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过去了。有一天,赫拉克勒斯来找伊阿宋了——他完全没参与过任何调情或私通(171)。
“我们的任务是寻找金羊毛,”赫拉克勒斯咕哝着,“而不是他妈的在这儿当发情的雄鹿。”
“是的,”伊阿宋说,“是,你说得对。”
说再见十分艰难。
“带上我吧。”许普西皮勒苦苦哀求。
“亲爱的,你知道我们有严格的规定,‘女人不得登船’。”
“那就带上我们的孩子吧。他们在这儿没法好好成长,他们需要男人的教导。”
“我们还有一项严格的规定,就是‘孩子也不得登船’……”
女人都挺黏糊的,不过伊阿宋和阿尔戈英雄们还是设法摆脱了她们。利姆诺斯岛还没从视野中消失,伊阿宋就满脑子只想着将来的事了。许普西皮勒和双胞胎儿子从他心里消失的速度和从视野里消失的速度一样快。
与此同时,岛上的许普西皮勒却听到了叛乱和复仇即将发生的传言。伊阿宋很可能说漏了嘴,对几个船员说了许普西皮勒使父亲免遭屠杀一事。有那么一两个船员很可能在和岛上的女人私通之际不小心说漏了嘴。既然许普西皮勒的保护者已经离岛,岛上的女人便准备将女王这个背叛者撕成碎片。许普西皮勒带着双胞胎儿子欧涅俄斯与托阿斯逃出了小岛。他们被海盗抓住,之后被当成奴隶卖给了涅墨亚国王吕枯耳戈斯(Lycurgus)(172)。后来,欧涅俄斯重返利姆诺斯岛当了国王。他在任期间,这座小岛在特洛伊战争的余波中起到了微小却关键的作用。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利姆诺斯岛在倒霉的加里波利登陆战中充当了跳板。
被误杀的杜利奥纳人
阿尔戈号一路乘风破浪,穿过达达尼尔海峡,来到了普罗庞提斯,即今天所说的马摩拉海。在靠亚洲一侧海岸登陆的阿尔戈英雄们遇到的是居住着杜利奥纳人(Doliones或Dolionians)的海滨王国,由年轻的国王希兹库斯(Cyzicus)和王后克利忒(Clite)统辖。他们对阿尔戈英雄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船员尚未从前一天夜里的盛宴中清醒过来,阿尔戈号便遭到了邻近巨人部落(173)的攻击,那是一群长着六条胳膊的地生怪物。此时的赫拉克勒斯尽显本色,领着最强壮的几名阿尔戈英雄前去迎战。等到他们收兵归来之际,巨人已全部倒地身亡。
终于摆脱了这帮恶徒,希兹库斯与克利忒感激涕零,要知道他们已经被巨人部落侵袭了好几个世代。夫妻俩极力挽留伊阿宋,要再设宴款待。然而,考虑到已经在利姆诺斯岛浪费了不少时间,伊阿宋谢过夫妻二人,表示很遗憾,他们必须继续远行。
阿尔戈英雄离开的当晚,海上刮起了强烈的暴风雨,阿尔戈号被狂风吹回了杜利奥纳海岸。暗夜之中,阿尔戈英雄和杜利奥纳人都没能辨认出对方,于是激战爆发了。拥有赫拉克勒斯的阿尔戈英雄是不可能失败的。没过多久,杜利奥纳人大都殒命,包括那位友好的国王希兹库斯。晨光乍现,第一个走出王宫的是克利忒,她看到了丈夫的尸体,无意间杀死他的正是伊阿宋本人。克利忒跑回寝宫自缢身亡。天色大亮,阿尔戈英雄发现自己做了可怕之事。之后他们帮忙将尸体埋葬,对天神举行了赎罪的祭祀,怀着沉重的心情驶离了杜利奥纳海岸。
“我觉得,”伊阿宋对船首像和预言家伊德蒙说,“你们应该提醒我们一下。”
“可你也没问啊。”伊德蒙说。
“昨晚暴风雨呼啸,海浪掀得比船还高,把我们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抛来抛去。这种情况下,我怎么问啊?”
“可以大点儿声问啊,是不是?”船首像回应道。
“现在我们驶向哪儿?这总能告诉我吧。”
“特雷斯。”提费斯说,而伊德蒙和船首像还在一旁哼哼哈哈,说不出个所以然。
色雷斯南岸,也就是今天的保加利亚,组成了普罗庞提斯海的北部海岸线。这里的人民向来以凶猛好战著称,他们都是阿瑞斯的儿子特拉克斯(Thrax)的后代。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伊阿宋问。
“所有的‘艾曲’。”
“‘艾曲’?”
“就是字母‘H’开头的名字,比如哈耳庇厄(Harpy)、许拉斯(Hylas)、赫拉克勒斯(Heracles)什么的。”伊德蒙解释道(174)。
“这些名字怎么了?”
