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SB的军官行事谨慎,在南奥塞梯和格鲁吉亚的边境线拦住过布兰,这个地方鲜有外国人。他的文件通过了审核,携带的袖珍照相机中大部分都是当地葡萄酒厂的照片,没有一张会让人产生怀疑。而且他的说辞合情合理——他声称自己是超市盒装酒的进口商,正在寻找新的供应商。
但当FSB将之与前摩多瓦尔CIA头目进行人脸识别测试时,蒂托夫得到了消息,并立马认出了这是谁。就算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也从未忘记这张脸,从未忘记布兰的所作所为。
蒂托夫放在一个笨重黄铜双头鹰镇纸旁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
“有人去取我们留在达希酒店中拉里的个人物品了。”
“谁?”蒂托夫问。
“两个美国人。其中一个是在第比利斯使馆工作的CIA人员詹姆斯·卡尔。另一个还不确定。”
“有监控视频吗?”
“你电脑上应该有。”
蒂托夫在电脑上搜了一下。他确实有。
“他们要去哪?”
“医院。卡尔订了今晚的机票把尸体运回去。”
“你有安排人在那吗?”
“有。验尸官和殓房主管都会配合我们的。”
“尸体运走的时候再跟我汇报一下。”
“是。”
蒂托夫挂了电话,点开他接收到的文件。摄像头就隐藏在床上方的烟雾警报器中。
最初30秒,蒂托夫只是平静的看着。画面中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人在清理一个老人的遗物。
但……
不可能。
蒂托夫看着这个不明身份的人从布兰的手提箱中扯出相机。只见他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死者的感情。
脸颊饱满了些,头发短了些,两鬓有些斑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和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蒂托夫认识这嘴唇。一般情况下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当两片嘴唇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刻薄无情的裂缝,或是半冷笑着的时候……
蒂托夫站在那儿呆呆地盯着视频画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是自己认错人了么?
不会的。那就是萨维利奇。
1 FSB1:: 俄联盟的联邦安全部门 (FederalnayaSluzhbaBezopasnosti)是扼要国内安全服务俄联盟并且主要后继者代办处,在中苏维埃-时代和 KGB. FSB反间谍内部组织,负责边界安全,反恐怖主义和监视.其它的总部。
2 KGB:克格勃。一直是苏联对外情报工作、反间谍工作、国内安全工作和边境保卫等工作的主要负责部门,是一个凌驾于党政军各部门之上的“超级部”,是一个超然的机构,它只对中央政治局负责。
6
马克站在酒店客房里的那幅画前,想起了他22岁第一次来格鲁吉亚的时候。
那时他对第比利斯这个城市印象很好。他喜欢矗立在库那河边的悬崖、城西绿油油的小山丘、林立在罗斯塔弗黎大道的新艺术派风格的建筑,还有只需四卢布就能看的歌剧威尔第的《茶花女》和瓦格纳的《唐怀瑟》……在那之前他从不看歌剧,可既然只要四元,不去白不去。
那时他独自住在一个一居室的房子里,有一个木架子搭起来的阳台,阳台上爬满了紫藤。
“喂,你还好吗?”卡尔问道马克。
马克又看了一眼那幅画。没错,他能肯定画上的女人就是卡特琳娜——那个他曾经认识,并且或多或少还有些在乎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幅画,但画中的场景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马克还是能认出她,他肯定这是卡特琳娜的自画像。
“我没事。”马克说。画上没有署名。马克把它取下并仔细看了看画的背面,除了画布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这东西我们不能带走吧?”
马克已经24年没有卡特琳娜的消息了。虽然拉里在九几年的时候曾在第比利斯做过地下工作,但据他所知,他和卡特琳娜从未谋面。虽然已隔多年,但第比利斯情况最糟时,拉里仍在那里。马克试着找出那段黑暗的过去和现在的联系,可毫无头绪。
“我说我们要把这玩意儿带走吗?”卡尔抬高了嗓门问。
“对。”马克回答道。他把那幅画塞进书包里,放在洗漱包和拉里的手提电脑之间,又问道:“警察搜查过了吗?”
“应该来过了。”
“他们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据我了解没有。”卡尔似乎对马克拿走这幅画有些不满。
“他们提取指纹了吗?”
