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听到了同样的内容。”
胡子老爹摸了摸胡子。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他们的回答却不同!”
“哪里不一样了喵?”
“我私下听取,就是为了不给对方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疯帽匠说的是‘第三次倒热水的时候’,而三月兔说的是‘第四次倒热水的时候’。”
Ⅱ
“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似乎也不明白。
“疯帽匠说地震发生在第三次往茶壶里倒热水的时候,而三月兔说的是第四次时。那他们俩谁对谁错?”
“如果两者都是正确的呢?”
胡子老爹说。
“不管是疯帽匠还是三月兔,都不会因撒谎获利。如果他们都说了真话,那么结论是……”
“地震发生了两次!”
克二大声喊道。
“一次是铁人28号抵达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多萝西小屋掉下来的时候……”
“两次的震感都差不多。”
胡子老爹补充道。
“小屋掉在铁人附近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将铁人28号的重量设为t1吨、下落速度设为S1m h;小屋的重量设为t2吨、下落速度设为S2m h的话……”
侦探迅速地按着藏在身后的计算器的按键,然后瞥了眼出现的数字,满意地说:
“冲击几乎相同。士兵们只注意到铁人,竟然错过了小屋……好了,皇后陛下。”
皇后对数字并不敏感,正茫然地听着胡子老爹的雄辩,此时被喊到,便急忙装出威严的气势。
“何事?”
“我申请喵罗作为辩方证人。”
“喵罗!我要当证人了喵?”
它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好了……检察官请站到证人席上。”
听到皇后这样干脆地宣布,它也没办法继续抱怨了。
喵罗按照惯例完成证人的宣誓后,胡子老爹便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就火药味十足。
“请问证人,为了逮捕企图逃走的被告,操纵‘铁人28号’的人是谁?”
“当然是我。”
喵罗挺起胸脯,稀稀拉拉的毛发间寒酸地露出几根肋骨。
“那么,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个遥控器的呢?”
被这么一追问,检察官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你错了,这点事关重大。如果你拒绝回答,我就以藐视法庭罪起诉你。”
“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检察官喵!”
没想到,皇后这回支持胡子老爹。
“回答吧,喵罗!”
如果无视皇后的命令,一定会被“砍掉脑袋”。没办法,喵罗鼓着腮帮子回答:
“我是捡到的!”
难怪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
“在哪儿捡到的?”
“在城堡的花园里……掉在板球用品中间。”
“什么时候捡到的?”
“就在我发现柴郡猫的尸体,准备通知皇后陛下的时候喵罗!”
“然后你就把铁人的遥控器据为己有了吗?”
皇后问道。
喵罗惊恐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喵,我就玩了会儿铁人,陛下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证人请回答,”胡子老爹无所谓地打断了这个话题,“你拿到手的时候就知道,这是铁人的遥控器吗?”
“我看到上面写着金田正太郎的名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东西来自我很喜欢的那本漫画。”
“你捡起来的时候,遥控器的开关是关着的吗?”
“当然是关着的。不过,让铁人动起来超简单的。看不出来吧,我可是个‘机械达人’喵。”
“那么我问你……你认为那个遥控器是谁丢在花园里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喵。”
“依你看,金田正太郎也来到了不可思议之国吗?”
喵罗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是这样喵……那个遥控器有两种操控杆,一种只能遥控大致的动作,比如飞行或步行。另一种小操控杆要翻开盖子才能看到,用它可以完成细致的动作,比如捏住鸡蛋。”
“你想说,如果少年正太郎拿着遥控器,肯定两种操控杆都会用?”
“没错。上一个拿着遥控器的家伙应该是个机械白痴,所以才没能注意到小操控杆。”
“你、你说什么!”
皇后突然怒吼道。
“竟敢说我是白痴……给我砍掉它的脑袋!”
“等一下喵罗!”
检察官差点儿吓瘫了。
“认真的吗?在我之前,是皇后陛下在用那个遥控器?”
“正是我,怎样!”
她咆哮道。
“我看了横山光辉的漫画,对铁人兴趣十足。那么强、那么大、那么硬!我丈夫却与之相反……”
她似乎意识到继续讲下去有些不太合适,便含糊其词起来。
“所以,我拜托敷岛博士和正太郎,把遥控器先寄给了我。我本来打算遥控铁人到城里,结果却出了点岔子。”
“结果,铁人掉到了不可思议之国的边界……陛下,您接到报告后有做些什么吗?”
