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人的根本矛盾
如此通过变化,在连贯性中被撕裂、迷失其中的存在的充盈,再次与孤独个人想要长寿的意愿对立起来。哪怕僭越的可能性会消失,但也会出现渎圣的可能性。堕落的道路中,色情被丢入垃圾场,符合理性的、不再撕裂任何东西的性活动所具有的中性立场更可取。如果禁忌停止作用,如果我们不再相信禁忌,僭越就不可能完成,但是,若在背离常规中必须要有僭越感的话,僭越感还是可以得到维持的。这种感觉并非建立在可理解的现实之上。如果我们不上溯到存在的不连贯性向死亡献身所不可避免的撕裂(déchirement)状态,那么如何才能把握这一真相?只有暴力,一种失去理智的暴力,在打破一个约减为理性世界的界限的同时,才能向我们敞开通向连贯性的大门!
我们用各种方式定义这些限制,我们提出禁忌,我们提出上帝,甚至堕落。界限一旦被打破,我们就从中摆脱出来,一贯如此。有两件事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避免死亡,我们也不能避免“越界”。死亡和越界其实是一回事。
但是越界或是死亡的同时,我们力图逃避死亡带来的恐惧,还有超越这些界限的一种连贯性想法本身可能带来的恐惧 (1) 。
如果必要,我们会赋予界限的破除以客体的形式。我们力图将其视为一个客体。在对死亡的反感中,我们只是被迫走到最后,否则无法坚持。并且,我们始终努力欺骗自己,努力进入连贯性的未来,连贯性意味着穿越界限,但是我们始终没有从这种不连贯生命的界限中走出来。我们想不踏出超越的那一步就来到彼界 (au-delà),让我们英明地留在彼界 。在我们生命的界限之外,我们什么也无法设想、想象,似乎在我们的生命之外一切都消失不见。其实在死亡之外,不可想象的东西开始出现,这是我们正常情况下没有勇气面对的东西。这种不可想象的东西其实表达了我们的无力:我们心知肚明,死亡并不能抹去一切,死亡留下的是未经触碰的生命的整体,但是我们不能想象的是,获得的整体存在的连贯性建立在我们的死亡之上,建立在我们身上的某种死亡之上。我们无法接受在我们身上死去的这个存在是有局限的。我们希望不惜一切代价超越这些局限,但是我们既想超越又想保持。
在踏出那一步的同时,欲望将我们抛出我们之外,我们再也无法忍受,我们的内心冲动需要我们毁灭。但是,过剩欲望的对象在我们面前将我们与欲望想要超越的生命重新相连。保持住超越的欲望,不走到最后,不踏出那一步,是很美妙的事。长久地待在这一欲望的对象面前,让我们活着保持欲望,而不是走向死亡,向欲望那暴力的过剩让步,很是美妙。我们知道,要占有这令我们欲火焚身的对象是不可能的。总得二者选其一,要么欲望将我们燃烧殆尽,要么欲望的对象不再令我们欲火焚身。我们只有在一种条件下才能占有欲望的对象,即对象让我们产生的欲望逐渐息止的时候。欲望之死总好过我们死亡!我们满足于一种幻想。占有欲望的对象让我们在不用死的情况下感觉到我们的欲望达到极致。我们不仅用不着死亡,而且将对象纳入欲望,后者其实是死亡的欲望,这样我们就将对象纳入了我们持续的生命中。我们丰富自身生命而非抛弃生命。
在对对象的占有中,突出的是引导我们走出局限的东西的客观方面 (2) 。卖淫指定欲望的对象(卖淫本身不过是委身于欲望的事实),但是在堕落中(如果低俗卖淫将堕落变为下流)卖淫将这一对象隐藏起来不让我们看见,这一对象将自己作为美丽的对象自荐给想要占有之人。美即是其意义所在。这一对象指定了美的价值。其实,在对象身上,正是美将对象指定给了欲望。尤其如果与即时的反应(超越我们自身局限的可能性)相比,欲望更追求对对象的长久且平静的占有,则更是如此。
美中的纯洁与污秽的对立
谈起女性之美时,我会避免泛泛地谈论美 (3) 。我只想把握和限定色情中美的作用。在必要时,色情可以以一种基础形式允许某种行为存在,例如在鸟类性生活中,鸟会展示色彩斑斓的羽毛、发出鸟鸣。我不会讲这些羽毛或是鸣叫之美意义为何。我不想对美提出质疑,而且我承认,决定动物美或不美的是不同种类的动物与其理想形态所对应的程度。美非常主观,根据衡量之人的喜好而有所不同。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可以认为,动物跟我们人类一样可以衡量美,但这一猜想有其风险。我只考虑在人类的美的衡量中,影响判断的应该是与种类的理想形态的对应程度。这种理想形态十分多样,但在外貌主题上是给定的,外貌主题可以有多种多样的变化,其中某些变化标准是不适当的。个人解释的余地并不大。无论如何,我必须考虑一个非常简单的要素,同时在人对于动物之美的衡量与人对于人之美的衡量中起作用的要素。(原则上要在这第一要素中加上年轻这一要素。)
我再谈另一个要素,它并不非常明显,但是在认可男性或女性之美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当其形态远离动物性时,通常被评判为美。
这个问题非常难解,各类要素均混杂其中。我放弃详细研究。我局限于展现这一问题的存在。人类厌恶令自己联想到动物形态的东西,这是肯定的。类人猿的外形尤其可憎。在我看来,女性形态的色情价值与自然重力的消失相关联,这种自然重力令人想起笨重地四肢并用和骨骼的必要性:形态越不符合动物的样貌,就越不容易看出其受动物性真相奴役、受人体的心理学真相控制,也就越能与普遍流传的性感女郎的形象一致。我稍后要谈毛发系统,其意义在人类之中具有特殊性。
关于我之前所说的,我觉得必须记住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相。但是只占次要地位的、相反的真相同样确凿。首先给定的性感女郎形象若不能同时显示或揭示一种粗俗而极具挑逗性的秘密的动物形态,便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无法激起欲望。性感女郎的美预示出的正是其羞处:正是其多毛部分,其动物性的部分。本能在我们内部深深烙下了对这些部分的欲望。但超越性本能,色情欲望也对应于其他组成部分。否定动物性的美唤起欲望,最终在欲望的激增中达到了对动物性部分的颂扬!
