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色 情(出版书)》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张璐译【完结】 > 色情.txt

第十章

作者:法-乔治·巴塔耶/译者:张璐译 当前章节:5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1

结婚与狂欢中的僭越

作为僭越来考察的结婚和初夜权

人们通常认为,结婚与色情没有太多关联。

每当人的行动与常见行为和判断具有强烈反差,我们才会说到色情。色情让人模糊地看到一个表面的里面 ,而这一表面的符合规则的表象从未被揭穿:在里面 ,显露出让我们一致感到羞耻 的情感、肉体的部分和存在方式。我们要坚决强调这一点:这方面看似与结婚无关,但是在婚姻中从来都显而易见。

首先,婚姻是性的合法领域。“肉体的使命只有结婚后才能完成。”在最禁欲的社会中,至少结婚可以摆脱质疑。但是,我要讲的是作为婚姻基础的僭越特点。一眼看来似乎矛盾,但我们必须考虑到其他僭越的例子,那些与僭越法则的普遍意义完全契合的例子。特别是,我们已经说过,献祭本质上是以仪式的方式违背禁忌:一切宗教活动都包含对规则的背反,在规定的同时也准许在某些情况下有规律地打破禁忌。因此,在我所定义的层面上,作为僭越的婚姻或许也是一个悖论,但是这一悖论是法则所固有的,法则既规定了违反行为,又将违反行为视为合法,所以,正如献祭中完成的杀戮行为既被禁止又是仪式一样,构成婚姻的最初的性行为也以仪式的方式成为一种被批准的违反行为。

哪怕父亲或兄弟具有独占其姐妹、女儿的特权,他们也很可能会将这一权利让渡给外族人,因为外族人享有进行不合法行为的特权,也就是在结婚时破处这一僭越行为。这不过是一个猜想,但假使我们想要确定色情领域中婚姻的地位,那么这个方面或许不容忽视。无论如何,与婚姻相关的僭越的可持续性特点突然出现在了平庸的体验中,唯独民众的婚姻才能将其凸显出来。无论是婚姻中还是婚姻外,性行为始终具有一种重罪的意义。尤其是关乎处女的时候:第一次 ,总是有点罪恶。在这层意义上,我认为可以讨论一种僭越权 ,这种权利或许是外族人拥有的,而生活在同一个居所中的人并不首先拥有,他们也受相同规则约束。

僭越权并不能赋予任何人,但是,在遇到严重行为的情况下,比如第一次 在一个女人身上违背将交配视为耻辱的模糊禁忌,求助于僭越权似乎是受到普遍青睐的。通常这一程序交由具有禁忌僭越权的人来完成,而未婚夫没有这一权利。这些人应该是以某种方式具有至上特性,让他们能够脱离往往令人无可置疑的禁忌。司铎原本指的是应该给未婚妻破处的人。但不可想象的是,他在基督教世界中变成了上帝的使者,而向主请求破坏童贞的做法也得以确立 (1) 。性活动若至少意味着建立最初的关系,那么如果君主、神父都不拥有这一力量的话,性活动明显会被认为是禁止的、危险的,因为这一力量可以以微小的风险接触到神圣事物。

重复

色情特点,或者简单来说,婚姻的僭越特点,通常被遗漏掉了,因为婚姻 一词同时指过渡的过程和状态。不过我们要忘掉过程,以此更好地考察婚姻状态。其实长久以来,女人的经济价值令其婚姻状态变得重要:婚姻状态中最为重要的是盘算规划,是期待和结果,而非激烈的瞬间,后者只在那一瞬间具有重要性。这些瞬间与对结果的期待、家庭、儿女,还有生育,不可同日而语。

最严重的情况是,习惯通常会缓和激烈程度,而婚姻暗含习惯。性行为的重复(只有第一次接触会令人感到恐惧)表现出的无危险与童贞之间具有显著的一致性,快感层面上的、这种重复普遍造成的价值的缺失也与童贞具有一致性。这种一致性不容忽视:它甚至与色情的本质相关。但是性生活的成熟也不容忽视。如果没有日积月累后私密地理解肉体,交缠相拥就只能是短暂的、表面的,交缠相拥不可安排组织 ,其运动几乎是动物性的,过于快速,因此通常并不能获得所期待的快感。改换伴侣的喜好或许是病态的,且或许会将人引向再一次的失落。相反,习惯能够加深那些因操之过急而无法知晓的东西。

关于重复,有两种对立的观点相互补充。我们无法质疑,构成色情丰富内容的样貌、形象和符号在根本上要求有不合规定的运动。以肉欲为重的性生活在过去是贫瘠的,如果不是自由行事,不是心血来潮的爆发欲望使然,那么或许与动物踩踏地面无二。哪怕的确是习惯日渐成熟,我们也难以言明,幸福生活究竟能将混乱所引发的、不合规定的运动所发现的快感延续到何种程度。习惯本身由依存于无序和违规的更为强烈的愉悦感来维系。独有违禁之爱有能力赋予爱情超越法规的力量。那么,若没有违禁之爱的传染,婚姻能达到永不麻木的深沉的爱 吗?

