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中登场的旅行社工作人员真理惠正是其中之一,对里山生活满怀憧憬。
去年,她参加了北海道某市举办的婚活,坚信“乡村是养育子女的最佳圣地”。尽管还没遇到心仪的对象,但她已定好了“下一站的目标是群马一带”。
另一方面,前文中提到的选择反转婚的自由职业者建呢喃过一句:“如果她(妻子)因生小孩之类的事辞职的话,我们也有可能一起搬去乡村生活。”除了想降低生活成本外,建还隐约意识到如今尝试做的游戏总监工作并不适合他。或许以移居乡村为契机,也可以让他下定决心换份工作。
不过,山崎亮提出忠告:“在远离中心城区生活,最好不要抱有换份工作‘打工’之类的想法。”有“手艺”傍身、有生产力的人才适合乡村。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手艺”也无妨,主要是得掌握可以为当地人生活提供帮助的技能,比如通晓栽培蔬菜的方法啦,理发的手艺啦,等等。如此一来,便可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日常生活所需的食材,例如河里抓到的鱼,抑或当地妇女手作的腌菜。一般来说,房租及生活成本都会比中心城区低很多。
而与此相对,非中心城区便意味着未必有足够多的就业机会。山崎指出,即使不想创业,有自发地致力于“与当地人合力协作”的想法也至关重要。
试图吸引年轻人的非中心城区行政部门应该通过网站与SNS更加真实地传达出当地居民习以为常的生活景象抑或当地年轻人的生活实况,而并非仅泛泛宣传“富足的自然资源与安心的育儿场所”之类。
例如,坐落于北海道西部的黑松内町。
该地区以山毛榉生长的最北之地而闻名,截至2015年,人口仅有大约3000人,呈现出明显的流失趋势。当问及怎样宣传该地区的魅力时,山崎亮建议:“尽管以自然环境作为宣传亮点也不错,但主打‘车库烧烤’之类的本地文化活动则更佳。”
车库烧烤是指当地居民将车开出车库以后,在车库里享用烧烤的娱乐活动。黑松内町的秋冬天寒地冻,人们无法长时间聚集在露天的室外。于是,当地居民在车库里烧烤,并邀请朋友前来聚会,车库烧烤文化便应运而生了。
那么,为何山崎推荐主打这样一种活动呢?究其原因,在非中心城区,即使举办了婚活,前来参加的年轻人也寥寥可数,他们“感到尴尬”“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相比之下,如果办一场车库烧烤活动,吆喝着“有好吃的烤蔬菜哦”,也更容易邀请到其他地区的异性参加。不是明晃晃地以恋爱或结婚为目的邀请,而是“先来聊聊天吧”,自然而然便有了邂逅。想必这样也会让年轻人们轻松愉快地感受到镇上所特有的社群价值。
诚然,包括里山婚在内的移居所追求的正是本真的生活与社群实感。他们通常会列举益处如下:
1?可以在富足的自然环境中享受慢生活;
2?过着近乎自给自足的生活,可以降低房租及生活成本;
3?可以真实感受到与当地人之间“轻松自在的关系”。
不过,乡村生活也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壁垒。
2014年,NHK综合频道《早安日本》在特辑节目中报道了“移居偏远”的男女们的再次出走。据报道,搬至高知的年轻人中,每5人便有1人在4年内选择离开,回到家乡等地。原因之一是“缺乏隐私”(7月13日播出)。
尽管如此,向往乡村生活和里山婚的20多岁年轻人也绝非少数。内阁府的某项调查结果(2014年)同样显示出,有32%生活在城市地区的年轻人表示“梦想着能在农山渔村定居”。其中人数最多的是20多岁年轻一代,大约占四成。
即使梦想着里山婚,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在当地成功就业。尽管如此,山崎对“积极移居偏远”并不持否定态度。究其原因,近年来,企业的平均寿命仅有23.5年(2015年/东京商工研究)。即便在中心城区找到一份工作,多数公司也会在如今20多岁年轻人45-50岁左右时破产倒闭。
