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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美-菲利普·罗斯/译者:张廷佺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9

在墓地中,卡夫卡的墓特别与众不同,那是一块白色石碑,又粗又长,向上不断变细,形成龟头形的尖顶,这个墓碑像阴茎一样。这是让我惊讶的第一点。另一个让我惊讶的是,这位深受家庭折磨的儿子先父母而去,葬在父母的墓间,居然还和父母在一起!以前瞻仰他的墓的人用鹅卵石堆起了一座小山,我也从沙砾路上捡了块鹅卵石放上去。我从没为我的爷爷奶奶做过这么多,他们和其他一万多名死者就埋在高速公路边,距我纽约的公寓只有二十分钟路程。自从陪父亲为母亲立下墓碑后,我也再没去过卡兹凯尔斯,再没去过母亲安息的那个树木荫蔽的墓地。卡夫卡墓的另一侧,那些深色的长方形石板上,刻着熟悉的犹太名字。我仿佛在翻阅着通讯录,或者在皇家匈牙利旅馆的前台趴在母亲肩上看客人登记册:利维、戈德史密特、施奈德、赫什……坟墓越来越多,但似乎只有卡夫卡的墓受到了精心看护。没人为这一带其他的坟墓除杂草,也没人修剪缠在树枝上的常春藤。于是,这些常春藤便形成了一个繁密的树冠,把相邻的坟墓连在了一起。看上去似乎只有这位无儿无女的单身汉还有活着的后代。还有哪儿会比通往弗朗兹·卡夫卡的墓的路更具讽刺性呢?

卡夫卡的墓对面还有一面墙,上面嵌着一块刻有他好友布洛德名字的石头。我在这儿也放了块小鹅卵石。我第一次发现墙上还有一个铭碑,上面刻着铭文,纪念在特雷津集中营(46)、奥斯威辛集中营(47)、贝尔森集中营(48)、达豪集中营(49)死去的布拉格犹太公民。要是绕墓地走一圈的话,这儿的鹅卵石或许还不够用。

小男孩默默地跟着我和克莱尔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克莱尔给这个腼腆的小男孩拍了张照片,用手比划着,让他在纸上写下名字和地址。她夸张的手势和面部表情让我突然觉得,这个年轻女人多么孩子气啊!我也变得这么孩子气,这么穷困。孩子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等照片洗出来她会给他寄一张。两三个星期后,索斯卡教授也会收到克莱尔寄来的一张照片,是那天早些时候在纪念品商店外拍的,卡夫卡曾在那儿待过一个冬天。

为什么我把我和她的共同之处称为“孩子气”呢?为什么我要给这些幸福贴上标签呢?由它去吧!随它怎样!别再跟自己较劲了!我需要什么就去要什么!顺其自然吧!

那个女人从屋里出来开门。我们又用德语聊了一会儿。

“有很多人来拜谒卡夫卡的墓吗?”我问。

“不多。但总有很多像您这样的名人、教授。还有一些爱钻研的学生。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们布拉格有很多杰出的犹太作家。弗朗兹·魏菲尔(50)、马克斯·布洛德、奥斯卡·鲍姆(51)、弗朗兹·卡夫卡。但是现在,”她边说边朝我身边的克莱尔迅速瞥了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克莱尔,“他们都不在了。”

“说不定,你的孩子长大后也会成为了不起的犹太作家。”

她用捷克语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孩子低头看着他的鞋,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她把孩子的回答翻译给我们听,“他想当一名飞行员。”

“跟他说说,人们不会从世界各地过来参观一个飞行员的墓。”

她告诉孩子,然后她开心地冲着我微笑,是的,她只会对犹太教授露出那种亲切的笑容。她说,“他并不是很介意。对了,先生,您在哪所大学工作?”

我告诉了她。

“如果您想看的话,我还可以带您去卡夫卡博士理发师的坟墓。他也埋在这儿。”

“谢谢,你真好。”

“他也是卡夫卡博士父亲的理发师。”

我向克莱尔说了这个女人的提议。克莱尔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

“还是别去了吧,”我说,“从卡夫卡的理发师开始,等看完为他制作烛台的工人的墓时,可能都到半夜了。”

我对这位看守墓地的女人说,“恐怕现在不行。”

“当然,您的太太也可以来,”她木讷地告诉我。

“谢谢,不过我们得回旅馆了。”

现在她毫不掩饰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根本就不是来自美国的什么知名大学。她在墓园不对外开放的日子特意为我们开了门,结果她发现我一点都不珍惜这个机会,我什么都不是,可能只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而已,可能是个犹太人;但我身边的这个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雅利安人(52)。

在电车车站,我对克莱尔说,“你知道卡夫卡对他保险公司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说了什么吗?午饭时,他看见同事吃着腊肠,卡夫卡就耸耸肩说,‘最适合男人吃的健康食品就是半个柠檬。’”