“没有吧。但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个美国人在这儿死了,他们会详查死因的。尸体移走前来过一个当地的警察和一个法医。没有发现强行进入或打斗的痕迹。我看他们不认为这是谋杀。”
“而且这个房间在发现尸体后没有被封锁。”
马克想不通,拉里死前最后见到的东西之一居然是他前女友的自画像。卡特琳娜甚至都不知道拉里,难道她知道?他们那时见过彼此?马克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房门是锁了的,但,如同我刚才所说,那帮格鲁吉亚人不认为这是谋杀,这里自然也不会被当作犯罪现场封锁起来。”
马克收拾好拉里的东西后说道:“好吧,我们去取拉里的遗体吧。”
“你确定没事吗?我是说,毕竟你俩以前那么熟,你去看他的遗体不会很难受吗?”
“没事。”马克虽然口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并不好受。他一直在想卡特琳娜的事。
他和卡特琳娜是在第比利斯大学的一堂历史课上相遇的,当时他俩坐得很近。讲台上年过七旬的老教授喃喃地讲述着格鲁吉亚中世纪时期的历史……
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1月,苏联解体前11个月
美国人马尔科·萨维利奇是33名选修中世纪格鲁吉亚历史课程的学生之一,可即便在开课当天,也只有25名学生来上课。
虽说是俄语授课,可这门课的老师有很重的格鲁吉亚口音,还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要不是马尔科坐在教室后排,还挨着一个年轻的俄国女孩,他说不定也会退选这门课。
点名时马尔科知道了这个俄国女孩名叫卡特琳娜·库斯金斯卡娅。一开始马尔科觉得她应该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马尔科长得并不难看,却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他中等身材,身体很好,但没有发达的肌肉。他脸庞瘦削,可能会吸引某些女人,但大部分女人对这种脸型都不感冒。所以当他坐下感受到卡特琳娜的目光时,他首先想到的是衣服或牙齿上沾上了什么东西。他心想:“会不会是上课前吃的猪肉饺子?她能看到我的牙齿吗?可我没笑啊。”
他舔了一圈牙齿,又抹了抹嘴唇,扫了一眼袖口和裤管,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还是感觉那女孩在盯着自己看。虽然那女孩显得漫不经心,但马尔科能肯定她就是在盯着自己。他从小对周围的事物就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教授一直在低头讲课,眼睛盯着讲台上的一大片讲义。他每吸一口烟都会揉揉鼻子。他身后挂着一块黑板和几张破旧的格鲁吉亚中世纪时期的地图。
马尔科转向卡特琳娜,迎上她的目光。卡特琳娜吃了一惊,尴尬地扭过头。
马尔科不是那种对美女特别感冒的男人。不管是漂亮的还是长相一般的,在他看来脱光后都差不多,他都很喜欢,而且通常那些相貌平平的女人更温柔。尽管如此,在接下来的那堂课里,他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和斯拉夫人典型的高颧骨。她微微闭着嘴唇时像在质疑教授说的话的样子让马尔科彻底被迷住了。马尔科不时能闻到一股丁香花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是她的香水还是洗发水的香味,却花了好半天时间想搞清楚味道的来源。
半节课过去了,马尔科这才意识到除了他们俩外其他人都在埋头记笔记。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波西米亚衣服,这一身打扮加上她迷茫的眼神让马尔科觉得很性感。
可她是个俄国人,他心想,从她的名字就能知道。
他倒不是对俄国人有什么不满。从血统上来说,他自己也算四分之一个俄国人。但很多俄国人都是共产党,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下课后,大家都纷纷起身离去。马尔科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卡特琳娜合上了笔记本的时候马尔科注意到了她的本子。她的笔记本是很多学生都用的那种薄纸装订起来的本子,马尔科的也一样。这种本子在学校商店里花一卢布就能买到。卡特琳娜在灰色封皮上随手画了些画。画中除了一些花花草草外,还有一个骑马的长发女孩,女孩和卡特琳娜很像。她还在左下角贴了一张圣伊利亚的照片。圣伊利亚被当代格鲁吉亚人奉为英雄,因为他曾在19世纪初推动格鲁吉亚从俄罗斯帝国中独立出来。现在,苏联已到了垂暮之年,圣伊利亚也成为了当代反共运动的标志人物。