伊德蒙与船首像再也不发一言。
许拉斯的失踪
阿尔戈号大部分时候靠帆航行,只有无风时才用桨。换句话说,让赫拉克勒斯划桨。他一个人能干全体船员的活儿。他的要求只不过是有水喝,有水果吃,有心爱的许拉斯为他擦汗,给他柔声抚慰。
前一夜的暴风雨把船吹回了杜利奥纳人身边,酿成一出惨剧。现在的大海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赫拉克勒斯于是有了用武之地。他有力地摇着船桨,使船沿着密细亚海岸前行。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悲伤,当天的赫拉克勒斯肯定比平时划得更用力,因为他突然把船桨划断了。船上没有现成的东西可以替换:其他船桨和这支比起来简直像铅笔一样。他用的桨是一棵将枝丫剥净、装着巨大铁铲作为桨叶的松树。铁铲完好无损,但四分五裂的树干根本没法修复。众人同意让阿尔戈号暂时靠岸,以便赫拉克勒斯与许拉斯上岸找一棵新树。两人下了船,开始沿着海岸寻找,赫拉克勒斯的好友与连襟波吕斐摩斯也随之前往。
“你往那边,我往这边。”赫拉克勒斯指着沙丘后头对许拉斯说。许拉斯点点头,消失在后方的树林里。
赫拉克勒斯很快便找到了一棵完美的树。他环抱着往上拉,将树连根拔起。他将树扛上肩膀,就像哨兵扛着矛,吹起口哨开始呼唤许拉斯。
他大步走回海滩时又喊了一次许拉斯:“行啦,许拉斯。我找到了合适的树。”
他站在原地等着许拉斯,可出现的却是一脸困惑的波吕斐摩斯。
“真怪,”波吕斐摩斯说,“我好像听到一声大叫。”
“从哪儿来?”
波吕斐摩斯回头指向树林。
赫拉克勒斯把树一丢,两人高喊着冲进树林。
赫拉克勒斯连根拔起大树和灌木,掀翻每块岩石,扫平每丛矮树,却找不到许拉斯的踪影。波吕斐摩斯则跟在他身后不断高喊着许拉斯的名字。
他们又扩大了搜索范围。再往前是田野和沟渠,几乎没有什么遮盖。找不到许拉斯。他消失了。
赫拉克勒斯返回海岸,开始绝望地在礁石池和洞穴搜索。
“奇怪了,这附近并没有野兽,”赫拉克勒斯说,“我不明白。他绝不会离开我的,绝不会。”
“真遗憾,”波吕斐摩斯说,“真是悲剧。走吧。等到了科尔喀斯,咱们为他献祭一头大公牛。”
“我要留在这儿,”赫拉克勒斯说,“不找到他我不走。”
“可我们得上船了。提费斯说就快起风了。他想乘上那股风。”
“他们可以等。”赫拉克勒斯的决心和肌肉一样坚硬。
当晚,提费斯扯起船帆,阿尔戈号起航离去。无论是伊阿宋还是其他任何一位阿尔戈英雄,都没发现赫拉克勒斯、许拉斯和波吕斐摩斯还在岸上。
他们在海上行出好几里地才察觉到三人的缺席。伊阿宋和大部分船员立即决定回头去找他们。
“不行,不行。”卡莱斯说。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仄忒斯说。
“他们明知道父亲送来的好风一来,咱们就得出发。”
“我们必须回去!”赫拉克勒斯最亲密的朋友忒拉蒙也在船员之列,“没有他,我们怎么可能赢取金羊毛?他一个人能比得上他们十个……”忒拉蒙讥讽地指向卡莱斯和仄忒斯。
“哦,是吗?”仄忒斯说,“那不然我们让父亲送点别的风来试试?”
“送点能把这船吹成碎片的风呗?”
“到那时候咱们再来谈谈谁比得上谁的问题。”
“你是在威胁船的安危吗?”忒拉蒙一把掐住卡莱斯的喉咙,“那是叛船罪,我可以立刻把你丢进大海。”
“我们可以飞走呀,”仄忒斯说,“那会儿你就傻了吧?”
