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她在他的国(出版书)》作者:[美]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译者:朱巧蓓【完结】 > 她在他的国.txt

第五章

作者:美-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译者:朱巧蓓 当前章节:8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我的国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轮船载着我们驶过了金门大桥[1];北面,塔玛佩斯山安静地沐浴在阳光之下,而南面,一座人潮涌动的城市升腾而起,跃入了我们的眼帘,只见那水波边缘闪耀着美丽的“公平”之光。

我曾乘船通过此桥,便借由望远镜向艾拉多介绍所经之地:海豹岩、悬崖小屋[2]及一旁的苏特罗海滨大浴场;接着便是金碧辉煌的高塔和飘扬在那年度奇迹之城上空的一张张旗帜。

时值二月。刚下过雨,春天就这么忽然来了,明亮而丰富的绿意笼罩着整个海滨。长长的海湾向两边无限延伸;对岸,一座座美丽的滨海城市绵延数英里,给西海岸绣上了亮丽花边;旧金山赫然出现我们眼前。

艾拉多站在我的身旁,紧张而兴奋地抓住我的手臂。“这儿就是你的国家,亲爱的!”她说,“多美啊!我会爱上它的!”

我也爱它,在那一刻,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爱它。

我的身后,是我们三个探险者在她国的漫长之旅和更为持久的幽禁岁月,以及回乡途中的一次次旅行——穿过了饱受战争摧残的欧洲,经历了发展缓慢而又蒙昧黑暗的东方文明。

“我当然也认为它很棒!”我告诉她。

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参观旧金山万国博览会[3]和一些别的博览会,后来又去圣迭戈看了一些不错的小型博览会——这些日子里我俩十分快乐,也让我倍感自豪。但不久后这种感觉消失了——不安开始在我心中滋长。

在我看来,人人都深爱自己的国家并以之为荣——几乎人人如此。我们美国人,如此年轻的一个民族,轻松愉快地不断扩张,人口数量就这么忽地涨了上来,这并非本国人口的自然增长,而是由外国人和底层工人的大量涌入造成,这些愚昧的民众让我们无知地认为自己优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我们简直就像新兴的联邦德国一样自负。

我曾自以为是一名社会学家和民族学者,渊博的知识足以让我做出公正的判断。然而,我的学识,我对本国错误和毛病的苛责,都不曾动摇过我内心对这优越性的信念。

但是艾拉多动摇了它。

并不是因为她在我深爱的土地上发现了任何体制上的错误。恰恰相反。她坚信它是无可挑剔的——至少是近乎完美的。她对它抱有过多期望。如今我越来越熟悉她那令人惊叹的洞察力和公正的思维能力,她的头脑能将严密的事实有序地编组整理,而她的洞察力如摆动的探照灯般扫视着视野所及之处,这让我对她即将做出的评价有一种奇怪的无助感。

在她国时,我未曾完全认识到她们文化系统培育出的思维能力素质。当然,它的力量和清晰度显而易见,但我们完全无法衡量这种能力,就好像孩子们无法衡量老师的思维能力一般。现在我与它一同生活,便可观察它的运作,对比它与别的——各民族受过教育的人们的思维能力有何不同之处。艾拉多从不显摆自己的思维过程。她不会卖弄学识,也不曾反驳或争辩。有时候,针对一些事实问题,如果对所探讨的话题而言有必要,她会引证相反的权威论据,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倾听,并就谈话者的观点问一些问题来满足自己。让人赞叹而欣喜的是,我时常注意到那些天真的几乎毫不相关的问题就像谈话者思维歧路上的路标一般,将问题的答案引了出来。有时候只消两个问题就能让对方相信断然相反的情况,或只需一个便能点出其知识的匮乏或其观点中的偏见,将此人立即“放倒”。这些并不是什“聪明”的问题,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但总能轻易地打败对手,只留下受害者独自迷惑,怒从中来。他永远不会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能如此耐心地对待这些笨蛋?”我问她,“他们看上去就像你手中的小孩——但你从不曾伤到他们。”

“或许这就是原因,”她严肃地答道,“在她国,我们时常与小孩接触,几乎整个国家都在对小孩进行教育——我想,正是因此我们才变得富有耐心。羞辱这些人对我有何好处?他们都比我知道得多——就大多数事而言。”

“就某些事而言,他们可能知道得更多,但他们的思维能力如此混乱——如此粘连——不知怎的,如此缓慢而笨拙。”

