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对比
我在这里想要展现的是,这些女子渴望加入最受大家爱戴的工作者行列,而她们所有的人生价值就体现在愉悦而急切的成长过程中;也蕴含在一种对为人之母深切而温柔的敬畏中——情恳意切,以至她们甚而无法轻易坦露——除此之外,它还融汇于全部自由且广泛多元的女性团契、优质的国家服务以及友情之间。
带着我国文化的思想、信念与传统,我们接近这些女孩,尝试唤醒她们心中那些我们觉得适宜的情绪。
无论我们对她们产生了多少真情实意的两性爱慕之情,这种感觉到了她们心中都转化为了友谊或是最根本的亲缘关系,因为友谊是她们所知晓的唯一一种纯粹个人意义上的爱慕之情。我们显然不是她们的母亲,也不是孩子,更不是同胞;因此,若她们也喜爱我们,我们只能是她们的朋友。
在我们国家,我们恋爱时会出双入对,这对她们来说再自然不过;我们三人常常会亲密地在一起,她的国里的女性同样如此,这也不足为奇。我们至今还未找到工作,当她们在森林里工作时我们就和她们混在一块,这同样是顺理成章。
可当我们谈及每对夫妻都会有自己的“家”时,她们无法理解。
“我们的工作需要在全国到处跑,”塞利斯这样解释道,“我们没法一直生活在同一块地方。”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阿利玛这样强调,自豪地看着坚定地站在身边的特里。(这是他们这一对为数不多的“联机”状态,虽然没过一会儿就又“断线”了。)
“根本不是一回事,”特里坚持道,“我们那儿的男人想要有自己的一个家,和妻子还有家人一起待在里面。”
“一直待在里面?”艾拉多问道,“不会是囚禁在里面吧?”
“当然不是!就是很自然地住在里面。”他回答道。
“那妻子一直在那里做什么呢?”阿利玛问道,“她做什么工作?”
然后特里耐心地再次向她解释,我们国家的女性没有工作,对此他也持保留意见。
“可是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她们做什么事呢?”阿利玛还是追问着。
“她们会料理家务,还要照看孩子。”
“同时做这两件事?”艾拉多问道。
“嗯,是啊。孩子四处玩耍,母亲要负责一切。当然,家里也会有佣人。”
这对特里来说是如此地显而易见、理所应当,所以他对这些问题总会变得不耐烦;可女孩们却的的确确急切地渴望知道一切。
“你们那儿的女性会生几个孩子?”阿利玛现在拿出了她的笔记本,语气十分坚定地询问着。特里开始躲闪着回避这些问题。
“亲爱的,孩子不会有固定的数量,”他解释道,“有些生得多,有些生得少。”
“也有人一个都不生。”我插了一句,语带调侃。
她们抓住这次提问的机会,从我们口中追问出了一个普遍存在的情况,那就是孩子最多的女性家中的佣人最少,孩子最少的女性家中的佣人反而最多。
“不对啊!”阿利玛问道了我们,“只有一两个孩子,甚至没有孩子的家里却有三四个佣人,那这些女人究竟还有什么事要做呢?”
我们尽自己所能向她们解释。我们谈及“社会职责”,虚伪地指望她们不要像我们那样理解这个词的意思;还谈到女人在我们那儿会款待来家里的客人,她们也有各种各样的“兴趣”。我们始终都知道,这些眼界开阔、胸襟宏大的女性总会以集体的形式展现她们的精神面貌,因此那种彻底的私生活带来的局限性对她们来说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真的没法理解这些,”艾拉多总结说,“我们只是‘半个民族’,我们有女性专属的做事方式,而他们既有男性专属的做事方式,也有男女通用的做事方式。我们想出了自己的一套生活系统,当然也有其局限性。他们国家的人一定有一套更自由、更丰富、更完美的系统,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你会见识到的,亲爱的。”我低声说道。
“这儿没烟可抽,”特里抱怨道,他与阿利玛的争执持续了很久,急需一支镇静剂,“还没酒可喝。这些幸福的女人没啥嗜好,一点都不懂得享乐,真想快点离开这儿!”