“够了!”伊阿宋打断了双方的话。
就在这时,海上突然起了风浪,船员们差点被掀翻。只见海神格劳科斯从浪涛间浮现。他本是玻俄提亚的一个人类渔民,由于吃下他发现的一种能让死鱼复生的药草而获得了神格。药草让格劳科斯获得了永生,也让他长出了鳍和鱼尾。如今他是遇难水手的向导、救星和朋友。
“阿尔戈号不能回头!”格劳科斯发出号令,“返回欧律斯透斯的宫殿,完成给予他的任务乃赫拉克勒斯的宿命。此事绝不可受到干预(175)。波吕斐摩斯也有他的未来。他要建立城邦喀俄斯(Cius)。这些事早已命定。”
说完,格劳科斯摆了摆带鳍的胳膊,点了点爬着藤壶的脑袋,消失在浪涛间。
“很抱歉,”伊阿宋向忒拉蒙真心诚意地致歉,“要服从天命。我们不能回去。”
忒拉蒙点点头。为了船上的和谐,他强忍住内心的冲动,没有朝着洋洋得意的卡莱斯和仄忒斯脸上扇巴掌(176)。
赫拉克勒斯再也没能找到心爱的许拉斯。徒劳地搜寻了数月之后,赫拉克勒斯悲伤地返回了希腊大陆,接受来自欧律斯透斯的下一项任务。不过在那之前,他要求当地的密细亚人继续寻找许拉斯。若是不找,他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寻仇。为了保证密细亚人能不断寻找,赫拉克勒斯带走了好几个密细亚贵族的儿子当人质。
正如格劳科斯所预言的那样,波吕斐摩斯之后在比提尼亚(Bithynian)海岸建立了城邦喀俄斯(177),离许拉斯失踪的地方不远。他在重返阿尔戈英雄队伍的执念中死去,被葬在了黑海南岸,一株白杨标记着他坟墓的位置。
许拉斯究竟出了什么事?实际上,与赫拉克勒斯分开并走进树林后不久,他就遇到了一个小池塘,于是跪下饮水。和那耳喀索斯(Narcissus)不同,他并没有爱上自己的倒影(178)。反倒是水中的宁芙被这少年的美貌深深迷住了。她们浮上水面,用歌声诱惑少年,最终将他勾进了水里(179)。
阿尔戈号平稳前行,船首像得意洋洋地对伊阿宋说:“跟你说了吧,要小心‘艾曲’。下一个,哈耳庇厄。”
哈耳庇厄的诅咒
阿尔戈英雄们在色雷斯海岸下了锚(180),挺进内陆以补充粮草。不久,一位形容憔悴的盲眼老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何人?”那老人一边叫喊,一边朝着众人的方向挥舞手中的盲杖。虽然老人的模样十分可怜,他的态度却相当跋扈。
“伊俄科斯的伊阿宋以及他的船员。请您让路好吗?”
“啊!”老人急切地叫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北风之神的儿子也和你们一起吗?”
卡莱斯和仄忒斯往前一步,问道:“你是何人?”
“国王菲纽斯。”
“色雷斯的国王?”
“此地是撒尔米德索斯(Salmydessus),我是这儿的统治者。”
“我听说过你,”伊阿宋说,“你挖掉了亲儿子的眼珠,作为对你的惩罚,你也瞎了眼。”
“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是我第一任妻子造的谣。万民之父宙斯赐予了我预言的能力,也是他夺走了我的视力。”
“为什么?”
“他认为我对卜问未来的人泄露了太多天机。他给我准备的惩罚还不止这个。瞧那边,你们看到了吗?”
菲纽斯的盲杖颤抖着指向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些面包、水果还有熏肉,不过上面都洒满了泥巴一样的东西。
“呀呸!好臭!”卡莱斯和仄忒斯一靠近便喊了起来。
“那是她们的排泄物,”菲纽斯说,“在我动嘴之前把食物抢光还不够,她们还要在剩下的东西上拉屎。”
“她们?”伊阿宋说,“‘她们’是谁?”
“哈耳庇厄。两个会飞的可怕女人(181)。不能说是女人吧,据说她们虽然有女人的脸,却长着鸟的翅膀和脚爪。她们是人形秃鹰。食物是为我摆出来的,可只要我想吃,她们就会尖叫着从天而降,到处拉屎。她们直接从我嘴上抢吃的,飞走时还嘎嘎直笑。这一切足以把人逼疯。可我维持住了理智,因为我知道救星就要来了。我知道拥有飞翔能力的波瑞阿代兄弟会来到此地,帮我驱除哈耳庇厄的诅咒。”
卡莱斯和仄忒斯不自在地扭了扭。“嘿,等会儿,老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赶走哈耳庇厄?”卡莱斯问道。
“如果派她们来的是宙斯,那他可不喜欢我们出手干预,”仄忒斯说,“我们很同情你,真的,可我们不想冒犯驭云者和雷暴之王。完全不想。”
“不,不是的!”菲纽斯朝着仄忒斯伸出颤抖的手,仿佛触碰能改变对方的心意,“你们不会因为帮助我而受到惩罚。我向你们保证。我已经预见到了。帮我摆脱哈耳庇厄是你们的宿命,你们会成功的。成事之后,”老人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微笑,“我会告诉你们继续平安前行的唯一方法。你们面前有一个可怕的障碍。如果克服不了,你们就永远无法抵达科尔喀斯。而且,还会全军覆没。”