她叹了口气,伤心地说,“可怜的白痴。”在这位大文豪的饮食禁令中,她发现,卡夫卡竟然连无害健康的食品也不吃。在她这个纽约州斯克内克塔迪的健康女孩看来,这简直就是愚蠢至极的做法。

“哦,克拉丽莎,”我边说边把她的手拿到嘴边,“好像过去的事不会再伤害我了。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而且现在也不害怕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找到了你。我曾以为,那个主管女人的神看不起我,他说,‘不可能满足他的愿望——让他见鬼去吧!’可然后,他就把克莱尔送到了我身边。”

那晚,在旅馆吃完晚饭后,我们回到房间整理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我把衣服和在飞机上看的书装进箱子。克莱尔躺在铺在床罩上的那堆衣服里睡着了。除了卡夫卡的日记和布洛德的传记(这些是我游览布拉格老城的指南),我还带着三岛由纪夫(53)、贡布罗维奇(54)、热内的平装书,这些都是为明年比较文学课准备的小说。我已经决定第一学期将围绕情欲这一主题展开阅读,从那些备受争议、描写淫欲罪恶的当代情欲小说切入(备受争议是因为推崇这种书的人通常是像鲍姆加藤这样的读者,这类小说的作者也被直接牵扯上了令人担忧的道德问题),到学期末,用另一种批评方式来解读三部关于放纵的私情的名著:《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和《威尼斯之死》。

我并没吵醒她,只是把她的衣服从床上收起来,放进她的箱子。我手捧着她的东西,爱如潮水在心头涌动。然后,我给她留了张纸条,告诉她我出去散散步,一小时后就回来。路过大厅时,我发现在旅馆宽敞的餐厅玻璃门门口,有几个十五到二十岁左右的年轻貌美的妓女,一个人或者结对坐在那儿。白天早些时候,我只看到两三个妓女坐在桌子边开心地聊天。我问索斯卡教授,在社会主义社会这种行业是怎么组织起来的。他解释说布拉格的妓女大都是秘书或女店员,政府默许她们晚上出来兼职。还有一些是内务部雇来的全职妓女,负责从途经各大旅馆的东西方代表团探听消息。我看见的那群坐在餐厅的迷你裙女孩很可能是来迎接住在我们楼下的保加利亚商贸代表团的。一条棕色达克斯小猎狗蜷缩在其中一个女孩的怀中。她抚摸着小狗的肚子,朝我微笑。我也笑了笑(这又不会让我损失什么),接着起身去老城广场。卡夫卡和布洛德晚上常去那儿散步。我到那儿时已经九点多了,沉寂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看见四周建筑古老的外墙投下的影子。白天旅游巴士停靠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光滑、破旧、铺满鹅卵石的水池。这儿空空荡荡的——也就是说,除了神秘和谜团什么都没有。我独自坐在路灯下的一张长椅上,透过薄雾,我看到若隐若现的胡斯(55)塑像,然后看见了那座教堂。这个犹太作家只要从他的秘密孔穴中瞄一眼,就能看见教堂里那些最隐蔽的活动。

正是在这儿我开始构思我比较文学课导论的开场白。我一开始想到的只是一些怪念头。我的灵感来自卡夫卡的《致某科学院的报告》(56),这个小说讲的是一个猿人在科学院大会上作报告的故事。这个小故事不过一千多字,但我非常喜欢,特别是故事开头。在我看来这是文学作品中最迷人最惊艳的开头之一:“科学院各位尊敬的专家!我很荣幸受邀作关于我之前是猿人的时候生活的报告。”

“尊敬的各位选修《文学341》课程的同学,”我开始了……但等我回到旅馆,提笔坐在餐厅一角的空桌旁时,我放弃了那种冠冕堂皇、略带讽刺意味的开头,而是认认真真地在旅馆信纸上草草写下了第一堂课的正式讲稿(我确实受到了猿人完美、正式的文风影响),我想用心去上这节课——我不想等到九月,我现在就想上!

那个带着达克斯猎狗的妓女坐在隔着两张桌子的地方,现在她身边多了个朋友。她的头发仿佛就是她最喜欢的宠物似的,她像抚摸别人的头发一样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我抬头叫服务生,为正在工作的两位娇小漂亮的女孩各点了一杯白兰地,也给自己点了一杯。她们俩都比克莱尔年轻。

“干杯,”妓女边逗小狗边说,我们三个相视一笑。这短暂迷人的一刻过后,我便回去开始写作。这些词句在我当时看来大大归功于我的幸福的新生活。

今天是第一堂课,我不会列出书单,也不会向你们说明这门课的大意,我想告诉大家一些关于我个人的故事,一些我从没向学生讲过的故事。我其实不该这么做,直到我走进教室坐下之后,我依然不确定自己能否讲得下去。我可能还会改变主意。那么怎样能证明我向你们讲述的是我个人生活中最私密的经历呢?没错,在接下来的两个学期中,我们每周会用三小时一起面对面地讨论作品,经验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会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不过,大家也要明白,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容忍那些极端离题或品位低俗的言论。

