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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马里兰/译者:彭娟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5

“他的确不是很喜欢你。但他们那边没有多少你这样的人。你讲一口流利的阿塞拜疆语,在中情局干过,而且现在已经脱离那儿了。你符合他们的一切要求。”

“是中情局开除了我,德克。他们觉得我一文不值,再说,我也不信任他们。”

“是,但比起随便找的阿塞拜疆人,考夫曼肯定更信得过你。那些阿塞拜疆人脑子里指不定有什么疯狂的想法。考夫曼觉得你可能会答应,因为你帮忙阻止俄罗斯或伊朗的行动,也就是在帮马克。这可是你被他们重新认可的机会,达莉亚。”

“我才不在乎他们认不认可我呢。他们算个屁。一帮无法无天的骗子。如果我说了算,早就让他们关门大吉了。”

“我只是传达一下考夫曼的意思,达莉亚。”

“反正这事没门,我还有莱拉要照顾呢。”

“我完全理解。那我就跟考夫曼说你不答应了?”

达莉亚回头看了一眼莱拉。莱拉貌似睡得很舒服,时不时蹬蹬腿挥挥胳膊。她连奶瓶都没碰过,达莉亚想都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哪怕只是离开一会儿。帮考夫曼和中情局干活,帮阿塞拜疆和美国杀死一群20多岁俄国新兵,做他们的梦去吧。

但那样也等于对马克置之不理啊。

自从收到马克的短信后,达莉亚止不住地想,她不能在马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辜负了他。辜负马克是不是就等于辜负了莱拉呢?万一马克——她试着不去想“死”这个字——真出事了,而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女儿将来会怎么看自己?自己又该怎样面对自己?什么样的妻子会对丈夫的死无动于衷?

没错,当初达莉亚和马克约定好,一旦马克发来这样的短信,达莉亚就得一心一意保护自己和女儿。保护这个仅存的家。可马克也是家庭的一员啊。帮助马克就是帮助莱拉。

“达莉亚,你还在吗?”德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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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塞拜疆,纳西切万

德米特里·蒂托夫将军提早一个半小时来到大不里士酒店楼顶餐厅,那里原本常常座无虚席,可今天为他清了场。现在餐厅里只有他和他的三个手下,两个神情严肃的年轻服务员和一个肚子滚圆、套着不合身西服的经理。

这意味着快到时间了。除了救走萨瓦的那个人,蒂托夫的人杀光了其余所有袭击疗养院的阿塞拜疆人,然后匆匆忙忙地带走了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希望他们今晚的行动能得到批准。蒂托夫本人也尽早赶到了大不里士。

大不里士是纳西切万最高的建筑,酒店宣传自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在顶层俯瞰整个城市,具有战略价值。蒂托夫建议俄军占领这儿。

但一旦俄军越过边境,阿塞拜疆就会加强大不里士的防御,尤其是酒店最上面几层。所以蒂托夫决定在俄军越境前先带领他的人先占领制高点,这样俄军到达后就不会遇到不必要的抵抗。

蒂托夫继续嚼着他的晚餐:石榴胡桃酱汁鸡肉、煮土豆和一些昨天从山里挖来的野菜。不一会儿,他看到一个厨师乘着唯一能到这层的电梯下去了。

现在是九点半。厨房半小时前就关了。蒂托夫猜应该还有一个厨师在清理后厨。或许还有一个洗碗工。他不想滥杀无辜,但他想餐厅工作人员会留守到最后一拨客人用餐完毕,也就是他的人都离开之后。

他喝掉最后一口啤酒,朝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目光涣散的矮个男人点了点头。

一个站在附近的服务员走了过来。

“再来杯啤酒吗,先生?”他问蒂托夫。

“好的。”

“卫生间在哪儿?”目光涣散的男人问。

“这边走,先生,”服务员说,“跟我来。”

蒂托夫的手下跟着服务员。走过男厕所门上方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后,他从宽松的运动服里面掏出一把无声“狮子鼻” 1 ,冷静地朝服务员后脑开了两枪,然后又迅速朝摄像头开了三枪。

摄像头破碎的声音引来了另一个服务员和餐厅经理。就在他们循声走时,蒂托夫朝服务员的背部开了两枪,又朝他的脑袋补了一枪。正当蒂托夫要朝经理开枪时,经理看到了摄像头边躺着的服务员。

经理跪下,嘴里念着“真主保佑”,可蒂托夫一枪结果了他。

蒂托夫对坐在餐厅里的另外两个手下说:“厨房。”他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说:“快去。”

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两声枪响,随后是一阵器皿摔碎的声音。

蒂托夫然后对目光涣散的男子说:“去拿装备。”

蒂托夫的很多手下都被分配了任务。他们先切断了所有从纳西切万通往周围阿塞拜疆军事驻地的电话线,然后去北面边境与入侵的军队会和。那些随从蒂托夫到大不里士酒店的人用的是伪造的俄国护照,他们声称自己是俄罗斯商人,准备谈化肥生意。他们订了酒店十二层的三个房间,就在餐厅的正下方。他们的行李箱里全是武器和通讯设备。

“是,长官。那犯人呢?”