色情的终极意义是死亡
在对美的追求中有一种超越断裂、达到连贯性的努力,同时也有一种逃避连贯性的努力。
这一模糊的努力从未停止存在。
但是,其模糊性概括、重述了色情冲动。
多样化扰乱了存在的简单状态,过剩推翻界限,以某种方式达到漫溢(débordement)。
界限总是给定的,而存在则与界限保持一致。存在认为这一界限就是自身。一想到这一界限会不复存在,存在就无比恐惧。但是,我们严肃地看待界限与存在赋予界限的一致性是错误的。给定界限只是为了超越界限。害怕(恐惧)并未指明真正的决定。相反,害怕以反作用激发人超越界限。
如果我们有这方面的体验,我们就会知道,这回应了我们内心超越界限的意愿。我们渴望超越界限,而感到的恐惧意味着我们必须达到过剩,如果没有先有的恐惧感,我们就无法达到过剩。
如果说要抛弃动物性才能达到的美是被热烈追求的,那是因为占有将动物污秽带入美之中。美成为欲望的对象是为了令美变得肮脏。不是为了美本身,而是为了在亵渎美的确定性中感受乐趣。
在献祭中,祭品的选择以完美的方式展现死亡的残暴。肉体交融中的人之美,引发了最纯洁的人性与性器官最丑恶的动物性之间的对立。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手稿》(Carnets )就色情中丑陋与美丽的对立悖论给出了惊人的表述:“性交行为和性交器官如此丑陋,如果没有美丽的面孔、华服修饰和不受抑制的冲动,自然就会失去人类。”这美丽面孔预示着漂亮衣裳遮盖了什么,列奥纳多不仅看到了美丽面孔或华服的诱惑力所起的作用,同时,他还亵渎了这面孔,这样的美。他亵渎面孔,首先通过揭示女人的私密部分,然后将男性性器官放入其中。性行为的丑陋无人质疑。与献祭中的死亡一样,性交的丑陋处于焦虑之中。然而,焦虑越强烈——依伴侣双方的力量而定——超越界限的意识也越强,而意识决定了快乐的传递。无论情况根据个人喜好、习惯如何改变,都不能改变女性之美(人性)通常会促使性行为的动物性变得更加明显——与令人不快——的事实。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女人的丑陋更令他消沉了,而在丑陋的女人身上,性器之丑和行为之丑变得不再突出。美对于第一要点具有重要性,因为丑是不能被玷污的,而色情的实质就是污秽。越美,污秽就越深。
可能性太多,太易变,对各方面的梳理依旧令人失望。不断的重复和矛盾总是不可避免。但是,把握到的运动明确了很多东西。其中始终关涉一种对立,有从压缩到爆炸的过程。路径变化,暴力不变,同时由恐惧和诱惑激发。堕落的人性与动物性具有相同意义,亵渎与僭越具有相同意义。
关于美,我已谈到过亵渎。同样,我也应该谈谈僭越,因为与我们人类相对,动物性具有僭越的意义,动物却并不懂得禁忌。而亵渎感对我们人来说立刻就能理解。如果我不反驳自己,一再反复,就无法描述色情诸状况的整体,其实这些不同状况彼此非常相近,无法以一种立场作支撑将其区分开来。我必须通过各种变化将其区分,以期明确在其中起作用的是什么。但是任何形式都可能出现另一个方面。婚姻向色情的所有形式敞开。动物性与堕落混合,欲望的对象可以在狂欢中以令人震惊的鲜明的模样凸显出来。
同样,突出首要真相的必要性抹去了另一种真相,和解的真相 (4) ,没有和解,就没有色情。我必须强调对初始运动的歪曲。在其变化中,色情的本质将色情与对丧失的连贯性的怀旧相连,色情表面上远离其本质。人类生命总在战栗中——在欺骗中——以将人带向死亡的运动前行。在我所谈到的各种可能的道路中,我已经描写了具有欺骗性的——迂回前行的——人类生命。
(1) 在通往连贯性、死亡的道路上,我们如何想象上帝的人格?上帝为个人不朽担忧,甚至为一个人类存在的头发而烦恼。我知道,在对上帝的爱中,有时这一面会消失;超越可理解的东西,超越被理解的东西,暴力显现出来。我知道,暴力、未知,从来都不意味着认识与理性的不可能。但是未知不是认识,暴力不是理性,不连贯性不是打破它、杀死它的连贯性。这个不连贯性的世界在恐惧中被召唤去理解——因为从不连贯性出发,认识是可能的——死亡:死亡是认识和可理解事物的彼界。因此,暴力与理性(连贯性和不连贯性)共存于一身的上帝和向未经触碰的存在打开通向撕裂的未来(未知向认识敞开未来的大门)之间的距离是微小的。但是体验就在那里,体验指出:在上帝那里有避开对上帝的爱很少能达到的这种狂热的方式;上帝内部的是“好的上帝”,上帝是社会秩序和不连贯生命的保障者。达到顶点的对上帝的爱其实是上帝之死 。但是我们必须了解这方面,必须知道认识的边界。这并不意味着对上帝的爱的体验 不给我们真实的指示。理论论据从不歪曲可能的体验,这不是我们应该惊讶的东西。所追求的始终是连贯性,“神人融合状态”(état théopathique)所达到的连贯性。这一追求的道路从来都是曲折的。