“如今,近九成劳动者为工薪阶层。然而直到战前,他们中有八成是个体户。我想告诉年轻人的是,如果想在乡村有所作为,以结婚为契机移居也未必行不通。毕竟生活方式是多样化的。”
“试婚”蔚然成风的征兆
【同居婚、试婚、事实婚】
本次调查中,年轻人支持呼声最高的是“同居婚(试婚)”。
未满四成(37%)的20多岁单身男性与近半数(49%)的单身女性表示“赞成,想尝试”。包含“赞成,但自己不会去尝试”的回答在内,赞成派男女均为85%左右。
在消费方面,厌恶失败的20多岁年轻人同样对“先试再买”情有独钟。运费险、试用式租赁、共享等服务,想必也是在他们谨慎态度之下应运而生的。尽管有些人指出“不高明的试用,会使他们满足于试而不去买”。但至少在消费领域情况并非如此。
日本主流汽车共享运营商。
以共享汽车服务为例。“Times?24 ”面向会员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2012年)显示,体验汽车共享服务之前,50%的十几二十岁年轻人有汽车购买意愿,而在体验以后该比率升至86%。由此可以推测,汽车共享服务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年轻人的购买意愿。
据报道,联合开展共享汽车服务的宝马公司负责人也表示,在服务推出以后,年轻人的汽车购买意愿有所提升(2013年12月21日《周刊新闻深度解读》NHK综合频道)。即使是平常慎重购买的进口高档汽车也无一例外。
在婚姻方面,可谓大同小异。
实际上,究竟有多少年轻人在婚前同居?不同调查机构得出的数据结果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波动。例如,日本国家第三方机构调查结果显示出,未婚年轻人(20-34岁)中有同居经历的男女占比均不过7%(2010年/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
该网站秉承“半年内找到婚礼场地”理念,以优惠的价格提供半年内的婚礼服务。已于2016年11月8日更名为“Hanayume”。
然而,在来自民间机构的调查结果中,该比率直线攀升。据房屋综合信息网站“At?Home”(2013年)和婚礼场地预订网站“闪婚navi ”(2015年/A.?T.?brides)的调查结果显示,婚前有同居经历的男女均在41%—44%之间。早前O-Net(①/2008年)与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②/2006年)的调查结果也分别显示出,20多岁(未婚/已婚)女性的四成和30多岁已婚女性的23%“有同居经历”。
不仅如此,①中20多岁有同居经历女性的大约六成、②中30多岁有同居经历已婚女性的大约74%与同居对象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正如第二章所述,20多岁未登记结婚直接从同居转为事实婚姻的女性,在荷兰、法国等国家大约占五成,在瑞典大约占六成(2005年/内阁府)。此外,事实婚等婚姻形式中出生的孩子(所谓的非婚生子女)在瑞典和法国大约占五成,在丹麦、英国等国家超过四成(2012年/美国商务部)。
从社会角度考虑,同居婚显然有助于应对少子化现象。
那么,日本的年轻人会出于何种目的同居呢?我们在采访中收获了形形色色的答案。
例如,在某家出版社工作的秋山(24岁)。
秋山承认自己容易感到寂寞,又“讨厌做家务”。“到现在为止,虽然时间不长,但交往过的男生都会做饭给我吃。”同居的最大好处为“会变得健康”。每天都可以不花多少钱,便能享受到男朋友亲手做的营养均衡的美味佳肴。
裕(25岁)表示:“感觉同居起初是合租的感觉,可以节省生活费。”
裕在某家IT企业的分公司工作,虽然是正式员工,但年收入仅有300万日元左右。他刚进公司时,住在员工宿舍。但后来因公司方针调整,部分宿舍不再供员工使用,他被迫迈入独居生活。因此,或许也是为了节省开支,他开始与同公司的一位女同事同居。