这已足以表明卡特琳娜不是共产党。于是马尔科转过去看着她。起初她回避了马尔科的目光,但看到马尔科坚持不走,她才触及他的目光。
“一起去喝杯茶吗?”马尔科问道。
其实马尔科这时急需一杯浓咖啡,但他买不起,而且作为一个俄国人,卡特琳娜很有可能不喝咖啡。
卡特琳娜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着点头说道:“好啊。”
8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从学生时代开始,马克就多次回到第比利斯,苏联解体后艰难的内战时期回来过;离开了CIA后,作为一名大学教师又回到过这里。
回程中,他并没有回想太多的往事,但那幅画却让他陷入了沉思。所以当他和卡尔驶过第比利斯市中心韦利大道南段的广场时,他看到的不是广场中心由许多基石堆砌的圣乔治,而是曾经在那的列宁像;当他们经过古老的国会大厦时,他看到的不是头发蓬松的年轻人在阶梯上玩后空翻,而是苏维埃伞兵将格鲁吉亚的抗议者殴打致死;不是睡在露天咖啡厅或昂贵的香水店外小乞丐,而是国营商店外空荡的街道。
“医院在哪?”在穿过第比利斯音乐厅后马克问。音乐厅现在也装修成了猫王主题的美式餐厅,主要售卖芝士汉堡和寿司。
“会查普沙韦拉大道。”
这意味着他们将路过第比利斯州立大学附近。马克回想起学校前面的老柏树,夜晚的时候,他和卡特琳娜常常在学校后面的一片高地上点上篝火,还有1号楼前的阶梯和博物馆前的阶梯一样宽阔。多少次他和卡特琳娜一起坐在那些阶梯上啊!
卡特琳娜。见鬼,那幅画怎么会出现在拉里住的酒店房间里?
虽然卡特琳娜已故的父亲是个从莫斯科调到第比利斯的俄国共产党人,母亲是个生在莫斯科,长在第比利斯郊外的俄国人,她对政治或是当时俄国与格鲁吉亚之间的紧张关系却不甚关心。她在笔记本上贴了老圣艾丽娅的画像也仅仅是为了迎合她的一些投身于国家独立事业格鲁吉亚朋友们。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艺术。她喜欢画花,儿童,老人,还有她的朋友……喝茶的时候她甚至问马克能不能画他。她还从未画过美国人呢!
俄国人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寡言,难懂,阴郁。马克当时,现在也一直认为,俄国人就是这样。但从他们相遇直到分开的那天,卡特琳娜给他的感觉完全不是那样。她是积极的乐观主义者。
那天下午,他们回到了他的公寓。马克坐在那儿,尴尬极了,感觉自己像某种奇异动物一样被卡特琳娜观察着。她命令他把头转左,再转右……幸亏她画得很快,画得也很不错。他当时坐在阳台上,穿着牛仔裤和黑毛衣,背后是一株爬上墙壁的紫藤。一月的黄昏很冷,那紫藤看着就像一堆小树枝。
而她的画却充满了阳光,紫藤变成了围绕在他的周围紫色花海。而他,手里拿的不再是廉价的俄国啤酒,而像一个水晶高脚杯。卡特琳娜说,杯子里装满了柠檬水。
马克认为卡特琳娜画的自己有点法国花花公子的味道,但他没说。他被她说话的方式迷住了,被她说“你”这个词的时候嘴唇张开的样子所迷倒。从她嘴里说出的俄语比从一口坏牙,口臭的官员嘴里温柔有趣多了。
那一晚,他们在他的公寓共进晚餐,虽然晚餐简单到只有几片糊着奶酪的面包和几杯格鲁吉亚酒。他的索尼随身听中播着滚石乐队的《任血流淌》。
上帝啊,那是段多么美妙的时光。他依然记得蜂蜡蜡烛散发出的味道,松香味的白葡萄酒,还有那近乎空荡荡的房间。他们做爱了,他清楚地记得,卡特琳娜并不是个害羞的人。他只有一张松木床,一床从列宁广场一家国营百货商店买来的白色床单,一个枕头,一张由小学课桌改成的餐桌,这桌子还是在一条小巷里发现的,两把金属椅子,以及很多酒瓶制成的烛台以便停电时使用。
“该死的堵车,”卡尔打断了马克的思绪,“通常这个点没这么堵。”
醒醒吧,马克暗自说道,你已经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了,别再想24年前的那一场春梦了。坐在福特蒙迪欧轿车上,马克将目光移向挡风玻璃外堵成一排的轿车。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也被堵得水泻不通。
卡尔又说道:“前面肯定出车祸了。”