这想法只是徒然,我们周围总会有一双双眼睛注意着。夜里,特里会突然去街上散步,他总会发现到处都有“长官”;还有一次,他跑到悬崖边,意图逃离这里,结果发现了附近竟然有几名长官,在那一刻,他产生了短暂却强烈的绝望之情。我们虽然行动自由,但身后总有一根绳子牵绊着。
“不过这些女孩也没什么讨人厌的嗜好啊。”杰夫提醒着特里。
“还真希望她们有呢!”特里固执地说道,“她们既没有男人的那些嗜好,也没有女人该有的美德——她们简直就是无性动物!”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们,别胡说。”我严肃地说道。
我还在想着某刻艾拉多望向我的眼神,那个她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的眼神。
杰夫同样也被特里的话激怒了。“我不懂你怀念的是什么样的‘女人的美德’,在我看来这些女孩样样具备。”
“她们根本就不懂得谦虚,”特里恶声恶气地说,“没耐心,不顺从,女人天生就要屈从一切,这是她们最大的魅力所在,可这群女人竟然没有一点这样的品质。”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特里,去和她们道个歉,重新交个朋友。你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没什么。这些女人本性高尚,她们的缺点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少。至于没耐心——我们第一天在她们面前点烟时,她们没把我们扔向悬崖就已经算很好的了!”
“没什么可供消遣,”他嘟囔着,“男人没地方可去,没法寻欢作乐,就像待在一间永久的会客室或是托儿所。”
“这儿也有作坊,”我补充道,“还有学校、办公室、实验室、工作室、戏院,还有——家。”
“家!”他一声冷笑,“这可怜的地方哪有什么家。”
“这儿什么也没有,你也知道,”杰夫激烈反驳道,“我从没见过——也从没梦见过——这样的和平、友善和互爱。”
“哦,当然,要是你喜欢这间永恒的主日学校,那一切都很好,可我喜欢进行时,而这里一切都是完成时。”
这句批评倒是有理可据。开拓奋进的岁月早已离她们而去,这里的文明高度发达,那些最初的困难早已克服。人们无忧无虑,生活安宁平静,资源丰富充足,身体健康无虑,友善遍布人心,管治顺畅平稳,一切井然有序,无需克服困难。就像一个幸福的家庭,生活在一处古旧却设备完善、运作正常的乡村。
我喜欢这里,因为我对她们取得的社会成就有着迫切而持续的兴趣。杰夫喜欢这里,因为他原本就喜欢任何一处有如此家庭和如此环境的地方。
特里不喜欢这里,因为他找不到什么去反对,去斗争,去征服。
“人生是场斗争,必须是,”他坚持这样认为,“若毫无斗争,人生便不复存在——就是这样。”
“一派胡言——全是大男子主义谬论。”温和的杰夫回应着,他绝对就是一位她国的温和辩护者,“蚂蚁不是靠斗争生存下去的,对吧?蜜蜂也不是吧?”
“哦,是啊,要是你想做只住在蚁冢的昆虫的话就不需要斗争!我告诉你,只有通过抗争、战斗才能变成高等生物,而不是通过戏剧。看看这些女孩演的戏剧!看得我恶心。”
这一点倒真是说到我们心里去了。她国演的戏剧对我们而言太过平淡了。你会发现,这些戏剧缺乏与性有关的动机,也没有嫉妒的桥段,没有正反两派的交战,没有上层社会或是雄心壮志,更没有贫富对立。
我知道关于这里的经济我说得很少;应该早点就说的,不过我现在还是要继续谈谈这里的戏剧。
这里的戏剧别树一帜。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大部分戏剧都是华丽的盛典或游行,展示某种壮观的仪式,广泛地融合了她国的艺术与宗教,演出还有婴儿的加入。在她们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里,伟大的母亲们成群结队,庄严地向前行进着,这些年轻的女性浩然勇敢、美丽坚强;行进的队伍中还有孩子,就像我们国家的孩子围着圣诞树嬉闹那样自然——这一切景象带来的欢欣鼓舞的激情让人完全无法抵抗。
她们国家已经发展到这样的阶段,那就是戏剧、舞蹈、音乐、宗教、教育都紧密相连;她们没有将这些方面分离开来,而是保持着相互的联系。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再次试着模糊地感受一下我们与她们的人生观之间的一些不同,也就是她们的文化所依靠的背景和基础。