“这点你说对了,范。这让我十分吃惊。你们脑中储有大量丰富的知识——我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但他们的思维方式本身——对我而言——太让人诧异了。在某些方面,东方人的头脑比西方人开发得更加深入;但却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对自己的局限性一无所知还泰然处之。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所积累的知识竟和他们的生活方式毫无关联。我希望能发现这儿是不一样的。我明白,你们美国人是能做实事的。”

在我继续讲述艾拉多的美国印象之前,我想进一步解释一下,以免我土生土长的同胞们太过憎恨她那残酷的终极批判。她或许从未公开发表过那些言论。但我可以——就是现在。

我所崇信的理想在她的探照灯下无情地变了颜色,虽然我曾尽我所能地想要保住它们当初的光辉——但我最初的敏感,受伤的骄傲,以及诚实带来的疼痛,都随之愈发深重而不可收拾了。我爱我的国家,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爱。也许由于对它有了更多的柔情和耐心,我变得更加了解它。但如果一个国家需要觉醒并好好看清楚它自己,那便是我的国。

艾拉多编辑的那本让人叹服的小型口袋历史书为我们的发展史建立了“演习顺序”,将各个民族按其贡献者的顺序来排列。整洁的页面、简明的地图和各色图表为我们展示了各国的当前趋势和压力状态,浏览它你便能立刻清晰地鸟瞰人类的历年行迹。和我一起,她明智地推测出,是哪种类型的微小偏差和环境变化导致了种族的分化;尤其是那些新近常见的种族。但在那本小书里,并无任何推测,只有简单事实的枚举。

以此书为参考,她能很快指出何时何事的特别影响成就了今天的埃及,或指出亚述[4]和卡尔迪亚[5]的差别。面对那些漫长的早期岁月,她忧伤地摇了摇头。

“他们学东西太慢了,是吧?”她说,“从不根据事实进行任何推理。我想,对思维过程造成这种特有的束缚,首先便归因于一种纯粹的社会惰性和各类风俗的重压,而更多的,是由于宗教的抑制。那种最终目的论和信仰让人们停止了真正的思考和学习。”

“但是,亲爱的,”我打断了她的话,“他们确实是博学的。事实上,古代牧师们几乎什么都懂,而在中世纪,欧洲教会也一直在不断地学习。”

“你是指他们在学习,亲爱的?还是仅仅记住了?”她问,“中世纪的教会‘学’到了什么?”

我从未想过两者的区别。当然,我们所称的“学习”一词是指知晓以前发生过的事——很久以前的——而且大多是指人们过去写下的历史。尽管如此,我还是举了炼金术和医学的学习为例——她对此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教会,任何时期的任何教会对待人们学习新事物的态度都如打火石一般冥顽不灵;而且,我们都知道,他们会立即对激进的改革论者施以惩罚。

“让我惊奇的是,”艾拉多温柔地说,“面对这些可怕阻碍,你们做得很好。而且你们——美国!——你们拥有不同的机会。我想你们并没有真地意识到自身与地球上每一个其他种族之间的绝妙差异。”

而后她简略地指出,从宗教叛乱开始,我们是如何解开沉重的思维桎梏;如何推翻君主制和贵族统治这座大山,并最终在不停变动的形势下,在那广阔疆域里建立起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新习俗;而这汇聚而成的新种族又是如何将那旧有传统彻底打破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翻涌而过的巨大浪花,畅谈着我国国事,随着时间分分秒秒地逝去,这段历史被我们重温了一遍。

“你们有理由感到骄傲,”她说,“地球上的其他民族从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机会。”我曾忧心忡忡,尤其是在夏威夷之行以后。我曾试图为我们对亚洲人、黑人和墨西哥人所犯下的罪行做出令人满意的辩护。我曾用可以想到的所有借口来解释我所听闻的公众罪恶——酗酒、卖淫、贪污和私刑。我开始在哥伦比亚光鲜的外袍上发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孔洞,那是我过去从未发现过的。也是我不曾预见到的。

我们在加利福尼亚待了好几周。我带她爬过沙士达山,览过优胜美地,游过因皮里尔河谷,赏过蒙特利尔的香柏和大树公园的巨杉。从始至终,她对这里无限美好的阳光、空气、土地甚至是雨水都充满了赞叹。艾拉多是从不会在雨天里感到忧郁的护林人。

她如饥似渴地不断阅读。读到约翰·穆尔[6]时,她十分欣喜地说:“我是多么爱他啊!”她还读了美国简史,和一些与之有关的书——如,《雷蒙娜》[7]。她拜访了日本和中国的一些领导人,与他们交谈。她冷静地阅读新闻,看不出任何情绪。