可能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我基本上还是主张与你们维持传统的师生关系——从我的衣着和开场白的风格,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即便是近年社会动荡,我依然坚持传统。有人告诉我,我是少有的几个依旧在课堂上称呼学生“先生”或者“女士”而不直呼其名的教授之一。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穿着,你们可以穿成汽车修理工、街头乞丐、茶室里的吉卜赛人或是小偷的样子;像你们一样,我还是喜欢穿着夹克、打着领带,站在你们面前讲课……虽然,一些善于观察的同学会发现,这夹克和领带基本没换过。而当女生到我办公室讨论问题时,如果她们不嫌麻烦,愿意观察的话,她们会发现我们并排坐着讨论问题时,我都会负责地把对着走廊的门打开。每节课开始时,我都会把手表摘下,放在笔记本边上。我刚刚就这么做了,你们可能觉得更好笑了。现在,我已经记不清过去是我的哪位老师这样计时,但这让我觉得挺专业的,而我还是喜欢让自己也表现出这种专业。

说了这么多,我并不是在竭力隐瞒我也有七情六欲——也不是隐瞒我相信你们也有七情六欲这一事实。我会坚持让你们把在课上阅读的小说与目前对生活的体会联系起来——甚至是最荒唐古怪、最令人气愤的小说。这个学年结束时,你们可能会对这一点有点厌烦。你们会发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意),我并不赞同某些同事的观点:最有价值、最迷人的文学“基本上是不指向外部世界的”。我可能会穿着夹克、打着领带走到你面前,可能会称呼你女士或先生,但我还是会要求你们别当着我的面谈论“结构”、“形式”和“象征”。我觉得你们中有很多人已经被大三的学习吓坏了,现在该让你们重拾自己的兴趣和热情了。你们肯定一开始就想读这些小说。现在你们不必觉得阅读这些小说是什么丢人的事。就当这门课是你们希望做的一项实验,课上不用出现任何专业术语,不用使用“情节”、“人物”和那些异常专业的术语。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喜欢用“顿悟”、“人称”,肯定还有“存在主义”等词来评价世间万事万物,好让自己的阐释看上去更学术化。我提这样的建议,是因为我希望看到你们用和一个杂货商或者和你们的恋人说话的口吻讨论《包法利夫人》。这样你们就会与福楼拜和他的女主人公建立起更亲密、更有趣,甚至可以被称为更有“参考价值”的关系。

事实上,第一学期要读的小说多少都与情欲有点关系。这样选择的原因之一是我觉得,组织你们围绕一个较熟悉的话题来阅读,可能会有助于你们把书本和现实经验联系起来;还能进一步防止你们循规蹈矩,刻板地从叙事方式、隐喻的母题和神话原型这些方面来分析作品。总之,我希望你们阅读这些书后能知道生活最神秘、最疯狂的那些方面也是有价值的。我希望自己也能从中有所收获。

好了,不多说了。现在该开始揭开我们还没讲的故事了——有关教授的情欲的故事。不过,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认为你们想知道我的隐私,想让你们评判我,想对你们倾诉。我现在还无法给出让自己满意的解释,也无法给出让你们父母满意的解释。为什么我要把秘密告诉你们这些年龄只有我一半而且从未谋面的学生呢?绝大多数人都宁愿把这种事藏在心底,或者只告诉他们最信任的人,不论是我们普通凡人还是神职人员。而我为什么会找你们当听众呢?今天我不是以教师的身份出现,而是把自己当作这学期的第一堂课的课本,将自己展现在你们这些年轻的陌生人面前,为什么如此有必要呢?这么做合适吗?

请允许我真心地回答这些问题。

我热爱讲授文学课程。我很少像现在这么满足,能带着笔记本和做着记号的教科书,和你们待在一起。在我看来,生活中没什么可以和课堂相比。当我们正在讨论时,假如你们中有人突然一语就点出了作品的内涵,我会大喊,“亲爱的朋友,珍惜这样的机会!”为什么,因为一旦你离开这儿,人们就很少,可能永远也不会,用你现在在这个空荡荡的、明亮的小房间里和同学或和我说话的方式进行交流。你们在这儿谈论人们面临最重要的问题时,既可以像托尔斯泰、曼、福楼拜那样熟悉地描述生活的斗争,又不用担心会出丑。而在别处,你不太可能找到这样的机会。我想你们也知道,听你们放飞思想、一心一意地讨论孤独、疾病、渴望、失落、痛苦、错觉、希望、热情、爱情、恐惧、堕落、不幸和死亡,是件很感人的事……因为你们现在十九、二十岁,多半来自舒适的中产阶级家庭。你们在生活中还没遇到多少挫折——但同时,很奇怪,也很可悲,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持续、严肃地反思这些无情的力量。不管喜不喜欢,你们迟早都要面对。