“把他也带过来。我们要在这儿建一个通讯站。”蒂托夫指了指一个小型三角钢琴。餐厅大部分地面都铺上了地毯,但这架钢琴周围的大理石地面或许能抵御小型武器从下层的射击。

那名干掉厨师的特工站在电梯门口。

“你,”蒂托夫指了指他,说:“你去十二层楼梯井那儿站着,通报那层客人的进出情况。不要打扰他们,除非他们找我们的麻烦。”蒂托夫然后对另一个特工说:“你去查看一下房顶,确保那儿没人。”

他觉得下面几层的阿塞拜疆人应该意识到餐厅里出了状况了。摄像头坏了,餐厅员工一个也没有离开。但阿塞拜疆人都很懒,缺乏主动性,所以很有可能等到他们的人来查看时,俄军早就入侵了。

1 在美国民间,将枪管长度短于7.62厘米的大口径转轮 手枪 通称为“狮子的鼻子”。

60

马克先是听到了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关门声,断断续续的俄语声。他感到很舒适,温暖,并且很享受这种失重的状态。他觉得这些声音丝毫不构成威胁,纯粹是消遣而已。

但很快,他脑袋一紧,想道:莱拉饿了,需要吃东西……

莱拉,她在哪?他想去看床边的摇篮,可他看不到;卧室里好黑。莱拉肯定在这,可是……他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也听不到达莉亚呼吸的声音。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就像一只老鼠在墙壁之间来回乱窜。

灯在哪?在你左手边的床头柜上。马克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又将眼睛闭上。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呼吸,控制好呼吸,要是呼吸太急促,他就会发现你已经醒了。

他静下心来,试图还原刚刚所看到的场景。

五步开外坐着蒂托夫的情报人员——这个人就是白天在大不里士酒店外跟踪他的人,长得又高又瘦,眼睛很小。他正在类似平板电脑上的东西上轻敲着什么。

马克想起疗养院的混战,想起自己试图和奥尔汗一起逃走,还有在荒地中倒下。但之后发生的事,完全想不起来。

不,也不是完全想不起来。一个针状物的图像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们把它刺进了他的手臂,之后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针头插进了他胸口。天哪,他们要做什么?

控制呼吸,别发火。

呼吸, 马克片刻之后想到。他现在呼吸完全没有障碍。

也不像是嗑药的感觉。他努力去感知胸口的状况,还是疼,有压迫感,但却可以忍受。他感到左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压着他的衬衫,手臂上还有胶带。是为了固定住静脉吗?

好好想想。

肋骨断了,从奥尔汗的面包车中跳下来,撞到路边的石头,呼吸困难,还喷了血。

但他现在可以呼吸了,说明胸口上的针头在起作用。想到这个,他意识到针头刚好插在他的左肺上。是为了将淤血排出让他再次呼吸吗?

这也意味着俄国人救了他。但为什么呢?这明显不是出于同情。

肯定是为了蒂托夫能够继续审问他。

马克试图分析刚刚睁眼一瞥所看到的场景。他重点看俄国人去了,还看到了其他什么?他认出了房间中的装饰,是……公共场所的,就像……

大不里士酒店。 他在这儿。他认出了蓝灰色的地毯,笨重的象牙色的百叶窗,漆黑的桌子和印花床单。虽然还有其他更多提示。他是坐着的,但不是坐在一个普通的椅子上;他自己回想着脑中的画面,他瞥见了踏脚板,脚边还有一点轮子影像。

轮椅。 他们是这么把弄到酒店的,他们推着他经过了前门。外人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病号在午休。

所以他现在是在大不里士酒店,还坐在轮椅上,俄国人处理了他被扎伤的肺,蒂托夫的一个手下监守着他。马克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恢复了没有,他想弯曲手臂,或是拉伸腿来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他不想被那个守卫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的前臂和膝盖之间盖着一条毛毯。他冒险绷紧了手上的肌肉,推断出虽然手上的一些胶条可能是用来固定静脉的,但主要的作用还是将他的胳膊禁锢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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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切万上空

达莉亚感到腹内一阵绞痛。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台军用电脑上的直播视频。画面上一个突击队员系紧安全带坐在一架民用空客飞机的机尾,她几个小时前在比什凯克登上的正是这架飞机。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些只是俄军虚张声势的表演,他们不会动真格的,只是用占领纳西切万恐吓阿塞拜疆,好从他们那儿得到些特权。