若我问到她对美国的看法,她会真诚地对这片遍布花草蔬果的明丽山川赞不绝口。但若我还想知道更多,她会说:“等等,亲爱的范——请给我点儿时间。我才刚到这儿——充分了解之后我才有权发言。”

但我知道她学得有多快,对新旧知识的联系把握得有多精确,只见她的面色日渐凝重起来。我曾见过这美丽的脸蛋在欧洲因恐惧而变得煞白;在亚洲因厌恶而出现病容;如今,在环游世界之后;在来到这片最年轻的,充满希望和骄傲、财富和力量的土地后,在这张我深爱着的脸庞上,我看到了失望悲伤的皱纹——她在我的眼前瞬间老去。

她跟我一块儿时还是很愉快的,户外游玩时也很欢乐。在浩渺的群山峻岭中,在广袤闪耀的沙漠上,在让人瞠目结舌的世界奇迹“科罗拉多大峡谷”里,她还是会如我所愿地怦然心动。

但当她阅读时,静坐思考时,我能看见,她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抑郁的神色爬上她的脸庞;那是一种极为痛苦的失望表情,尽管其中透着隐忍——和勇敢坚定的决心。一个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是智障时便是这种表情。

***

我们继续往东,所经城市越来越大,环境日渐嘈杂、黑暗,她的抑郁也愈发深重起来。她开始要求我跟她玩游戏,读她爱的书给她听;并且特别喜欢跟我谈论她国的事情。

我十分乐意,再乐意不过了。当我通过她的双眼看过自己的国家——当我看过它对她的影响——我变得愈加不愿意,事实上是难以,跟她谈论我的国了。但她愈发紧张和痛苦;最终我只得像欧洲那夜一般,逼她告诉我对美国的看法。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知道你必须说出来,”我试图说服她,“你无法责备整个美国——因为这会让美国人讨厌你。而若你不想透露她国的任何信息,却对他们的国家进行抨击,他们势必会坚持要你说出你的来历,这很自然。但我再也无法忍受看你日渐忧虑却一言不发。况且我也不大可能会为那些糟糕透顶的事儿辩护什么。”

“你认为什么是糟糕透顶的?”她问得很随意,但我立刻敏锐地感到我们对此的定义或许不同。

“我们这样来看,”我假设,“你,是火星人般的天外来客,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调研团员。除却我对你的爱意、怜惜和钦佩——是的,亲爱的,我必须严肃真诚地说——我十分感激能够获得这空前的机会,得以了解一个真正局外人的看法。”

“你看,过去从未有人得到过这种机会;或许,当年马可·波罗探入亚洲那片奇迹之地时,曾拥有过最相似的经验。但我们以前的探险家们,无论遇上多艰难的情况,都不曾像你这样痛苦过。他们为自己的好奇心得以满足而快乐;他们总是认为自己的出生地无比优越,别的地方越落后他们越享受。现在,这一切对你——似乎极深地伤害了你。我希望你能解脱出来——这样才能够从中汲取知识,并不再受到伤害。”

“你说得太对了,亲爱的——我太不理性了。我想,多是因为我在家时常年沉浸在爱的氛围中,所以这些事情才会给我带来如此强烈的心理冲击吧。”

“而且你是一个女人,这也是部分原因,对吗?”我追问,“你看,她国是一种女性文化,自然更加敏感,对吧?”

“或许是吧。”她沉思着说,“你们这片可爱的土地伟大而富裕,却完全缺乏母性,这是给我的第一个打击。我们自然已经习惯看到一切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但其他的国家肯定更糟——糟得多,是吧?”

她哀伤地轻轻一笑。“是的,范,其他国家更糟——但这儿——哎,我对这儿无疑抱有过高期望了。”

“但相较而言,这儿有让你欣慰点儿的事吗?”我渴求地问,“这里的女人不像在亚洲一样毫无尊严,让人惊奇苦闷,心生厌恶;这里也不似欧洲那般遍布着战争的野性和残暴,让人恐惧不已。”

“没有——这些都没有,”她缓缓地附和道,“但你看,你告诉过我欧洲正在打仗,我也读过一些相关资料。那就像是第一次走进——走进屠宰场一样。”

“而后我在欧洲所学的知识也让我对在亚洲的发现有所准备——亚洲在某些方面比我所知的更好——也有些方面更糟。但这儿!噢,范!”那种极度痛苦的表情又出现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抓住我的手臂,紧紧地抱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搜索,仿佛我在隐藏什么似的。只见大颗的泪水从她眼中慢慢溢出,沿着脸庞滑落下来。“这里已经是树之顶端了,范;这是最后一个年轻的民族,这里是全然重新开始的新世界——新世界!能让生命变得欢乐满溢的一切这里都有——都有。过去的大量可怕史实可以为你们指明前路,或至少,能让你们知道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你们勇敢、独立、聪慧、受过教育,并拥有机遇。你们能在如此棒的基础上开始,去追求更高的理想。形形色色的人们都为之一涌而入!噢,当然、当然、当然这里应是世界的桂冠!”