“什么障碍?”伊阿宋问道。
“这么说吧,没有我的帮助,它会摧毁你的船,船上的每个人都得死。”
伊阿宋望向卡莱斯和仄忒斯:“怎么样,兄弟们?你们决定吧。”
双胞胎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点点头:“我们帮你。”
提费斯和其他两名阿尔戈号船员把石桌擦干净,与此同时,另外两对兄弟,忒拉蒙和珀琉斯,还有双胞胎卡斯托耳与波吕丢刻斯则去搜寻食物。他们带回了满满几篮无花果、橄榄和苹果,再加上阿尔戈号存货里的面包和熏鱼,食物在石桌上高高堆起,令人垂涎欲滴。
伊阿宋领着菲纽斯来到桌前坐下,所有阿尔戈英雄都退到一处制高点隐蔽起来,只有卡莱斯和仄忒斯藏在石桌旁的一棵树后头。待一切妥当,陷阱准备就绪,卡莱斯低低地吹出一声口哨。菲纽斯伸手抓起一颗无花果。当他刚要把无花果送进嘴里,只听得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两只哈耳庇厄直冲下云端。一只从菲纽斯手中夺走无花果,一口吞下;另一只用巨大的鸟爪抓起一堆水果,同时对着剩下的食物排泄。第一只也开始掠夺和弄臭食物。
伴随着一声毛骨悚然的号叫,卡莱斯和仄忒斯冲出藏身之处。他们扭动身体,旋转着弹上天空以乘上父亲送来的疾风。哈耳庇厄那张丑不可耐的脸上,一双眼睛被吓得瞪得老大。她们惊恐地大叫,食物和粪便四处飞溅。
其他阿尔戈英雄也跑了出来,看着波瑞阿代兄弟追着哈耳庇厄横过天空,消失不见。
正如事后兄弟俩对伊阿宋所说的,那场追逐着实难分高下。受惊的哈耳庇厄拼命挥动翅膀,向西飞了很长一段距离;双胞兄弟乘着疾风紧追不舍,最终在漂流群岛(182)附近赶上了她们。眼看两人就要得手,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弧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只听得彩虹女神伊里斯(Iris)(183)本尊开口说道:“放过她们吧,波瑞阿代,放我的姐妹们一马。她们是宙斯派来的,只有宙斯才能决定她们的命运。放过她们,她们不会再骚扰菲纽斯了。”
双胞胎就此返回。为纪念这一事件,漂流群岛更名为斯特洛法得斯(Strophades),意为“转回之岛”。这一名字被沿用至今。
父亲波瑞阿斯将兄弟二人轻轻放回撒尔米德索斯的石桌旁。双胞胎发现腐臭的食物已被清理干净,菲纽斯正狼吞虎咽地享受着新鲜的美味。
“好啦,”伊阿宋听完伊里斯的事,尤其是她承诺还菲纽斯一个清净之后,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不克服就没法到达科尔喀斯的‘障碍’到底是……?”
“是的,是的,”菲纽斯点着头,无花果汁沿着他的下巴直淌,“从普罗庞提斯海到欧克塞海黑海只有一条唯一的通路。你们必须驶过被称为绪普勒伽得斯(Symplegades)的狭窄海峡,它又叫撞岩之峡。”
“这我们知道,”伊阿宋气愤地说,“涅斯托耳,告诉他你的计划。”
“任何胆敢穿越这道海峡的船都会被岩石压得粉碎,”涅斯托耳说,“它们能感应到有东西穿过,会瞬间合拢,压扁一切涉足者。所以我的计划是让阿尔格斯、提费斯和他的手下把阿尔戈号拆解成可以运输的零件,我们大家带着零件从普罗庞提斯海东岸走陆路绕到欧克塞海西岸,这样就能规避绪普勒伽得斯。”
菲纽斯喷着鼻子大声嘲笑,水果和面包被撒得到处都是。“你说什么?‘规避’?我的天哪,这个词用得可真妙。好一个‘规避’。连接两片大海的、你想用来‘规避’的土地,里头可全是匪徒,甚至好多不完全是人类。他们躲在灌木丛里射暗箭,会让你们伤重不治。你们根本看不到他们。一帮肌肉发达的英雄竟然想干这等蠢事,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回家吧。就算他们只弄死了你们中的十个,也等于夺走了十块重要的航船零件。你们要怎么规避啊!”
涅斯托耳摸着下巴说:“恐怕他说得有道理,伊阿宋。我的计划不太保险,不太保险。”
“那好吧,”伊阿宋说,“你说你知道我们该怎样过去。那就告诉我们吧,全知的菲纽斯。”
他们等待着老人吃完嘴里的面包。终于,菲纽斯把面包咽了下去,他用袖子擦擦嘴,将计划和盘托出。
驶过撞岩之峡
当船员们重新为阿尔戈号备好粮草时,菲纽斯都吃胖了,且变得更加傲慢,不可理喻。
“我能看到你们的未来,”他挨个儿对阿尔戈英雄说,“哎呀,我的天哪!真是太糟糕了。天哪!天哪!我真希望自己看错了。”
“宙斯干吗拿走他的眼睛啊,”卡斯托耳对伊阿宋说,“应该拿走舌头才对。”
“要么告诉我们未来之事,要么闭嘴。”伊阿宋说。
“嘿,那可不行。我可不敢冒险让那两个讨厌的哈耳庇厄回来。不过未来很严酷啊,”菲纽斯嘎嘎直笑,“没错,严酷得很哪。”
大伙儿恨不得马上登船离开。
