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之死(出版书)》
作者:[美]丹·马里兰
译者:彭娟/毛竞/王一晴
内容简介:
小说以前CIA阿塞拜疆站站长马克·萨瓦为主角,讲述其因处理上司拉里·布兰之死而卷入冷战遗留谜团与俄罗斯变局的故事。书中涉及油画线索、四日暴力冲突与保护使命等情节元素,展现了地缘政治与间谍活动的交织。
前CIA阿塞拜疆站站长马克·萨瓦因处理第一任上司拉里·布兰的死亡事件卷入生死之战。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事件与冷战时期遗留的机密文件及俄罗斯局势存在关联。
目录
第一部分
1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2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3
第二部分
4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一天后
5 南奥塞梯,俄罗斯军事基地 距第比利斯北面70英里
6
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1月,苏联解体前11个月
8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9
10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5月,苏联解体前7个月
11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12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13 南奥塞梯,俄国军事基地
14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5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6月,苏联解体前6个月
16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第三部分
1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8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19 阿塞拜疆,巴库 第二天
20
21
22
23
24
25 南奥塞梯,俄国军事基地
第四部分
26 阿塞拜疆,占贾 第二天
27 阿塞拜疆,巴库
28 阿塞拜疆,占贾
29 阿塞拜疆,巴库
30 阿塞拜疆,占贾
31
32
33
34
第五部分
35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36 南奥塞梯,俄军基地
37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38 南奥塞梯,俄军基地
39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40 阿塞拜疆,巴库
41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42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43 阿塞拜疆,巴库
44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45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46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4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6月,苏联解体6个月前
48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现在
49
50
51
52
53
54
55 阿塞拜疆,巴库
56 阿塞拜疆,纳西切万
57 阿塞拜疆,巴库
58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59 阿塞拜疆,纳西切万
60
61 纳西切万上空
62
63
64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5月,苏维埃解体前7个月
65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现在
66
67
68
69
70
71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6小时后
尾声 阿塞拜疆,巴库 6个月后
致谢
第一部分
1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古老而迷人的第比利斯,达希精品酒店最年长的女佣用手摩挲着后背上的一块疙瘩,别过挡住眼睛的头发,看着清洁单叹了口气。
405房,劳伦斯·普伦提斯·布兰
在她看来,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即使没有收到任何暗示也会调戏清扫客房的年近六旬的寡妇,一种是不会这么做的。而布兰先生,恐怕属于前者。
推着清洁车站在405号房门口,她听到房间里的电视还开着,又叹了口气。
一周前,布兰先生曾在达希酒店住过一晚。她来清理房间时,他也在房里。她仍然记得,当她弯下腰去捡布兰先生放在垃圾桶旁边的两个空酒瓶时,他的目光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身上。要是在十年前,她或许会觉得受宠若惊;但现在,这只会让她觉得这个男人的欲望不过是极其恼人的进化特征。
现在是下午一点,只剩这间房没有打扫了。想到这,她硬着头皮来到405门前敲了三下门。上次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这次应该也不会拿她怎样吧。
“客房服务。”她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喊道。
等待回应的时候,她瞥了眼清洁车,确认带了两罐空气清新剂。尽管酒店全面禁烟,但上次布兰先生的房间里还是有些烟味。她不得不额外多用一罐才将味道消除。
无人应答,她又迅速敲了两下门。电子房卡就挂在她的围裙上,等了一会没人开门后,她将房卡插了进去。
“客房服务。”门开时她又一次说道。
进房后她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房间的烟味,而是……那是什么味道?