艾拉多告诉了我许多。她带我去见孩子,成长中的女孩,还有那些特殊的老师。她选了一些书让我读。她似乎总是明白我想要知道什么,也明白怎样告诉我答案。
特里和阿利玛之间擦出了火花,又分分合合,当时特里和阿利玛总是被彼此疯狂吸引——阿利玛肯定也被特里吸引了,否则她绝对不会如此容忍特里的言行举止。相比之下,我和艾拉多之间的感情深切而平和,似乎我俩一直拥有着彼此。杰夫和塞利斯也很幸福,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在我看来,他俩在一起时似乎并没有我和艾拉多那样快乐。
艾拉多还跟我说起她国的孩子如何面对人生。她们自有记忆起,就懂得和平、美丽、秩序、安全、爱、智慧、公正、耐心、以及丰富。“丰富”是说这些孩子成长在能够满足她们需求的环境当中,就像小鹿需要在露水充足的森林间或流淌着小溪的草原上成长。而这些孩子就像小鹿那样极其享受这样的成长过程。
这些孩子身处一个光明又可爱的大世界里,可以学习各种有趣又迷人的东西。周围的人彬彬有礼、亲切友善。她国里的人从不会专横粗暴地对待孩子,而这在我们国家却是司空见惯的。在她的国,孩子首先也是“人”,是这个民族最宝贵的组成部分。
在她们丰富的成长过程中,每一次经历都让孩子们发现,她们面对的每一种情况都可以扩展联系到无尽范围的共同利益。从一开始起,她们学习到的东西不仅互相联系着,更与民族的繁荣息息相关。
“是一只蝴蝶让我想成为护林人的,”艾拉多说道,“我那时十一岁,在低处的一朵花上发现了一只巨大的紫绿相间的蝴蝶。我小心地抓住它闭合的翅膀,就像大人教我的那样,然后把蝴蝶带给附近的昆虫老师”——她说到此处,我做了笔记,想问她究竟什么叫昆虫老师——“问她蝴蝶的名字。昆虫老师拿起蝴蝶,高兴地叫起来。‘哦,你这个幸福的孩子,’她说道,‘你喜欢欧伯果吗?’我当然喜欢了,也这样回答她,你知道,这可是我们最爱的坚果。‘这是雌性的欧伯蛾,’她告诉我,‘几乎都找不到了,几百年来我们一直试图消灭这种昆虫。你要是找到了这只虫,它产下的卵、养出的蠕虫或许足够摧毁我们这儿上千棵坚果树了——成千上万升坚果——还会给我们带来好多好多年的麻烦。’
“人人都来祝贺我,她们让全国的孩子都要留意那种蛾子,以防还有余类。她们还给我展示了这种生物的历史,给我讲述它曾带来怎样巨大的损害,以及我们的祖先如何艰辛地花了多么长的时间来为我们拯救那些树。这件事似乎改变了我一生,从此我便决定做一名护林人。”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而已,艾拉多还给我讲了很多。我们国家的孩子在私人住宅和家庭中成长,大人们竭尽全力保护孩子,让他们与危险的外界隔离,而在这里,她国的孩子却成长于一个广阔而友好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为她们好。这就是两国之间最大的不同。
她国的儿童文学非常精彩,她们致力于让伟大的艺术为儿童的心智服务。这些故事文字精致细腻,内容简单真诚,若我是一个孩子,许多年都会追随这样的故事。
我们国家有两种生命周期:一种是男人的,一种是女人的。对男人而言,生命中有成长、奋斗、征服、建立家庭,以及尽其所能获得的成功,包括赚得的财富或实现的抱负。
而对女人来说,生命则意味着成长、嫁得好丈夫、维持家庭生活里的附属活动,然后才是她的地位所允许的一些“社交”或慈善性的兴趣。
而在这里,只有一种生命周期,而且是一种大周期。
孩子面对着一个广阔的人生新天地,母职是对国民生活最伟大的个人贡献,除此之外,每个个体都分担着一切共同活动。每个曾同我交流的女孩,只要不是婴儿,都愉快且坚定地知道自己长大后要成为怎样的人。
特里说这些女孩不懂“谦虚”,他的意思是她们的人生观竟然如此宏大光明,毫无黑暗的阴影面;她们恪守个人礼仪,却从不会羞愧——她们对何时该羞愧一无所知。
即使是童年的缺点和不当行为,人们也从不会将其视为孩子的罪行;而仅仅是微小的错误或失误——就像在游戏中的失误那样。若有些孩子确实犯下了一些明显比别的孩子严重的错误,那么她们也只会得到原谅与鼓励,就像一个友善的桥牌游戏小组里,人们会友好地对待发挥失常的队友那样。
她的国有着母系社会的宗教信仰;而她们的道德规范则完全根据进化论的观念,诠释了成长的原则与智慧文明的美丽。她们没有关于正邪之间根本对立的理论;人生对她们来说就是关于成长;她们的乐趣便在于成长,责任也在于此。
