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费德勒说道，“相当漂亮。”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些信明天在瑞士，在因特拉肯和格什塔德投邮。回信一到，我们在巴黎的人就会用电报转过来。一个星期之内我们就能得到回答。”
“那么在这之前呢？”
“我们得一直呆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对此我表示歉意。我想我们可以出去散步，开车在山上转转，消磨时间。我希望你休息休 息，谈谈。谈谈伦敦，剑桥广场，机关里的工作；跟我聊聊小广播，谈谈薪金、休假、房间、公文以及人们的情况。还有大头针跟曲别针。我 要了解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还有……”他的语调变了。
“怎么？”
“我们还备有设施……是向要跟我们度过一段时间的人提供的。供逍遥娱乐的设施。”
“你是要给我提供个女人吗？”
“是的。”
“不用，谢谢你。我不象你，我还没有到那种需要找乌龟来拉皮条的阶段。”
费德勒似乎对他的回答无动于衷。他很快地接着说：
“但是你在英国有个女人，对不对？——图书馆里的姑娘。”
李玛斯转身面向着他，贴身张开双手。
“有一件事！”他喊道，“就这一件事——不要再提它了，不要用它开玩笑，不要用它来吓唬人，甚至不要用它来施加压力，费德勒，因 为没有用，永远没有用；我的话全说完了，你还不明白吗？只要我活一天，你们就不会再从我这儿听到一个字。费德勒，你把这话告诉他们， 你告诉蒙特跟斯塔姆伯格，或者随便哪个叫你这么说的王八小子——把我讲的这些话告诉他们。”
“我会告诉他们，”费德勒回答道，“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恐怕是太晚了。”
下午他们又出去散步。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暖和。
“我到英国去过一次，”费德勒不经意地说道，“那是在战前跟我父母一起去加拿大的路上。那时候我当然还小。我们在那里呆了两天。 ”
李玛斯点点头。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费德勒接着说，“几年前我差点又要去，到钢铁代表团替换蒙特——你知道他曾经去过伦敦吗？”
“我知道。”李玛斯隐晦地回答道。
“我总在琢磨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工作。”
“我想是跟别的东欧国家混在一起干。跟英国工商业有某种程度的接触——但不会多。”李玛斯的话语里有些不耐烦。
“但是蒙特觉得不错，他认为挺容易干。”
“我听说了，”李玛斯说道，“他甚至杀掉了两个人。”
“这件事你也听说了？”
“彼得·吉拉姆对我讲的。他跟乔治·斯迈莱一起搞的这个案子。蒙特几乎也把乔治给杀了。”
“费南案件，”费德勒若有所思地说道，“蒙特居然逃跑了，真是惊人，你说是不是？”
“我想是的。”
“你不会认为一个外国代表团成员，在外交部档案里有他的照片和特征居然能从英国保安机构手里逃走吧。”
“我听说，”李玛斯说道，“他们并不太想抓住他。”
费德勒突然打断他说，“他们是怎么说的？”
“彼得·吉拉姆对我讲过，他不认为他们想抓蒙特，这我都说了。我们那时的机构跟现在不一样——有一个顾问而不是主管——一个叫梅 斯顿的人。据吉拉姆说，梅斯顿从一开始就把费南案件搞得一团糟。彼得认为如果他们抓住了蒙特，就会翻出老底，弄得臭气熏天——一他们 就得审判他，绞死他。在这个过程中透露出来的丑事就会断送梅斯顿的前程。彼得对发生的事情一直不很清楚，但是他非常肯定当时并没有对 蒙特进行全面搜捕。”
“你肯定吗？你肯定吉拉姆确实对你这么说的吗？没有进行全面搜捕？”
“我当然肯定。”
“吉拉姆从来没有说过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要把蒙特放跑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德勒摇了摇脑袋，他们沿着小道走去。
“钢铁代表团在费南案件以后就收摊了，”费德勒稍停片刻后说道，“这就是我没有去英国的原因。”
“蒙特一定是发疯了。你在巴尔干或者在这儿可以搞完暗杀后跑掉，在伦敦可不行。”
“他不是跑掉了吗？对不对？”费德勒很快地说道，“他干得不错。”
“就象他发展了基弗跟艾什吗？上帝保佑他吧。”
“他们用那个叫费南的女人也够久的了。”
李玛斯耸耸肩。
“再跟我说点卡尔·里麦克的事，”费德勒又开始说道，“他跟主管见过一次面，对不对？”
“见过，大概一年之前在柏林，也许还要早一点。”
“他们在哪儿见的面？”
“我们都在我的住处见的面。”
“为什么？”
“主管这个人喜欢一见到油水就来捞。我们从卡尔那儿搞到了许多好东西——我想伦敦很喜欢。主管出国来柏林作短暂的旅行，要我安排 他们会面。”
“你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
“他是你的情报员。你可能不愿意他跟别的外勤干部见面。”
“主管不是外勤干部，他是首长。卡尔知道这一点，这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吗？”
“是的。喔，也不完全这样。我离开了他们有一刻钟左右——不会更久。主管要求这样——他要求跟卡尔单独呆几分钟，只有上帝知道是 为了什么，所以我就找借口离开了房间，我忘了是什么借口了。喔，记起来了，我假装说威士忌不够喝了。事实上我也确实上德荣那儿拿了一 瓶回来。”