起初,他真的感觉像是合租。某天晚上,裕因加班没能赶上末班电车,被女同事邀请在家里借宿一晚。那晚他只是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发生。但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他开始若有所思。
“房租12万日元……也就是说如果我们2人分摊,6万日元就可以住在这么好的地段。”
事实上,该女同事也由于一人负担的房租太高,正在考虑搬家。“我给你6万日元,可以让我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吗?”“可以啊。”对于裕的提议,她连连点头同意。就这样,同居4个月以后,两人开始交往。如今,同居未满1年的他们还在考虑结婚。
如裕般在不经意间步入同居生活的案例意外地多。前述“闪婚navi”早前的某项调查结果也显示出,“不知不觉便步入了同居生活(33%)”占同居理由排行榜首位,略微领先于“因为决定结婚”(32%)。
与执笔作家一对一联系的编辑,地位相对高,通常在幕后工作,不抛头露面。
在某杂志社担任私编辑 的绫(33岁)也从结婚半年前开始尝试同居,“考核了他(如今丈夫)的家务能力”。
在他们相遇的大约1年以前,绫为了做“婚活”采访,报名了一家婚介所。年龄、学历、相貌样样兼备的她,每个周末都会去相亲(约会),不久便意识到:“只知道一门心思拼工作的男人不适合我。”
因为她希望在结婚生子后,依然可以继续工作。
最终,绫选择了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自由撰稿人。对方才华横溢,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但收入并不稳定。不过,他工作时间灵活。当绫忙的时候,他应该可以帮忙做家务、照顾孩子。
“接下来就看他能否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麻利地做出美味佳肴了。”同居期间,他出色地通过了这一暗中考核。
未婚同居的风险与立法需求
相反,同居也可能会导致分手。
在本次采访中,工程师绫野(28岁)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同居后我才发现他是个社畜(对公司唯命是从、如家畜般工作的员工)。”绫野苦笑着说。不过,在同居的1年时间里,她“清楚了自己究竟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绫野自从高中时单亲妈妈带来男朋友(中年男性)并对她说“给你介绍一下”那天起,便对恋爱充满了厌恶。尽管至今她仍然认为没必要贴上“恋人”的标签,但与男性同居后,渐渐开始觉得“有一个共度余生的同伴也挺好”。
赞成同居婚、试婚的年轻人主要列举益处如下:
1?不像结婚那样设防,可以与异性在尝试的状态下共同生活;
2?如果提前约定好费用平摊,双方可以如合租般节省房租与生活成本;
3?通过同居生活可以产生对另一方的“感情”,获得自信。
从上述调查②中同样可以得知,大约四成与同居对象结婚的男女表示“(同居)让他们对婚后生活更加自信”,位列榜首。紧接着排在第二位的是“双方之间产生了亲情(约三成)”。
话虽如此,鉴于日本现行制度,我并不推荐女性选择同居婚。究其原因,如若女性在同居期间怀孕,而男方对此置若罔闻,佯装“不清楚”的话,那么最坏的情况是,生养孩子的负担可能会落在女性一人身上。
当然,如今通过DNA鉴定可以近乎100%准确地指明孩子的父亲。即使两人没有登记结婚,女性也仍然可以向家庭法院申请调解。只要DNA鉴定证明对方是孩子生父,便可以强制办理认领手续。
然而,该制度存在风险。如若男方不愿意配合DNA鉴定,没有任何强制性措施可以让他提供血液等生物样本。
因此,希望日本政府尽快如瑞士和法国般建立同居、事实婚的法律保护制度。