阿尔戈号向东驶去,很快便来到了连接普罗庞提斯海与欧克塞海的狭窄海峡。当年被宙斯变成牛,又遭赫拉派出的牛虻折磨后,伊俄就是从这里飞过去的(184),因此,这条海峡也叫博斯普鲁斯(Bosporus)海峡,即“牛儿经过的地方”。不过,飞过去是一回事,驾船穿过去却是另一回事。
巨大的岩壁在前方逼近。它们相对而立,宛如两面峭壁,硕大无朋,不可撼动。伊阿宋发现它们呈不可思议的蓝色(185),似乎根本不可能移动半分。
伊阿宋站上前甲板,对船员发号施令。
“俄耳甫斯,鸽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俄耳甫斯轻轻拢着双手走过伊阿宋,站到船首的最前端。
“其他人,拿起船桨。提费斯,尽量靠近岩石,注意不要惊醒它们。”
每位阿尔戈英雄都在桨位上坐好,蓄势待发。
提费斯将阿尔戈号开到尽可能靠近的距离。伊阿宋一挥手,俄耳甫斯张开手掌,一只鸽子便箭一般冲了出去,朝着峡谷展翅飞去。
巨大的岩石摩擦声响彻四野,伊阿宋看见石壁抖动着偏离了原位。栖息在岩架与石间巢穴中的鸥鸟惊叫着飞起。鸽子飞完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岩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合拢。鸽子飞过半途,峡谷也在急剧变窄。鸽子继续不屈不挠地飞着,伊阿宋必须手搭凉棚才看得清它朝着光明和远海拼搏的身影。
菲纽斯告诉他们,鸽子飞越海峡的速度与全速前进的桨座帆船相当。如果它被岩壁压扁,那阿尔戈号也不可能通过。
两块岩壁目前只留下一线透光的缝隙,伊阿宋已经看不到鸽子了。这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冲击得阿尔戈号颠簸连连,岩石合拢了。伊阿宋好不容易才在前甲板上站稳。
船恢复平稳以后,俄耳甫斯拿出里拉琴,奏响了琴弦。他放声歌唱,船员们从未听他发出过如此嘹亮的声音。他呼唤着鸽子。自从菲纽斯把安全穿越海峡的秘诀告诉他们之后,俄耳甫斯就一直在训练这只鸽子。
阿尔戈英雄们静静地握着船桨,搜寻着天空。可依然见不到鸽子的踪迹。
这时岩壁再次分开,引得海水倒灌入峡渠。
“抓稳!”提费斯喊道,“往后划桨。”
船员们用力推动船桨,抵御着汹涌的浪潮,以免大船被吸入岩壁间。两块岩壁已经回到了原位,稳稳当当地矗立着。很难相信它们刚才曾经移动过。
俄耳甫斯竭力唱出的旋律依然响彻四周。
“在那儿!”皮瑞苏斯突然大喊,手指猛地指向天空。
鸽子朝着俄耳甫斯飞了过来。全体船员欢呼雀跃,随后鸽子停在俄耳甫斯张开的手掌上,发出一连串胜利的“咕咕”声,享受着赏给她的谷粒、抚摸和祝贺。
“快看!”俄耳甫斯把鸽子高高举起,“她的尾巴没了。”
确实。原来的尾巴呈整齐的扇形,可现在只看到几排犬牙交错的断羽。他转身将此事告知船员。
“这说明鸽子是险胜,”他说,“非常险。每个人都必须拼命划桨,这拼的真是咱们的命呀。想象一下,你最渴望的东西就在那边。爱情、名望、财富、和平、荣耀,无论梦想的是什么,它就在那边。要是划得太慢,它就会永远消失;但只要拼尽全力,就能拿到手。”伊阿宋跳下甲板,坐在唯一一个空着的桨位上。
“拿桨!”他吼道,抓起船桨,扭动桨柄,把桨叶没入水中。
其他阿尔戈英雄们依样行事。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好了!”
“划吧,朋友们,用力划!”
只听得一声雄壮的欢呼,船员们纷纷摇起桨来,阿尔戈号迅速起动。从未有过哪艘帆船以这样的速度在海中穿梭。每个人都用力划着,屁股在皮垫上前后滑动。除了俄耳甫斯。作为音乐家,他另有用武之地。只有他背对着面朝阿尔戈号前进方向的舵手,为的是给大家加油鼓劲。他在左右两侧摆了两只木箱,像击鼓一样拍打着它们,指挥着船桨的节奏。
“拉桨!”他喊道,“拉桨,拉桨,拉桨!”
所有人都听到了岩石颤抖的轰鸣声。
来了。伊阿宋心想。岩石开始动了。没有退路可走。必须拼命划桨,直到顺利通过为止。
船驶过四分之一的距离,俄耳甫斯感觉成功似乎近在眼前。他能看到前方广阔的海面,尽管岩石还在合拢,但速度似乎远远落在他们后面。
“拉桨,拉桨,拉桨!”
然而,岩石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伊阿宋和划桨手们能看到两侧的悬崖在逼近,它们越来越高,越来越近。之前还能清晰地看到的普罗庞提斯海,现在逐渐被岩石挡了起来。
俄耳甫斯望向船前进的方向,顺利通过的信念开始在他心中动摇。船已驶过了半程点,俄耳甫斯得加快敲击木箱的速度,他的手掌简直像着了火。
“拉桨,拉桨,拉桨,拉桨!”
现在岩壁已呈咄咄逼人之势。他们会像被小孩儿拍的苍蝇一样,被拍扁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和祈祷,难道都是白费心机?伊阿宋的肺仿佛就要爆炸,他的后背和大腿仿佛在燃烧。
“好!”俄耳甫斯吼着,“好,好,好!我们就要成功了!快些,快些,再快些。拼尽全力。拉桨,拉桨,拉桨!拉桨啊,混蛋们,用力拉!”