片刻后,她就看到了布兰先生。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她没叫,至少在最初发现的那一刻,尽管心跳加快,她也没叫。她打扫客房也有二十个年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走进房间发现客人神志不清的醉倒在地板上。
他像个胎儿似的蜷缩在那里,脸背对着她。她希望在他醒来后,至少懂得把瓷砖地上他周围的那涡尿清理干净。她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真恶心。布兰先生快80了吧,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她皱着眉,摇摇头,却又向他走近想看个究竟。近距离地站在他身边,她也没有尖叫,即使她明显感觉布兰先生很奇怪:他身体一动不动,左手呈现出奇怪的紫色,头也被扭曲到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女佣有时是会发现客人的尸体。尽管不多,但却有其事。所以不得不做好心里准备。
她紧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小十字架,绕着布兰先生走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布兰先生的脸。
面如死灰,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本应足以说明一切,但他绷紧的嘴唇紧咬着的骷髅般的黄牙,仿佛将凄厉的痛呼锁在口中---这将是她未来几年的噩梦。
她终于尖叫了起来。
2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当拉里·布兰的尸体在第比利斯中央医院接受法医检查时,曾是拉里上司的美国中情局驻比什凯克分局的前局长马克·萨瓦正想着为什么这些年他在国外住过的房子都有外露阳台。
这并非巧合,在马克工作过的那些在苏联解体后各自为政的国家里,阳台很普遍。马克自己也很喜欢阳台,他觉得夕阳西下时坐在阳台上品一壶酒或在温暖宜人的日子里在阳台上睡一觉都是很惬意的事。
马克像抱足球一样抱着他刚出生十天的女儿,轻轻地摇晃着,回想起刚辞去中情局工作后他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教授国际关系课程时住过的高层公寓。那套房子的阳台是他最喜欢的,在那儿可以俯瞰全城,视野极好。
也有很多阳台是他不喜欢的,其中最不喜欢的当属他住在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时的那个。那个阳台只有浴缸那么大,是全封闭式的,没有栏杆,墙壁上全是弹孔。从那上面看下去有一个十分破旧却经常被使用的公厕。那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在中情局的特别行动科干着准军事工作。
他之所以会回想起那些阳台,是因为他在将它们和现在他所在的阳台比较。刚搬进来时,他觉得这儿糟糕透了:栏杆上锈迹斑斑,地板也开裂了,空间狭小得连张桌子都放不下。但他们将阳台改造了一下。他妻子重新铺了一层从伊朗进口的瓷砖,瓷砖上是手绘的菊花图案。他自己则将栏杆刷了一层黑漆,并在四周摆放了一些番茄盆栽。
现在,绿油油的番茄藤令他心旷神怡,一如六月温润的天气和他怀中的女儿带给他的感觉。但他还是觉得这个阳台太小了,而且太临街。他想,自己现在既为人夫,也为人父,事业蒸蒸日上,这应该是他生平最快乐富足的时光了,或许是时候换一个与自己现在地位更相符的阳台了。
他看着那些番茄,想起那时自己就是因为它们才留下的。他俯身用手指沾了沾花盆里的土,发现都干了。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女儿。温度渐渐上来了,天气也变得愈发干燥。他便去厨房拿喷壶想给它们浇点儿水。
他到厨房后看到妻子也在,一下子有了精神。“我都不知道你起来了。”马克说道。
“我才起来的,我们的宝贝儿怎么样了?”妻子达莉亚问。他俩才结婚半年。
“六点前就没消停过,不过后来一直在睡。”
他们亲吻了对方,之后马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到餐桌旁。他早晨四点就起来伺候女儿莱拉了,现在脑子晕晕乎乎的。他看了电视选秀节目中一组参赛的俄罗斯杂技演员的表演,莱拉则躺在他腿上不停地打嗝,到天快亮时才好不容易睡着。她睡着后,马克吃了剩下的中餐,喝了杯很浓的土耳其咖啡,这就算他的早餐了。现在已经八点了,他感到有些疲乏了,但并没觉得特别累,可能是喝了咖啡的缘故。
莱拉忽然哭了起来,“嘘……”马克赶紧不停地摇晃着哄她。
“会不会是尿了?”
马克抬起莱拉闻了闻。“有可能,可我在她睡觉前才换的尿布啊。”
“那可能是饿了。来,给我。”
达莉亚解开自己的睡袍,掀起里面的睡衣接过莱拉,不过莱拉好像对这次交接行动不太满意,吃奶时还紧握双拳好像在抗议。达莉亚一边抱着女儿,一边去拿餐桌上的手机。
“看来的确是饿了。”马克说。
莱拉有一头她妈妈那样深棕色的秀发。马克希望她的头发能一直保持那样,因为那很有可能就说明莱拉遗传妈妈多一些。达莉亚颧骨很高,手指纤细,笑起来活泼可爱,马克希望达莉亚的这些特性都能被莱拉继承。
“小饿鬼,”达莉亚附和马克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
莱拉吃得太快,以至于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打嗝吐奶了。
“慢点儿。”达莉亚放下手机,轻抚着她的头发。可当莱拉好点儿后,她又拿起了手机不停按着。
“你在给谁发短信呢?”马克问道。
“娜吉拉。”
“哦。”
达莉亚曾经也在中情局工作,离开后自己办了一个专门救助中亚地区孤儿的公益组织。娜吉拉是个柯尔克孜族姑娘,因为有过管理孤儿院的经历,现在既是达莉亚的副手,也是私人朋友。
“没什么事儿吧?”马克问了一句。他又俯身去看莱拉,让莱拉握住他的无名指。“嘿,你这个小饿鬼。”他逗她说。
“目前一切都没问题,不过我下周要抽空去见见那些捐助人。娜吉拉一会儿可能要过来看看莱拉,她问我们待会儿想不想一起吃午饭。”
“要不你俩去吧,我在家带莱拉。”
一直以来达莉亚因为生活太不安定没有结交什么朋友,所以当马克听说她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后感到很欣慰。
“莱拉和我们一起去没关系的。”
达莉亚说话时习惯把舌头紧紧抵住牙齿,这使她听起来有贵族口音。这缘于她工作中大部分时间都说柯尔克孜语或其他突厥语系的语言。况且她从小被一对富有的外交官夫妇收养,所以谈吐间自然会流露出一些贵族气息。
“去不去都行,”马克说,“对了,我在想一旦她会走路了——孩子什么时候会走路啊?”