但现在看来,这不是虚张声势。俄军坦克正快速驶入纳西切万。

她答应担任阿塞拜疆地面部队和美国特别行动秘密小组的联络员。美方也答应如果他们成功阻止俄军入侵,就帮她找到马克。

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听起来就不太合理,现在看来更是如此。达莉亚小便时下体还是会痛,乳房也不停地冒出乳汁。她很庆幸自己在分娩前就买了一个挤奶泵,至少在她把莱拉交给自己唯一的朋友娜吉拉看护时,能事先挤出些奶水留给莱拉。但她挤出的奶水也只够莱拉喝十二小时,之后就只能让娜吉拉冲奶粉给她喝了,但她担心莱拉不爱喝奶粉。

最后一批俄军坦克一分钟前驶出了俄国驻亚美尼亚的军事基地,现在正以每小时四十多英里的速度向南前往纳西切万。这批坦克不少于五十辆,都是最新的T-90。坦克后面跟着排雷车、装甲车、运输车、卫星手机信号干扰站和装载Buk地对空导弹系统的履带式车辆。一架从美国英基里克空军基地起飞的蝙蝠翼RQ-180隐型无人机飞过土耳其,在纳西切万上空盘旋,通过加密的卫星数据报告俄军动向。

“他们离边境线还有多远?”达莉亚问。

“70七十分钟,”一个突击队员回答,“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

达莉亚心算了一下。如果自己一行人能在十分钟内降落,就有五分钟时间与阿塞拜疆那边的人会和,把人和武器装备都转移到他们的车上。

德克尔就坐在达莉亚身边,他身穿防弹背心,背心上绑着一件战术胸挂。他好像看出了达莉亚在想什么,他挠挠头说:“即使我们开得很快,四十五分钟就到边境线的集合点了,他们也不会需要我们的,除非情况糟到无人机操控员已难辨敌我。但这种情况不会马上出现,所以我们基本上只需要准时到达。”

达莉亚点点头。没亲眼看到俄方坦克时,一切都很抽象。即便达莉亚在签署那份授权抚养文件时,她也没特别当真。文件中说若是达莉亚出了意外,莱拉就交给达莉亚的养父母抚养。达莉亚甚至觉得让女儿在美国弗吉尼亚生活,或许能让她更好地成长。达莉亚把女儿临时托付给娜吉拉时,也没觉得事态很严重。这已是达莉亚生平作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了。这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就像对马克的生死置之不顾一样。但这些都没有让她像现在看到俄军坦克一样害怕。

她既害怕又恶心。俄罗斯玩的这场游戏毫无意义。双方的人都会为此丧命。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继续呢?因为俄罗斯的当权者想要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而美国和阿塞拜疆的当权者宁愿牺牲人们的生命去阻止俄罗斯得到那样东西?

得知美国地面部队只派了三个突击队员作为秘密侦查员来援助空军,而她自己当翻译,德克尔当自己的保镖兼后备侦查员后,并没有让达莉亚感觉好点。

“如果情况不妙,救援直升机只会救助阿塞拜疆的人。”德克尔在比什凯克北面的玛纳斯空军基地登机时对达莉亚说过。“所以,不要让自己受伤。”

美国政府想的是无需大动干戈,派几个人在阿塞拜疆把任务完成就行了。这样他们甚至可以否认曾经到过那儿。而阿塞拜疆人还会觉得自己得到了强有力的帮助。

两个突击队员正在把插在机尾的充电器拔下,他们刚喝下了好几罐红牛,每人还吃了至少一粒利他林 1 。他们穿着迷彩服,衣服上没有什么标识。德克尔在检查一副磨损的夜视镜。

“都充好电了。”其中一个突击队员递过一把电池给德克尔说。

“谢了,老兄。”德克尔将一枚电池装进夜视仪里,再装了一枚到特别行动队的激光测距定位仪里。这个测距仪大小相当于一个小型投影仪,可以用来引导炸弹击中目标。

“把你的夜视仪给我。”德克尔对达莉亚说。

达莉亚把夜视仪给了德克尔,德克尔帮她把电池装了进去。

“谢谢。”

“我带了一些备用电池。”德克尔拍了拍背心上的一个弹药包说:“不过通常用不上的。我只是以防万一。背心怎么样?”

达莉亚穿着德克尔给她的防弹背心,她把背心套在自己的黑色毛衣上。她现在有些后悔没穿旧汗衫。“很热,而且背心太大了。”

德克尔点了点头说:“这是最小号的了。”

“没事,总比小了好。”

“这些网格地图看起来真费劲。”一个突击队员看着电脑说。

“这是已经是无人机拍到的最清楚的了,”德克尔说,“谁能想到我们会来这种鬼地方。”

1 一种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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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故意将其一边咬破,然后开始咳嗽。他慢慢睁开眼睛,又开始咳嗽。他看了看四周,装着很困惑的样子。“什么……?”

那个带着像是蓝牙耳机的俄国特工,举起枪对着马克的头说:“他醒了。”

“帮帮我。”马克用俄语说,“我要……”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要什么?”