岩壁已经到了眼前。伊阿宋甚至能看清石缝里的青草。冰冷的黑暗在逼近,突然……一道日光洒过伊阿宋和整艘船。他们通过了!岩壁已经合拢,阿尔戈英雄们仍然划桨不止。并拢的峡渠激起巨浪,把船掀向更远的海面。
伊阿宋站起身,发出胜利的狂吼。身边所有船员也都开始吼叫。欧斐摩斯回头指向岩壁。
“快看!”
左侧的岩壁正在开裂。对面的岩壁正和往常一样移回原位,可它的邻居,又或者是伙伴、恋人,却在破裂和解体,一块块巨石正崩塌入海。
绪普勒伽得斯再也没有合拢过。这道分割亚欧大陆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如今依然狭窄,不过从那以后,它为所有船只敞开了通路。
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船员们的疲惫。
“我们成功了!”
“而且没有用赫拉克勒斯!”
墨勒阿革耳指向船尾:“快看!我们也失去了尾羽!”
果然。岩壁最后的一撞将奋力通过的阿尔戈号的船尾骨齐齐切断。足以说明当时有多么惊险。
大家停下来开始修补船尾的木梁,船头的船首像则开口了。
“必须把船尾骨修得妥妥的,伊阿宋,否则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那一天还很远,不过到时候你真会后悔的。”
墨勒阿革耳和皮瑞苏斯走到俄耳甫斯面前,说:“拉桨,混蛋们,拉桨?”
俄耳甫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俩,说道:“我得激励你们嘛……那岩壁合得多快啊。”
“混蛋?皮瑞苏斯,咱们让他看看什么叫‘混蛋’。”
墨勒阿革耳抓起俄耳甫斯的胳膊,皮瑞苏斯抬起他的脚。
“放开我,放开我!”
“拉桨,拉桨,再拉桨!”皮瑞苏斯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俄耳甫斯高亢的嗓音,两人抓着他前后摆动。
最后一句“拉桨”话音刚落,不停挣扎的音乐家便被丢进了海里。船员们俯在船舷上看着底下扑打着水花的俄耳甫斯,纷纷大声喝彩。
“真是一帮混蛋!”俄耳甫斯喊着。
“唱歌呼唤海豚呀,就像阿瑞翁那样!”(186)
就这样,他们开启了一个沿袭至今的传统:夺得胜利的划桨队要把舵手扔进水里。
来自命运的指引
阿尔戈号继续向东航行。先前的兴奋褪去之后,船员们渐渐感到了疲惫。由于船尾骨的断裂,阿尔格斯必须投入精力,以做出新的舵叶。
伊阿宋为船员们准备了药膏以治疗起泡的手掌和磨破的臀部,甚至允许他们喝少量的葡萄酒,不过得掺上水和蜂蜜。俄耳甫斯则披着毯子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已经不是伊阿宋第一次庆幸喀戎曾悉心教授自己医术了(187)。
欧克塞海这个充满乐观的名字的确名副其实。没有海盗、海怪或逆向强风来阻挡阿尔戈英雄们前往科尔喀斯的道路。倒是沿途的几次停泊带来了不幸。第一出悲剧发生在马里安丁亚国(Mariandynia),预言家伊德蒙在那里迎来了自己早已预知的末日。当时他正穿过一片树林,结果一头野猪冲出灌木丛,亮出獠牙咬伤了他,珀琉斯挥动长矛才刺死了这头野兽。可伤害已经造成,伊德蒙很快伤重不治。那次停泊不止他一人死亡,提费斯被高烧弄垮了身体,也病故了。阿尔戈号的舵手由萨摩斯国王安凯厄斯接任。船员们为两人举办了葬礼。驶离马里安丁亚时,每个人都十分悲痛。
不过,幸好他们是在夏季出行,因为新舵手安凯厄斯说远东地区的冬季十分难挨(188)。船继续向前航行,在他们经过亚马孙人的土地时,突然遭到了来自上空的袭击。一大群飞鸟向他们身上投掷羽毛。船员们很快发现那不是一般的羽毛,而是一片片黄铜鸟翎,羽片如剃刀般锋利,从空中落下时宛如一阵箭雨。阿尔戈英雄们只得举起盾牌躲避。而这次俄耳甫斯的歌声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让那些鸟儿们更加恼火,攻击得更加猛烈。
“咱们朝它们喊吧。”菲罗克忒忒斯提议。于是大家尖叫高喊,用剑使劲敲着盾牌。鸟群终于飞走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呀?(189)”
“不知道,”伊阿宋说,“不过最好在这个岛靠一下岸,检查一下那些羽毛有没有划破船帆或是割断绳索。”
这次下锚的小岛叫作阿瑞翁尼索斯(Areonesos),也叫“阿瑞斯之岛”。岛上有一座小神庙,亚马孙人偶尔会过来祭拜他们的战神父亲。刚才的鸟箭似乎没有对阿尔戈号造成严重的破坏。当伊阿宋和涅斯托耳正在争论是在这儿过夜还是继续前进时,忽然走过来四个少年开始自我介绍。他们是阿尔革斯(Argos)、塞提所洛斯(Cytisorus)、佛戎提斯(Phrontis)和墨拉斯(Melas),合称弗里克西得斯(Phrixides),他们是弗里克所斯之子。诸位肯定记得,弗里克所斯就是涅斐勒与阿塔玛斯的孩子,当初和妹妹赫勒一同被金羊所救,而如今伊阿宋与阿尔戈英雄们长途跋涉想要带回希腊的金羊毛,正是他的东西。
“你们四个为什么在这儿呢?”伊阿宋问。
“我们的船沉了,”墨拉斯说,“祖父指控我们企图谋反。”
“那不是真的!”
