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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常常以为自己越过减震器或后视镜看到了“斯嘉丽”。我甚至恍惚间在加了四片奶酪的帕尼尼中看到了她的脸，以至于不忍下口。太令人心酸了。我现在想起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不信任感情的原因：感情是不可控的。我和那个女孩的眼神都没怎么交错过，心却已经碎成了渣。
我躲进了厕所，像秋天即将落下的枯叶一样瑟瑟发抖。几分钟后，我认定自己太脆弱了，玩不来这种游戏，必须集中精神做正事，不能仅仅因为人群中的一眼就糟蹋这许多天来苦心营造的一切。以我有限的认知可以预见，追寻爱情会使我承受我不允许自己承受的风险。这是一次不计后果的情感冲动。应该保持理智。想想工资吧。工作是最安全无虞的。努力不白费，奖赏有定数，工时合乎情理。一番激烈的内心交战之后，我成功地让自己从期望见到“斯嘉丽”变为期望领到几天后的支票。这么一想，我重新绽开了笑容。这一天行将结束，整个车展也迎来尾声，前路一片光明，容不下愁云惨雾。我高昂着头颅迈出厕所，垂头丧气的时刻已经过去。
展位上还剩下几个流连的顾客，得想办法把他们扫地出门。绰号“美洲豹”的家伙想出一个发炸弹警报的主意，他果真状如疯魔，对他们大喊不想死就赶紧走，但这出闹剧没有引发一点反响。那几个顾客面带微笑看着他，仿佛这是尾声的最后消遣。他们问他：
“Was? Wasistlos? ”
“美洲豹”转身问我们“炸弹”用德语怎么说。有个人告诉他是“Frühstück”，但他没时间继续出乖露丑了。晚上七点的钟声响起，展馆的各个大门陆续关闭。几位招待主任把最后几位顾客送至出口，突然后面的展馆里响起了多声部的欢呼声。所有人都跳跃着互相拥抱，恍如1945年5月8日的情形重演。我们自由了！顾客们都缴械投降，战争结束了。有的人高举衬衫当成白旗挥舞，还有人欢呼着满地打滚。几只捕食性动物已经趁这欢庆的时刻把裤子都褪下来了，想为一场放荡狂欢起个头，但招待主任们适时返回来，请求他们少安毋躁，把计划推迟一会儿。
“冷静点！大家稍后再脱衣服也不迟，还得拍车展结束的合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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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纪念照……作为最佳销售员，我将有幸位列第一排。人们将看到穿着西服的我，短发、无须，站在经理们旁边。真是一桩好买卖。我怎么能放任我的梦中女孩溜走，换来这么一幅不堪的画面呢？我开始头晕了。
在展台上，朋友们作势要把小指头从裤裆口伸出来。在他们的簇拥下，我有一种走上了岔路的感觉。自己成为当月最佳销售员的照片将被挂在全法国所有销售点的墙上——难道我打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愿望吗？我放弃了文学梦，改做老油条了吗？我喜欢汽车胜过女孩吗？我真的想要这样的人生吗？
恶心使我放缓了脚步。我双手捂住头，感觉它正在变成陀螺。我找到最近的门，走出去透口气。下雨了。雨滴如针，尖锐的针刺穿我的全身。疼痛以雷霆之势击中我，命令我快跑。我不想淋雨的想法浸了水，我的自信心也溺水了。我想扮演一个角色，装作和别人一样，变得正常，但终于还是露了馅。我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金钱、爱情和家庭，我打心底里不在乎。我只想要别的东西，但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仿佛要甩脱痛苦的捆缚，我跑了起来。我尽全力狂奔，一次也没有回头。我从眼角瞥见近两年的时光从身旁掠过。我上学，与人合租，经历了一段半抑郁状态。我做过实习生，领取过最低生活保障金，后来领上了工资。我从这些经历中收获了什么？仔细想想，一无所获。一旦换下这身衣服，我还是一样找不着自己。我慢不下来，我跑、跑、跑，一直跑到呼吸跟不上，再也跑不动了。我停在两辆车之间，吐了。看着地上的一摊东西，我不得不承认摆在眼前的事实，那个从儿时起就一直在浪费我人生的事实：我的肚子里空无一物。
继续逃避不会把我带到任何地方，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就像人行道乐队那首歌里的人物——《一切都在这里结束》。我穿着代表成功的制服，但成功从未真正到来。我为自己哀叹，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错。我从未真正把想法付诸行动。所有人都说人一生中不能总是做想做的事。对此我心知肚明，我的父母也给我解释了好几年，但我充耳不闻。
必须恢复镇定，承担责任，做出决定。此时，此地。无法决断，那便付诸偶然。我的未来将由硬币的正反面决定。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把它拍在手腕上。反面，我就回家睡觉，等着房东赶我出门；正面，我就回展厅，拥抱唾手可得的销售员生涯。我猛一抬手，硬币在空中一边攀升，一边做着高难度的杂技动作。我看到它重新落下。我屏住了呼吸，无言地承受着雨滴。命运似乎犹疑了一下，但终究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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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让我们笑笑。刹那间，我在他身后瞥见了自己的未来。那不是我中意的类型，但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鬼脸似的笑容。在我身后，我的过去因为我的屈从而分崩离析。
致谢
感谢弗洛尔，感谢她的出现、她的耐心和通情达理。
感谢让-巴蒂斯特·让达尔姆，感谢他的珍贵建议和光剑剑术。
一并感谢我的家人、朋友，感谢夏尔、玛农和我的最低生活保障金咨询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