“我在哪?”

俄国人叹了口气。“安静点。”

马克又咳嗽了起来。“水。”

“没有。”

“我不能……”

“你能保持安静,每个人都能。”

俄国人右手边的桌上放着一盒烟和一个老式Zippo打火机。俄国人一只手拿出了烟,塞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血从马克舌头被咬破的地方不断地流出,在他的嘴里聚集起来,和唾液混合在了一起。

“我不能……呼吸了。”马克痛苦地嘟哝道。“噢,上帝……”马克再次咳了起来,这一次,血喷了出来,流经下巴,滴在了盖在膝盖和前臂之间亮橘色的羊毛毯上。

俄国人愤愤地咒骂了几声。

马克开始哇哇乱叫,仿佛呼吸很困难的样子。然后,他吐出了更多的血,又咳了几声,试图使之听起来像是被血或呕吐物噎住了。

俄国人对着蓝牙复述了发生的事情,然后说:“我怎么知道?我是医生吗?”

“我要被淹死了。”马克说。

俄国人没有理睬马克,继续对着耳机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然后又说:“好,好,两分钟。”

马克翻着白眼,继续做出呼吸困难的样子。

俄国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乌鸦式手枪。“好了,病夫。我们得走一程。”

被推出房间时,马克了解到两个情况:一个是他现在在大不里士的12楼,另外一个是,根据俄国人鬼鬼祟祟的将他快速转移到电梯的行为来看,他们还没有完全控制住12楼。

不过,顶楼是不是也没被控制就不好说了。

电梯门打开时,马克看到齐腰高的装满了烟灰的装饰性垃圾桶中堆着4具尸体。站在尸体旁的持有武器的俄国人对着无线耳机说:“他们到了。”顿了一下,说:“是的,长官。”然后他对着推着马克的人说:“跟我来。”

在一个和主餐厅相连的凹室中,放着一架黑色的袖珍三角钢琴和一个孤独的小鱼缸。几张圆桌被推到一边,好腾出空间给一张放在红色大理石地板中央的大长方桌。德米特里·蒂托夫上将坐在桌旁,周围是一堆通信设备:两个军绿色无线电台,几个战术耳机,小型商务耳机,一部卫星电话,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各种各样的电线和延长线。

桌上还有一把配有热敏夜视瞄准器的AKS-74步枪。蒂托夫的手就放在枪把上。

马克咳出了更多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这样多久了?”蒂托夫问。

“醒来后就这样了。”

“把他衬衫打开。”

推着轮椅的俄国特工拿走了盖在马克身上的毛毯,扯开了他的衬衫。马克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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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托夫叹了口气。

为萨瓦做手术的老医师现在在战地,正在为在北境线附近战斗的信号旗特种突击部队服务。虽然蒂托夫和这些在大不里士的特工学过急救,但萨瓦肺部的伤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能力。

这个美国人真的是一团糟。他胸口的那个塑料软管看着还真是让人反感。这时候直接杀了他算是可怜他了,蒂托夫想着,但留着他是有原因的。

“你能说话吗,萨瓦?”蒂托夫大声问,仿佛是在对一个有听力障碍的人说话。

萨瓦没有回答。

“也许应该让他躺下。”蒂托夫说,“可能管子弯曲了。”

“您想让我把他放在地上吗?”

“放吧。不过把你的武器给我,以防万一。”

俄国特工将手枪柄对着蒂托夫,把枪交给了他。然后从脚踝处拿出一把双刃战斗匕首。他把匕首尖端顶着萨瓦的喉咙。“你要是反抗,我就割下去。明白吗?”

萨瓦快速地吸了几口气,仿佛是在吸取回答所用的空气。“明白。”

特工将萨瓦前臂上的医用胶带割断,把他从轮椅上抬起来,然后将他放到红色大理石地板上。萨瓦翻滚了几下,朝没有受伤的一边侧身躺着,又继续咳嗽起来。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出去吧。”蒂托夫对手下说,“去帮赛奇放哨。”当房间中只剩下他俩时,蒂托夫将萨瓦的皮质背包从放着通信仪器的桌子上拿了出来。他快速地打开盖子,拿出了卡特琳娜的画像。

他站在萨瓦旁边,一手拿枪,一手拿画,用英语说:“你肺功能衰竭,肋骨断了,还有一些其他问题。问题很严重。我们给你缓解了下压力,肺好些了。为你治疗的医生很不错,我在车臣和他共事了很长时间,我被枪打中了肩膀还是他治疗的。”

“我需要他……现在。”

“不可能。你现在呼吸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萨瓦用手和膝盖支撑着爬了起来。

“躺下去。”

“这个位置……更好,不会闷得慌。”萨瓦吐出更多血,然后低头看了眼他的衬衫。“你刺进我胸口的针头是什么鬼东西……还有……插进胸口的带有橡胶的塑料管又是……做什么的?”