有了这样的背景,有了在最广阔的社交活动中表达出的升华了的母爱,她们工作的每一阶段都根据它对国民成长的作用而做出了修改。为了孩子的学习,她们还有意简化了语言本身,使之简单而清晰、易学而美丽。
这对我们来说完全不可思议:首先,这个民族竟然有如此的眼界、力量与执着来计划并完成这一任务;其次,女人竟然会有如此积极主动的进取心。我们理所当然地假定女人是不可能有所创造;而只有男人,以其天然的能量和对现存局限性的不满,才能创造出什么来。
在她的国,我们发现生命对环境的压力激发出了人脑的创造力,这无关性别;而且,我们还发现,母性一旦被彻底唤醒,便可以为了孩子而毫不受限地想出各种办法。
她们有意重建改善了整个国家,以使孩子尽量能出生成长在一个最适合的环境里,让她们拥有最丰富的经历与最自由的成长过程。
我的意思绝不是说她们将孩子定格在童年,人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童年。除了抚养孩子的这个完美系统之外,她们整个文明让人印象最深刻的部分便是为其终身开放的广泛的兴趣活动与团体组织。而由于儿童文学的缘故,起初我最感到震惊的还是在文学领域。
她们的文学也有我们熟悉的一些简单的重复章节和故事,还有充满想象力的精彩传说;但我们国家的那些故事都是古代民间神话或睡前故事遗留下来的零星片段,而她们的却是伟大艺术家产出的精致作品;不仅简单朴素,牢牢吸引住孩子,经久不衰,而且还真正地与她们身处的这个真实世界息息相关。
花一天时间坐在她们的托儿所里,便会永远改变一个人对婴儿时期的观点。那些白胖粉嫩的小婴儿或是躺在她们母亲的怀里,或是浅浅地睡在花香四溢的空气中,一切都很自然,只是那些孩子从不哭闹。我从未看到过她国的孩子哭闹,除了有一两次孩子摔伤后哭了,人们都跑过去帮忙,就像我们听到成年人痛苦地尖叫会去帮忙那样。
每位母亲都有其光辉岁月;那些爱与学习的岁月,与她的孩子亲密生活在一起,自豪地给她喂奶,通常会持续两年或更长。这或许就是她们精力旺盛的原因之一。
但过了带孩子的那两年,母亲就不会再经常照顾孩子了,除非她的工作确实需要她身处一群小孩子之间。然而,她也从不会彻底远离孩子,而是会支持共同妈妈,她们会直接而持续地提供光荣的孩童抚养服务。
至于那些婴孩——一群没穿衣服的小可爱在打扫干净的天鹅绒短草地上玩耍着;在软软的地毯上嬉戏着;在明亮的浅水池里戏闹着;随着欢快喜悦的笑声打滚翻腾着——这是我从未梦见过的一幅婴孩幸福的画面。
婴儿是在她国温暖的地方抚养起来的,等她们长大了之后再慢慢适应凉爽一点的高地。
十一二岁身体强健的孩子会开心地在雪地里玩耍,就和我们国家的孩子一样;她们会持续地出门远足,从祖国的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因此对每个孩子来说,整个国家都会是自己的家。
一切都是她们的,等待着她们去学习,去爱,去使用,去服务;我们国家的小男孩都想要成为“一名英勇的战士”或“一名牛仔”,或任何能够满足他们幻想的东西;我们国家的小女孩则为将来她们想要什么样的家、要多少孩子打算着;而她国的这些自由开心的孩子却早就胸有成竹,她们轻松地闲聊着长大要为国家做出怎样的贡献。
我们国家有种普遍观念,那便是认为人生若事事如意、开心无忧,人们便不会欣赏它。而在她的国,这些孩子和年轻人热切的幸福感却首次让我认识到这种观念有多么愚蠢。
我观察着这些年轻人,这些充满活力、快乐热切的小生物,对人生如饥似渴,彻底地震惊了我,把我之前的观念一下子打到了万劫不复之深渊。稳定健康的体魄给她们带来了天然的激励,我们曾称之为“动物精神”——虽然是个奇怪又矛盾的词。她们身处的环境宜人有趣、令人愉快,而学习与发现的岁月甚至可延长至一生,因为一辈子都是迷人又无止尽的学习与受教育过程。
当我观察了她们这种教育方式,再与我们国家的方式相比较,一种奇怪又不舒服的民族谦卑感油然而生。
艾拉多无法理解我的震惊,她亲切温柔地给我解释一切,但有时有带着惊异,有些东西在她看来根本无须解释,而有时又会突然问个问题,想搞清楚又是她的哪句话让我的态度变得如此谦恭温和。
某天,我专心地和索梅尔交流,小心地避开艾拉多。我并不介意自己在索梅尔面前显得愚蠢——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要你一五一十给我解释清楚,”我对她说,“我有多蠢,你也心知肚明,可我不想让艾拉多发现我这么蠢——她还以为我很聪明呢!”