“这得看情况,估计要一年左右吧。”
“嗯,我在想到她会走路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换个大点的房子比较好,”马克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我不是说现在,大概半年以后怎样?”
马克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乱糟糟的客厅。一年前他们夫妇俩刚搬到这里时,没想要怎么装修。马克总觉得这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点,住下后他们再慢慢想去哪儿定居。可后来他们各自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规划以后的生活。但在这儿住了半年以后,他们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不少是婴儿用品,有达莉亚的养父母从弗吉尼亚给她寄的婴儿床、摇椅、凳子、推车、背带、尿不湿收纳袋、儿童汽车安全座椅、护理枕等等。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去当地的集市买袋四十斤的米,或是新鲜蔬菜,可往往最后会额外买回来一堆家具,像放在餐桌上的铜制烛台、客厅里的中式长椅和铺在卧室中的当地纯手工编织的毯子之类的。渐渐地这个地方被布置得有了家的感觉,超出了马克的预期。
“什么?在比什凯克另找一处?”达莉亚问道。
“呃,我们不是非得待在比什凯克吧?可以看看别的地方。”
比什凯克地处中亚的中心,四面环山。马克并不讨厌这儿,就是觉得这儿的冬天太冷太长。刚过去的这个冬天,路边一直积着烂泥,直到三月末才消散;城里的杨树几星期前才发芽,现在都已经六月了。
马克向阳台方向看去,天空蓝得沁人心脾。厨房里混杂着咖啡、婴儿、青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这么看来比什凯克没有那么糟,可他也从没想过要在这儿度过余生,要是能去别的地方住,那也可能是——
“阿拉木图怎么样?”达莉亚忽然冒出来一句,打断了马克的思绪。阿拉木图在比什凯克的东北面,距离这儿将近200公里,比这儿大得多也繁华得多,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城市。“反正我现在每隔一周要过去一趟。”
“嗯,那儿倒是可以。”并不是马克想去的城市,但至少是个实际的选择。
“那儿的医疗条件更好。”
“没错。”
幸运的是莱拉的出生很顺利,也没有什么并发症,这部分得归功于达莉亚选择了顺产。因为她了解到那个剖腹产的麻醉师常常散发着汗臭和酒气,他还常常直接拿给别人用过的针头。这样看来,医疗条件这个问题在选择住所时的确需要好好考虑。
“不过我还是觉得比什凯克挺好的。”达莉亚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现在挺喜欢这儿的,虽然刚开始我也觉得不会久留,可……”
“下周找个时间我选一些地方,列个单子,比较比较。我现在去给番茄浇浇水。”
马克从水槽底下捞出喷壶,灌满水后回阳台上去了。
马克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右腋还破了个洞。炭黑色的涤纶混纺的宽松裤子上有几处婴儿呕吐过的痕迹。他已经两天没刮胡子了。
给植物浇水时,马克回想起了妻子生产时自己紧张的样子。当时他也在产房里,直到亲眼看见活生生的孩子出来,他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孩子出生后他们又担心孩子会不会患新生儿黄疸,孩子第一天的奶水足不足……天哪,他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喂,土鳖!看着点水!”马克听到有人用柯尔克孜语喊。
马克循声望去,看到楼下的人行道上有个二十多岁的家伙正在拭去肩上的水。那人穿着修身的西装,戴着一副笨重的黑色眼镜。
马克看了一眼他的番茄。他浇得太多了,水都从盆底的孔隙中流出来了,顺着阳台围墙滴落到人行道上。
他当时心情很好,要不是因为那人一下子就开口骂人,他是准备给那人道歉的。土鳖这个词是柯尔克孜语里用来称呼那些没什么文化,住在山里的农民的。
结果他不但没道歉,还回了一句“去死吧”。那家伙头都没回就竖起了中指。马克于是又用俄语重复了一遍“去死吧”,生怕之前没有表明清楚他的愤怒。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啊。”马路另一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
马克一回头,看到了他的朋友,前海豹突击队队员,约翰·德克尔。
“小心水。”马克提醒他。
“我知道你是在和邻居拉近关系。”德克尔开玩笑地说道。
德克尔穿了一条卡其色短裤,登着一双人字拖,上身那宽松的黄色T恤更衬出他那强壮的臂膀。不过即使在大夏天,穿这样短裤的人估计在比什凯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听到他骂我什么了吗?”