1988年,“SAMBO同居法”在瑞典实施。该法律给予未登记结婚但有一定同居时长的男女与已婚夫妇同等的权利和保护。自该法律实施以来,即使双方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分手,仍有平分住宅及家庭财产的权利,父亲有义务支付子女的抚养费。由此将女性受伤害的风险降至最低。
法国于1999年同样出台了PACS。该契约最初是“为了保护那些一方因艾滋病死亡,相伴多年却无法享有继承权的同性伴侣(主要为男性)而制定,保护对象不仅限于异性伴侣。
然而此后,越来越多的异性伴侣也因“制约较少,解除关系也比婚姻更简单”,选择缔结PACS的同居。大概是不仅可以享受税收等方面的优待,还可以仅凭单方意愿轻松终止契约关系这一点诱惑比较大吧。2005年,修正案公布以后,以同居作为婚前过渡方式、抱着“在PACS的保护下,以尝试态度同居”想法的男女也有所增加。
最终,一些情侣在未登记结婚的情况下步入了“事实婚”,而出生率从契约制定前的1.78,到2012年已大幅提高至2.01。尽管有完善的育儿制度与可兼顾工作生活的良好雇佣环境相辅相成的功劳,但毫无疑问PACS也为解决少子化问题作出了贡献。
在日本,以婚姻登记与“家(家庭)”观念为前提的户籍制度根深蒂固。据了解,至今仍有颇多老一辈人对事实婚这种不受法律保护的家庭制度持反对态度,一听到“婚前同居什么的”便眉头紧锁。
尽管如此,我仍深感当下推进该领域的新立法迫在眉睫。究其原因,如今的年轻男女已然向超越日本传统常识的行为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例如,接下来即将讲述的“禁忌行为”。
“不要丈夫,只要孩子”的女性心理
【繁衍婚】
“或许只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大三学生双叶(当时21岁/现在28岁)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说。她的母亲又迫击炮似的跟了一句:
“现在后继有人了,就不需要小始了。”
我们就先从结果讲起吧。如今,孩子已经6岁了,双叶仍未与孩子父亲(小始)登记结婚。他们一家三口从娘家搬了出去,因为双叶的父母及亲戚一致认为“有女儿和孙子就够了,不需要女婿”。
毫无疑问,在繁衍婚中,丈夫的定位不过是精子提供者。
双叶有一个亲哥,老家经营着一家在当地颇有名气的日式点心老铺。哥哥比她大8岁,留学归来后在当地开始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双叶是老铺的继承人”。
好在双叶颇具经商天赋,高中时便研发出一种日西合璧式点心,后来成了店内的畅销品之一。她还曾在大学学园祭上因成功开店售卖日式咖啡而受到表彰。在父母的殷切期望下,大三那年春天,双叶向父母表态:“放心,我来继承老铺。”在那之后没多久,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对方是大她1岁的社团前辈,即将入职一家骨干企业。当双叶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时,他说:“我来养孩子,我们结婚吧。”
但双叶脱口而出:“在那公司里工作,(工资)够用吗?”
无言以对的他听到双叶说“要接管点心店”来帮衬一下时,出乎意料地同意了。“那我也不去工作了,去帮忙打理店铺吧。”
然而,结果正如预想中的那样。老实又固执的他与双叶父母完全合不来。尽管是以类似兼职的身份“尝试”在店里帮忙,却连接待顾客之类的小事也做得无法令人满意。不仅如此,当双叶怀孕8个月破了羊水时,他也只顾着慌张,事情搞得一团糟。
“无能”“没用”……是他给双叶一家留下的印象。
截至怀孕的那一刻,双叶对他的恋爱感情已经几乎荡然无存。之前两三个月一次的性生活也多半算履行义务。当她发现自己怀孕时,还惊讶“这么低频率的性生活竟然也能中招”。
今年即将年满6周岁的儿子,对双叶而言无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父母和祖父母也对他无限溺爱,视他为重要继承人,宠得没边没沿。而双叶的丈夫在这个家里却没有容身之处,在店里也屡屡犯错,如今成了“有名无实的店员”,每天早出晚归,却不知游荡在何处。