我把课堂选作最适合讲述我情欲经历的地方,其原因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吗?花了你们这么多时间、耐心和学费,我刚刚说的话是否满足了你们的合法需要呢?挑明了说,课堂对我的重要性,就像教堂对虔诚的教徒的重要性一样。有些人在礼拜天跪下祈祷,还有人在每天天亮时戴经文护符匣……而我每周出现三次,系着领带,桌上放着手表,把最伟大的故事讲给你们听。

同学们,哦,同学们!今年我的感情经历了大起大落,这点我今后也会提到。同时,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在课上包罗万象,畅所欲言。真的,我只是想向你们展示我有能力讲文学课。你们肯定会惊讶地发现,我有些轻率,不够专业,惹人讨厌。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允许我继续讲下去,将我之前的生活呈现在你们面前。我心里只有小说,我保证我会适时把我对小说了解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但事实上,在我心中,没有哪部小说比我自己的故事更重要。

两个美丽的年轻妓女还坐在我对面,依然没人理她们。她们穿着白色安哥拉羊毛衫、彩色迷你裙、深色网纹袜,蹬着高跟鞋。其实她们更像洗劫了妈妈的衣橱,打扮成色情影院女引座员的孩子。这时,我拿着一沓信纸,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写信给你太太吗?”那个女孩抚摸着小狗,用英语问道。

她投给我一个慢曲球(57),我没招架住。“写给孩子们的,”我说。

她朝抚弄头发的那个朋友点点头:是的,她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她们才十八岁,就早已经阅人无数了。

她朋友用捷克语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便哈哈大笑。

“再见,先生;晚安,”懂英语的那个女孩说道。她对我假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的这次偶遇结束了。她们以为我给妓女买两杯喝的就能满足我的需求。也许的确如此。好极了。

回到房间,我发现克莱尔已经换上了睡衣,盖着毯子睡着了。枕头上放着一张便条,“亲爱的——我今天很爱你。我以后还会让你幸福的。C.(58)”

哦,我已经挺过来了——证据就在枕头上!

那我手里的文章呢?当时我急匆匆从老城广场赶回旅馆,就想找张纸写下致我的学院的报告,但现在这篇文章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我对未来期待的深刻含义。我把纸对折,放到箱子底下,和平装书放一起,还有克莱尔允诺让她心爱的人更加幸福的纸条。我圆满胜利了:简直太圆满了!

我一大早就被楼下的摔门声吵醒了。楼下住着一群保加利亚人,其中肯定有一个和那个捷克小妓女还有她的达克斯小猎狗在一起。头天晚上,一个曲折混乱的梦搅得我整夜都没睡好,可现在我竟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我本希望自己能睡个好觉,醒来时却大汗淋漓。刚醒来的几秒钟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睡在哪儿的床上,和谁睡在一起。还好,老天保佑,我看到了克莱尔。她热乎乎的,是和我同属一个物种的大型动物,是我的异性伴侣。我正搂着她,把她躲开的身体往我这边拉。我开始回忆起那个折腾人的冗长的梦。大概是这样的:

我在电车上遇到了一个捷克导游。他叫X,“就是字母表里的那个X,”他解释说。我确信他是赫比·布若塔斯基,我们的仪式主持人。但我什么也没做,没有戳穿他的身份。“到现在你都看了些什么呢?”下车时,他问我。

“怎么了?什么都没看。我刚到。”

“那我正好可以带你逛逛。你想不想见见卡夫卡以前经常玩的那个妓女呢?”

“有这号人吗?她还活着吗?”

“我带你去和她聊聊怎样?”

我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人在偷听,然后说:“我正想去呢。”

“没有瑞典女孩的威尼斯会怎样呢?”我们一边登上前往墓地的有轨电车,X一边问。

“死气沉沉的。”

在河边一栋老房子四楼的公寓里,我们见到了这个快八十岁的女人:她的双手患有关节炎,下巴松弛,白发苍苍,眼睛甜美、清澈。她平时就坐在一把摇椅上,靠丈夫的养老金为生。她丈夫已经去世了,他是个无政府主义者。我自言自语:“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遗孀还能拿到政府的养老金吗?”