“你有想过去国务院工作吗?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外交家的。”
“你来这儿干嘛?”
马克在比什凯克开了一家名为“全球情报方案”的小型间谍公司。他的公司负责中情局和国务院工作人员在比什凯克的安全,帮助在中亚地区的跨国公司搜集情报,翻译那些被安全局拦截到的信息,还会为了获得机密信息帮助当地的商人和政要洗钱。
德克尔是马克的得力助手,马克休陪产假的这几天都是德克尔在忙公司的事。但德克尔和他澳大利亚籍的女友住在镇上另一头的一套小一居室里,如果只是一些日常事务的话,他只需直接打电话给马克。
听到马克问他来做什么后,德克尔一下子变了脸色,好像他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来。“你现在有空吗?”德克尔问。
“有啊。”马克答道。可他见德克尔没动,也什么都没说,接着说:“要不要上来坐坐?”
德克尔将近两米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使得他的每次到访都让马克深深感到自己住所的局促。即便德克尔光腿穿着短裤也没让这个地方显得更宽敞些,因为他那浓密的腿毛占了很大空间。
“你好啊,德克。”达莉亚在厨房招呼道。
“好啊,达莉亚。”
“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哇你看起来——喔!”德克尔赶紧扭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马克面对着达莉亚在餐桌边坐下,一脸茫然。德克尔没动。
“你知道,达莉亚在喂奶。”
达莉亚笑了起来。“拜托,德克。你又看不到什么。”
其实达莉亚喂奶的时候看到德克尔进来了,但她并没有回避。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的私生活。”
“你没有,哦不对,你确实打扰了。不过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过来呢。”马克说。
德克尔挠了挠自己那一头金色短发,对马克说道:“一小时前我接到一个电话。虽然我万分不想打扰你,但……见鬼,抱歉。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拉里死了。”
3
达莉亚轻轻抚摸着莱拉的头,看着马克。她俯身去拉他的手。“抱歉,亲爱的,很遗憾。”她不喜欢拉里·布兰。他总是把她当作瓷娃娃,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碎。而和马克在一起时,他俩总是在谈论工作,而且感觉特别亲密。所以,尽管拉里的死不是什么好消息,却不足以让她感到难过。但马克和拉里是多年的好友。她为马克感到难过。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我接到从第比利斯使馆打来的电话,”德克尔说,“记下了拉里所在的医院。”
达莉亚只到过格鲁吉亚首都两次,每次都只在那儿稍作停留,所以对那儿并不熟悉。但她知道对马克来说那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的间谍事业就从那开始。
马克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扶着额头。
“他是怎么死的?”达莉亚问。
“我想他们大概认为是心脏病发作之类的吧。他们还在殓房做检查。”
“他在医院去世的?”
“不,在酒店。酒店一位女清洁工发现的。你知道,拉里也有些年纪了。”
“当时他身上有任务么?”达莉亚问到。
拉里·布兰是马克在CIA 1 的第一位上司。7个月前他从局里退休后,加入了马克的公司。
“嗯。”
达莉亚点了点头。格鲁吉亚和美国关系不错。同时,它也是从里海地区运输石油到地中海的重要交通枢纽。达莉亚很肯定CIA在那里有自己的情报人员。她猜测CIA雇佣马克公司的唯一原因是他们中欧亚部门的头不想这件事被CIA各种烦人的规章制度所束缚。而避开CIA各种规章制度的唯一原因是他们对这项任务知之甚少。马克对那位头儿很是了解。她无需,也不想知道更多。
“还有就是,”德克尔说,“拉里已经完成了任务,并提交了一个初步报告。所以我不知道杀他有什么意义。”
“他嗜酒。”马克说。虽然拉里只有72岁,但面相显老。
“确实,”达莉亚表示同意。据她所知,拉里年轻时候是个享乐主义者。
“他酒店房间里有发现酒吗?”马克问道,“他是饮酒过量去世的吗?”