(2) 引导我们自身否认作为对象的自己。
(3) 我对这部分思考具有的缺陷有十足的意识。我想做的是写一个关于色情的连贯的概要,而不是列一个详尽的图表。在此,我主要讨论女性的美。在本书中,这只是大量不足之一。
(4) 欲望与个体爱情的和解,长寿与死亡诱惑的和解,性狂热与生育后代的和解。
第二部分 关于色情的多篇研究
研究一
金赛、黑帮成员和劳动 (1)
他们于是在游手好闲中打发日子。由于纵欲,就需要休息和饮食补养。他们于是厌恶劳动,只好用快捷的手段去搞钱。 (2)
——巴尔扎克,《交际花盛衰记》
色情是我们无法视为物而从外部去评价的一种体验
我可以考虑做关于人的性行为的研究,以排除主观要素、观察光线对于胡蜂飞行影响的研究者的关注点去做。人类行为自然可以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对于人类行为的研究并不会比对于动物行为的研究更加人性化。人首先是动物,他也可以研究自己的反应,就像他研究动物的反应一样。然而,某些行为不能完全被视为科学资料。根据社会普遍认可的判断,这些行为是人类堕落为禽兽的行为。此种判断甚至希望人们隐藏这些行为,避而不谈,希望意识认为这些行为无法完全合理。那么对我们来说往往与动物行为一致的这些行为,应该分开考虑吗?
人的堕落如此严重,的确,人从来不像动物那样只是一个物。人的内心有着尊严,一种根本的高尚情操,确切来说是一种神圣的真相,肯定人不会被贬为奴隶而为人所用(甚至在滥用奴隶制的时期也是如此)。人从来不能完全被视为工具;哪怕有一个时期,人在某种程度上保留着神圣的重要目的;人不可异化,在人身上留有别人不能杀死他的东西,或者是不无畏惧吃掉他的东西。杀人总可能发生,甚至有时吃人也有可能发生。但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这些行为毫无意义,非常罕见:至少精神正常的人,没人可以忽略这些行为对其他人来说有着沉重的意义。这一塔布 ,这种人类生命的神圣特性,同打击性活动的毋庸置疑的禁忌一样普遍(比如乱伦、经血塔布,还有以多样形式出现,但恒定不变的关于贞洁的规定)。
当今世界,只有动物可以被贬为物。一个人可以无所限制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考虑任何人。他可以了解,本质上,他打倒在地的野兽跟他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哪怕他在形式上承认相似性,短暂的认可也很快会被根本的、沉默的否定所驳斥。尽管信仰相悖,但对人有精神而野兽只有肉体的这种观念的质疑总是苍白无力。肉体是一个物,是低贱的、被控制的,肉体没有独立精神,跟一块石头或一截木头一样。唯有私密、主观的真正的精神才不能被贬为物。精神是神圣的,居于世俗肉体之内,肉体只有在死亡揭示出精神无与伦比的价值时才能变得神圣。
上述内容是我们最开始的发现,而之后要谈的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要长时间全神贯注才能慢慢揭示。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动物。或许我们是人,是精神,但是我们无法控制,只能让我们内在的动物性继续存活,常常漫溢出来。与精神极点相对,强烈的情欲意味着在我们内心始终具有动物生命。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与肉体相关的性行为也可以被视为物来考虑:性本身是一个物(性是这个肉体的一部分,而肉体本身就是一个物)。这些行为表现出性这一物的功能活动。性总的来说与一只脚一样是个物(严格来说,手是人性的,而眼睛展现了精神生活,但是我们的性,还有脚,是非常动物性的)。另外,我们认为感官的极度兴奋让我们堕落到与禽兽为伍。
但是,如果我们总结认为,同活体解剖者的钳子里夹的动物一样,性行为是物的话,如果我们认为,性行为摆脱了人类精神控制的话,我们就涉及一个重大难点。如果我们在一个物面前,我们对其会有清醒的意识。意识的内容若能由外部形态来表现,我们就很容易把握。相反,当意识的内容总是内部可认知的事物,却无法与外部的不同相关事物联系时,我们就只能模糊地进行讨论 (3) 。从外部研究性行为并不容易。