蒂托夫警惕地看着萨瓦。

“针头是用来排气的,也是为了给塑料管一个进去的地方。一旦塑料管进到胸腔,针头就会出来。塑料管末端的橡胶是从手套上割下来的,为了防止空气回流。”他在萨瓦面前四处走动,把画丢在萨瓦脑袋边。“你逃出去后见过她和这幅画。”

“逃出去后,我就在荒地里……什么也没看到,我昏过去之后,你的人就抓住我了。”

“不是今天,蠢货!是1991年,在第比利斯的时候,你的罪犯朋友布兰帮你从我手上逃走以后。你那时肯定见过这幅画。要不然,你三天前不可能认出来。而且我想我知道你对我撒谎的原因。但我想听你亲口说。”蒂托夫等了一会,又说:“我还试着帮你治疗你肺上的伤,萨瓦,但这只是临时的。你会死在这。要是你的伤不足以让你死掉,那么……”蒂托夫拍了一下大腿上的乌鸦式手枪。“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就像我们俄国人说的,生活不是穿过草地。”说着说着蒂托夫想起了他的母亲。她死于心绞痛和癌症,她生前亲手埋葬了她的两任丈夫和女儿。每当想起母亲所承受的痛苦,蒂托夫就很难抱怨自己的生活,或是怜悯萨瓦。“是时候说出真相了。”蒂托夫盯着萨瓦,等着这个美国人给出回答。看他不做声,蒂托夫问:“你想现在就死吗?”

“不,我在想。我在努力回忆。”

“回忆什么?”

“那句话,生活不是穿过草地。 我以前听说过。”

蒂托夫不知道萨瓦是否真的已经神志不清了。“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是《日瓦戈医生》中一首诗的一句。老实交代,萨瓦。”

“你知道我和卡特琳娜以前经常去植物园吗?”

“什么植物园?”

“在第比利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去了那儿,就在你的人抓我之前。之前的几个星期我们也一直去那儿。那是早春的一天,要是你去了你就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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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5月,苏维埃解体前7个月

马尔科和卡特琳娜在保护区中心附近停了下来,他们身旁是一丛被英国常春藤环绕着的竹子。一个月前还是亮粉色的紫荆树,现在已绿叶成荫。黄莺栖息在高大的香柏上引喉高歌。卡特琳娜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画架和画布。她正在画一朵鲜艳的罂粟花。画的背景是远处被睡莲叶覆盖的反射着阳光的小池塘。

马尔科盘腿坐在她旁边的毯子上,边看书边抽烟。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半个小时后,马尔科放下书,用俄语问道:“你对埃索里亚尼怎么看?”

他正在读的这本书——至少是试着读的书,是用他尚不熟练的格鲁吉亚语写的,——讲的是13世纪蒙古入侵格鲁吉亚的问题。但眼前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无法潜心于那么久远的事上。雅巴·埃索里亚尼是当今罪犯转成的准军人,正倡导格鲁吉亚摆脱苏联的统治,争取独立。

卡特琳娜全神贯注地画着罂粟花。“你觉得他怎么样呢?”

“呃,我现在很认同他的政见。”

她将刷子蘸入一团褐红色颜料中,抑制住哈欠,说:“那我就喜欢他。”

“但我担心他根本就不关心民主,要是他上台了,会和共产党一样坏。我是说,他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是……”

卡特琳娜画着罂粟花花瓣时说:“我也更希望民主。”

“你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我高兴。”

“那这招奏效了吗?”

卡特琳娜声称她并不喜欢共产主义,但马尔科知道这主要是因为她根本不关心政治。她更喜欢讨论雷诺阿——你认为他是真的幸福,还是作画带给他人幸福?——除了雷诺阿,她也会侃侃而谈马奈,柯洛,马蒂斯,卡萨特或是毕加索。她并不喜欢毕加索,但她的画集中有马尔科喜欢的毕加索“蓝色时期” 1 的画作,所以她试着用毕加索引诱马尔科……除了画画,美国电影,U2乐队,性,或是猫都是她喜欢的话题——她很想养只猫,但大学不允许她在宿舍养猫。

“你应该和我一起去参加下次会议。”马尔科说,他指的是学生新闻俱乐部的下一个会议。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在会议上要做些什么?妈妈和哥哥都让我保证不会参加任何抗议活动。”

马尔科从未见过卡特琳娜的母亲和哥哥,因为卡特琳娜担心他们不会同意她和一个美国人交往。她曾解释说是因为他们比她更加传统。

“参加会议和参加抗议是不同的。下一个会议中,我们将讨论一旦苏联垮了后,我们想看到什么样的格鲁吉亚政府。当然,民主是肯定的。但会有总统吗?有首相吗?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卡特琳娜歪过头,微笑着向马尔科坐的地方俯下身去。在他嘴边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真的?”