双叶无数次地想“他好可怜”“我们也没有登记结婚,是时候给他自由了”。但当我问她“为什么不那样做”时,她的回答令我瞠目结舌。
“是啊。说到底,他就是个精子银行一般的存在。”
或许老家经营着老字号店铺的双叶是个特例。话虽如此,“不要丈夫,只要孩子”这样半开玩笑的话,的确常有耳闻。
之前采访过的加奈(38岁)便是其中一个。
日本一家艺人经纪公司事务所,以推广男艺人及男性偶像团体为主要业务。旗下艺人有木村拓哉、樱井翔等。
加奈怀孕时,对方是一名小她9岁的自由职业者,样貌堪比杰尼斯 系美男却完全没有生活技能,只会夸下海口说“我要成为一名设计师”。当加奈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时,他格外欣喜,高呼着“太棒啦”,却没有任何想要工作的迹象。
“他不适合做父亲。”加奈下定决心,放弃东京的生活,断绝与他的联系,回到新潟老家生孩子。
起初,加奈以为父母会为此大发雷霆。但当她回到家时,却发现村里人都欢迎她,笑着说“可算回来啦”。孩子出生以后,加奈开始在当地的一家幼儿园工作,亲戚和邻居们轮流帮她照看孩子。
如今,女儿已经上了小学一年级。加奈偶尔会给前男友发发短信,无外乎是用手机给他发些女儿的照片。大地震发生后,加奈接到过一次前男友打来的电话,问她“没事吧”,但她依然不同意他见女儿。而前男友也并不期待探望女儿,因为不想搅乱女儿的生活。
加奈同样说过:“现在想来,我是在一个完美的时间点收获了精子啊。”接着她又补充:“既然怎么都要生孩子,早知道去精子银行寻找优秀基因好了(笑)。”
她们共同提到了精子银行。在欧美,已经有一些国家将未婚女性的利用行为合法化。不仅医疗机构,精子捐赠者个人也必须在国家相关部门登记等一定限度的立法也正在稳步推行中。不过,精子银行在大受欢迎的同时,似乎也引发了相当严重的问题。
例如,美国。由于并未对男性向精子银行捐精的次数设限,某城市竟出现了多达150名孩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事件。有研究者指出,这150名孩童日后或许会在不知不觉间卷入近亲乱伦问题之中,后代患上先天疾病的风险同样让人担忧(2013年9月13日/日本经济新闻)。
美国著名精子银行“加利福尼亚州精子银行(CCB)”在法国也颇具人气。据说女性可以点击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比如“发色”“瞳孔颜色”“身高”等,如同网上购物般选购精子。
杂志COURRiERJapon(2013年4月号/讲谈社)对此评论道:“美国对生殖领域的监管还不如对二手车买卖监管严格。”
日本亦存在暗潮汹涌的非法精子交易
如今在日本,精子交易也已不再是遥远的“他国之事”。
2014年2月27日的《Close-up现代》(NHK综合频道)节目曝光了日本精子交易实况。我看了大吃一惊。在日本,网络上也已出现超过40个提供精子交易的个人网站(当时)。毋庸置疑,这是非法的。这些网站全部是匿名的,且运营者身份不清不楚。尽管存在着伦理问题及感染风险,女性仍趋之若鹜。
节目组通过会面、邮件等方式,分别与捐精者及对应接受其捐赠的11名女性,共计22人取得联系,其中还不乏一些未婚女性。
最具有冲击性的是那些渴望精子的未婚女性赤裸裸的心声与行为。
其中一名女性专注事业而错过了30多岁的适婚年龄。她认为没必要结婚,只想要个小孩。若选择海外的精子银行,不仅动辄需要数百万日元的费用,还不得不为了做手术而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兜兜转转,她最终找到了日本国内某私人网站。尽管对其匿名性存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去求助,“除了这里我别无选择”。接受采访时,她已经怀孕9周了。
另一名女性的所作所为更令人瞠目结舌。
