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就是一个从笑中获得启示、愿意不对不知道什么是局限的人 进行限制的人所提出的最初的神学。面对各位哲学家的文本面色发白的读者啊,请您用火石刻下您阅读的那个日子!让这些哲学家闭嘴的人根本不可能用能让他们理解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6) 此外,我认为,过剩是性生殖本身的原则:事实上,上帝的意愿 希望,在他的功绩中,他的秘密能保持显而易见!上帝无法避免人所遭受的任何伤痛。就在人发现自己失去土地的那一天,上帝对他说你失去土地是天意。但是,人从亵渎上帝中可以获得孩子,正是在亵渎上帝的同时,在唾弃其限制的时候,最卑劣的人得到快感,正是在亵渎的同时,人成为上帝。越是如此,创造 就越错综复杂,只能简化为正在超越的超越的确信,而无法简化为其他的精神运动。
结论
如果我的读者考虑色情的方式与专业视角一样,将问题一个个分开 考察,那么这本书对他们来说就毫无用处。
我不会说色情是最重要的。劳动问题更为紧迫。但是,劳动是否成为问题与我们的钱多钱少有关。而色情是包含诸多问题的问题。人作为色情动物 ,对于其自身来说也是问题。色情是在我们身上引发问题的那个部分。
专家 从来不适合研究色情。
在所有问题中,色情是最神秘、最普遍的,是与其他问题相距最远的。
对于无法逃避色情的人来说,对于生向充溢(exubérance)敞开的人来说,色情尤其是个人问题。同时,色情也是典型的普遍问题。
色情的瞬间也是最为激烈的瞬间(我们要把神秘主义者的体验排除在外)。因此,色情被置于人类精神的顶点。
如果说色情处于顶点,那么我在本书结尾所安插的疑问同时也被置于了顶点。
但是,这个问题是哲学的。
我认为,哲学的最高问题与色情顶点重合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结论我所给出的概括与本书所限定的内容无关:本书从色情谈到哲学,但我的想法其实是,一方面,像大多数人所想的那样,将色情简化为与生活的其他方面分离开来的一个方面,这不可能不对色情造成曲解,另一方面,哲学本身也不能与世隔绝。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把握考察的材料的整体,把握与我们存在于世相关的材料的整体。
如果语言不能陈述这个整体,我们就显然无法把握。
但是,就算语言能够将其阐述出来,也只能以在时间长河中一部分接一部分展开的方式进行阐述。我们永远不可能在唯一且至上的瞬间拥有一种整体的视角,语言将这种整体的视角碎片化成分离的各个方面,尽管这些方面在同一个解释内部紧密相连,但在分析过程中,这些方面前后相接,并没有混在一起。
因此,语言将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整体集合起来的同时,也将其分散开来。在语言中,我们无法把握对我们来说是要点的东西,这些要点以相互依存的命题的形式避开我们,从来不会出现一个由各命题所支撑的整体。我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一个个连续的句子所遮蔽的整体上,我们能做的唯有用万全的光芒去照射,而不是对这些连续的句子一闪一烁。
大多数人对于这一难点漠不关心。
没有必要回答以存在本身为问题的问题。甚至根本没有必要提出这一问题。
但是,哪怕一个人都不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不向自己提这个问题,问题本身也不会消失。
如果有人问我,我们人类究竟是什么,我会这样回答他:是向一切可能性敞开,是任何物质满足也无法平息的期待,是语言游戏无法排解的企盼!我们追求的是顶点。每个人,只要他愿意,都可以无视这一追求。但是,人类整体渴望这一顶点,只有这一顶点能对人类整体进行定义,将人类整体合法化,它是人类整体的意义所在。
这一顶点,这一至上的瞬间,与哲学追求的顶点有所区别。
哲学无法走出哲学自身,哲学无法走出语言。哲学使用语言,依赖语言,无声从来都无法紧接语言而来。因此,至上的瞬间必然超越哲学问题。至少在哲学声称回答哲学自身问题的情况下,至上的瞬间超越了哲学。
以下要谈的就是我们如何对困难进行定位。
问题只有由哲学详尽阐述之后才具有意义:针对至上的问题,其回答是色情的至上瞬间——色情的无声。
哲学的瞬间延长了劳动和禁止的瞬间。这一点我不展开赘述。但是,哲学在展开讨论的同时(无法打断其论证过程)反对僭越。如果哲学从以劳动和禁忌(两者相辅相成)为基础转到以僭越为基础,那么哲学就不再成为哲学,而是对哲学的嘲弄。
与劳动相比,僭越是一种游戏。
哲学在游戏的世界里消融。
将僭越赋予哲学做基础(这是我的思想方法),就是用无声的凝视代替语言。是在存在的顶点凝视存在 。语言绝非消亡了。如果推论的言语没有揭示出通向顶点的入口,还能达到顶点吗?不过,当僭越本身在僭越运动中被僭越的推论性陈述所代替时,描述入口的语言在决定性的那一刻不再具有意义,但是,至上的瞬间加入了以下这些连续的启发之中:在这深沉的无声的瞬间——在这死亡的瞬间,存在的统一性在激烈的体验中显露出来。在这种激烈的体验中,存在的真相从生与生的诸对象中脱离出来。
在本书的引论里,我试图——在语言层面上——让这个至上瞬间变得容易把握,我将其与存在的连贯性 感觉联系起来。
如我所说,引论是为一次会议而写的。让·瓦尔(Jean Wahl) (1) 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在我的演讲之后向我提出了异议(我将这种连贯性感觉与色情活动的伴侣联系在了一起)。
让·瓦尔说:“……伴侣之一应该对连贯性有意识。巴塔耶对我们说话,巴塔耶写作,他是有意识的,而当他有意识的时候,连贯性就被打断了。我不知道巴塔耶在这一问题上要说什么,但我觉得这里有一个现实问题……有了连贯性的意识,那就再也不能算是连贯性了,而人再也不能说话。”
让·瓦尔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我当场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对他说他是正确的,但是说到底,连贯性和意识往往会相互靠近。
事实上,至上的瞬间在无声之中,而在无声中,意识会消隐。
我刚才写过:“在这深深的无声的瞬间——在这死亡的瞬间……”