“我用了会儿遥控器,铁人却没有出现。之后,看时间准备去参加爱丽丝的婚礼了,我便结束了板球比赛,可能就是在匆匆忙忙中把遥控器落下了。”
“谢谢。”
胡子老爹鞠了一躬,抬起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样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很清楚了。”
“胡子老爹,请告诉我。”
克二提高嗓门问:
“我完全搞不懂啊……柴郡猫事件的犯人究竟是谁?”
“呵呵呵。”
胡子老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在侦探小说里,那还真是个意想不到的犯人啊。侦探是犯人?刑警是犯人?叙述者是犯人?虽然已经看过了各种各样的类型,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审法官是犯人——真犯人审判假犯人,真是稀奇啊。”
主审法官是犯人?
谁是主审法官来着,啊,不就是皇后陛下吗?就连名侦探胡子老爹也被仙境的毒气影响,脑子抽风了吗?哎呀,我不该用贬义词的。他的脑袋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Ⅲ
犯人居然是皇后!
这个结论过于离奇,导致法庭一时间陷入死寂,就像被制冷机快速冷冻起来了一样。这样停顿了一会儿后,突然就像冲破了临界点,人群中爆发出惊人的怒吼声、喊叫声。可是克二实在是太过震惊,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疯帽匠挥舞着帽子喊:
“这旺鸡蛋!”
白兔则单手拿着羊皮纸说:
“是变蛋啊!”
国王满脸通红地说:
“这里有毒蛇蛋,快把冰茶和味精带来。”
克二吓了一跳,原来法庭上所有的人都出现了语言障碍。仔细想想,“冰茶”和“味精”,是“警察”和“卫兵”两词颠倒错乱的结果。“毒蛇蛋”大概是想骂他是“毒害社会的坏蛋”。这样推测下去,“旺鸡蛋”是“患妄想症的鸡贼混蛋”,“变蛋”则是“骗子业余侦探”吧。
此处意指南瓜。
眼下,这位皇后可怜巴巴地缩着肥胖的身子,简直就像是做灰姑娘马车的材料 。
“哦,我爱驹。”
她紧紧抱住国王。不用说,这里的“爱驹”自然是“我亲爱的夫君”的简称。
混成词,一般指由两个词语各取一部分结合而成的词语。
出自卡罗尔的《猎鲨记》一书。
《电子分光人》与下文中的《伏魔三剑侠》等,均是20世纪70年代日本播出的特摄剧。
日文为“モグネチュード”,由日文“モグラ”(鼹鼠)和“ネズミ”(老鼠)混合而成。此处作者玩了音义混同的文字游戏,下文的例子类似。
《伏魔三剑侠》的日文“アクマイザー3”由“アクマ”(恶魔)和“イザー3”(三人一道)混合而成。
有很多种说法,比如Gatcha其实是合体时的拟声词。
克二这才想起来,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里也经常出现“混成词” 。卡罗尔曾经把蛇和鲨鱼两种动物混合,创造出名为“蛇鲨” 的怪物。这种恶趣味也常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像是漫画和电视里面就有很多……《电子分光人》 中出现的怪兽莫古涅丘 ,是由鼹鼠和老鼠混合而成。三人一道迎战地下恶魔便是《伏魔三剑侠》 系列,五人的突击队便是《秘密战队五连者》。伟大的战士二代,便称《大阿波罗》。超级汽车合体的片子,就叫《合体汽车人》。主角是有韧性的机器人,那就是《小露宝》。也有更为讲究的命名,北关东把蜻蜓交尾叫作Gatcha,《科学忍者队》(Gatchaman)就是这样得名的 。像这样将两个词压缩成一个词的情况,在日本不胜枚举。再往前看,身为怪兽电影的起源,《哥斯拉》这词就是由日语“大猩猩”和“鲸鱼”两个词合成的。
“请安静下来。”
胡子老爹平静地环视法庭。
“你看现在像能安静下来的样子吗?”