“真的。”

他们接了一个吻后卡特琳娜继续画画,马尔科继续去啃那本格鲁吉亚历史书。一小时后,马尔科又抽了一根烟稍做休息。快到五点了,天色有些晚了,阳光穿过树叶,在卡特琳娜的金色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异常美丽。马尔科为之一动,伸手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小型的傻瓜相机。

1 1900年至1904年,谓之蓝色时期。在这个阶段,毕加索第一次形成自己的风格。“作品背景蓝,人物蓝,头发、眉毛、眼睛皆蓝,蓝色主宰了他一切作品,而背景简化”。这与画家在这一时期生活的拮据,心境的忧郁息息相关。

65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现在

马克把他能想起的那天的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蒂托夫,然后说:“这幅画不过是我被抓一个月前,我给卡特琳娜拍的照片的复制品。我逃走后没有再去见她。我没骗你。”卡特琳娜一直很漂亮,但那天却异常美丽,马克想要记录下那一瞬间。“那是我最喜欢的关于她的一个画面,她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照着那张照片画了她的自画像。”

马克的声音小了下来,他将前额耷拉在地板上。他很确定卡特琳娜是那么想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应到了她。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蒂托夫没有回答,反而说:“我很高兴能除掉布兰那个人渣,但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个故事,让我不得不承认必须杀了你,很遗憾,萨瓦。来吧,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不过你首先得移到地毯上去,这儿全是电线,我可不能把地板弄湿。”

蒂托夫弯腰靠近自己时,马克想让这个俄国人解释下他妈的他刚刚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关心卡特琳娜,以及他杀布兰的真正理由。但随后,他想到了莱拉和达莉亚。他意识到,他没有时间问那么多问题了。他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蒂托夫的手一碰到马克腋下,马克就使出吃奶的劲站了起来,后脑猛地撞向蒂托夫的下巴,然后转身对着蒂托夫脖子上的气管一拳。蒂托夫后退了一步,试着拿手枪瞄准马克,但被连到通信桌上的延长线绊了一下。

马克扑向蒂托夫持枪的手,同时用膝盖顶了他的下体。之后,他竭尽全力咬着这个俄国人的手掌。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裂开,骨腱分离了。

当蒂托夫的手稍稍松动时,马克将枪抢了过来,并迅速朝着蒂托夫的胸口开了一枪。随即转向通信桌,将手枪别在腰间,拿起AKS步枪,朝着被俄国特工把守的电梯蹒跚跑去,边跑边开枪。而那个特工,正在寻找掩护的地方。

电梯的左边是一扇开着的通往楼梯的金属防火门。马克跑了过去,猛地将门关上,并躲在门边的烟道墙边。一个俄国人对着门一阵扫射。在楼梯间,马克的下方,有人用俄语喊到:“赛奇!是你吗?”

马克用俄语回复道:“是的,那个美国人跑了!”

说着,马克向前跨了一步。他无法瞄准楼下的俄国人,也不知道饭店里有多少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楼梯还有一层,最上面是通往屋顶的门。

他下面的俄国人喊道:“37,9!确认!”

马克猜想这是某种暗号,需要特定的回答。马克没有回答,他朝楼梯下面开了一枪后向屋顶跑去。

他转了转门把手,门没开。他把枪掰到半自动挡,朝着门闩开了两枪,向门踢去,仍然没能打开。他又开了两枪,才把门打开了。

66

蒂托夫呻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的疼痛倒没什么,他穿了防弹衣。真正让他痛苦的是刚刚发生的事。

萨瓦。

他本该预料到这个美国人会做出这种事。但萨瓦的肺真的不行了。但很明显马克没有蒂托夫想的那么疼。

“弗拉德!”蒂托夫叫道。

“到,长官!”

蒂托夫跌跌撞撞的走进主屋,他的右拇指在滴血。他想他的鼻子可能也破了。下体也疼得要命。他看到弗拉德,这个为FSB效力了20年的老兵,单膝跪着,靠在楼梯入口处的墙上,胸口压着AKS步枪,手扣在扳机上。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楼梯间的门敞开着。

“他去哪了?”

“屋顶,长官。”

“有人受伤吗?”蒂托夫本想责备他的手下让萨瓦跑掉了,但这么做只会更加凸显他自己的失误。

“赛奇倒下了。”

“死了吗?”

“有可能。”

通信桌上传来两声尖锐的蜂鸣声。蒂托夫知道是莫斯科FSB总部指挥中心发来的信息,他咒骂了一句。

“长官?”