“不清楚。”德克尔说,“但不管死因如何,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那。我是说,就算可以,也……”
“是的,”马克说,“他还有个母亲……”他叹了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难以置信。他还有位年过90的老母亲,他每周都会和她通电话。他还有位时不时会碰面的兄弟。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留在那。”
“没有哪位母亲应该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达莉亚说。
“我们应该通知他的家人,”马克说,“安排下,把尸体运回来,包括所有相关的东西。这事必须妥当处理。该死。”
确实是该死。达莉亚深知马克说的“我们”是谁。
“去吧,”达莉亚说,“反正你已经准备休假了,这事不会太麻烦的。”
除了朋友和雇员的身份,马克和拉里也是公司中唯一懂一点格鲁吉亚语的人。现在拉里离世,只剩下马克了。出于私心,达莉亚并不想他离开。但她知道,马克无法安心的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任何人,即使是德克尔也不例外。
“但那不是我休假的原因,”马克说。
达莉亚一直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听说自己怀孕后,他不但没有逃避,反而向她求婚。虽然在使馆草草办的婚礼不够浪漫,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他已经46岁,而她也34岁了。他们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地下事业。
她从未想过举办一场华丽的婚礼,也不知道要邀请谁,或是要在哪举行婚礼。但她想过要和他一起度蜜月。婚后在托斯卡尼度过的两周无疑是很美妙的。分娩时,马克就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他为她生产后的第一次坐浴忙里忙外,还亲自下厨,把饭菜送到医院,即使半夜起身照顾孩子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她很珍惜过去的这个星期,感觉他们是一个家庭了,一个真正的家庭,不是两个前间谍为了赎罪而在一起。至少马克不是。
“我知道这不是你休假的原因,”达莉亚说,“但事已至此,我能理解。”
“该死。”
虽然她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希望他不要离开。至少不是现在。她知道,马克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马克。几年前,他试图放弃情报工作,投身于教育事业,去教国际关系学。但天不遂人愿,过去的种种紧紧的牵绊着他,无法切断。她慢慢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为他感到骄傲——毫无疑问,他是个天生的间谍。但现在是该他们好好享受家庭生活的时候了。他们已经准备好出院后先休息两周,然后再回归工作,共同分担照顾莱拉的责任。
可如果让他对拉里的事袖手旁观,他会发疯的。就算自己能说服他留在比什凯克,他也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感觉有愧于朋友。
“我们在这会好好的。你看,我们也不缺什么,莱拉睡觉的时候我也睡。”达莉亚微笑着吻了下莱拉的额头。她喜欢莱拉头发舒适的触感。
“她还只是个婴儿。”
“等你回家她也还是婴儿。”
“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德克尔说,“但我不确定是否能搞定剩下的事情。”
“我去,”马克说,“我必须去。这是我欠拉里的。”
1 美国中央情报局
第二部分
4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一天后
“马克·萨瓦?”
“是的。”
“我是吉米·卡尔。使馆的人。”
马克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上午10点25分;他和卡尔本来约好是10点见面。离开达莉亚和莱拉来处理老朋友的身后事是一件事;可让他多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哪怕一秒钟就得另当别论了。这一秒足够让人在早餐时多享用一杯咖啡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卡尔解释道,并伸出手。“欢迎来到第比利斯。”
他身高和年龄与马克相仿——不到一米八,45岁左右,但比马克胖90多斤。他脸上有些雀斑,鼻子微微上翘,棕色的头发微微泛红。
“谢谢。”马克把皮包搭在肩上,以便能跟卡尔握手。现在距离德克尔告诉他拉里的事情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他乘坐夜航航班离开比什凯克,在天亮前到达第比利斯。
“之前来过这?”卡尔明快地问。
“是的。”
“是么?什么时候来的?”