该女性与一名网上认识、从未谋面的男性(自称是30多岁的公司职员)相约在某地铁出口,在那里给了他一个“塑料容器”,让他去公共厕所取精(精液)装进去,回到家后再用不带针头的注射器将精液注入自己的卵巢。
在节目中,日本生殖医学会理事长吉村泰典指出了由此引发的包括艾滋病在内的传染疾病问题。日本妇产科科学会伦理委员长苛原稔同样给人们敲响警钟:“以该方式出生的孩子是否会幸福?势必会引发伦理方面的重大问题。”
或许以上都是较为极端的案例。
然而该问题背后所隐藏的,是部分女性别说“恋爱”了,甚至开始认为连“婚姻(丈夫)”也“大可不必”的现状。
她们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度过一生”不成问题,但即使决定不结婚,也还是期盼着只要拿到精子(哪怕违法)就可以生个孩子。正因如此,想必她们不到最后决不会罢休。
在本次定量调查中,对于“仅需要男性协助怀孕,抑或是利用精子银行的‘繁衍婚’”,5%的单身女性表示“赞成,想尝试”。尽管是少数派,也并非完全不存在。若将“赞成,但不会去尝试”选项囊括在内,持赞成态度的女性超过半数以上。
或许有人认为那简直是“无稽之谈”。在我看来,唯独对孩子在意至如此地步,多半也是女性的自我主义的结果。
希望政治与行政部门的相关领导可以更进一步思考这背后的根本原因。这些女性究竟为何如此执着于孩子,抑或说她们为何会被逼至如此地步……
本次采访及调查结果一目了然地显示出,一方面,多数年轻人虽然脑海中仍抱有“恋爱结婚”的幻想,但现实中或苦于为工作奔命,没有稳定的职业及收入,认为“自己不适合谈恋爱”“反正找不到结婚对象”;或由于沟通能力不足,尽管自身条件成为结婚对象绰绰有余,却仍认为自己“无法与异性交往”“肯定没人要我”,最终都选择了自暴自弃。
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惶恐不安。若一个人走完一生,便不得不直面近来常提到的“孤独死”风险,没有人会照顾自己的晚年。
因此,他们哪怕已经放弃了恋爱和婚姻,也依然会执念于要有个自己的孩子。他们明白,当下作为“最后堡垒”的父母总有一日会先于自己离开,或许这便是不论通过何种手段,都想有一个站在自己一边的孩子的症结所在。
恋爱结婚已化为泡影,今后支持“合作式婚姻”吧
本章开篇写道:“如今20多岁年轻人大多期望的不是‘恋爱结婚’,而是‘合作式婚姻’。”他们从孩提时起便通过手机和网络与周围轻松相连,想必比起我们这些大人惧怕孤独数倍。
然而,既然如此,为何大人们不能进一步支持与恋爱分离的“合作式婚姻”呢?为何即使他们没有足够的恋爱能力、沟通能力或是经济实力,大人仍不愿认可他们靠轻松合作的方式能够步入多样化的婚姻形式呢?
通过本次采访与调查我们确信,假使日本也有如SAMBO、PACS般无需登记结婚的“同居婚(事实婚)”保护制度,以及缩短年轻人工作时间、平衡工作生活的良好雇佣环境,双管齐下必将成为应对少子化问题的有效措施之一。
别居婚也好,里山婚也罢,通过成功案例的展示以及相应补贴(房租补贴等)制度的建立,应该可以让他们意识到“原来还可以有那样的婚姻形式”。
采访中也是,只要我说“还有选择这样方式的男女(夫妇)”,就会有许多年轻人随即饶有兴趣地探起身子,“原来如此”。反过来说,这正是他们多半仍停留在墨守成规的恋爱结婚及昭和家庭印象中的真实写照。
如今的年轻一代是依照指南成长起来的顺从一代,是听从父母话的“好孩子”,很难冲破桎梏,从条条框框中独立出来。即使笼门大敞,他们也只有在大人说“外面是安全的”“失败也没关系”的情况下,才敢展翅高飞。
但也正因为他们是如此温顺的人,当多样化的婚姻形式映入眼帘时,才会即使提心吊胆,仍去付诸实践。想必他们会逐渐意识到“原来还可以选择这样的形式”吧。
泡沫经济崩坏以后,“个性”与“治愈”成为消费领域的关键词。人人追求奢侈品与进口车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量体裁衣的小型汽车与租赁汽车,抑或是无品牌的环保袋与快消时尚等数不胜数的多样化商品,人们可以依照个人价值观做出合适的选择。
相比之下,在恋爱与婚姻方面,我们还要将“理应如此”的老旧观念强加于他们至何时呢?