“你知道他们在你离开的时候谈了些什么吗？”
“我怎么能知道？反正我兴趣也不大。”
“卡尔后来没有对你讲过吗？”
“我没有问他。卡尔有的时候脸皮挺厚，总是装出一副某些地方比我高一头的样子。我不喜欢他那种嗤笑着谈论主管的样子。不过他有充 分的理由来嗤笑——这是一场相当可笑的表演。说实在的我们在一起大笑了一通。主管去见卡尔并不是想满足卡尔的虚荣心，而是想给他打打 气。”
“那时卡尔情绪不高吗？”
“不是，根本不是。他当时已经被宠坏了。给他的钱太多，过份的爱抚他，过份的信任他。如果我们不把他宠坏了，他就不会对他那个娘 们讲他的情报网。”
“艾尔薇拉？”
“对！”
他们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直到费德勒中断了自己的沉思说道，“我开始喜欢起你来了。但是还有一点叫我迷惑不解。这事很怪——在我 见到你以前，我没有为此担心过。”
“什么事情？”
“你怎么会来的？你为什么会叛逃？”李玛斯正要说什么，费德勒大笑起来。“我怕这么说不大策略，对不对？”他说道。
李玛斯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费德勒又说，“他过去从来不愿意搞审讯。总是留给我去干。他常跟我说，‘杰斯，你审讯他们，谁也没有你 审得好。我管抓他们，你让他们唱出歌来。’他常跟我讲，搞反间谍工作的人跟画家一样——当他们完成作品之后，需要有个人手拿榔头站在 背后打他们，不然他们就会忘掉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我就做你的榔头。’他常常这样对我讲。开始的时候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话而已， 后来就成问题了。他开始杀人，在他们唱出歌来之前就把他们杀掉，就象你说的这儿一个，那儿一个，不是枪打就是暗杀。我问他，我求他， ‘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为什么不让他们在我手里呆上一两个月？他们要是死了还有什么用？’他只是向我摇摇头，说是有个规矩，一种叫 蓟的植物必须在开花之前就砍下来。我感到，他在我提问之前就准备好了怎么来回答我。他是个优秀的外勤人员，非常优秀。在情报部里他干 出过奇迹——这你知道。他有一套理论；我跟他谈话一直谈到过深夜。他喝咖啡——不喝别的——总是咖啡。他说德国人太爱自我反省，不适 合当优秀的情报员，这种特点在反间谍工作中就都显现出来了。他说，反间谍人员就象是恶狼在啃干骨头——你得把这些骨头拿走，让他们去 找新的猎物——我都明白，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走得太远了。他为什么要把维莱克打死？他为什么要把他从我手里拿走？你看，维莱 克是个新猎获到的，我们还没有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那么，他为什么要拿走他呢？为什么？李玛斯，为什么呢？”搭在李玛斯臂上的手握得 挺紧，在漆黑的汽车里，李玛斯感觉到费德勒的神情可怕地紧张。
“我日夜在思考这个问题。自从维莱克被打死后，我就想找出个答案。最初，好象是有点异想天开。我对自己说，我是在妒忌，脑子乱了 ，我在每一棵树后面都看到了背叛，我们这个行当里的人是会这样的。但是李玛斯，我没有法子，我得找出个答案来。过去也发生过别的事情 。蒙特害怕，他怕我们会抓住一个讲得过头的人。”
“你在说什么？你糊涂了，”李玛斯说道，声音里带点恐惧。
“你看，一切都对得上号。蒙特这样容易就从英国逃了出来，你是这么对我讲的。吉拉姆又是怎么跟你讲的？他讲他们并不想抓住他。为 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他是他们的人，他们叫他转了向，他们抓住了他，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放他脱身和给他钱的原因。”
“你已经糊涂了！”李玛斯嘶声道，“如果他知道你在编造这些东西，他会宰了你。费德勒，这是要不得的！闭上你的嘴，把车开回去吧 。”紧握在李玛斯臂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就是你弄错了的地方。是你提供了答案，是你自己，李玛斯。这就是我们俩彼此需要的原因。”
“这是胡说！”李玛斯喊了起来，“我已经反复告诉过你，他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马戏团不可能用他来对付苏占区而不被我知道！这不 是个什么行政上的可能性问题。你是在跟我讲，主管亲自指挥对方情报部的副头目，而柏林站竟不知道。你发疯了，费德勒，你真是他妈的头 脑发昏了！”突然间他不作声地笑了起来。“你可能是想抢班夺权，你这个可怜的兔崽子；你知道，这也并不是没有听说过的事情。但是这类 事情是办不成的。”然后两人都沉默不语。
“关于哥本哈根的那笔钱，”费德勒说道，“银行给你回信了。经理很着急，怕出了差错。那笔钱在你存进去正好一个星期之后，就被你 的共同户主取走了。取钱的日子跟蒙特二月份呆在丹麦的那两天正好吻合。他是用化名到那儿去跟我们的一个美国情报员接头，那个人是去参 加一个世界科学家大会的。”费德勒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我想你该给银行写封信，说明并无差错，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