我们一起来讨论《金赛性学报告》(Rapports Kinsey) (4) ,报告 (5) 中以统计学形式和外部数据研究性行为。报告的作者其实并未从外部观察他们所引证的无数事实中的任何一个。这些事实是由经历者自身从内部 进行观察的。尽管事实有条有理,但均由所谓的观察者所信任的自白和叙述话语组成。尽管报告的作者认为研究结果是必要的,但是对这些结果的质疑,至少对这些结果的普遍价值的质疑是系统而肤浅的。报告的作者被不可忽视的顾虑所包围(核实、长时间间隔的重复调查、对相同条件的不同调查者所获得的曲线进行比较,等等)。调查规模庞大,让我们得以一窥同类的性行为的庐山真面目。但是,这一努力恰好也让人看清,在这个机械的调查开始之前,性的诸多事实并没有被视为物。在报告出炉之前,性生活只以最低程度具有物的清晰明辨的真相。然而这一真相现在大白了,非常明确。终于可以将性行为视为物来讨论了: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报告的创新之处……
看到报告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报告竟如此神奇地将人的性活动简化到客观事物的程度,这种笨拙的做法往往看似过于疯狂。我们的内在智力活动只考虑即时的结果。智力活动总的来说只是一种过渡:超越这种有意识的研究结果,智力活动会得到其意想不到的结论。《金赛性学报告》建立在性这一事实是物的原则之上,但是假设报告最终明确性并非物呢 ?有可能通常意识想要这种双重活动:希望意识的内容得到考察,将其视为物也是可行的,但只有在外部形态不足以表现而再回到内在形态的时候,意识的内容才能更好地揭示出来,更有意识。我会阐明这种返回运动,性无序尤其可以明示这一运动。
拒绝从外部对遗传活动进行观察的原因并非只在于习惯。一种传染性 特点排除了观察的可能性。这跟细菌疾病的传染无关。这里所说的传染与打哈欠和笑的传染相似。打哈欠会引起别人跟着打哈欠,多声大笑也会让别人想笑,如果说性行为不有所回避,那么就很容易激发旁人的性欲。性行为也可以引起恶心。即使预示性行为发生的只是基本上无法看见的内心的惊慌失措或是衣冠不整,性行为也很容易让见证者进入互渗 状态(état de participation)(如果至少肉体之美让失礼的模样被赋予了性活动的意义)。这种状态是混乱的,通常会排斥科学的有系统的观察:在看的同时,在听到笑声的同时,我在内部渗入 大笑之人的情绪中。正是这种在内部感受到的情绪在与我交流的同时在我内部发笑。我们在互渗中(在交流中)所认识到的正是我们内心 感受到的:我们即刻感受到他人发笑时的快乐,或是分享兴奋心情时的激动。恰恰在此意义上,笑和兴奋(甚至打哈欠)都不是物:我们通常无法与石头、木头互渗,但是,我们可以与我们所拥抱的女人互渗。列维-布留尔所命名的“原始人”的确可以与石头互渗,但是在原始人面前,石头并非物,在其眼中被视为活的存在,与人一样。或许列维-布留尔将这种思维方式与原始人相关联是错误的。我们只消忘却在诗歌中石头只是石头,而去谈论月光石 (6) :石头瞬间就渗入我的内心活动(我在谈石头时,滑入了月光石 内部)。但是赤裸或快感过剩不是物,如果它们跟月光石 一样难以捉摸,就会引发值得注意的结论。
指出通常被贬低为食肉(肉体)的性活动与诗歌拥有相同特权,这点颇为怪诞。现如今的诗歌的确力求低级,要尽可能引发丑闻。但还有件怪事,与性行为有关的肉体并非必须是物的奴隶,而相反,肉体的动物性是诗性的,是神性的 。这就是《金赛性学报告》通过广泛和古怪的方法凸显出来的,这表明,《金赛性学报告》的方法无力将其对象视为客体来达到对象(作为可以客观考察的客体)。不可避免地大量 求助于主观性的做法在此补偿了与科学的客观性相反的特点,这才是对大量观察主体的性生活的调查的根本。但是这一补偿需要(求助于多样性,多样性似乎补偿了观察的主观性特征)花费极大努力,凸显性活动的一种不可约减的因素:(与物对立的)内心因素,是《金赛性学报告》的图表和曲线让我们模糊看到的结论之外的因素。这一因素不可捉摸,外部探索无法把握,因为外部探索研究频率、模式、年龄、职业和阶级,也就是确实可以从外部洞察的那些要素,而本质则难以触及。我们甚至必须明确提问:这些书谈的是性生活吗?