“他一直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吗?”我问。

“从十二岁起就是了。”X回答说。“那年他父亲去世了。他跟我说过事情的始末。他看着父亲的尸体,心想,‘这个朝我微笑、爱我的人永远不在了。以后再也没谁会像他那样对我微笑、那样爱我了。我这辈子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个陌生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别人的敌人。’显然,无政府主义者都是这么产生的。我认为你不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不是,我父亲和我至今还相互爱着对方。我相信法治。”

透过公寓窗户,我可以看见著名的伏尔塔瓦河(59)。“孩子们,为什么?河边,”我对学生们说,“有个游泳池,卡夫卡和布洛德曾一起去那儿游泳。看,我跟你们说过:弗朗兹·卡夫卡确实就是这样,不是布洛德编出来的。同样我也确实是这样,除了我自己,没人会来为我编故事。”

X和老女人在用捷克语交流。X告诉我:“我告诉她说你是美国研究卡夫卡作品的专家。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她对卡夫卡了解多少?”我问,“他们认识时卡夫卡多大?她自己多大?这些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X(翻译)说:“她说,‘是他来找我的,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犹太小男孩干吗这么忧心忡忡的?”’她记得这发生在一九一六年。当时她二十五岁,卡夫卡大概三十来岁。”

“三十三岁,”我说。“同学们,他一八八三年出生。我们学了这么多年都知道,六减三等于三,一减八不够,所以我们得从上一位借一个;十一减八等于三,八减八等于零,零减零等于零——所以,卡夫卡去找这个妓女时多大呢?正确答案是三十三岁。下一个问题:如果卡夫卡的妓女和今天的故事《饥饿艺术家》真有关的话,那会是什么关系呢?”

X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他能正常勃起吗?能不能经常达到高潮呢?我在那些日记里找不到答案。”

虽然她残废的手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但她回答时眼睛里总是脉脉含情。在听不太懂的那些捷克语中,我突然抓住了一个触动我心弦的词:弗朗兹!

X严肃地点点头。“她说没有问题。像他这种小男孩她知道该怎么应付。”

我该问吗?干吗不问呢?我这个美国教授走神了,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那是怎么回事呢?”

她平静地告诉X,她是怎样勾引这个作家的,语气中毫无任何感情——“按创作年代说出卡夫卡的主要作品。分数会在系里的公告栏公布。想获得我的推荐,去做高级文学研究的同学,请到我办公室门口排队,等着接受我的考试,一定把你们‘烤焦’!”

X说:“她要钱。美元,不是克朗。给她十美元吧。”

我把钱递过去。人在走神的时候,哪里还会在乎钱呢?“不,这些期末考试不会考。”

X等她讲完,然后翻译说:“她和他口交。”

很可能我不用付出那么多代价就能弄明白。这个世界上既有人心不在焉,又有人敲诈行骗,这些行为我都很反感。当然!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是,布若塔斯基和她是一伙的。

“卡夫卡说了什么呢?”我问,接着打了个哈欠,暗示他我现在会很认真地听接下来的故事。

X将老女人的回答逐字逐句翻译过来。“其他的我不记得了。我可能都记不起第二天的事。你看,这些犹太男孩有时一句话都不会说。他像小鸟似的,甚至有时都不会吱吱叫。可我要告诉你——他们从来不打我。而且,他们很干净,穿着干净的内衣,衣领也很干净,他们永远不会带一条脏兮兮的手帕来这儿。当然我会用抹布帮每个人都洗一洗的。我一直很讲卫生。可他们甚至都用不着。他们很干净,他们是绅士。老天可以作证,他们从没打过我屁股。他们在床上时也都很有礼貌。”

“她还记得卡夫卡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我来这儿、来布拉格不是听她讲那些让人喜爱的犹太男孩的。”

她想了想;也很可能压根就没想。只是坐在那儿,像死了一样。

“你看得出,他也没那么特别,”她最终说,“我没说他不是个绅士。他们都是绅士。”

我对赫比说(我再也不想假想他是个名叫X的捷克人),“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要问什么了,赫伯(60)。我感觉她可能把卡夫卡和其他人搞混了。”

“这女人思维很敏捷,”赫比回答。

“可是,在这个话题上她不是布洛德。”

老妓女可能察觉到我发现了什么,又开口说话了。

赫比说:“她想知道你愿不愿检查她的阴道。”

“那么做有什么目的吗?”我问。

“我要问她吗?”

“哦,你问吧!”

伊娃(赫比说,这位女士叫伊娃)详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认为这可能对你的文学研究有点意义。像你这样为了解她和卡夫卡的关系来找她的人,可能最迫不及待想看这个。当然他们首先要向她证明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她才会愿意给他们看一眼。她说,因为你是我介绍来的,所以她很乐意让你快速地瞄一眼。”

“我以为她只和他口交。说真的,赫伯,我怎么会对她的阴道感兴趣呢?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布拉格。”

他翻译说:“她再次坦白承认,她不知道别人对她的什么感兴趣。她说,她靠与年轻的弗朗兹的友谊赚点小钱,对此她很感激。来看她的都是些有学问的名人,她感到很高兴。当然,如果这位先生不想看的话——”

可是为什么不呢?如果不看的话,我干吗要来破败的欧洲中部呢?干吗要来这个地方呢?“文学专业的学生们,你们不能故作正派,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们必须学会面对这种不太光彩的事!你们得放下架子!这,这才是你们的期末考试!”