“继续监视楼梯间。我得处理下这个。”

莫斯科那边已经告诉他会让他知道地面部队跨越边境线的时间。此后不久,蒂托夫就可以看到俄国坦克开进纳希切万和一架俄国直升机停在大不里士的屋顶上。地面部队会从下到上扫荡大不里士,而蒂托夫的人和从直升机下来的特种部队小组将从上到下扫荡。一旦酒店被清理完毕,大不里士就会成为俄国侵略行动的主要通信中心。

但现在屋顶并不安全。计划得变。

他跑回通信桌边,接过卫星电话。

“我们到边境线了,你那边准备好。”电话那头说。

“明白。”蒂托夫说。

挂断电话后,蒂托夫听到了尖叫声。最初,他不清楚声音的来源,但片刻之后就意识到是从屋顶传来的。

蒂托夫走到窗边,俯瞰大不里士酒店前的停车场。一辆阿塞拜疆装甲车刚刚进入停车场。萨瓦在距他们13层楼的屋顶上,拼命喊着。而装甲车中的阿塞拜疆人似乎在听他说着。

蒂托夫可以听出其中的一些词。俄国人,占领,饭店,杀阿塞拜疆人……

67

这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达莉亚想。

“导弹跟踪。”德克尔和达莉亚戴着无线电耳机交流着。“可能有500磅。再多的话就承受不住了。”

达莉亚蜷缩在纳希切万北部一个有着数十年历史的战壕里,从与战壕平行的矮石墙上的小洞中向外看。在这里可以俯瞰亚美尼亚边境线。俄国T-90式坦克看上去巨大无比,来势汹汹,柴油机的声音震耳欲聋。她想不出有什么能与之抗衡。他们在边境围栏处停了下来,要求阿塞拜疆军队放行。一个声称是俄国上将的人拿着扩音器站在坦克前面。

我们为了和平而来,是为了帮助纳希切万南部边境抵御伊朗的进攻。现在就把门打开,不然我们就压过去了。你们有一分钟时间考虑。

一分钟过后,边境大门仍然紧闭着。坦克开始前进,大门在坦克面前像纸一样软弱无力,轻松被碾压了过去。不过,还没等阿塞拜疆开火,俄军队伍中最前面两辆坦克就被盘旋在距离地面大概5万英尺的一架B-2隐形轰炸机炸毁了。达莉亚看到坦克在燃烧。她为坦克里面的士兵感到难过。因为她确信这场伪装成援助的入侵并非他们所愿。

指挥防卫的阿塞拜疆上将身穿沙漠迷彩服,站在达莉亚身旁。

嘭!两 秒之后又是一声,嘭!

又有两辆贸然跨过边境线的坦克被炸毁了。之后又有两辆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很明显,俄军根本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反抗。这一队人马在最初的两辆坦克被炸毁后陷入了混乱,止步不前。

达莉亚下面,阿塞拜疆一边,有30辆阿塞拜疆军用车辆,大部分都是俄国制造的T-90坦克,不过是俄军现在所用的T-90的旧版本;顶部配有防空机枪的载人装甲车,还有一些地对空导弹系统。边境线周围都是山丘,附近的战壕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阿塞拜疆人打算等俄国人进一步推进时对他们发起进攻。但达莉亚不确定事情是否会如他们所愿。

她的耳机中响起一个突击队员的声音。

“告诉阿塞拜疆人做好准备!有袭击!”

达莉亚将消息转达给了她旁边的阿塞拜疆上将。片刻之后,一辆阿塞拜疆的载人装甲车在附近的山坡被导弹击中,滑落了下去。

阿塞拜疆上将转向达莉亚说:“我们的后方有俄军。我需要你将这些GPS坐标传给你的队伍。”

上将将坐标读了出来;在他说的时候,达莉亚通过安全的无线电将这些信息翻译成英语传达给了连线的突击队员。

几秒钟后,附近的山坡发生了爆炸。

68

纳西切万全城都响起了警报。军车在街上呼啸而过。

萨瓦呼叫的阿塞拜疆的战士通过无线电请求了救援。蒂托夫和他的手下在萨瓦逃跑后就立即毁坏了电梯,所以阿塞拜疆的步兵只能爬楼去萨瓦那儿。他们中的两个人被打死了,剩余的人逃走了。但几分钟后,蒂托夫猜测整个步兵排都已经冲进了酒店。

这些阿塞拜疆战士迟早会过来。

蒂托夫看到高射炮点亮了北边的天空时,他意识到出问题了。如果阿塞拜疆不出动他们在纳西切万的米格战机攻击前进的俄军地面部队,俄军是不会动用他们在亚美尼亚空军基地的米格战机的。米格战机有很独特的声音,能传到好几英里之外,可蒂托夫听不见天上有声音。

事实上他任何战机的声音都听不到。

而这意味着不应该出现高射炮。可事实却是出现了高射炮,所以肯定有什么情况,而且是在人听不见声音的高空。随意发射的高射炮意味着雷达也无法侦测到发生了什么,就更不用说能听到什么了。