我们限定自己研究数量、身高、体重,根据年龄或眼睛的颜色来分类,在此情况下我们还可以讨论人吗?在我们眼中,人的意义或许超越了这些概念:这些概念令人关注,但是只在已知知识中加入了不重要的方面 (7) 。同样,从《金赛性学报告》中无法得出对人的性生活的真正认识,这些统计数据、周频率、平均数若要具有意义,首先需要我们看到其中的过剩。或者,即使这些统计数据能够丰富我们关于性生活的知识,那也正是刚才我所说的,我们在读报告时体验到这种无法将性活动约减为物的感觉……比如,读到十行图表下的这个题目时我们哭笑不得(里面有本不该出现的失礼的内容):美国人口性高潮资料 。在编号一栏的下面列有这些项目:手淫、性游戏、有无夫妻关系、人兽交、同性恋 ……这些通常用于物的机械分类方法(就像分钢铁或铜的吨数一样)与内在私密的真相之间存在极度的不协调。报告的作者至少有一次对此有所意识,他们承认作为他们分析基础的调查,这些“性故事”有时在他们看来非常私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私事,他们承认“故事中往往暗含着深深的伤害、沮丧、痛苦、欲求不满、失望、悲剧境况和完全是灾难的记忆”。不幸的特点在性行为的内在意义之外,但至少可以将在内在深处起作用的性行为重新放回内心深处,我们将其从深处抽取出来的时候必然会丧失其真相。因此,这些作者自己知道,他们所引证的事实之下有着怎样的深渊。尽管他们有这种感觉,可他们并不止步于困难。他们的定位和弱点在他们的方法(建立在主体自身的讲述之上,替代了观察)中的一个例外上最为明显。他们并没有用自己的双眼观察,而发表的论据却是出自客观观察(第三方提供)。他们研究幼儿(六个月到十二个月)到达性高潮所需的自慰时长——很短。他们告诉读者,这些时长有时是用带秒针的手表测量的,有时是用秒表测量的。观察和被观察事实之间的不可调和,针对物的有效的研究方法和一种总是妨碍衡量的私密性之间的不可调和,最终达到了难以让人一笑了之的程度。更重大的障碍在于观察成年人,然而,孩子的软弱和无限的温情让我们在孩子面前毫无防备,令手表计时更加艰难。尽管报告的作者如此研究,但是真相依旧出现:只有一种明显的误解才会将完全不同的 、神圣的 特点与物的贫乏混淆起来;我们不可能轻易地任凭我们眼中在大人和孩子的私密暴力中具有重要性的东西转移到世俗领域(物的领域)。人的,然而也是动物的性活动的暴力在我们看来卸下了防备;以我们的双眼观察人的性活动的暴力时,内心必然引发混乱 。
劳动在我们内部与意识、与物的客观性相连,减弱性勃发。唯独黑帮成员保持勃发状态
我重新回到这一事实:原则上,通常被简化为物的正是动物性。在此问题上,我不能太过坚持:我将借助于《金赛性学报告》的资料继续分析,尝试让提出的问题更加明确。
这些资料非常丰富,但是远没有经过深入研究:我们面对出色完成的充实的事实数据库,得出的是值得赞赏的结论,其研究方法类似于盖洛普研究所(Institut Gallup)使用的方法(但是方法所运用的理论概念很难让人青睐)。
对于报告的作者来说,性是“一种正常的、可以接受的生理功能,有各种形式”。但是宗教限制与这种自然活动背道而驰 (8) 。第一报告的数据中最有意思的一系列数据指出了性高潮每周的频率。总体来看,在不同年龄与社会类别中,性高潮每周的频率低于7次,7次以上就属于高频率(high rate)了。但是类人猿的正常频率是每天1次。报告的作者确信,如果没有宗教限制的反对,人的正常频率应该不低于大型猿类。报告的作者以调查结果为依据,将各类宗教派别信徒的回答分门别类,将信徒与非信徒对比。与7.4%的虔诚的新教徒相比,11.7%的非新教徒达到或超过一周7次的频率;同样,虔诚的天主教徒与非天主教徒的比例则是8.1%比20.5%。这些数据相当惊人:宗教实践明显抑制了性活动。但是在我们面前的是公正公平、孜孜不倦的观察者。他们并不满足于建立利于他们原则的数据。他们在各个方面都做了极其丰富的调查。关于频率的统计按照不同的社会类别来呈现:非技术工人、工人、“白领”、位居要职者。劳动人口总体中高频率达10%。而黑帮成员(underworld,黑社会 )更是达到49.4%。这些数据最为显著。其中指明的因素比宗教虔诚更为确定(我们想到了对迦梨女神和狄俄尼索斯的崇拜,密教和宗教信仰的其他很多色情形式):这一因素即是劳动 ,劳动的本质和作用没有任何模糊之处。人就是通过劳动来安排物的世界,通过劳动,人在这个世界中被约减为其他物中的一个物;正是劳动将劳动者变成了一种手段。唯有人类所固有的人类劳动,明确与动物性相对。这些数据比例将劳动与劳动者的世界凸显出来,这里的劳动者被约减为物,并完全排斥私密的和不可约减的性活动。