这样我还得再多付五美元。“拿卡夫卡赚钱,这真是个红火的生意啊!”我说。

“首先,考虑到你感兴趣,这钱是免税的。第二,只为了区区五块钱,你给了布尔什维克致命一击。她是布拉格最后几个为自己做生意的人。第三,你为保护我们国家的文学丰碑做出了贡献——你正在为我们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作家们做贡献。最后,同样重要的是,想想你已经给了克林格多少钱。为了这事再付五美元,又会怎么样呢?”

“请你再说一遍。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开心。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最终让你找回自我,亲爱的大卫。你把自己弄得太不开心了。”

尽管双手患有关节炎,伊娃还是靠自己的力量小心地把裙子拉上去,堆在大腿上。而赫比得用一个胳膊抱着她,把她的屁股挪一下,替她把内裤脱下来。我很不情愿地帮她扶稳摇椅。

层层褶皱的小山羊皮般的小腹,赤裸裸的残废的长腿。还有,令人惊讶的是,还有一块三角形的黑布,像胡子一样贴在上面。我怀疑她这阴毛不是真的。

赫比说:“她想知道这位先生是不是介意碰一下。”

“那要收多少钱?”

赫比用捷克语把我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接着礼貌地鞠了个躬。他对我说:“她赠送给你的。”

“谢谢,还是不用了。”

但她又向我这位先生保证不会收我的钱。而我也再一次礼貌地回绝了她。

现在伊娃笑了——在她翕开的嘴唇间,她的舌头,还是红色的。像果肉一样,还是红的!

“赫伯,她刚刚说什么?”

“我觉得不该重复,不该对你重复。”

“说了什么,赫比?我要知道!”

“一些下流的话,”他边说边咯咯直笑,“她在说卡夫卡最喜欢什么。让他最兴奋的东西。”

“是什么?”

“哦,我觉得你父亲也不希望你听到的,戴维。你父亲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以此往上追溯到信徒之父和上帝之友,他们都不希望你听到她说了什么。而且,这句话很恶毒,是编出来的,没任何事实依据。只可能因为你侮辱了她,她才这么说。你瞧,你不愿用手指去碰碰她那著名的阴道,这说明你怀疑她人生的意义——可能你完全不是故意的。而且,她担心等你回到美国后,你会告诉同事,说她是个骗子。这样,专家学者就再也不会过来看她了——这当然说明她的生意完蛋了。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这也标志着我国一家私企的倒闭。这只会帮助布尔什维克取得对于自由人民的最终胜利。”

“我必须承认,你糊弄得了别人,但糊弄不了我。除了你的这条捷克新线路,你一点儿都没变,布若塔斯基,一点儿都没。”

“真是太糟了!我没法对你说出同样的话来。”

赫比走近那个老女人。她现在泪流满面。赫比的手指像杯子一样,仿佛要去接住她的泪水似的。然后,他把手伸进了她裸露的双腿之间。

“咕,”她发出“咕咕”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脸颊蹭着赫比的肩。我看见她嘴里伸出的舌尖。像果肉一样,还是红的。

(1) 马萨诸塞州东南部一个伸入大西洋的钩状半岛,位于巴恩斯特布尔县。

(2) 马萨诸塞州巴恩斯特布尔县的一个小镇。

(3) 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海岛。位于科德角以南,岛上有六个风格各异的小镇。因其舒适的气候条件和优美的自然人文风光而成为旅游胜地。

(4) 于1900年设计的一种使用胶卷的低成本相机。

(5) 摩洛哥西南部城市,位于阿特拉斯山脚下,是摩洛哥南部地区的政治和经济中心,被誉为摩洛哥的“南方珍珠”。

(6) 美国卡兹凯尔斯山区犹太人的避暑胜地的别称,位于纽约市西南沙利文县和阿尔斯特县卡兹凯尔斯山脉的山脚。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纽约的犹太人常来此度假。

(7) 克莱尔的昵称。

(8) 契诃夫“小三部曲”的第二部。小说借兽医伊凡·伊凡内奇之口讲述了弟弟尼古拉·伊凡内奇实现梦想的经历。尼古拉·伊凡内奇小时候温和善良,梦想过上地主的生活,盼望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庄园,在里面种醋栗。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得不聚敛钱财,吝啬至极,一步步走向堕落,终于沦为自私、空虚、吝啬的大地主。

