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是伦敦方面阴谋诬陷蒙特的参予者了？对不对？”
蒙特点点头，燃着了一支烟，把它交给一个警卫转递给李玛斯。“对。”他说道。警卫走了过来，很不情愿地把烟放到李玛斯的唇间。
“一次相当精心策划的行动，”李玛斯说道。然后他又笨拙地接着说，“这些人够聪明的。”
蒙特一声不响。当谈话继续下去的时候，李玛斯对他的沉默渐渐习惯了。蒙特讲话的声音颇为悦耳，这是李玛斯过去没有料到的。但是他 很少开口，这也许是他那种少有的自信的一种表现。除了特别想说之外，他一般不说，他宁肯让长时间的沉默打断谈话，而不愿彼此说些没用 的话。他的这种做法跟那些专业的审讯员们不一样，他们依靠采取主动，渲染气氛，利用犯人对讯问者的依赖心理。蒙特鄙弃技巧，他是一个 讲求实际和行动的人。李玛斯喜欢这样。
蒙特的外表和脾性完全一样。看上去象个运动员。浅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平整干净，年轻的脸上一道道深深的清晰纹路。他与众不同地 直截了当，既不幽默也缺乏想象力。他看上去年轻而老成，比他年长的人会认真地看待他。他体格壮实。穿衣合身，因为他的体形容易穿着合 身。李玛斯一下子就想起了蒙特是个杀人凶手。这个人冷冰冰的，有一种生气勃勃的潜在力量，足以使他用来进行谋杀。蒙特是个非常难对付 的人。
“如果必要的话，你在审判中的另一个罪名可以说是谋杀。”蒙特平静地说道。
“这么说那个警卫是死了，是不是？”李玛斯说道。
一阵剧烈的疼痛掠过了他的头部。
蒙特点了点头。“是这样，”他说道，“关于你犯间谍罪的审判工作有些繁琐。我建议费德勒的案子公开审判。这也是党中央主席团的愿 望。”
“你现在是要我交代问题。”
“是的。”
“那就是说你没有别的证据。”
“我们会有证据的。我们也会得到你的交代。”在蒙特的话声里没有威胁的味道。他没有耍什么花招，没有搞什么戏剧性的态度变化。“ 另一方面，你的案子也可能从轻处理。你是被英国情报机关抓了把柄了。他们把偷钱的罪名加在你身上，然后逼迫你给我掘了一个复仇主义的 陷阱。如果你提出请求，法庭会同情的。”
李玛斯好象又放松了警惕。
“你怎么知道他们指责我偷了钱？”但是蒙特不作回答。
“费德勒笨透了，”蒙特说道，“我看了我们的朋友彼得斯的报告之后，马上就明白为什么要派你来，我也知道费德勒一定会掉进圈套里 去。费德勒太恨我了。”蒙特点了点头，好象是在强调他的看法的正确。“你们的人当然了解这一点。这搞得太漂亮了。请告诉我是谁安排的 。是斯迈莱吗？是他搞的吗？”李玛斯一言不发。
“你瞧，我想看费德勒写的关于他审问你的报告。我让他把这份报告送给我。但是他拖拖拉拉，这一来我就明白我的判断是对了。然后他 昨天把这份报告在主席团里传阅而又不给我抄件。伦敦有人是高明得很呀。”
李玛斯一言不发。
“你最后一次见斯迈莱是在什么时候？”蒙特不经意地问道。李玛斯犹豫了一下，自己也没有把握。他的头疼得厉害。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蒙特重复问道。
“我不记得了，”李玛斯终于说道，“他实际上已经不在机关干了。有的时候来串串门。”
“他是彼得·吉拉姆的好朋友，对不对？”
“我想是的。”
“你认为吉拉姆是研究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经济情况的。他在你们机关的一个奇怪的小科里工作，你也不清楚它究竟是干什么的。”
“是的。”他脑袋里跳得利害，声音弱了，视觉模糊了。他的眼睛发烫，发痛。身上很不好受。
“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见到斯迈莱的？”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蒙特摇了摇头。
“只要是对我不利的事你的记性都很好。我们都能记得起最后一次看见某人的时间。譬如说，你从柏林回来以后见过他没有？”
“见过，我想见过。我碰上了他……有一次是在马戏团，在伦敦。”李玛斯闭上了眼，汗珠淌了下来。“我不能再谈了，蒙特……谈不下 去了，蒙特……我病了。”他说道。
“在艾什找上你以后，在他中了预设的圈套之后，你们一起吃过午饭，对不对？”
“是的，一起吃的午饭。”
“吃完午饭大概是四点钟，这以后你上哪儿去了？”
Chapter 8
“我想是去市中心了。我记不清了……看在基督的面上，蒙特，”他边说边用双手抱着头，“我不能再谈下去了，我这个倒霉的脑袋…… ”
“打那以后你上哪儿去了？为什么你甩掉了盯梢的，为什么你这样急于把他们甩掉？”
李玛斯一言不发；他急促地喘着气，把头埋在手里。
“回答完这个问题你就能走了。会给你一张床。你要睡就可以睡。否则你就一定得回到监号里去，你明白吗？会重新把你绑起来，在地上 喂你吃，就象对待牲口一样，你明白吗？告诉我你上哪儿去了。”
脑血管的跳动突然加快了，房间开始跳动；他听见周围有人说话，还有脚步声；眼前一阵阵地闪过金花，耳朵发木，身子发飘；有人在叫 喊，但不是向着他；门开着，他肯定准是有人开了门。满屋子都是人，都在喊叫，然后他们要走了，有些人已经走了，他听见他们齐步走去， 踏步的声音跟脑袋里的跳动一样，回声消失了，余下的是寂静。然后，象慈悲之神亲自降临一样，一块清凉的布放在他的前额上，仁慈的手把 他抬走了。
他醒来时，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费德勒站在床尾，抽着香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