数据建立起的这一对立是个悖论。其中包含着不同价值之间的出人意料的关联。这些关联可以放入我之前强调的关联里,后者完全相悖地显示出动物的勃发不可约减为物。这一点尤其需要注意。
我之前首先讨论的内容表明,人与物的根本对立只有在动物与物被视为同一的情况下才能确立。一方面,有一个外在世界,物的世界,动物属于这个物的世界。另一方面,有一个人的世界,根本上被视为内在的世界,就像(主体的)精神世界。但是,哪怕动物只是物,哪怕将动物与人区分开来的特点就在于此,动物与铺路石、铲子这类无活动力的物体也是不同的。只有无活动力的物体,尤其是被制作出来的物体——如果它是劳动的产品——才是物,特别是被剥夺了任何神秘性、以外在于自身的目的而存在的这类物体。对于物自身来说,物一无是处。在此意义上,动物自身并非物,而人将其视为物:动物成为劳动(养殖)对象或劳动工具(役畜)的情况下,动物即是物。如果动物作为一种手段而非目的进入有益活动的范围内,那么动物就被约减 为物。而这种约减否定了动物本身的存在:动物只有在人有能力否定其存在的情况下才是物。如果我们不再拥有这一力量,如果我们无法再将动物当作物来行事(如果一只猛虎将我们扑倒在地),那么动物自身就不再是物:不是一个纯粹的客体,而是一个对其自身来说具有内心真实的主体。
同样,人身上继续存在的动物性,即人的性勃发,只有在我们有能力予以否定的时候,只有在我们能够在人的性勃发不存在的情况下继续生存时,才能被视为一个物。其实我们的确否定性勃发,然而只是徒劳。被视为下流的兽性的性活动,甚至是最反对将人约减为物的:一个男人内心的高傲正与其男性气概相关。与我们内心的高傲相呼应的,并非被否定的动物的那面,而是动物身上所具有的内在的和不可通约的方面。甚至正是因为内心的高傲,我们才不会像牛一样被约减为劳动力、工具、物。毋庸置疑,在人性 ——在与动物性 相反的意义上——中,有一种无法约减为物和劳动的因素:毋庸置疑,无论如何,人不可能以同样程度像动物那样受奴役、被杀死。但是在第二层意义上,这并不够清楚明白:人首先是一种劳动的动物,屈从于劳动,为此必须放弃一部分自己的勃发。在对性的制约中,没有什么随意的东西:任何拥有有限能量的人,如果他将能量的一部分用来劳动,那么用于色情消耗的能量就会缺少,减少的能量与分配出的能量一样多。因此,在人类的反动物性 的劳动时代,我们身上的人性正是将我们约减为物的东西,而动物性反而是在我们身上保留对自身来说具有主体存在价值的东西。
这一点需要用确切的句子描述清楚。
我们身上的“动物性”,或性勃发,让我们不被约减为物。
相反,“人性”因为具有特殊性,在劳动时代,牺牲性勃发,有将人变为物的趋势。
与性勃发对立的劳动是对物产生意识的条件
第一份《金赛性学报告》的数据出色细致地回应了这几条最初的原则。只有不工作且行为举止总体上否认“人性”的黑帮成员,其高频率比例达49.4%。报告的作者认为,这一比例平均下来与自然界中——在类人猿的动物性中——的正常频率相差无几。但是,这一比例独一无二地对立于属于人的行为的整体,人的行为根据不同群体而变化,高频率的比例从8.9%到16.1%不等。此外,指数的细节是值得注意的。整体上,根据人性化 高低,指数有所变化:人越人性化,其勃发越低。具体来说:高频率的比例在非技术工人中是15.4%,在半技术工人中是16.1%,在技术工人中是12.1%,在下层“白领”中是10.7%,在上层“白领”中是8.9%。
然而也有一个例外:从上层“白领”到与领导阶层相对应的重要职业,指数上升了三点几个百分点,达到了12.4%。如果思考一下获得这些数据的条件,就无须考虑如此微小的差距。但是从非技术工人到上层“白领”,比例的逐渐下降还是相当稳定的,而上层“白领”到领导阶层之间的3.5个百分点的差距相当于增加了约30%:相当于每周增加两到三次性高潮。统治阶层指数的重新上升一开始就非常清楚:与之前所有社会类别相比,统治阶层具有最少的空闲时间和中等的财富,统治阶层所享有的财富并不总是对应于其惊人的劳动量;与劳动阶层相比,统治阶层的精力明显远远过剩并超过劳动阶层。统治阶层精力过剩与这一阶层较其他阶层更为人性化这一事实恰好构成一种平衡。