事实上,1980年代以来的恋爱结婚,几乎已然随着泡沫经济的崩坏而化为泡影。
如今是时候好好向年轻人传达新型、多样化的婚姻(合作)形式了……泡沫经济崩坏以后,大多数年轻人找不到正式工作、目睹社会格差、被信息淹没、被迫践行扭曲的男女平等,认为“最终可以依赖的只有父母”。我们这些大人理应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巨大责任。
此时此刻,让我们各代人团结一心,认真思考务实、合理、“高性价比”的多样化婚姻应有的形态吧!让年轻人以自己的方式轻松自在地结合比什么都重要。
日本的新生,定将从这里启航。
后记
“我深感‘时代已经变了’。”
一位电视台制作人朋友在结束一系列采访后喃喃地说。
他采访的主题是“代理朋友、代理家人”。据他介绍,在日本,从事代理(扮演)朋友与代理家人工作的派遣公司超过百余家,客户群体中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不在少数。
某派遣员工A女便是一例。即将举行婚礼的A叹息着:“我在派遣公司的朋友手头都缺钱,几万日元的份子钱会成为他们的负担”“因此我没办法邀请任何人”。于是,A自掏腰包为自己的婚礼安排了5名代理朋友。此外,另一位年轻男性B委托了大约130名代理人出席自己的婚礼。据说其中除了代理朋友之外,还包括代理新娘以及代理新娘家人。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实际上,派遣员工A女“不想让父母担心”,根本说不出口自己已经转为派遣工的实情。从未与异性交往过的B男也因“想让独自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离异)早日安心”去委托代理公司。
二人共通的关键词大概是“与父母的代沟”。
如今,四成以上的二三十岁女性从事包括派遣在内的非正规雇佣工作。男性里终身未婚者每5人中便有1人,已然绝非少数(厚生劳动省)。不仅如此,据推测,如今20多岁年轻人到50岁时,终身未婚率将高达男性每3人中有1人,女性每4人中1人。
然而,父母们未必意识到当下这样的社会环境。
本来年轻人应该为自己高呼:“爸爸妈妈的想法太老套了!”“未恋与终身不婚有什么错?!”堂堂正正地以自己的方式选择多样化的生活就好。然而,正如前文所述,他们难以启齿。
于是,为了暗自弥合代沟,甚至不惜花钱委托代理朋友和代理家人,希望“可以让父母安心”。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另外,本书中也提到了恋爱关系的转变。自1990年代后半期以来,人们经历了形形色色的恋爱革命,曾经的浪漫爱情与昭和时代的恋爱结婚已然过时。即便如此,如今20多岁年轻人仍旧被迫在宽松教育、SNS及人际关系中一成不变地遵循“与大家友好相处”“恋爱、婚姻与生育是理所应当的”这些老旧观念。
因此,他们一方面认为可能会扰乱和谐的社群内恋爱“麻烦”,而另一方面又会向临时满足自己心理或身体需求的代理朋友、代理家人与性伴侣(参照第一章)伸手。女性一方面说“没有好男人”“不需要丈夫”,而另一方面却只想早点要个自己的孩子,最终迈向了繁衍婚(参照第三章)。
我想这些均不失为迅速弥合“恋爱、结婚和生育是理所应当的”“古典”价值观与现代之间代沟的有效方式之一。所谓独木不成林,单弦不成音,独自一人呼喊不出“不恋爱不结婚也挺好”的心声,这正是当下年轻人“沉默的大多数(无声之声)”的真实写照。
那么,他们将来也会一直做“沉默的抵抗者”吗?
不,不会。2015年夏天“反安保(法案)”示威游行中的年轻一代让我确定他们不会。想必许多人已经从新闻镜头里看到了。同年6月至7月,以大学生为核心的大批年轻人在志愿团体的号召下聚集在一起,举着“反对战争”的标语牌,在国会附近及涩谷闹市街头游行。同年8月,高中生群体在涩谷策划了一场反安保游行示威,参与者大约有5000人,其中多为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一代(据组织者发布)。
在气温飙升的酷暑盛夏,为何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聚集于此?据说完全是推特与Facebook等社交网络平台的威力。事实上,示威游行中高举的标语牌是由年轻人们在推特上传播的打印模板(专用号码和图片),经便利店终端大量打印出来的。
正如书中所述,如今的20多岁年轻人大多过度恐惧在同伴中唯独自己被孤立。若作为少数派,他们难以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那是不对的”,但若因某种契机周围人开始发声的话,他们便会反馈共鸣“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这样,人数在SNS的迅速传播下顷刻膨胀。