马克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礼貌,但是他更不想闲聊。他只想尽快处理拉里的死。“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当然,我们开始吧。”
第比利斯是个古老的城市,荒废和重建的中世纪教堂随处可见,19世纪格子状阳台摇摇欲坠,隐蔽在地下的有着圆形蜂窝顶的澡堂,七拐八拐的鹅卵石小道,还有很多奇怪的建筑——一个摇摇欲坠的造得像姜饼屋的木偶剧场,一个有着奇特光塔的清真寺孤零零地耸立着。不难看出,这个城市有着由混乱和创造力谱写的历史。
达希酒店就是这些古老而奇特建筑中的一员。酒店共4层,是一个有20个房间的精品酒店。拥有巴洛克风格的外观,内部完全烧毁。后来在政府主导的资产阶级化浪潮中被修葺一新,至于这股浪潮是好是坏,取决于老第比利斯人自己的看法。
拉里·布兰就是在这儿死去的。
卡尔领着马克走到里面,说道:“我刚刚去找了验尸官,所以我迟到了。不管怎样,他们化验了拉里的血液,检测血液中的酶含量,你知道,就是心脏病发作时身体释放的那种酶。检测结果呈阳性。”
“我知道了。”
“我想等你整理好他的遗物,我们就可以办理托运尸体的手续了。”
“他的房间在三楼。”前台说,这是一个娇小的格鲁吉亚女人,眼神哀怨,眉毛修剪得有些过度。在核对完卡尔的身份后她说:“但是首先有房费的问题。”
她的英语发音清晰,不过口音很重。
卡尔对马克说,“他们想清理房间,把他的东西放进储物室。但是我觉得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
“很好。”
“我觉得让一些不认识布兰的人把他的东西随意丢进箱子里有些无礼,况且我知道你在一天内就会过来……”
“房费不是问题。”马克掏出信用卡。
前台准备好账单,刷了马克的卡,给经理打了个电话。“经理会带你们去他的房间。”
一个小型的玻璃电梯坐落在螺旋楼梯的中心。马克向楼梯走去,觉得走楼梯能更快些,但看着已到古稀之年,有些驼背的经理却按下了电梯按钮。
尽管这个小型电梯看起来只能容纳两个人,但是他们三个都挤了进去。
“你对死者很了解吗?”卡尔问道。
“当然。”
“啊,他是个汉子,这边走,请节哀。”
马克紧闭嘴唇——无论刚刚经理说的是否出于真心,那句话确实不适时宜地击中了他。他并没有真的那么想念拉里,除了想到他的死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接受这样的安慰会让他觉得有点假。“谢谢。”他说。
电梯太小了,以至于大家彼此都紧挨着。出于习惯,马克把手放在衣服口袋边,并保持谨惕,一个随意的身体接触都可能是扒手在出手或是里面藏着刀。
卡尔转过头咳了一下。“你在华盛顿一定有些高官朋友吧?”
“我怎么不知道。”
卡尔又咳嗽了一下;这次,马克感觉到脖子后的气息了。他暂时屏住了呼吸。
“起初,我们觉得这案子和其他公民死在国外的案件一样。要知道这种事时有发生,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但是我们接到了华盛顿发来的电报,说你要过来,让我们尽可能配合你。”
马克没有回应。拉里死的时候应该拿着美国护照——尽管护照上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这也是为什么酒店发现他死之后会给美国使馆打电话。然后美国使馆给拉里名片上的出口酒类的公司打了电话——这只是马克用来掩饰他手下特工身份的众多号码之一。马克也打了电话给CIA中欧亚分局的负责人泰德·考夫曼。
考夫曼已经做好工作确保马克不会遇到麻烦,但是马克并不想将这些告诉卡尔。
电梯打开,所有人都走了出来。经理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把电子门卡插进锁里。
马克走了进去。
在小客厅里,一个壁挂式的电视放在情侣座的对面。地面上一半铺着地毯,一半铺着瓷砖。墙上的油画复制品描绘的是浪漫的中世纪时期的第比利斯。一边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浴室。只有从天花板上的卵箭饰皇冠花纹才能看出这个建筑的真正年龄。一张房间服务单放在茶几上。晨光从一个半开着的窗户洒进来。
屋里有尿的味道。马克看了眼床,上面很凌乱。“他们在哪发现的他?”他问道。
“在瓷砖地上,我清理的。就在浴室外面。”
拉里的东西散落在房间里:行李箱放在折叠式行李架上;开放式衣柜中挂着一件运动外套,西服裤子,和几条领带;他的洗漱用品挂在浴室里;他的电脑和相机放在窗前的小桌子上。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提醒他现在是星期天的早上。