马克从背包中取出数字存储卡,将它插入拉里的笔记本电脑,输入拉里的密码,开始仔细的查看这些照片。他尽可能的将照片放大以便能清楚地看到拉里所记录的进出俄罗斯军事基地的各种俄国制造车辆,有UAZ Hunter 4 x 4’s 1 ,BRDM 2 和BTR装甲车,老式吉尔卡车,以及新型T-90坦克。从上百张照片中看,这个基地有许多活动,最让人担心的是T-90坦克。可没有任何可以比对的基准,马克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马克与CIA中欧亚分局签订的合同要求马克的公司——全球情报对策公司——监视位于南奥塞梯的俄国军事基地入口。南奥塞梯是个颇有争议的地方:格鲁吉亚方面宣称拥有该地,但实际占领此地的却是俄罗斯。
通过卫星观察,CIA发现这个基地的活动日渐频繁,但中情局明显不只满足于卫星数据,他们想得到更多进出该基地的军队类型的地面照片。由于CIA在第比利斯的最高指挥官不想让自己手下去执行这项任务,出于谨慎考虑,考夫曼选择了马克的公司。
一到南奥塞梯后,拉里就和当地的葡萄酒商喝酒闲聊起来。之后,他在当地首都茨欣瓦利一栋6层楼的公寓中租了一间顶楼的房间。从那个房间,他可以清楚地拍到进出附近俄国军事基地的军用车辆及人员。
难道是俄国人知道了拉里此行的目的,将他杀了吗?有可能,马克暗自想到,但这和那幅画毫无关系啊。
他点击查看了更多的照片,但还是没有找出更多的信息。这些照片可能对考夫曼来说有用处:他可以找俄罗斯专家分析制服,车辆牌照和武器装备,并将拉里观察到的基地的活动与卫星所发现的这几年间基地的活动相比较。但对马克,这些照片言之甚少。南奥塞梯是个重度军事化的争议地区:它就位于车臣和其他几个重度军事化的争议地区的南面。俄方已经多年在北高加索地区进行了一系列小规模的内战。所以如果没在这片俄军基地发现什么重要活动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吧。
当他浏览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才发现最后一张的拍摄日期是6月6号。这张照片拍的是是黄昏时基地外面的一辆俄罗斯装甲车。但拉里直到7号中午才离开南奥塞梯。
“什么鬼东西!”马克说。会是拉里在7号忘了拍照吗?马克对此很是怀疑;拉里熟知与CIA的合同上清楚地写着监视时间为96小时,而要到7号中午这96小时才算完。
“有情况?”卡尔问马克。
“对啊,堵嘛。”
一个驼背老人抱着一把俗气的套娃正沿着车流售卖。
卡尔挥挥手将他赶走,说:“就到了。”
马克打开拉里电脑硬盘中存储备份照片的文件夹。他之前没搞错——电脑中的照片和数字存储卡中的完全一样。6月7号没有任何文件。
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要确认了:马克确定拉里在手提电脑里安装了可国际漫游的无线网卡,以便他能在边远地区也能异地备份。
他在浏览器中打开公司的在线备份存储网站,输入拉里账户的密码。
一长串文件夹列表显示了出来,每一个都代表拉里在过去六个月中执行的不同工作。马克打开了最新的文件夹,查看里面的照片。
就在这,他意识到,云空间中比拉里笔记本和藏在医药包中的数字存储卡多了28张照片。这些照片都是7号早上拍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发现了这些照片,并从电脑和存储卡中删除了他们。不过他们晚了一步,不知道这些照片已经在线备份了。
马克开始带着疑问检查这些照片:都是军事基地的入口,与之前的照片并无多大差异。他试着放大一些照片,但拉里的图像编辑器实在太差,被放大的图片都显得模糊不清。
车辆又开始移动。马克扫了一眼前面的车,看了下后视镜,怀疑自己被跟踪了。
俄国军事基地的照片被删除,卡特琳娜的自画像,拉里的死。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他感到了威胁,仿佛有一团毒气正慢慢的从脚底向上侵袭。
他搜索了一下卡特琳娜·库斯金斯卡娅,第比利斯。他先用格鲁吉亚语输入她的名字,然后是斯拉夫语。他点击了几个网页,但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找出她在第比利斯可能的电话记录,但一无所获。
马克对卡尔说:“要是我给你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曾经住在第比利斯现在仍可能住这儿的俄罗斯女人,你能帮我通过使馆找一下吗?也许能提供个地址什么的?”