如今想来,无论是1989年“柏林墙”的倒塌,还是2010年12月“阿拉伯之春”的爆发,背后都有全球卫星电视与SNS的助力。媒体的发展与超信息化社会的进步时而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点燃年轻人埋藏在心底的革命热情。
对恋爱和婚姻也不例外。若有年轻人恰巧意识到“恋爱与婚姻还是划清界限更好”“务实的合作式婚姻性价比更高”,那么“是啊、是啊”的共鸣声应该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传播开来。虽然如今还呼喊不出这些声音,但在内心深处认为“老旧观念荒诞无稽”的年轻人绝非少数。
毫无疑问,年轻人的发声并不一定总是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如若大人们依旧迟迟不推进婚姻相关改革与法制建立,或许会出现如书中所述“繁衍婚”般扭曲的社会现象愈演愈烈的风险。
正因如此,我们大人是时候该给以往的陈规旧俗与昭和时代的恋爱结婚画上句号了。当下应该认真着眼于新法制的建立与年轻人们多样化的价值观。
昭和时代的“恋爱结婚”自有其优势,寻找伴侣、开启生活、生儿育女,甚至分手离婚,也全部都是“本人的自由”。但反过来说,自由基于“自我责任”。表面上看似“想和谁结婚都可以”“随时分手也可以”,但实际上近年来一些地方政府已相继出台减少社会福利保障与助学补贴政策。与此同时,不孕不育治疗补助和帮扶单亲妈妈等针对“不孕”“离婚”等方面的支援工作也停滞不前。虽说社会对婚活多少有些支持,但往后的生活也要完全“依靠自己”。因此年轻人表示“不想失败”,对恋爱与结婚敬而远之。
加之当今时代,不婚主义单身贵族与日俱增,离婚比例高达每3对夫妇中便有1对,但政府的征税标准仍然是按照夫妇二人加两个孩子组成的四口之家来计算。据推测,到2030年,日本总人口的半数左右(47%)将是“一人家庭”(野村综合研究所)。这样跟不上时代脚步的制度还适合继续推行吗?
如今的年轻人对国家丝毫不抱期待。正如第一章中所提到的那样,他们早已心灰意冷,认为“反正日本就那样了”,厌倦挥舞着“自我责任论”旗帜却毫无作为的大人,开始与恋爱背道而驰,心想着“至少先把风险降下来”。
而另一方面,他们却仍旧期待着同居和结婚。或许正因为身处于不安定的时代里,他们才会对与人“合作”所获得的经济及心理上的益处更加深有体会。因此,我们大人也不应该将“恋爱结婚是理所应当的”观念强加于他们,而应该去具体支持他们所期望的“合作式婚姻”。
例如,建立如法国的PACS与瑞典的SAMBO般,给予一定同居时长的情侣享有与已婚夫妇同等权利与保护的制度。除此之外,还可以参考新加坡的“公共住宅优待制度(订婚者及有配偶者可优先申请新房)”,让年轻人感受到“结婚很划算”的高性价比益处。当然,为了促使年轻人更容易地去恋爱、婚姻、分担家务和育儿,切实推进针对非正规就业人员的社会保障制度,与平衡工作生活雇佣环境的“工作方式革命”同样至关重要。
话虽如此,父母、大人们预先构想好“21世纪的婚姻模式”是不切实际的。对年轻人的过度指导,只会让他们更加不自信,成为他们走向独立的绊脚石。保持适当距离暖心地关注着,在紧急关头为他们提供有效的安全网,在背后为他们应援,告诉他们“恋爱也好,婚姻也罢,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想这种“守望式”的支持才是最适合如今年轻人的方式。
不必担心,如今的年轻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有智慧,拥有许多潜在的能力。如果不强迫他们接受现有观念,他们必定可以凭一己之力找到恋爱与婚姻的新形式。
写在最后。
本书从采访到出版,感谢在恋爱、婚姻以及社会学领域首屈一指的各位专家与老师,感谢同我们分享难以启齿的恋爱经历的各位20多岁年轻人,感谢协助我开展定量调查的Cross?Marketing各位工作人员,感谢敝司的石田美穗、船本彰子、渡边敦子、平泽良子、田村里佳,以及自策划阶段起给我提供许多热忱建议的Discover21干场弓子社长和木下智寻编辑。承蒙大家关照,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在此,我谨向各位由衷地表示感谢。
最后的最后,还是想对年轻人说一句:
“其实恋爱啊,是件意想不到的欢乐事哟。”
牛窪惠
201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