她高兴地笑了,对我说:“你们俩之间展开的新感情真是太美好了。我们全国都对你们的感情很感兴趣,没法不关注啊!”
我倒没想过这事。我们通常说“世人都爱恋爱中的人”,但当上百万人关注着一段感情——还是一段不容易的恋情时——可真让人尴尬。
“跟我说说你们的教育理念,”我说,“简单地说说。再跟你说说我困惑的事吧,在我们那里,教育理念强调人们要强迫孩子开发头脑,我们认为克服障碍对孩子来说很有益。”
“当然有益了,”没想到她竟然同意这点,“我们这儿的孩子也都这样——她们喜欢这样。”
这又令我困惑了,如果孩子们喜欢这样,怎么会起教育作用呢?
“我们的理念是这样的,”她继续仔细地说道,“孩子刚出生时头脑和身体一样天然,是会生长的东西,可供使用和享乐。我们就像对待身体那样对孩子的头脑进行滋养、刺激、锻炼。教育方面有两个主要的分支——你们那儿一定也有吧?——第一是必须知道的事情,第二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去做的事情?你是说头脑锻炼?”
“对啊。我们的计划大致如此:在滋养头脑、提供资讯方面,我们尽可能地满足一个健康的年轻头脑所需的自然欲望;但也不过分滋养,只是提供适度数量和种类的滋养,让其对每个孩子都产生适度的影响。这是最简单的部分。另一个分支就是安排一系列适宜的渐进的锻炼,让每个头脑都能得到最好的发展;培养人人都有的一些共同能力,当然最重要的是培养每个人特有的才能。你们那儿也是这样做的,对吧?”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吧,”我十分勉强地说道,“我们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一套仔细又高度发达的教育系统,我们还没达到;再跟我说说吧。资讯这方面你们怎么控制的呢?似乎你们所有人都事事了如指掌——是这样吗?”
她笑着否认道:“怎么可能,你马上就会发现,我们的知识极其有限,真希望你能意识到,你们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新鲜事,全国都骚动了起来;我们国家成千上百的人都热情高涨,急切的想要去你们国家学习——学习——学习!但我们所知道的东西很容易就能划分为常识与专业知识。我们很久以前就学着毫不费事地将常识灌入孩子的头脑中;而专业知识是给所有人开放的,因为所有人都如饥似渴。我们中的有些人只擅长于某一方面,但大多数人都会好几门专业——有些是她们常规的工作,有些则伴随她们成长。”
“伴随她们成长?”
“是的。若一个人在某一行业工作了太久,大脑中的某一个废弃的部分总会渐渐萎缩。所以我们想要活到老,学到老。”
“你们学些什么呢?”
“所有我们知道的各种科学知识。在我们的知识范围内,我们掌握了很多解剖学、生理学和营养学——一切与完整美丽的个人生活相关的知识。我们还学习植物学、化学这些非常基本的但很有趣的知识;更学习我们自己的历史,其中有逐渐积累起来的心理学知识。”
“你们把心理学与历史放在一块?不是和个人生活相关的吗?”
“当然。心理学是我们自己的,它在每个人心中,也在人与人之间,而且在以后的一代代人之中发展改善。我们在逐渐地小心地让所有人按照这些标准来发展。这是项光荣的工作——太棒了!看着成千上万的孩子逐渐进步,展示出越来越强大、清晰的头脑,性情越来越温和,能力越来越强——难道你们国家不是这样吗?”