“我试试。叫什么名字?”
马克将名字告诉了他,又说:“她估计有45岁了。”马克回忆着。“7月出生,具体哪天不记得了。”
卡尔从仪表板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拼一下名字。”
由于在开车,卡尔将马克拼出的名字草草地记下。“有照片吗?”
“没有。可能她结婚了,姓氏也改了。不过至少从1988到1991年中,她在第比利斯州立大学上学。你可以从那找到她的一些信息。”
卡尔拿起电话给使馆拨了个电话,同时问马克:“查这个做什么?”
“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很多年没有联系了。”马克顿了下。再见到卡特琳娜要说些什么呢?诚然,他会问她拉里的事,但……他并不希望事情朝着他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拉里更了解她。”——马克自己都不确定这话是不是真的——“拉里在这的时候可能联络过她。要是我能找到她,就能知道他们是否见过,拉里的状态如何。我想尽可能将拉里死前的事都告诉他的家人。”
1 俄罗斯一种巨胎越野车
2 (前)苏联(可装载三人和反坦克导弹的)水陆两用侦察车
9
建于苏联时代的第九医院的楼都很矮,一片死寂沉沉的样子。停车场还有一半空位。卡尔找了个离入口最近的空位停了车。熄火之后,他看着马克。
“准备好了吗?”
“嗯。”马克应了一声,但他一直看着前方,盯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垃圾箱出神。
在他的面前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一方面,与达莉亚的结合以及莱拉的出生开启了他生活的另一扇门,让他觉得自己变年轻了,宛若新生,就像蛇蜕了层皮一样。他感觉自己比十年前单身时还要敏捷和健康。在达莉亚的督促下,他去做了激光手术,视力好多了。可当拉里、卡特琳娜这一系列事件出现后,他觉得过去的生活又回来了,提醒他自己已不再年轻,眼前的幸福生活不过是一段段扭曲的过去筑造起来的。
卡尔下了车,马克也跟着下去了。
“我希望这事不会耽误我们太久,”卡尔说道,“但情况可能正好相反。我们要见——
“是卡尔先生吗?”马克和卡尔转过身。他们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朝他们走来。她左手拿着一个记事夹。“您是使馆的詹姆斯·卡尔吗?”
“是的。”
“碰到你太好了。”她说她是医院停尸房管理处的,“运送遗体一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跟我来就行。”
“哦,”马克说,“你们早就知道我们要过来了?”
“是啊。使馆那边提前打过招呼的。我们将尽量给你们提供帮助。”
“对,就是他。”
马克被领到了一个白色福特货车的敞开的后门。他原以为会先被带到停尸房去确认尸体,然后他们才会把尸体装袋运走。可管理员在半路拦住了他们,告诉他们尸体已经都装好,准备运走了,各种证件也都办妥了。马克跟她进去交完手续费后就可以在停车场将尸体带走。
那个管理员要了马克一千多拉里 1 ,马克问她:“你们平时也是这么处理这种事的吗?”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包在真空塑料袋中的拉里尸体放在一个锌制的棺材里。这个棺材比一般的棺材窄和浅。对此,管理员解释说是为了避免尸体在运输过程中乱晃。尸体周围塞满了一团团类似沙发垫的东西。棺材放在一个木箱里,箱子上用格鲁吉亚语、英语、法语、俄语和土耳其语写着“小心轻放”几个字。棺材盖被拿走了,木箱也没封上。
马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些年来他和拉里共同经历了太多。造化弄人,一切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一公里开外有一个很小的餐厅,当年马克就是在那被拉里招进来的。
1 格鲁吉亚的官方货币符号,代号为GEL。
10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5月,苏联解体前7个月
“上帝啊,你连一个餐位费都付不起吗?你他妈是怎么回事,孩子?”
一个头发斑白,眼神阴郁,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把将一杯啤酒放在了马尔科的红豆汤和新鲜出炉的鱼雷卷旁。
确实,在他最喜欢的午餐地点没有座位。只剩齐胸高的桌子,一群人围着桌子边吃饭边抽烟,他们中的多数穿着第比利斯公路维修队的棕色短袖制服。
马尔科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桌上,试图腾出一些空间。这个眼神阴郁的男人说:“你每个月的助学金有,呃,1475美金?就是那个所谓的富布莱特奖学金?”