“为什么,范——欧洲就像是——是一名精神错乱的妄想症患者。亚洲则像是被绝望的岁月所扭曲的东西,长满毒瘤。但美国还是一个极好的小孩……有着……”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让我难以忍受。我是美国人,而她是我的妻子。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听我说,你这有福的她国人,”我说,“我不会带着耻辱将我国从地图上抹去。你也必须记住所有的评判都是相对的。你不能用你的国家和其他任何国家相比,因为,其一,你们是长期与世隔绝的;其二,你们那儿奇迹般的没有任何男人存在。”

“几千年来,我们这个世界或多或少都在不断地交际交流,这比她国存在的时间还长。我们美国人并不是一个自然新生的种族——而是由英国、荷兰、法国、意大利、斯堪的纳维亚等国人民汇聚而成。我们带来了各自文化传承中的癖好,人人如此。然而,当我们与某些旧时罪恶断绝关系时,并未得到任何关于如何创建完美社会的启示。你的期望太高了……”

“难道你没看到,”她没有说话,我便继续说道,“这个‘极好的小孩’,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是一个极坏的小孩吗?他可能会感染严重的麻疹——但却不会放弃希望。”

她抬起埋在我肩上的头,擦干湿湿的脸颊,脸上露出充满爱意的温暖笑容,脸色开始好转。

“你是对的,范,你是完全对的,”她说,“我太不理智,太不明智了。它只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一片新土地罢了——多地土壤混在一起——被播撒在一片新的土地上。它正蓬勃生长着——我能看出这点——而你们还年轻,不是吗?噢,范,亲爱的,你让我感觉好多了。”

我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那些陌生国度的旅程为我带来了深深的愉悦。艾拉多变得越来越需要我,这在她那宁静的家乡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你瞧,我最亲爱的,”我说,“你肩负着双重使命。你将学到关于这世界的一切,并带着这些知识回到她国——但你之所以需要这些知识,只是为了决定你们是否要走出她国与我们进行交流——或决定是否让更多外界的人进入她国。作为她国以外世界——并且是更大的世界——的一员,我认为你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利用她国人的思维能力找出这个世界生病的原因——并告诉我们补救的方法;通过你们这小小国度的奇特实验协助我们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这就是我所谓的历史使命!这足以激励你了吗,简宁斯夫人?”看到她为之所动我十分欣慰。她国女人们所拥有的奇妙慈母心如同日出阳光一般照耀着一切。我对自己的成功感到欣喜,继续说道。

“我将忘掉自己是美国人的身份,”我说,“这个国家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我并不是他的父亲或什么——我只是一名医生,一名卫生员,一名调查员。而你则是另一位——地位比我更高。如今我获悉,你发现这个孩子处于十分糟糕的状态中——比我所认为的更糟。从你的表述来判断,亲爱的,从许多方面来讲,你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肮脏的小孩,粗心大意,浪费成性,脾气暴躁并且毫无教养——我说得对吗?”

“并不是脾气的问题,亲爱的。他有时会闹情绪,但并无恨意,是非常、非常善良的……范……我想我对这个孩子太严厉了!我真是惭愧。是的,我们是两名调查员——我真开心我们有两名!”

