创造了出来。他们因为吃了禁忌之果,惹得天神大怒,将他们赶出了伊甸园。
此后,人类开始认为某个地方应该存在一片乐园。在那里,人人平等,鲜花盛开,人情温暖,生活美好,一切都非常美丽且愉快。那个乐园就是伊甸园,这也是《圣经》的基础。说是失去那个乐园,就等于人类失去幸福。只不过,如果将这片天上的乐园当作幸福的象征来思考,会面临许多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乐园的根本条件在于人类平等。所有人即便不为他人而工作,也能活得像个人,我认为只有具备这种条件的地方才能称为乐园。因此,我们能知晓的是,在谈及乐园的时候,人类社会已经相当进步了,那个时期,世上已经存在奴隶劳动的现象。被他人强制劳动,不带任何喜悦地生存,这样的人有很多,并且已经形成了一个社会阶层。在他们之上的极少数人自己不工作,过着怠惰、享乐的生活。于是,出于天神之下人人平等的观念,那些痛苦劳动着的人们,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追求人的权利的想法当作乐园的第一条件。
后来,社会进一步发展,来到了中世纪的骑士道时代。说到骑士道,那是一种贯彻了对女人十分亲切、抑强扶弱精神的道德。各位想必也渴望得到像那样亲切温柔的对待吧。
关于骑士道,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当然,这也是一个传说。
过去,曾有一位著名的、十分英勇的优秀骑士。某日,这位骑士在森林中走着,巨人出现了,他问骑士:“这个世界上,女人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骑士和很多人战斗过、交手过,也直面过许多可怕的武器,但唯独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困惑。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他一边思考一边在森林中继续走着。是格外英俊潇洒的丈夫,还是非常有钱的丈夫?是人性纯洁美好的人吗?骑士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走在森林里,想啊想啊,这时候,从树荫处走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人。她问道:“喂,你平时明明英勇非凡、好不神气,为何现在如此沮丧?”于是,骑士坦言自己因为巨人出的问题而感到困惑,那女人说:“女人想要的是什么,男人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但看在你如此正直诚实的分上,我就告诉你吧。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是独立。”期限来临,骑士将这个答案告诉了巨人,巨人十分震惊,他说:“男性应该不会知道这个。这是最根本的问题,男人应该不会理解女人追求的是独立。肯定是别人告诉你的。”骑士是一个诚实的人,他将红衣女人的事情告诉了巨人。那个女人正是巨人的妹妹。
现在听来,我们也会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故事,但那可是13世纪左右,距今800年前出现的故事。
我们可以看到,贤明的男人知道女人最想追求的是独立,并且十分了解一种倾向,那就是女人将自身无法表现出来的、现在所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当作是必须独自面对的问题,她们并不具备将这个问题明确诉诸社会,以实际行动来解决它的能力。
过去,男性群体中有一些具备敏锐洞察力的人,他们能够充分理解这个故事。同时,虽然当下会说到言论自由、男女平等,可是日本各地依然有许多人像巨人说的那样,一看便知其并不理解女性真正寻求的是独立。
最近,戏剧《玩偶之家》正在上演。主人公娜拉因不满过去被丈夫当作玩偶一样来对待,无论如何也要从这玩偶般的生活中逃离出来,于是她便选择了离家出走。娜拉的困境中仍存在的问题,是离开家之后她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可是,我想现在看过这部戏剧的人们,并不会将娜拉的问题看成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作为一种对历史的回顾,仅仅将其视为某个时代背景下的个例,认为这是女性需要解决的特定问题。
因此,这部戏剧——前段时间我也看过——上演的意义,比起向未来抛出课题,更在于我们必须把解决今日各种现实问题而获得幸福的关键——娜拉孑然一身从家中出走,我们能闯出去就闯出去,不能闯出去就不闯——也就是让幸福成真的钥匙牢牢把握住。我在看这部戏剧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而且,我想这在观众眼里,可能会被理解为是不同时代背景下的娜拉的问题。大家肯定不会觉得这是我们今天所面临的困境。
娜拉那样做了。但是,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现在在看这部戏剧的时候,我认为人们会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生活中存在着使自己变幸福的钥匙,而这是娜拉的生活所不具备的。
只不过,现在我们的生活实在是不轻松。很大程度上,我们必须思考自我,研究如何实现幸福。对幸福有明确的定义以及去实现幸福,是人类独有的一种能力。从这点出发,让我们来好好看看现在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问题。
碰到经济恐慌等情况,国家允许在一定时期内延长履行债务的时间。——编者注