(9) 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一位律师历经五年痛苦挣扎,终于挣脱道德的束缚,向一位有夫之妇表白。尽管后者意识到对律师的情感,却依然躲进社会伦理的保护伞下,和不爱自己的丈夫生活。契诃夫对这一现象进行了精辟的概括:“只有野蛮人和动物才诚恳。一旦文明给生活带来了对舒适安乐的需要,例如对女性贞节的需要,诚恳就成为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10) 契诃夫的中篇小说。地主沙莫兴忏悔地讲述了自己与阿里阿德娜失败的恋爱故事。他曾与美丽聪颖的阿里阿德娜相爱,为了她背弃原有的质朴生活,却逐渐发现她虚荣冷漠,不断背叛和玩弄他。屡遭打击的沙莫兴无比失望,对女人憎恨不已,最终倾家荡产。

(11) 美国作家索尔·贝娄的长篇小说《赫索格》中的主人公。他是一名犹太教授,为人正派、善良,在生活中却屡遭打击,遭遇过两次失败的婚姻,被社会摈弃,精神濒临崩溃,成了一个“落难的英雄”。

(12) 契诃夫的中篇小说。六十多岁的教授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患上医不好的面部痉挛症,时刻心想自己“被命运判处了死刑”,生活在“控制不住的动物性的恐怖”之中,厌恶一切,等待死亡。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身上有契诃夫的影子。

(13) 指小说中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已故同事的女儿、年轻女演员卡嘉。

(14) 卡嘉自七岁起住在尼古拉家中,尼古拉成了她的监护人。她从小痴迷戏剧,梦想成为演员。她在莫斯科的一个剧团当过演员、谈过一场恋爱后,这一梦想破灭了,她回到家中,无所事事。当尼古拉鼓励她回到莫斯科继续做演员时,她给出以上回答,承认自己没有本事。

(15) 《决斗》的主要人物之一。年轻的政府文官,曾在大学文学系学习,颇有学识,却生性软弱。他曾爱上有夫之妇娜杰日达·费多罗芙娜,相处长久后发现自己不再爱她,在她丈夫去世后,并不想与她结婚。冯·柯连认为拉耶甫斯基是一个放荡、缺乏教养、卑鄙龌龊的好色之徒,坚持认为应当除掉他。

(16) 威尼斯的一个美术馆,位于大运河南岸,建于1750年,展出十九世纪以前的美术作品。

(17) 特指威尼斯水道上的一种狭长的轻型平底船,中部通常有小船舱,船尾用单桨划水前进。

(18) Mann(1875—1955),德国作家,主要作品包括中篇小说《威尼斯之死》和长篇小说《魔山》等,于192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19) 托马斯·曼的中篇小说《威尼斯之死》中的一句话。主人公古斯塔夫·阿申巴赫来到威尼斯,第一次登上刚朵拉,坐在扶手椅上激动地发出这样的感叹。

(20) 加利福尼亚州一城市。

(21) 原文为瑞典语。

(22) 威尼斯多尔索杜罗区大运河南岸的一个码头,建于1519年,最初是装卸木材的浮动码头,如今是供人们散步的休闲区域。

(23) 意大利东北部的一个城市,是中世纪时重要的文化中心,以乔托、曼特纳以及多纳泰洛的艺术和建筑作品而闻名。

(24) Giotto(约1267—1337),意大利画家、建筑师,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第一批重要画家之一。他曾在意大利帕多瓦的斯克罗维尼教堂的墙面上创作了三十八幅连环宗教故事画。这组壁画被誉为“十四世纪意大利艺术的重要纪念碑”,其中以《犹大之吻》和《哀悼基督》最为著名。

(25) 纽约州东部城市,斯克内克塔迪县县治。

(26) 纽约州中部城市,汤普金斯县县治,位于五指湖区卡尤加湖南岸。该市是一个大学城,康奈尔大学和伊萨卡学院等高校坐落于此。

(27) 意大利北部城市。

(28) 意大利东北部城市。

(29) 意大利阿尔卑斯山脉北部的山群,位于意大利东北部贝卢诺、波尔扎诺和特仑托三个省内。

(30) 十七世纪晚期从门诺教派脱离出来的一个再洗礼派正统教派,现在主要存在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东南部。

(31) 1774年传入美国的基督教新教一派别,前身是英格兰贵格会一个激进的支派。

(32) 比利时西佛兰德省的首府,位于比利时西北部。

(33) Max Brod(1884—1968),捷克-犹太作家、作曲家和记者,出生在布拉格。他是一位多产的作家,但是更为人所知的是他与卡夫卡的深厚友谊。他违背卡夫卡的遗愿,编辑出版了卡夫卡的全部作品,并写过卡夫卡的传记。

(34) Milena(1896—1944),曾是卡夫卡的女友,她将卡夫卡的很多德语作品翻译成捷克文。

(35) 卡夫卡于1919年11月写给父亲的一封长信,信中暗指其父在情感上对他的虐待和虚伪的行为。卡夫卡曾托母亲转交此信,但母亲阅后唯恐得罪他父亲,将信退还给了卡夫卡。