“绝对不是真的……”
“我们根本不会那样……”
“天哪!”伊阿宋说,“你们的祖父?”
兄弟四人开始解释。当年,弗里克所斯在科尔喀斯降落之后便献祭了金羊。他把羊毛献给了埃厄忒斯国王,后来又娶了国王的女儿卡尔喀俄珀。卡尔喀俄珀是男孩们的母亲,所以说埃厄忒斯国王就是他们的祖父。
“你们的亲祖父把你们驱逐出境了?”
“驱逐出境?他想把我们杀了!”
“没等他动手,我们就乘船逃了出来。”
“本来想去希腊找外祖父阿塔玛斯碰碰运气。”
“可我们的船沉了……”
“就上这儿来了……”
“还以为会死在这儿呢……”
“不过你们来了……”
“顺便问一句,你们是什么人呀?”
伊阿宋解释说自己和船员们正要去夺取当初由他们的父亲带去科尔喀斯的金羊毛。兄弟四人的眼睛瞪圆了。
“这是命运啊。”佛戎提斯说。
“毫无疑问。”
“我也感觉到了命运的召唤,”伊阿宋说,“和我们一起去科尔喀斯吧。我们会保护你们不受埃厄忒斯的伤害。你们可以把我们介绍给你们的父亲弗里克所斯。羊毛本来就是他的。他肯定会让我们带回希腊的,对吗?”
“这有点麻烦。”塞提所洛斯说。
“父亲去年死了。”
四名新水手加入了伊阿宋的队伍。阿尔戈号从阿瑞斯岛出发,最后来到了位于发希斯河(Phasis)(190)河口的同名港口。伊阿宋知道科尔喀斯的都城阿伊亚(191)就坐落在上游的某处内陆,而就在科尔喀斯的某处,挂在树上的金羊毛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我们是必须把阿尔戈号停泊在这儿,”伊阿宋问埃厄忒斯的四个孙子,“还是能安全驶到上游?”
“开上去没问题,”少年们回答,“有很多船到过阿伊亚。”
阿尔戈号吃水很浅,源自遥远的高加索山脉的发希斯河也不算太深,船的确往上游前进了很长一程。沿河行船时,埃厄忒斯的四个孙子向伊阿宋讲述了科尔喀斯的现状。
“我们的祖父是一个很粗暴的人。有人说他杀死了我们的父亲弗里克所斯。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太阳神的儿子,而且总是提醒大家这件事。”
伊阿宋的确听到过传言,说埃厄忒斯是提坦太阳神赫里阿斯与海仙女珀耳塞所生,珀耳塞是十二位原始提坦神的女儿(192)。
“他的姐妹,”墨拉斯说,“也就是我们的姑奶奶,是克里特王后帕西菲兼女巫喀耳刻(Circe)。你肯定听说过她们(193)。”
伊阿宋的确有所耳闻。他说道:“你的家族拥有魔法基因。”
“虽然我们没有继承,不过是的。”
“埃厄忒斯的妻子还在世吗?”
“啊,在世,我们的祖母是伊狄娅(Idyia)(194)。他们生了两个女儿,美狄亚(Medea)姑姑和我们的妈妈卡尔喀俄珀……”
“……很久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阿布绪尔托斯(Absyrtus)叔叔。”
“……实际上他比我们年龄都小。”
“这也是常有的事,”伊阿宋说,“有时叔叔是会比侄子侄女年纪小。所以说你们的妈妈卡尔喀俄珀嫁给了弗里克所斯?”
“没错。”
“你们还说埃厄忒斯很有可能杀了他?”
“这样的猜测也有一定道理。”
“可你们的妈妈还留在阿伊亚的王宫里?”
“她很爱自己的父亲。看,再转两个弯就能看见王宫了。”
“那我们就停在这儿吧。”伊阿宋下令。
刚才谈到的埃厄忒斯的力量与显然有些嗜血的性格激起了伊阿宋的防备心。他命令所有人下船,将阿尔戈号抬到岸上。众人扛着船来到一片树林,伊阿宋选择将此地作为藏船之处。船员们拉起航行中用来打鱼的渔网盖住了阿尔戈号。伊阿宋又指挥大家在网眼中塞了不少树枝和叶片。远远望去,几乎看不见林中的大船。
“动物会与环境融为一体以躲避危险,”伊阿宋说,“我们干吗不这么做呢?”