例如,像通货膨胀这种现象就是战争导致的结果。因为毫无上限地持续支出军事预算,导致货币贬值,物品和货币之间失去了平衡,物价高涨至25倍。虽说物价上涨之后月薪也上涨了,但没有人拿到过以往25倍的月薪。如此一来,现在又从通货膨胀变成了延期偿付 。正如濒死的病人体温越来越低,脉搏越来越弱,希望逐渐渺茫,于是医生宣告请给亲属打电报一样,现在日本的经济状况就是如此。只靠财产税,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必须采取手段进行处理。因此,就有了停止支付的延期偿付,我们拿到了像小块膏药一样的东西,把它贴在10日元纸币上走在路上。这么一张小小的验讫标签,这么一张印刷粗劣、像小块膏药一样的验讫标签,随便贴在了今日如同无力回天的病人一般的经济状态上,像是掩饰一般贴好,随身带着到处走。然而,从延期偿付开始,不知道看过报纸新闻的各位做何感想。最高500日元的月薪,户主拿到300日元当作一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按家族人数均分,一个人100日元,如果家中有五口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就要700日元,再加上月薪500日元,合计每个月拿到1200日元,比以往的生活好多了,可以过得很轻松——报纸上是这样写的。我实在是个愚钝不敏感的人,对此还感到十分高兴。可之后仔细思考,我想不明白这700日元的生活费要从何而来,政府不会掏这笔钱,那就是从大家的积蓄中出了。我完全是空欢喜了一场。
虽说政府一定认为如果不采取延期偿付的措施,日本的经济就会崩溃,但从我们通常的经济情况来看,每个人的家庭都耗费了相当多的积蓄。
像是各种各样的火灾保险、战时保险,还有退休金,大部分都消耗殆尽了。另外,我们一般也没有几万日元可以自由支配。
随着日本二战投降,由于物资短缺造成的高物价和战时金融管制的取消,日本市民为确保持有现金而大规模集中取款,各方面因素导致流通货币数量暴涨,通货膨胀剧烈。为了限制市民的现金存有量,政府强制要求市民将过去的旧日元纸币存入银行。1946年2月16日,政府紧急出台了以《金融紧急措施令》和《日本银行券预入令》为主的通货膨胀综合应对措施,名为“新日元转换”。为了准备“新日元转换”,当时政府组织将流通中的银行券手工贴上验讫标签。因为与旧银行券兑换需要制造大量新日元纸币,但时间上来不及,就临时以贴标签的旧券作为新日元纸币来使用。标签一般贴在纸币的右上部,相关机构不仅会发给市民贴好标签的纸币,也会把标签直接发放给市民。另一方面,自1946年3月3日起,0日元以上的旧纸币停止市场流通,政府又颁布了限制每户人家的取款额为000日元以内等金融政策。当时甚至出现了“000日元生活”的流行语。这些措施和抑制通货膨胀的对策,目的是制定、实行《财产税法》,掌握市民资产情况并扣押其资产。——编者注
根据延期偿付的规定,以五人家庭为准,生活规格是500日元。要说为什么五人家庭会有这样的标准,因为日本一户人家的孩子数量虽然平均数字每年都在增长,但其实各个家庭有多有少,所以干脆以3个孩子为准,一家共五口人,就规定用500日元生活。其余的钱都被封存了,但是,那些只有祖父、祖母两个人组成的家庭,他们要靠什么生活下去呢?或许会有人说,因为本来就没有给祖父母一辈准备生活资金。可是,500日元的生活规格,两个人绰绰有余。祖父、祖母要如何生存下去?让政府决定大家能够生存下去的生活金额,这也太可笑了。
此外,伴随延期偿付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限制。政府宣布,女性的月薪是男性的1/3,为200日元。这样一来,女性要以男性1/3的月薪生存下去,但是又没有专门针对女性的物价。国营电车的票价已经是原先的3倍了,但由于我们是女性,只能付这么多——即便这么说,也是行不通的。
加之还在过学生生活的人只能拿到150日元。这150日元要是用来外食的话,就无法支付学费了。过去,人们一直认为学生的生活和已工作的社会人的生活相差甚远,但现在社会人的生活问题和学生的生活问题也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了。另外,家庭主妇的生活、厨房的食粮问题,直接与在外工作的男性的生活问题挂钩了。
谈到今天的社会问题,不能说“因为我是这种立场,所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我自己过得挺轻松,所以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如果按照前面的思路来思考这次的宪法草案,就会明白它与我们有着格外重大的关系。
宪法绝不是刻在大理石上,像是某种纪念物一样埋在土里的东西。宪法写在活着的我们的皮肤上,是同我们生息与共的东西。因此,必须用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来比照宪法,充分理解它,并将其日常化,在此过程中,将其视为人们以此生活下去的事物。
社会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为了生存而存在的产物。人类为了生存下去,渴求公平,祈愿社会解放,这是人类的权利。如果从这种观点出发审视宪法草案,那么过去的日本宪法正如各位所知,实在非常糟糕,那不是宪法,只是一篇文章。所以,人们会认为现在的宪法草案终于开始有了宪法该有的样子,因为它规定人人平等、国民拥有劳动权利等等。
人人平等,说到这个,大家肯定会有所思考吧。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想必各位也了解。即使女性出人头地了,但还是有选举问题和妇女问题,而且在刑法、民法中依然存在男女之别。妇女没有公民权,即便她们成为国会议员,推行各种良策,在多方发挥作用,她们也不会被认为真正有能力在地方上开展工作。因此,尽管这次女性像男性一样成了国会议员,但仅凭此,绝非“男女平等”。平等、平等,这可不是文字上的游戏。
虽然宪法中提及了“平等”,但是现实中,如果在同样的工作岗位上工作量相同的劳动者不能拿到同样的薪酬,就谈不上平等。因此,劳动最为根本的问题就在于此,而这一点在宪法中并未明确。
此外,宪法中明文规定人拥有工作的权利,这意味着女性和男性拥有同样的权利,必须在同样的条件下工作。但是,女性有一个特性——会成为母亲,因此必须保护母亲的权利。而且,当劳动者年龄越来越大,无法工作的时候,社会也必须保障他们的权利。
1946年2月12日,由美国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起草日本新宪法草案,经过一系列修改程序,日本新宪法于1946年11月3日公布,1947年0月3日正式实行。——编者注
其实,在拥有劳动权利相关的内容中,只有满足了以上这些条件才算真正确立,但是那部宪法里一点都没有提及。因此,就表面的文章来看,虽然提到了人人平等,看起来有了极大的进步,但我们都知道,那部宪法仍然非常不完善。所以,我们必须更加深入地研究,将我们真正的代表者送进议会,去形成一部更加完善、更加具体并具有实际效力的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