王冠歪了(王冠をかたむける)和生气(おかんむり),是类似于中文里“怒发冲冠”的一组文字游戏。
说着,国王气得王冠都歪了 。
“我要以冒犯君主罪起诉你。”
指“时间压缩不经济”理论,即违背规律地压缩时间,加快进程,最终结果是不经济的。
“莫要掉入所谓的时间不经济 陷阱。”
名侦探完全不为所动。
“还是先听听我的论证吧。”
胡子老爹的身体在说话间看起来膨胀了好几倍,也不知道是因为侦探的自信,还是此为不可思议之国独特的变形现象。
“皇后陛下拿到了遥控器,然后启动了铁人28号。可惜陛下不擅长操纵机械,28号并不会按照她的心意行动,胡乱操作了一通后,她也只是把掉在附近的多萝西小屋给搬到了别处,也就是小屋现在所处的草原上。透明的柴郡猫就沉睡在那里。”
“然后,扑通!”——胡子老爹就着手势大喊一声。
胆小的蜥蜴比尔被他吓得蹦了起来。
“柴郡猫听到那个声音,吓得在黑暗中盲目狂奔。可它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到了小屋里,结果就这样撞墙倒下了……这就是真相。”
“所以看起来才像是密室犯罪啊!”
爱丽丝惊呼。
“扁平的钝器……原来凶器是小屋的墙壁啊。”
克二说。
“密室,同时还是凶器……除了铁人28号,没人有那么大的力气去独自移动小屋啊。”
“而且在那个时间只有皇后陛下拿着遥控器。虽说不是谋杀,但也算过失杀人罪啊喵罗。”
检察官说。
“原来不是为了杀柴郡猫啊。唔,怪不得找不到动机。”
三月兔说。
“黄油是修理怀表的最佳选择。”
疯帽匠说。
“还有个地方,我无法理解。”
白兔一边摆弄着羊皮纸一边试图反驳。
“伴侦探说,柴郡猫是在狂奔时撞到墙壁。可就算睡痴了,也不至于猛冲到把自己撞死吧?面前有堵墙总该能看到吧?”
“可他就是看不见啊。”
胡子老爹断言。
“正如我刚才所说,柴郡猫当时是盲目狂奔的。”
“侦探先生,你是说……”
爱丽丝尖声质问。
“当时在小屋里,柴郡猫伸爪不见五趾?”
“没错。”
胡子老爹转过身来,补充道。
“不过,只有当它变透明的时候,才是伸爪不见五趾,眼前一片黑暗。”
“你怎么知道它眼前是一片黑暗?”
“有位叫寺田寅彦的科学家说过,我们之所以能够用眼睛看见外界的东西,是因为眼球里的玻璃体能够折射光线。如果能够折射光线,那么自然就能从外界感知到玻璃体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想变得完全透明,就应该无法折射光线。现在听懂了吧,柴郡猫隐身时是丧失视觉的状态!”
法官、检察官、旁听者,当然还有被告克二,全都对这三个事实目瞪口呆:
我们看不见隐身时的柴郡猫,隐身时的柴郡猫居然也看不见自己周围的世界。完成密室的居然是怪力的来访者——铁人28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摆弄遥控器,导致柴郡猫死亡的犯人居然是案件的主审法官——皇后陛下。
Ⅳ
“克二!”
此时不必说,正是爱丽丝打破了笼罩法庭的沉默。她突然搂住克二的脖子。
“太好了,你的清白得到了证实!”
尽管她这样说,克二还是没有真实感。
“你真幸运啊喵。”
直到喵罗用胳膊肘轻戳克二的背,他才终于感觉浑身泡在了安心的暖流中。得救了……对了,还要向名侦探伴俊致谢。
“我也没帮上多少。”
克二和爱丽丝依次道谢后,胡子老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唉,怎么说呢。如果通过这件事情,能让你顺利地成为不可思议之国的居民,那么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对吧,皇后陛下?”
胡子老爹开玩笑似的看向主审法官席。
“绵畑克二先生差点因冤假错案被砍掉脑袋,为了补偿他受到的无妄之惊,不如再给他举办一次婚礼吧……当然,费用由王室承担。”
“啊,那是自然。”
皇后以夸张的姿态回应。
“我也正考虑这点呢,让我们在仙境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吧。克二,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收你为我们王室的养子!”
克二慌忙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养父母啊。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只想和爱丽丝组成家庭,这样我就足够幸福了。”
“克二!”
爱丽丝紧紧抱住克二不放。
“我现在特别幸福。”
当然,克二也很幸福,他的内心充满了炽热的感情。如果是梦,就别让我醒来了!他虽然这样祈祷,但是……
“克二!克二!”
爱丽丝的声音渐渐远去。
“振作起来,克二!”
听到这声呼唤后,他就彻底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