没有了语言我们会变成什么?语言将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归根结底,只有语言能揭示出不再运用语言的至上的瞬间。但是最终,说话者会吐露自己的无力。
语言并非独立于禁忌和僭越的游戏而存在。正是因此,为了将诸问题的整体探索到底,如果可以,哲学必须从禁忌和僭越的历史分析出发,重新审视这些问题。正是在建立在起源批判之上的争议中,哲学可以变为对哲学的僭越,达到存在的顶点。僭越的运动中,在意识的发展之上所建立的思考要借助劳动认识到,思考要最终超越劳动就不能从属于劳动,只有如此,存在的顶点才能展现出其全貌。
(1) 让·瓦尔(1888—1974),法国哲学家,伯格森的弟子,以“不幸的意识”为研究动机,在法国引入了对黑格尔思想的全新阐释,其20世纪30年代的作品影响了诸如列维纳斯、萨特、德勒兹等多位法国重要思想家。——译注
巴塔耶的作品
《拉斯科或艺术的诞生》,斯基拉出版社,1955年。
《马奈》,斯基拉出版社,1955年。
《文学与恶》,艾米莉·勃朗特、波德莱尔、米什莱、布莱克、萨德、普鲁斯特、卡夫卡、热内,伽利玛出版社,1957年,“Folio散论系列”编号148,1990年。
《天空之蓝》,小说,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57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465;伽利玛出版社,“想象系列”编号258,1991年。
《吉尔·德·莱斯案》,法国书籍俱乐部,1959年;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5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2873,1997年。
《马克斯·恩斯特》,贡提耶-西格尔出版社,1959年。
《罪人》,重读修订本,附《哈利路亚》。非神学大全,伽利玛出版社,1961年;“想象系列”编号380,1998年。
《爱神之泪》,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1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1264。
《小东西》,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3年。
《爱德华妲夫人》,乔治·维萨出版社,1965年;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6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781,1973年。
《我的母亲》,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6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739。
《眼睛的故事》,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7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781,1973年;伽利玛出版社,“想象系列”编号291,1993年。
《死人》,让-雅克·伯维尔出版社,1967年;UGE“10/18”出版社编号781。
《在死亡面前践行快乐》,法兰西水星出版社,1967年。
《大天使昂热丽克及其他诗》,法兰西水星出版社,1967年。
《巴塔耶全集》第一卷《早期作品,1922—1940年》:《眼睛的故事》《太阳肛门》《献祭》及“其他文章”,伽利玛出版社,1970年。
《巴塔耶全集》第二卷《遗作,1922—1940年》,伽利玛出版社,1970年。
《巴塔耶全集》第三卷《文学作品》:《爱德华妲夫人》《小东西》《大天使昂热丽克》《不可能性》《分裂生殖》《神父C》《未分化存在即是无》《天空之蓝》,伽利玛出版社,1971年。
《巴塔耶全集》第四卷《文学遗作》:《诗歌集》《死人》《朱莉》《被烧毁的屋子》《路易三十之墓》《神圣的神》 (1) 及“其他初稿”,伽利玛出版社,1971年。
《巴塔耶全集》第五卷《非神学大全》(第一卷):《内在体验》《冥想的方法》《附言1953》《罪人》《哈利路亚》,伽利玛出版社,1973年。
《巴塔耶全集》第六卷《非神学大全》(第二卷):《论尼采》《备忘录》及“附录”,伽利玛出版社,1973年。
《宗教理论》,伽利玛出版社,1973年,“如此系列”编号102,1986年。
《巴塔耶全集》第七卷:《与宇宙相称的经济》、《被诅咒的部分》、《有用之物的界限》(片段)、《宗教理论》、《会议文集(1947—1948)》及“附录”,伽利玛出版社,1976年。
《巴塔耶全集》第八卷:《色情史》《得过且过的超现实主义》《会议文集(1951—1953)》《至上性》及“附录”,伽利玛出版社,1976年。
《巴塔耶全集》第九卷:《拉斯科或艺术的诞生》《马奈》《文学与恶》及“附录”,伽利玛出版社,1979年。
《上帝之死的二十点建议》,无处出版社,1984年,限定版。
《给罗杰·卡约瓦的信》,1935年8月4日—1959年2月4日,野燕麦出版社,1987年。
《巴塔耶全集》第十卷:《色情》《吉尔·德·莱斯案》《爱神之泪》,伽利玛出版社,1987年。
《巴塔耶全集》第十一卷:《文集1,1944—1949年》,伽利玛出版社,1988年。
《巴塔耶全集》第十二卷:《文集2,1950—1961年》,伽利玛出版社,1988年。
《评论字典》,猩红出版社,1993年。
《书信选集,1917—1962年》,伽利玛出版社,1997年。
《巫师学徒》,文章、书信和资料,1932—1939年,差异出版社,1999年。
《色情诗歌与短篇小说》,法兰西水星出版社,“小水星系列”,1999年。
《交流与书信集》,乔治·巴塔耶、米歇尔·莱里斯,伽利玛出版社,2004年。
《小说和叙述故事》,伽利玛出版社,“七星文库”,1997年。
《给勒内·夏尔的信:谈作家身上的不可调和性》,皮埃尔·阿列钦斯基绘图,幻景出版社,2005年。
(1) 原书名为拉丁语,Divinus Deus 。——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