第比利斯对马克来说是座记忆之城,不过这些回忆也不全是美好的。但他很喜欢这儿教堂的钟声。在穆斯林国家阿塞拜疆,每天早晨醒的时候,他也能听到教堂的钟声,但那些钟声听起来感觉很怪,尽管他已经在这座坐落在格鲁吉亚南部的城市生活了多年。他自己虽然没有宗教信仰,但是他欣赏那些钟声所展现出的坚忍不拔的精神。在过去的1500年中,格鲁吉亚东正教抵抗住了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波斯人和没有信仰的苏联人的入侵,顽强的生存了下来。钟声唱到:我们是幸存者,我们熬过了一切,我们还在这里。
卡尔对经理用格鲁吉亚语说道:“你可以离开了,我的朋友认识死者,需要一点时间哀悼。如果有其他需要,我们会给前台打电话。”
马克还在脑袋里演练要说的话,然后用格鲁吉亚语生硬地说:“只要几分钟就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房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气氛让人很压抑。拉里为中央情报局工作40多年了,他在白俄罗斯和摩尔多瓦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站,并且帮助马克在迪拜和巴林执行过危险的任务。他的人生是如此的丰富多彩,可最后竟然在一个不知名的旅馆因为心脏病而死去。马克想过他这位朋友可能会死在蒙特卡洛玩21点的桌子旁,或是喝着伏特加死在黑海的度假村,抑或是死在中东某个监狱的行刑队前。
马克第一个检查就是拉里那个价值2700美元的小型索尼数码相机——它就像是一般游客放在包里的相机,但是相片分辨率却相当高。马克将里面8GB的SD卡取了出来,然后又从拉里的洗漱包中装创可贴小盒子假层中取出一个黑色128GB的SDXC内存卡。他把这个放进相机里,迅速查看俄军军事基地的照片。与此同时,他也注意着照片上的编码是否断开,若有,则意味着部分照片已被人删除。
没有什么线索。
他打开了拉里的笔记本电脑,输入了密码,找到了一个隐藏文件,输入了一串密码,然后快速浏览了一系列静态照片,这些照片看起来跟SDXC卡里的照片一样。
这是台联想笔记本,虽然小但功能很强大。电脑上安装了可以无线网上备份重要文件的程序。之后马克会将这些文件与内存卡和硬盘里的文件进行核对。他迅速关了电脑,并连同SDXC卡和相机一起放进包里。
卡尔好奇的盯着他。“你想把他的东西都打包吗?”
“他死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啊,我不知道。我想验尸官应该会有记录,可能把衣服都保存起来了,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不用。”
拉里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的行李箱和服装袋。马克从浴室开始。在拉里的洗漱用品袋里,他发现了血液稀释剂华法林,抗高血压的药物依那普利,和降低胆固醇的药物立普妥。马克知道依那普利和立普妥,但是不知道华法林。
他本应该清楚这事的,他最近一直在问拉里在吃什么药及他的健康状况。任何老板都不会让一个可能会突发心脏病的人去办事的。
显然,拉里谎报了他的健康状况。
可真是拜他所赐。
马克在洗漱包里还发现了打火机,在收拾完浴室之后,他闻了闻拉里衣橱里的衣服。蓝色的运动外套有很重的烟味,这也就是说拉里可能一直和一帮吸烟者待在一起或者他自己偷偷抽烟。马克不关心吸烟的问题——他认为拉里在几周前声称要戒烟是过于乐观了。
马克忽然感到一阵悲哀,但他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他的护照在哪?还有钱包呢?”
“在这儿。”卡尔轻拍了他的手提包。
马克检查了挂在衣柜里的衣服的所有口袋,发现了另一个打火机和一些格鲁吉亚拉里,价值不到20美金。他把衣服和服装袋拿下来,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床上。他把衣服都塞进服装袋里,想着拉里可能抽着烟,喝醉了,然后心脏病突发,这就是他看到的一切。
浴室门对面的墙上是一个齐腰高的家具,里面摆放着一个小型冰箱和微波炉。它上面放着一个两杯装的咖啡机和一篮子茶包还有独立包装的咖啡。
咖啡机上面的墙上有一幅画。马克扫了一眼就转身走开了,可几秒后他忽然停住,并回头盯着那幅画看。不,这不可能,他想,一定是弄错了。他的记忆在捉弄他,只是因为他回到了格鲁吉亚。
乍一看,它跟其他廉价的复制品没什么不同。但是它确实与众不同。这是一幅真迹。笔触是广阔的,质感有些粗糙,锐利的线条已开始变得模糊,但颜色却显得明亮和欢乐。马克意识到,他知道所有的颜色,他们有自己的专有名词,钴蓝,镉橙,黄赭色,铬绿……
这幅画的笔法近看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当马克退后几步,这幅画就变得清晰起来。他确信,这幅画是模仿雷诺阿早期的艺术手法。
他咽了下口水,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画框,是松木简单地上了色。“你说他们在这发现的尸体?就在我站着的地方?”