她停下来望着我,面带一副我永远都看不够的表情,我最初一直求而不得的表情——她需要我的表情。

“无论她国有什么,”她慢慢地说,“我们都缺了这种——这种联结的感觉。它在不断生长,范;不知怎的,我越来越感到我俩似乎真的融为一体了。她国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的,你们没有——因为你们生活在天堂。所以,请允许你的病例里存在一些好的东西吧,尤其是这个坏孩子的病例。让我们全心投入,一同诊断——好吗?然后为它开出处方。”

于是我们纵身而入。

首先,她坚持要了解整个国家。于是我们做了一个螺旋状的路线图,从外围开始,按南、东、北、西的顺序向内绕圈;直到绕至托皮卡[8]。到那时,我们便已游历过每个州的每个主城和多数小型城镇了,与那些大城市相比,这些地方更能真实地反映出社会精神。

当我们对某个地方感兴趣,我们会在那儿停留一段时间——我们并不急着赶路;而当艾拉多看似受伤疲累时,我们总能飞去甜美广阔的地方休憩。她选择了东西海岸、五大湖和一些小湖泊、许多蜿蜒的长河、树木繁茂的山岭或寸草不生的秃山,以及宁静的平原和幽暗的塞普里斯沼泽。

这美丽的山川对她而言确有益处,而我也欣喜地发现她愈发爱它了,甚至开始为它的广袤多样而感到自豪——就像我一样。我们都承认为它感到骄傲是不应该的,但我们确实为之骄傲了。

她看过更多的城市和人后,开始习惯那些曾让她难过的事物了。同时我教给她一种自我安慰的方法,这招她非常爱用,即:把所有的罪恶都看作“过眼云烟”,只去关注它们是如何产生的,怎样才能被消灭。

“这些罪恶,有些将被你们克服,”她宽慰地说。“有些已经被克服了。美国已经不像狄更斯认为的那样自大了。她现在抱持着一种自我责备和不信任的病态态度——但他总有一天会变得成熟懂事的。”

她如此轻易地走出了那段受惊的失望时期让我如释重负。不过,这是当然,她活跃的思维方式自然会让她比我们更容易摆脱那种心理包袱。

她很快设计出一些能让她进一步获得信息的方法。她的旅程,近期从战争中归来的经历,以及对东方的包容让她不断获得参与女性俱乐部、教会和各类论坛的机会,从而得以接触更大的群体并观察他们的各种反应。

“我正试图把‘大众思维’搞明白。”她说,“我已经可以分辨美国各地之间的不同。而且,噢,范”她轻轻笑了一下,歇了口气,语气略带奇怪的抑制,“我开始了解——女人们了。”

“你怎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呢?”我问。

她望着我,那种神色被我称为“百感交集”。看上去有些可笑。混杂着骄傲和羞愧,希望和幻灭,极度的信仰和不信任,十分古怪。

“我可以接受他了,”她声明,“这个孩子绝不是毫无希望的——事实上,我开始认为他的未来充满希望,范,但是,噢,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然后她笑了起来。

我有点讨厌这样。事到如今,我们俨然已是密友了;我们携手同玩、广泛研究;共同的经历为我们构建了安全的基础,如今我已经敢跟我这位奇特的公主开玩笑了,而她也多会欣然接受。

“有一件事我无法接受,”我郑重地告诉她,“你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把我的国称为荒漠,指责我的同胞无能、狡诈、浪费、粗心;也可以对我们的农业、园业、林业、花卉种植业和葡萄种植业挑刺,并且——并且——(‘还有养蜂业。’她认真地说。)——你还可以嘲笑我们的建筑学并对我们使用烟灰进行市政装修诸多不满;但是有一件事,作为一个美国男人,我不会接受——你不能指责我们的女人!”

“我不会的,”她顺从地说,眼中闪烁着光芒,“关于她们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亲爱的——除非你问我!”

于是我知道,我再一次劫数已定。若不弄明白她的想法,我真的可以安枕入眠吗?

[1] 金门大桥(the Golden Gate Bridge):金门大桥是世界著名桥梁之一,雄峙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宽1900多米的金门海峡之上。(译注)

[2] 悬崖小屋(the Cliff House)是一所位于美国旧金山以西大洋海滩附近县崖的一座房屋,现为一座餐馆。(译注)

[3] 旧金山万国博览会(The 1915 Panama Pacific International Exposition)是为了庆祝巴拿马运河被开凿通航而举办的一次盛大的庆典活动。(译注)

[4] 亚述(Assyria)是兴起于美索不达米亚的西亚奴隶制国家。(译注)

[5] 卡尔迪亚(Chaldea)是古巴比伦的一个王国。(译注)

[6] 约翰·穆尔(John Muir)是美国早期环保运动的领袖。他写的大自然探险,包括随笔、专著,特别是关于加利福尼亚的内华达山脉的描述,被广为流传。(译注)

[7] 《雷蒙娜》(Ramona)是短篇小说,叙述一名中世纪波多黎各女人遭遇各种苦难后逃向美国的曲折一生。(译注)

[8] 托皮卡(Topeka)是美国堪萨斯州的首府。(译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