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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英-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译者:乔毅 当前章节:16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1

达恩福德把回忆录交还给玛利亚,并附上一封语气极为关切的信函。在信中,他推论了“法律在婚姻问题上的荒唐悖理”,并宣称“在离婚变得更为容易之前,这将是一副令人难以忍受的奴镣”。对于那些奉行更高准则的人们来说,如此性质的羁绊并不能束缚其思想。假使这些人有足够坚强的意志来承受后果,那么对于那些在制定过程中忽视他们声音的法律指令,他们完全可以凌驾其上。就玛利亚来说,除了对自身应尽的义务外,说义务纯属笑谈。她的审慎与理智都告诉她别去想着回到丈夫身边,可是,难道在之后的生活中,她都只能用偏见来压抑自己那迷人的善感特质了吗?这些论证并非全然无偏颇,因为达恩福德不屑于隐藏如下事实:一方面他唤起了玛利亚的理性,另一面他感到自己则对她的内心世界饶有兴趣。这个信念让他心神荡漾,却也神圣无比。每天他都会扪心自问上千遍,自己怎配享有如此的幸福?对于甘愿屈尊将自身托付于己的玛利亚,他同样上千遍地下决心要让自己的心胸纯净无比。他恳求允许自己再次见玛利亚一面。

他成功了。当恭敬地将玛利亚揽入怀中时,他眼中闪动的泪水让他在这位不幸的母亲面前显得格外珍贵。悲怆扼断了爱意的传递,却让彼此间的柔情显得愈发动人。先前会面时,达恩福德挖空心思,百般托词,才能坐近玛利亚,携起她的手,与她的目光交融——而如今,慰藉芳心的爱意便让他们亲密无间了,而他的敬重之心似乎也更胜爱慕。他用心聆听着她的倾诉,在谈到她所承受的压抑时,语气中充满了温暖的善意。激情闪烁的双眸好似在告知她,他多么希望能让她重获自由与爱情。但他只吻了吻她的手,好似亲吻圣徒之手;他谈及她的丧女,好似在讲述自己的孩子。对玛利亚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恭维呢?达恩福德的每一次自我克制,都被玛利亚铭记在心。他爱她太甚,因此并没有让自己陷入情欲的滥觞。因为这点,玛利亚爱上了他。

自此,他们频频相会。激情澎湃、红光满面的达恩福德宣称,在遇到玛利亚之前,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天清晨,杰迈玛告诉玛利亚,主人打算来见见她,并想和她私下谈一谈。院长现身时随身带了一封信,他假装对这封信的内容一无所知,但却坚持让玛利亚在看完后把信还给他。信来自先前提到过的那位律师,他通知了玛利亚孩子的死讯,并暗示说:她现在没了合法继承人;如果她愿意在生前把一半财产转到维纳布尔先生名下,那她就会被送往多佛尔,并准许去实现她的旅行计划。

玛利亚激动地回道,她绝不与谋杀自己孩子的凶手谈什么条件,也不会为了自由而出卖尊严。

她开始向院长抗议,但他却严厉地命令她“安静点——他从没有像她说的那么离谱,今后也绝不会”。

入夜时分,达恩福德来找玛利亚。杰迈玛则得回避,她像往常一样把牢门反锁,防止二人的密会被人干扰或察知。起先,这对恋人略感尴尬;但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推心置腹的交谈中。达恩福德陈述道,他们俩人“或许不久就要分离了”,并且愿她“能够改写那使他们分离的命运”。

如今,她像妻子对丈夫那般接纳了他;而他则郑重宣誓,保证自己将是她的保护者和永远的朋友。

玛利亚的思想有一个独特之处:相比于防止自己被骗,她总是更为关心不去欺骗他人;相比于让自己永远堕于怀疑之中,她更愿意轻信。再说了,当我们的思想从沉思中得到某种升华时,深刻的思量已然超越了谨小慎微的思忖,我们难道不也会变成玛利亚现在这样吗?当我们弄明白自己想要之物后,会据此虚构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尽管现实有时候会给我们打开一扇通往悲惨的大门,然而想象而来的幸福时刻却总是顺理成章地被看作生活的可靠慰藉。玛利亚如今正幻想自己发现了一位天造完美之人,她很幸福,也没有遭到欺骗。于是,达恩福德成为了她激情洋溢的匠心下的素材,折射出所有那些激励和温暖她的情感。[1]

[1] 在原稿中,此处接连两行半的破折号。(出版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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