仪式性的狂欢(orgie)

总之,结婚的有规则的框架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由有节制的暴力限制。

除婚姻外,祭典也保障了违反法规的可能性,同时保障了以有序活动为目的的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我先前所谈的“国王之死的祭典”,尽管具有无限制和持久的特点,也预示着看似无限的无序在时间上有着限制。国王的遗体腐化为白骨,无序和放纵不再占据上风,禁忌活动重获生机。

仪式性的狂欢通常与稍许无序的祭典有关,只能预见到反对性冲动之自由的禁忌的短暂中止。有时,放纵局限于一个信徒团体的成员内部,就像酒神的狂欢一样,但是放纵可以超越色情,更确切地说,具有宗教含义。我们对这些事实只有模糊的认识,我们始终可以想象庸俗、迟钝战胜狂热。但是,否认超越的可能性是徒劳的,这种超越是由与狂欢普遍相关的醉酒、性快感和宗教的出神状态构成的。

祭典冲动在狂欢中获得这种放纵的力量,普遍地唤起对一切限制的否定。祭典本身否定由劳动有序地规定的生活的界限,但是狂欢是其完美颠倒的符号。古罗马的农神节狂欢上,社会秩序本身就是颠倒的,主人侍奉奴隶,奴隶躺在主人的床上,并非巧合。这些放纵的行为,在性快感和宗教出神的古老一致性中,可以找到其最为强烈的意义。无论狂欢引发何种无序,狂欢正是朝这一方向发展,构成了超越动物性欲的色情。

插图十三 色情舞蹈。乌班吉沙里。莫巴伊·布布·达哈(Mobaye Boubou Dagha)。人类博物馆照片档案馆馆藏。

(欧埃欧·福里叶 摄)

“但是狂欢是其完美颠倒的符号。” (2)

在婚姻的初步色情中没有出现任何相似情况。这里依旧关乎僭越,暴力的或非暴力的僭越,但是婚姻的僭越没有结果,它与其他发展独立开来,其他发展或许是可能的,但习俗并不支配这些发展,甚至阻碍发展。严格说来,性爱 (gaudriole)在现如今是婚姻的通俗面,但是性爱具有受抑制的色情的含义,即变成了悄悄释放紧张情绪、对快感的掩盖和暗示。反过来,肯定神圣特点的性狂热才是狂欢的本质。色情那古老的一面源于狂欢。狂欢的色情在本质上是危险的过剩。其爆发性的传染不加区别地威胁着生命的一切可能性。古代最初的仪式要求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女祭司在残酷无情的危机状态下,生吞她们年幼的孩子。这种可憎的行为让人联想到之后的仪式中,女祭司要生吞血淋淋的羊羔肉,而且是她们事先喂过自己的乳汁的羊羔的肉。

吉祥的宗教是从根本暴力中抽取出一种具有威严的 、平静的、与世俗秩序调和的特点的宗教,狂欢并不将人引向吉祥的 宗教:狂欢的有效性在其不祥的 方面得以证实,狂欢需要狂热、眩晕和丧失意识。也就是说要让存在整体向丧失意识的状态渐变,这种渐变是宗教感情的决定性时刻。这一运动是在人类与生的无限度增殖所缔结的协调一致中出现的。禁忌中暗含的拒绝导向的是存在的吝啬的孤立,令诸个体相互迷失在他人之中的庞大无序与孤立相对立,个体自身的暴力甚至向死亡的暴力敞开。从相反的意义上来看,禁忌的逆流解放了丰饶的情欲热潮,在狂欢中进入存在的无限融合。这种融合不再局限于生殖器充盈的融合。从一开始,这种融合就是宗教感情的迸发:原则上是丧失自我,不再与生命发狂似的增殖作对的存在的无序。这种强烈的发狂看似具有神性,以至于不断提升,让人心甘情愿屈从于它。嘶吼的无序,暴力行动和舞蹈的无序,身体交缠相拥的无序,最后还有情感的无序,都是无限度的痉挛造成的。自我丧失需要人逃逸进入模糊不分你我的境地中,这里人类活动的稳定要素消失了,再无立足之地。

插图十四 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女祭司与一个阴茎勃起的人一同在酒神节跳舞。马其顿钱币,放大六倍,公元前5世纪。钱币陈列馆。

(罗杰·帕利 摄)