(36) 位于布拉格老城中心的一个古老的广场。

(37) 卡夫卡的父亲。

(38) 又译《诉讼》,卡夫卡最著名的长篇小说之一。小说讲述了为人正直的银行助理约瑟夫·K.在三十岁生日那天无故被捕、接受一系列审判、最后被处死的故事。小说书写了普通人生存中无处逃避的荒诞与恐惧,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司法机构的腐败。小说第九章提到K.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大教堂遇到一位牧师的经历,牧师给他讲述的一个寓言暗示了他最后的结局。

(39) 欧洲历史上统治地域最广的王室家族之一,其家族成员的统治势力曾遍及罗马帝国、奥地利、匈牙利、波希米亚、西班牙、葡萄牙等王国和公国。

(40) 以前为一中欧国家,现为波兰一部分。

(41) 卡夫卡的长篇小说,讲述了自称是某村庄城堡聘请的土地测量员的主人公K.在城堡外受到阻拦,于是同城堡当局为进入城堡展开了拉锯战,但最终没能进入,未能见到城堡中的当权者。马克斯·布洛德将该小说称作“卡夫卡的《浮士德》”。

(42)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一场政治自由化改革,开始于1968年1月5日。新上任的共产党领导人亚历山大·杜布切克在国内政治改革中提出“带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要求给予公民言论、艺术、旅行等自由,并放松新闻监管审查等。此改革未得到曾助其解放的苏联的支持,同年8月21日,苏联及华约成员国对捷克斯洛伐克进行军事干涉,改革运动至此结束。

(43) 美国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的长篇小说。“佩科特”号捕鲸船船长亚哈从事捕鲸业四十年,他曾被一条名叫莫比·迪克的凶猛的白鲸咬断一条腿,他决心带领船员捕杀这条白鲸,但最终却走向船毁人亡的结局。

(44) 《白鲸》的主人公,“佩科特”号捕鲸船的船长。

(45) 捷克克朗,是捷克所通用的货币。

(46) 是德国纳粹二战期间在布拉格建立的一处集中营,1942年至1944年,此处曾关押了二十万犹太人,在此被屠杀的犹太人约有八万人。

(47) 是德国纳粹在二战期间修建的最大的集中营,建于1940年4月,是距华沙三百多公里的奥斯威辛市附近大小四十多个集中营的总称,数百万人曾被监禁于此,被屠杀的一百一十多万人中绝大部分是犹太人。1945年1月27日苏军解放了该集中营。

(48) 位于德国北部汉诺威附近,建于1940年,德国纳粹在此共杀害了约七万人,1945年4月15日英军解放了该集中营。

(49) 位于慕尼黑西北,1933年建成,是德国纳粹二战期间建造的第一座集中营,曾被作为培训德国党卫军集中营军官的教学基地。这儿先后关押过二十一万人,包括犹太平民和苏军战俘,1945年4月29日美军解放了该集中营。

(50) Franz Werfel(1890—1945),波希米亚-犹太小说家、剧作家和诗人,出生在当时属于奥匈帝国的布拉格。德国文学表现主义运动的奠基人之一。他与弗朗兹·卡夫卡、马克斯·布洛德和马丁·布伯等二十世纪早期一些著名犹太知识分子是好友。主要作品有小说《伯纳黛特之歌》、《未来之星》、剧本《羊之歌》等。

(51) Oskar Baum(1883—1941),捷克-犹太作家和音乐教育家。曾是以马克斯·布洛德和弗朗兹·卡夫卡为代表的“布拉格团体”的成员。他十一岁时双目失明,他的作品都是他口述、他人记录而成的。

(52) 高加索白色人种,最早居住在现俄罗斯乌拉尔山脉附近,该人种身材较高大、皮肤浅白、鼻骨高、瞳孔颜色浅,被认为是印欧语系民族的共同祖先。

(53) Mishima(1925—1970),日本小说家、诗人和剧作家。其作品多描写男女青年的性苦闷和浪漫的爱情故事。代表作有长篇小说《假面自白》、《潮骚》、《金阁寺》、《春雪》等。

(54) Gombrowicz(1904—1969),波兰小说家和剧作家,其作品以深刻的心理分析见长。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费尔迪杜凯》、《宇宙》、《情欲印象》、剧本《婚礼》等。

(55) Jan Hus(1369—1415),捷克宗教思想家,宗教改革运动先驱。他反对罗马教会,为百姓寻求平等权利。在《布道录》和《论教会》等作品中,他抨击了罗马教皇和教会的权威,被罗马天主教视为异教徒,并被处以火刑。捷克人民将他奉为英雄,在他逝世五百周年时在布拉格老城广场中央为他立了一座塑像。

(56) 卡夫卡的短篇小说。叙述者曾是西非丛林中的猿猴,五年前被人类抓获,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为逃离笼子的禁锢,它在人的逼迫下学会了人的行为和语言。变成人的它向某科学院的会议提交这份报告,讲述了自己从猿转变成人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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