“应该是。他们告诉我就在浴室外发现的,所以我认为是的。”
“他面向哪儿?是面对这面墙吗?”马克指着微波炉和迷你冰箱问。
“我不知道。”
这幅画描绘了一个女人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画着一朵花。当马克注意到这朵花时,他倒吸了一口气,这是鲜艳的红褐色,明亮的光线能让孩子都高兴起来,没错,画上的花是罂粟花。
这无疑是一朵罂粟花。
画上女人的脸无法看清,只隐约能看到很高的颧骨。马克注意到她长长的有点脏的金发随意的别在耳后。她穿了一件很凸显她身材的白色无袖上衣和有褶边的橘黄色吉普赛裙。在她身后立着一根竹子和一汪长满了睡莲的池子。
“兄弟,你还好吗?”
马克觉得一点也不好。他感到很不安,他感到危险正在逼近。
他仔细看了看她纤细的手指,还有手中紧紧抓着的黑色刷子。他想要这个女人转过身,看看是不是如他所熟知的那张美丽善良的脸。
毫无疑问,他认识画里的个女人。但是上一次见她已经是24年前了,就在第比利斯,当时的格鲁吉亚还是苏维埃帝国的一部分,而当时的他还是个名叫马尔科·萨维尔吉奇的年轻人……
5
南奥塞梯,俄罗斯军事基地
距第比利斯北面70英里
56岁的德米特里·蒂托夫甩下右脚的黑色拖鞋,脱下短袜,打开桌子最上层的抽屉,拿出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拔出刺刀割掉他大脚趾边上的老茧。自从车臣战役中那个120毫米的迫击炮弹砸在他脚上后,那个大脚趾就一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老是会磨着鞋,把他搞得心烦意乱。
在他专心弄脚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军事气象学家正在解说俄罗斯上空的反气旋可能会向亚美尼亚下沉。这个高压会取代目前造成伊朗多云天气的低压。
这是个私人的双向视频会议。蒂托夫知道气象学家明显能从他愉悦的脚部护理中看出其中的轻蔑之意。显然,他是在用轻视的姿势表达:这些信息我能从网上BBC天气预报中得到,而事实上,我已经得到了。
蒂托夫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中一个准军事精英部队的指挥官。这个间谍组织可称为FSB 1 ,在苏维埃时期被称为KGB 2 。但在这个职位上,他并没有得到太多尊重。大家都知道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坐上这个位置。
蒂托夫从一分钟前的谈话中明显感觉到气象学家并不怎么尊重他,现在这么做不过是以牙还牙。而且,他知道这个私人的天气预报并不仅仅是做表面文章:这是莫斯科FSB主管为他断后的方式之一。如果未来三天战事安排计划如期进行却发现天公不作美,至少他可以说蒂托夫将军已从我们最顶尖的气象学家那了解了大概情况,并且同意了战事安排。要怪就怪他吧。
气象学家结束了天气播报,蒂托夫也正修好了他的脚。
“好,好的,谢谢,上校。”蒂托夫说着,将削下来的皮清理到附近的垃圾桶中。“感谢你提供的帮助。”
“还有其他需要吗,将军?”
“没有了。”
蒂托夫点击了屏幕上的断开按钮,背靠在椅子上。他很累,尤其是在和美国人打交道后。他感到手臂史无前例的沉重。他已经很庆幸自己能坐在温暖的办公室工作而不是成天风餐露宿。他实在太讨厌寒冷了。他用手摸了摸秃了的脑袋,想着布兰在这样的时候暴露了是多么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美国人在部署能说流利格鲁吉亚语的人员方面是出了名的无能。CIA在第比利斯使馆的官员都是些没用的家伙。所以布兰理所当然就成了不二人选——他格鲁吉亚语极好,俄语更是不在话下。其次,他的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很难让人想到他会是个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