这说明阿塞拜疆在危急关头找到了援兵。也许是土耳其,不过更有可能是美国。俄联邦安全局反情报部门会查出来的,他们在美国使馆的人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不过等到他们查出来怎么回事也为时已晚了。

蒂托夫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他没有理会,而是走进了紧急通道。

他的一个手下一直守在紧急通道的门口,好在萨瓦出现时开枪打死他。没有看到高射炮和没有听到炸弹在空中爆炸之前,蒂托夫打算让他的人占领房顶。但鉴于现在的情况,他决定改变策略。

他肩挎一把AKS突击步枪,拿了两个三十发弹夹放在防弹衣的口袋里,从脚踝的皮套中拔出一把战术匕首,戴上夜视仪,但把目镜翻了上去。

“我建议您别过去,长官,”守在紧急通道处的特工小声说,“楼梯不安全。如果您——”

“去他妈的。”

蒂托夫试着用匕首撬起餐厅通往楼梯的门顶端的铰链。餐厅门是用很厚的金属制成的,旨在阻挡从走廊穿过来的弹药。它的一面布满了弹眼,但没有子弹贯穿这个门。

蒂托夫右手大拇指被萨瓦咬废了,这个指头一直在抽搐。蒂托夫只好把刀换到左手。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栓弄掉,然后他把门从铰链上移开。

“我要上去,”蒂托夫说。这个防弹门造得有些过头了,导致门极重。蒂托夫还有一个指头不能用,所以他抬着门,举步维艰。“掩护我。”

“长官,您还是别这么做。”

“掩护我。”

蒂托夫走到楼井处,看了看通往楼顶的门。看来萨瓦想把门关上,但门把手被射掉了,门开了一个缝。蒂托夫一边拽着金属门缓缓爬上楼梯,一边想着楼顶的布局。

萨瓦在暗处,他肯定已经准备好朝任何一个想要从楼梯上来的人开枪。根据门开的方式,蒂托夫判断萨瓦在楼顶右边的位置。右边有什么呢?

一个大型空调冷凝器。

想到这儿,又有防弹门作掩护,蒂托夫爬上了最后几节台阶。他踢开楼顶的门,冲了进去,把防弹门朝他认为马克可能所在的位置放好。

69

和蒂托夫一起在餐厅时,马克一直在佯装自己快不行了,但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他靠着一个空调冷凝器坐着。虽然冷凝器不能阻挡子弹,但这至少可以做个掩护,而且有助于隔绝身体的热量。他从蒂托夫那儿夺来的步枪装了热成像瞄准器,所以他估计俄国人都配有这样的设备。但冷凝器散发出的热量让他汗流不止,马克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他努力让自己一动不动,以防插进他胸腔的塑料管在他身体里乱动。尽管他呼吸没问题,他的左胸还是疼得厉害。他担心待会儿和蒂托夫干架时会加倍疼痛。他感觉自己像被箭射中了一样,强烈地想要把那根管子扯出来,但他知道现在必须保持理智。

马克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他想到了达莉亚,想到他们度蜜月时漫步在佛罗伦萨,想起他们在很多个早晨慢慢享用早餐的情景,他喝着特浓咖啡,而达莉亚喝着卡布奇诺……那时他感到出奇的平和快乐,乐意这样消磨时光。他之前从未去过意大利,所以他在那儿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就不用总是回头张望。他又想到了现在,脑海中浮现出达莉亚和莱拉安全地藏在比什凯克,至少他希望是这样。然后他才回过神来,摆好姿势,保持清醒。刚刚北边天空出现的亮光至少说明俄军遇到了——

楼顶的门砰的一声开了。

马克看到好像有人拿着金属门当挡箭牌,他朝那边开了两枪。那边的人跑到第二个冷凝器跟前,丢下金属门。

“够了,萨瓦!”那人用俄语大喊道。马克听出了那人的声音。“你对我还活着一定很吃惊吧?要知道现在都穿防弹衣啊。就像背心一样。你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吗?”

马克没做声。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想弄清蒂托夫有没有上前来,还是只是在为另一个特工作掩护。

“陶瓷装甲,俄国的。质量很好,你可以用用。”

蒂托夫说的很轻巧,但一听就知道他忍无可忍了。

“你摊上大事了,”马克说。“阿塞拜疆的部队已经来了。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你不了解我的人,萨瓦。而且我援军也快来了。他们可是耶烈万基地GRU 1 的特种部队。要我是你,可不会这么自信。”

马克其实一点也没觉得自信。蒂托夫说的是实话,Spetsnaz GRU是俄军情报部门的人中挑出来的一支特种部队。“北面打起来了,打得很激烈。”马克鼓起劲说话,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精疲力竭。

“我看到了。”

“那对你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你我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知道的就是要看好这个酒店的楼顶,以便我们的直升机能顺利降落。要是我们的直升机到了你还活着,那就是我输了。不过我们直升机里的人还是会把你除掉。”

“鬼也知道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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