领导阶层的特例另有一层确切意义。在强调动物性的神性方面和人性的奴性方面时,我曾有所保留,然而,在人性中应该有某种不可约减为物和劳动的因素,比如人总归比动物更不容易被奴役。这一因素在每个社会等级中均存在,不过在领导阶层中是尤为突出的事实。我们很容易发现,约减为物从来只具有一个相对的价值:成为一个物,意味着物必须与将其作为对象而拥有它的人保持关系——一个无活动力的对象、一个动物、一个人可以成为物,但这些都是属于一个人的物。尤其是人只有在成为第三方的物的条件下,才能成为物,而这个第三方以相同条件也可以成为物,以此类推,但是并非毫无止境。人性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约减的作用,当时机到来,人性本身得到完善,人可以不再依附于他人,普遍的从属关系对于向有利方向发展的人,也就是对于不再从属于任何人的人来说是具有意义的。原则上,让这一瞬间到来的是领导阶层,领导阶层身上往往担负着将人性从约减为物的状况中解放出来、将人提升到自由的瞬间的重任。
通常为此目的,领导阶层自身从劳动中解放出来,如果说性活动消耗的能量可以衡量,那么领导阶层拥有的这一能量比例原则上应该明显等同于黑帮成员 (9) 。美洲文明与这些原则相去甚远,因为从一开始资产阶级就是支配美洲文明的唯一阶级,而资产阶级从来没有空闲,但资产阶级保留有上层阶级的一部分特权。相对较弱的性精力指数最终可以得到解释。
《金赛性学报告》的分类建立在性高潮的频率上,这种分类有简单化的趋势。报告尽管具有价值,却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报告并不考虑性行为的时长。然而,在性生活中消耗的能量并不约减为射精所消耗的能量。这一简单的活动同样消耗了大量不可忽视的能量。类人猿达到性高潮只需要十几秒钟,其能量消耗明显低于开化的人,人会将性活动延长到几小时。但是,持续的艺术本身在不同阶层的分配也有所不同。在这一问题上,报告并没有像其他方面那样细致地给出明确的度量结果。不过,从报告中可以看出,将性活动的持续时间延长是上层阶级的独有特征。下层阶级的人局限于快速接触,比动物的持续时间还要短,并不总能让其伴侣达到性高潮。几乎只有指数为12.4的这个阶级将前戏和持续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我无意维护“有教养”之人的性荣耀,但是,这些思考能明确之前列举的大量论据的意义,讲清性生活的私密运动需要什么。
我们所谓的人类世界必须是一个劳动的世界,即约减的世界。但是劳动(travail)除了词源学中明确给出的痛苦以及拷问架的意义之外,还有另一层意义。劳动也是通向意识 之路,借助意识,人从动物性中摆脱出来。正是通过劳动,我们才具有关于对象的清晰明辨的意识,而科学始终是技术的伴侣。相反,性勃发让我们远离意识;性勃发令我们的判断力减弱。另外,自由横溢的性欲会降低劳动才干,同样,持久的劳动会降低性欲。因此,在与劳动紧密相连的意识和性生活之间存在一种不相容性,不相容性之严峻不可否认。只要人是由劳动和意识所定义的,人就不仅克制,而且否认,有时甚至诅咒自己的性过剩行为。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不知(méconnaissance)让人反而远离关于对象的意识,至少是远离自我意识。这种不知让人认识世界,但同时对自我无知。但是,如果一开始在劳动的同时并没有意识的话,就不会有任何认识:动物黑夜将始终笼罩。
与物的意识相对的色情意识,在其被诅咒的方面显露出来:色情意识引向沉默的觉醒
如此,我们只有从诅咒开始,从对性生活的不知的诅咒开始,才能拥有意识。色情并非唯一在这一运动中遭到排斥的东西:我们对所有内在可以约减为简单的物(固体的简单性)的东西都没有直接的意识。清晰的意识首先是对物的意识,对物的外在没有清楚认识的意识首先就不是清楚的。我们只有在之后,通过类比,才能理解固体的简单性所缺乏的诸因素的概念。
首先,对这些因素的认识就我们来说是给定的,就像在《金赛性学报告》中一样:为了明确辨别,必须首先将根本上被约减为物的粗略的东西作为物来把握。私密性生活的真相正是通过这条道路进入明辨的意识中的。因此,我们必须总体肯定,我们并没有把握内在体验的真相。事实上,如果我们错误地把握内在体验的真相,那么我们更会否认这些真相。如果我们在把握色情生活的意义之前,就去揭露禁止其自由的法则的荒谬性,同时在色情生活中只看到一种自然功能,那么我们就会背离我们的色情生活所揭示的真相。如果我们说性欲是有罪的,性欲可以约减为无罪的物质之物,那么意识就远不能真正思考性生活,而且是完全不再思考与清晰明辨水火不容的混乱的方面。清晰和明辨其实是其首要需求,但正是因为这一需求,真相才难以把握。诅咒令这些方面始终处于黑暗之中,恐惧或至少是焦虑挟持了我们。在宣判性生活无罪的同时,科学明确地停止了对性生活的考察。科学明确了意识,却以盲目为代价。科学并不以其所需要的明确态度去把握性生活体系的复杂性,在这一体系中,当科学排斥混乱的、模糊的,然而是性生活真相的因素时,少量因素被约减为物的极端方面。