众人带上献给王室的礼物,步行前往不远处的阿伊亚城。
不过,没等他们走到,弗里克所斯的四个儿子便先行告退,约定稍后会合。埃厄忒斯肯定不高兴在伊阿宋的队伍里看到他们。
赢取金羊毛的三重考验
一支由闻名希腊的英雄组成的队伍中涌进了大殿。埃厄忒斯国王(195)也许感到惊讶或警惕,不过表面上仍不动声色。他不卑不亢地接受了伊阿宋献上的礼物,接着介绍自己的家人。
“我的妻子,伊狄娅王后……”
伊阿宋对这名老妇人鞠躬致意,对方僵硬地点点头,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冰冷的不屑。
“我的女儿,美狄亚……”
一双绿眼睛瞥了一眼伊阿宋便马上转开了。
“我的女儿,卡尔喀俄珀……”
这一位有点似笑非笑。
“我的儿子,阿布绪尔托斯……”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轻轻挥了挥手,便立即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很荣幸,陛下。”伊阿宋说着又鞠了一躬。
“你刚才说,你们航行了这么远,中途却没有换船?”
“的确如此。”
“了不起。一定要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根本不可能呢。当然,非常欢迎诸位的到来。你们的下一站是哪里?还要继续往东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之后就能回家了,尊敬的国王。”
“你们的目的地是科尔喀斯?真是荣幸之至。不知你们来本国所为何事?”
“我们来取走阿玛塔斯之子弗里克所斯留在此地的金羊毛。”
“哦,是吗?”
“我的祖父是阿玛塔斯的兄弟克瑞透斯。他让我成为伊俄科斯的合法继承人,因此必须由我把金羊毛带回它原本的家。”
埃厄忒斯国王摸着胡子。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头脑十分机敏。他麾下有现世名声最盛的勇士与能工巧匠。如果他真是阿塔玛斯的侄孙,那他的确有权拿走金羊毛。简单的拒绝可没法将这帮人送回希腊。虽然埃厄忒斯无法想象,但他们的确是直接坐船过来的。他们的船肯定非常了得,完全有可能将他们零伤亡地送回去。就算埃厄忒斯设法在他们回去之前把他们都杀掉……比方说,在宴席上大范围投毒……这桩丑闻也会传遍整个文明世界。单单俄耳甫斯便是珀耳修斯以来最著名的人物。会有人来报仇的。不行,他得用计。
“这么说,”埃厄忒斯回应道,“你们是来找金羊毛的,对吧?我可是天天盼着你们来呢。我很久以前就为此事向天神祈祷过。他们告诉我,只有通过三次考验的人才有资格拿走金羊毛。”
“考验?”伊阿宋说。
“如果你愿意接受考验,金羊毛就是你的了。”
“请问是些什么考验呢?”
“首先你必须同意。你的手下须发誓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伊阿宋别无选择:“可以。你继续说吧。”
“你是否在天神面前发誓,同意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取得金羊毛?”
“我在天神面前发誓。”
“你的手下呢?”
伊阿宋转身要求阿尔戈英雄们也表示赞成。英雄们单膝跪地,手捶胸膛,说出了誓言。
埃厄忒斯很好地掩饰住了心中的得意:“很好。伟大的天神赫菲斯托斯曾给我做了一个礼物:口唇和蹄子用青铜打造的一对公牛——科尔喀斯喷火牛卡尔刻俄陶洛(Khalkotauroi)。”
“我听说过。”
“你肯定听说过。它们非常有名。你的第一项任务是将这两头巨兽套上牛轭,用它们犁田。”
“包在我身上。”
“很好。我喜欢收集奇珍和文物。我的收藏品中有卡德摩斯建立底比斯时使用过的龙牙。用赫菲斯托斯造的公牛犁好田以后,你要把这些龙牙种下去。之后全副武装的战士会从土里长出来。你必须打败他们。这是第二项任务。”
“好极了,”伊阿宋从丘尼卡(196)的袖口上摘下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正好锻炼锻炼身体。”
“第三项任务,你要进入阿瑞斯的圣林,金羊毛就挂在那棵神圣橡树的树枝上。永不入睡的龙蛇就盘踞在那树干之上。制服龙蛇,金羊毛就是你的了。”
“嗨,”伊阿宋说,“我刚才还有点担心你要给我出难题了呢。”
埃厄忒斯挤出一丝微笑。他看出伊阿宋在虚张声势,他知道自己能保住金羊毛。
伊阿宋心里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怀着越来越沉重的心情,伊阿宋跟着仆人来到了客房。只剩下一个人时,他扑倒在床上。
“神啊,为什么呀?”他呻吟着,“为什么你大老远地支使我过来,现在又设下这样不可逾越的阻碍?先是珀利阿斯让我进行不可能的冒险;眼看就要成功了,又冒出一个国王安排我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神啊,我难道是猫手里的老鼠吗?为何要这样残酷地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位女神的暗中帮助
伊阿宋痛苦的抱怨升上天庭,飘进了雅典娜和赫拉的耳朵里。
“他说得有道理。”雅典娜说。
“本来我还挺佩服他呢,”赫拉说,“可这种怨天尤人的态度真让我失望。还把我们比作玩老鼠的猫。成何体统?”
“这也是事出有因呀,”雅典娜辩解着,“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却要被迫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赫拉挑了挑眉:“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插手,下去助他一臂之力?”
“那可能不行。宙斯早就表明过态度,不喜欢我们做这种事。天知道我表明过多少次态度,他在凡间还不是一堆烂事。不过现如今,天神的确不怎么亲自下凡了。也许我们可以降下瘟疫杀死埃厄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