我直截了当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想起一个让人沮丧的说法,即人脑与未开化的原始大脑并无区别,只是有了更丰富的资讯——我一直不相信这种说法。
“我们真诚地为获得两种力量而努力,”索梅尔继续说道,“两种在我们看来是一切高尚人生所需的最基本的力量:第一是清晰的判断力,它意义深远;第二是充分利用的坚强意志力。我们尽可能地在整个童年和青年时期发展这两种能力:个人判断力和意志力。”
“你是说这是你们教育系统的一部分?”
“完全正确,而且是最宝贵的部分。你或许已经注意到,我们首先为婴儿提供了能够滋养头脑又不会使之厌烦的生长环境;一旦孩子长大之后,就给她们做各种各样简单而有趣的事情;身体性能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我们很早就开始小心地给孩子们提供各种各样简单的选择,不会给她们造成负担,动机和结果都很明显。你注意到那些游戏了吗?”
我注意到了。孩子们似乎总是在玩着什么;或者有时也会安静地专注于自己的研究。我起初很疑惑她们何时去上学,但不久我便发现她们不用上学来学习知识,生活就是教育,根本不用上学。
“一千六百年以来,我们不断努力,为孩子们设计发明出越来越好的游戏。”索梅尔继续说道。
我吃了一惊。“设计发明游戏?”我对此提出异议,“你是说自己创造新的游戏?”
“正是如此,”她回答,“你们不会吗?”
然后我想起了我们国家的幼儿园,还有意大利幼儿教育学家蒙台梭利发明的“教学用具”,谨慎地回答道:“某种程度上也会这样吧。”但我告诉她,我们大部分游戏都非常古老——一代一代孩子传下来,从遥远的过去就一直传下来。
“效果怎样呢?”她问道,“孩子们有没有发展出你们希望的能力呢?”
我再次响起提倡“运动”的那些教育学家所做的言论,再次谨慎地回答说,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们的教育理念。
“那孩子们喜欢这样吗?”我问道,“她们会喜欢玩由大人发明设计出来的新游戏吗?她们不会想要玩旧的游戏吗?”
“你可以自己去看,”她回答道,“相比我们这儿的孩子,你们那儿的孩子更满足——兴趣更浓厚——更开心吗?”
我开始思考,以前我确实从未想过这点,我见过的孩子都是一副厌倦无聊的样子,发着牢骚:“我现在可以做什么?”;我想起那些在外游荡的小团体和童党;想起我们那里只有强大的领袖才拥有创新的权利,才能“开创什么活动”;想起老一辈为了“让孩子们娱乐”而设定的繁重义务;更想起大量给我们带来巨大麻烦的所谓的“恶作剧”,这些误导行为愚蠢又极具破坏力,有时甚至还很恶劣,都是些无所事事的孩子干出来的。
“没有,”我冷冷地说道,“我们那儿的孩子一点都不开心。”
在她国的孩子出生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细心准备好了的,充满了迷人的玩具和学习的机会,不仅如此,她们步入的这个社会里更有大量的老师,她们的职责便是在学习这条高贵的道路上陪伴孩子,而这对我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她们的教育方式并无神秘之处。至少“要创造适合孩子的游戏”这一点成年人不难理解。我花了很多天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有时和艾拉多一起,有时只有我一人,我开始强烈感觉到自己童年的缺失与遗憾,也为其他所有我认识的人遗憾。
为婴儿而造的房子与花园从不会伤害她们——没有楼梯,没有转角,没有不牢固的可吞咽的小物件,没有明火——简直就是婴儿的天堂。这些孩子被教导迅速而灵活地使用并控制她们自己的身体,我从未见过走路如此稳健、抓握如此平稳、头脑如此清晰的小孩子。看着一排婴儿学习走路是件很愉快的事,她们不光在水平的地上行走,稍后不久便在某种高出软草皮或厚地毯一两英寸的橡胶轨道上行走,摔倒时总会发出欢乐的叫声,然后冲回终点线再来一次。我们当然注意到了孩子是多么喜欢站起来再往前走!但我们国家的人却从未想到把这种简单又不会疲倦的娱乐方式和体育锻炼提供给孩子。
她们当然也会戏水,而且甚至在还没学会走路之前就学会了游泳。若我起初担心一套太过密集的文明系统会带来不好的作用,那么当我见到这些无比幸福的婴儿在漫长的晴天、纯粹的嬉闹和自然的睡眠中度过她们生命中最早的那几年,我的担心就烟消云散了。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受教育,她们并不会想到,在这么多年的嬉闹的实验与取得的成就中,她们正在为融入亲密完美的团体打下牢固的基础。这才是公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