“从相反的意义上来看,禁忌的逆流解放了丰饶的情欲热潮,在狂欢中进入存在的无限融合。这种融合不再局限于生殖器充盈的融合。从一开始,这种融合就是宗教感情的迸发:原则上是丧失自我,不再与生命发狂似的增殖作对的存在的无序。这种强烈的发狂看似具有神性,以至于不断提升,让人心甘情愿屈从于它。嘶吼的无序,暴力行动和舞蹈的无序,身体交缠相拥的无序,最后还有情感的无序,都是无限度的痉挛造成的。”

作为农耕仪式的狂欢

习惯上对于古代民族狂欢的阐释跟我之前努力阐明的毫不相干。所以在继续讨论之前,我要谈谈倾向于将其简化为接触巫术仪式的传统阐释。组织狂欢的人其实相信,狂欢能保障农田丰收。无人质疑这一关系的准确性。但若把一种明显超越农耕仪式的实践简化为农耕仪式的话,那么阐释就不够完整。哪怕狂欢到处、始终具有这层含义,还是可以寻思这是不是狂欢的唯一含义。哪怕发现一个习俗的农耕特点具有一定意义,也就是说农耕特点在历史上将这一习俗与农业文明相联系,但如果只看到这些现象中与功利特点有关的一种解释便觉足矣,则颇为幼稚。劳动和器具的功用必然决定了、至少限定了与文明相去甚远的部落人的行为,宗教行为,当然还有世俗行为。这并不意味着荒唐的习俗在本质上 与肥田沃地的忧虑有关。劳动决定了神圣世界与世俗世界的对立。劳动即是用人的否定来对抗自然禁忌的原则本身。此外,在与自然做斗争时,禁忌所支持的、维持的劳动世界的限制,正如其对立面,也决定了神圣世界。在某种意义上,神圣世界不过是在未完全简化为由劳动建立的秩序,即世俗秩序中继续存在的自然世界。但是,神圣世界只在一种意义上是自然世界,而它在另一种意义上则超越 了先于劳动和禁忌联合行动的世界。神圣世界在这层意义上是对世俗世界的否定,但它也是由它所否定的东西决定的。神圣世界也是劳动的结果,因为它的根源及存在理由并非自然创造的事物的即时存在,而是事物新秩序的诞生,这一新秩序反而是由有用活动的世界与自然对立而引发的。神圣世界通过劳动与自然分离;如果我们不能看到劳动在何种程度上决定神圣世界,我们就难以理解这一点。

劳动所形成的人类精神通常赋予行动一种与劳动效力相似的效力。在神圣世界,禁忌反对的暴力爆发,不仅具有爆发的意义,而且具有行动的意义,是令其具有效力的一种行动。最初,禁忌压抑的暴力爆发,比如战争或献祭——或是狂欢——都不是计划好的爆发。不过,只要这些暴力的爆发是僭越,是人所实践的,那么这就是有组织的爆发,就是可能的效力具有次要地位但是毋庸置疑的行为。

战争作为行动造成的影响与劳动造成的影响属于同一范畴。与人会使用的工具拥有力量一样,献祭中发动了一种会任意造成各种影响的力量。而狂欢的影响就属于不同的范畴。在人类世界,例证是以传染性方式呈现的。一个男人开始舞蹈是因为舞蹈强制他跳舞。传染性动作在这个例子里确为事实,传染性运动不仅为了感染带动他人,也为了带动自然。因此,我之前所说的整体呈增长趋势的性活动,其实是为了带动植物生长。

但是,僭越只在次要层面成为追求效力的行动。在古代战争或献祭中——或狂欢中——人类精神组织了爆炸性痉挛,期待真实的或想象的效果。战争的最初原则并非政治,献祭也并非巫术行为。同样,狂欢的起源也并非祈求五谷丰登。狂欢、战争和献祭的起源相同:与禁忌的存在相关,禁忌反对的是杀人暴力或性暴力的自由。这些禁忌不可避免地决定了僭越的爆炸性运动。这并不是说,人为了获得无论被视为对还是错的那些效果而从未求助于狂欢——战争和献祭。但从此时开始,疯狂的暴力就——以次要方式且不可避免地——进入劳动所组织的人类世界的齿轮中。

在此情况下,这种暴力不再只具有自然中的动物性意义:焦虑所引发的爆炸超越了即时满足感,具有了神性 的意义。暴力变成了宗教的暴力。但是在此运动中,也具有了一种人性 的意义:在劳动原则之上,暴力被纳入了构成诸事业共同体的因果秩序中。

(1) 无论如何,封建领主被赋予了初夜权,因为他是领地的主人,而并非像人们所想的那样,是因为专制的君主行使过分特权,且无人敢于反抗。至少其初衷并非如此。

(2) 的确,这张照片只是一个幻象,一种诱导。这一场景比基本真相更具意义。表面看来,前景中上了年纪的女人已经被她所经历的过去耗尽了力量,而旁边更为年轻的舞伴则从中摆脱出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