为到达内心深处(在我们内在很深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甚至必须通过物绕个弯路;内心深处是被视为物的。如果所考虑的体验并未完全约减为一个物的外在性,并未完全约减为最贫乏的机制,那么正是在此刻,内心的真相得以昭示:此时,被诅咒的方面在此显现的条件下,真相才水落石出。我们的私密体验不能直接进入意识的清晰部分。至少明辨的意识有能力区分性活动,它正是通过这一运动来排斥它所定罪的东西。因此,内在真相正是以诅咒的、被定罪的——以“原罪”的形式——可能性的形式到达意识的。于是,意识不可避免地在性生活面前维持,且必须维持一种恐惧和厌恶的运动,只有在顺利的情况下,意识才能承认这种恐惧的附属意义。(其实这并非要承认“原罪”的解释是真的。)有方法的认识让人有能力使自己成为物的主人,有方法的认识具有非常明确的清晰意识,也是性混乱所消灭的清晰的意识(或者清晰的意识获胜,从而消灭性混乱),如果为了实践目的必须抛弃部分真相,那么清晰的意识最终总是可以承认其局限。如果清晰的意识在启发我们的同时不能避免掩盖部分真相,那么它还具有完整的意义吗?同样,被欲望所扰乱的人若只在于盲目无知中掩盖自己的混乱的情况下才有欲望,那么他自身还能具有完整的意义吗?但是在痛苦的混乱中,我们至少可以辨别这种混乱,并借此让我们超越物,更注重痛苦的内在真相。
《金赛性学报告》庞大的统计资料是其视角的支撑,但是这一视角并不与报告的原则契合,甚至根本上是否定统计资料的。《金赛性学报告》所回应的是朴素的、时而感人的抗议,抗议初期一部分非理性文明的残存。但是,朴素是《金赛性学报告》的界限,我们所不能超越的界限。相反,我们把握住无尽的运动,运动的迂回让我们最终在沉默中进入内心意识。人类生命的不同形式可以一个接一个超越,之后,我们可以发现终极超越的意义。一道不可避免的审慎的光芒,不同于科学的白日之光,长久以来向我们揭示的是与物的真相相比更难获取的真相:这道光芒引向沉默的觉醒。
(1) 本篇论文原连载于《批评》(Critique )杂志第26期(1948年7月)和第27期(同年8月),题为“性革命与《金赛性学报告》”。论文后半部分改动较大。另,《批评》是1946年巴塔耶创办的文学、哲学、艺术月刊。——译注
(2) 译文选自《交际花盛衰记》,徐和瑾译,花城出版社,1996年。——译注
(3) 如果我清楚明白地说我 ,那就是将我的存在看作一种孤立的现实,与我所考虑的外部的其他人相似,但是,我若要明确与其他人区别开来,其他人就必须在其表面的孤立中,完美地与各自的自我一致起来,正如我给予各个物与其自身的同一性一样。
(4) 金赛(Kinsey)、帕姆罗伊(Pomeroy)、马丁(Martin),《男性性行为》(Le Comportement sexuel de l'homme ,帕瓦出版社,1948年)。金赛、帕姆罗伊、马丁、格布哈德(Gelhand),《女性性行为》(Le Comportement sexuel de la femme ,阿米约·杜蒙出版社,1954年)。
(5) 金赛(1894—1956),美国生物学家、性学家。《金赛性学报告》中,金赛与多位同事对大量个人访谈和日记进行整理分析,尤其揭示出性倾向的多样性,质疑美国20世纪50年代占主导地位的异性恋中心主义(hétérocentrisme)。《报告》开创了人类性学的统计学、科学研究先河,也引发了诸多评判。——译注
(6) 又称月长石,因宝石的特殊结构,会发出月光般白色或淡蓝的光芒,古代印度、罗马、希腊、美洲等地的文明常将月光石与其神祇相连,民间传说中,月光石不仅能带来好运、保护旅行者,而且满月之夜将其放入口中即可预知未来。——译注
(7) 就连身体人类学(anthropologie somatique)的根本论据也只有在能够解释已知现实的情况下才有意义,在已知现实中,这些论据将人类置于动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