马尔科眯起眼问:“我们认识吗?”
“嘿,这些钱可能在纽约算不了什么,但是在这,一块钱能顶几块钱用。妈的,你都能每周去达里尔吃一顿了。”达里尔算是镇上最好的餐厅,味道还算过得去。“至少那里有空位。顺便说一下,你可以叫我拉里。要来杯啤酒吗?”
尽管才中午,但是自助餐厅里的大多数人都喝着啤酒配着汤。
“不需要。”马尔科把面包沾了一下汤然咬了一口,既想让面前这位滚蛋,又想搞清楚他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每个月的助学金是多少?”
“哦,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马尔科。”
马尔科又咬了一口面包。“比如说?”
“比如你17岁的时候,你母亲去世了,你离家出走,去新泽西皮斯卡塔韦的一个加油站打工,然后去罗格斯大学读书,顺便说一下这学校不怎么样;我读的是耶鲁,不过你在数学上很有天赋”
“你是谁?”
“你想成为一个工程师,却对俄国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是的,这样比较实际。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我发现你妈妈小时候和她的家人被苏联政府逐出了格鲁吉亚。我不是什么精神病学专家,不过我肯定在她自杀之后,你离家去她以前待过的地方找她,在这寻找她——”
“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叫拉里。”
“拉里什么?”
“就先叫拉里好了。说真的,你真有种,还有脑子。78年的那次抗议……哈哈!很行啊你。共产党竟然信了你的鬼话,不过也就在刚开始的时候。”
马尔科皱了皱眉。
1978年,苏联政府试图将俄语作为格鲁吉亚的官方语言,结果却引发了大规模抗议。最终,苏联政府一反常态地克制住了了自己,并同意格鲁吉亚人保留他们的语言;苏联政府想让美国人更多地了解这一段历史,因为这显示出他们的宽容仁慈。为了能顺利拿到签证,马尔科当时保证自己会学习那段历史。
拉里又说:“当然,你骗不了我。你做的那些采访不仅仅是关注一些老套的抗议。你来这是为了整理过去70年中苏联在格鲁吉亚身上泼的脏水,听到一些悲伤的故事,也许还会加点你母亲的伤心故事,然后回到家把这些都写下来。在共产党背后捅一刀。不是说你做的这些就真能改变什么,不过至少你的心还是朝着正确的方向。我来这是要告诉你,苏联政府也知道你在干什么。第比利斯的美国人只有那么点,他们一直密切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认为我们都是间谍。你难道都没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吗?”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努力保持镇定。拉里所说的都是对的。
拉里说:“他们至少派了四个人盯着你。一个是你街对面的邻居。那个从不整理衬衫总是那么友好,看上去笨笨的胖家伙?告诉你吧,萨维尔吉奇,他才没那么友好。他只是想知道你都去了哪儿。”
马尔科回想着对街那个与自己很合拍的家伙。他还以为是文化的关系。
“在这我也被跟踪了吗?”
“是的,被我跟踪。”
“我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经常来这里所以他们不再派人跟踪你到这里了。现在好好想一下——如果有人在跟踪你,而你又恰好有时间,不妨跟他们玩一玩。我这还有些消息。你做了很多记录吧?那些最终都会被他们偷走的。大概就是你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有,我想你的电话和公寓应该都被监听了。”
“你是——”
“我是个商人。我从格鲁吉亚进购奶酪再出口到美国去——这买卖市场很大,大到让你吃惊。我跟美国政府打了很多交道——你知道的,需要进口许可证之类的。所以我知道那些事情。”
“你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你倒卖奶酪?算了吧。”
拉里喝了一大口啤酒,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真真不来一杯吗?”
马尔科本打算来一杯。“不用了。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为什么要费心查出这些?”
“不管怎么说,你被当地政府盯住了。他们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跟你说的不一样。但仅仅是那样的话,我也不用来提醒你这些。”
“我可没被吓到。”马尔科撒谎道。
“你加入的那个小新闻俱乐部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玩意儿可让他们头疼了。尤其是他们发现你对他们撒谎说你来这儿是为了上学。”
新闻俱乐部是由一群学生记者,或想成为学生记者的人,和一些反共团体建立的一个非正式组织。它的目的就是支持反共新闻,安排学生抗议,是苏联政府的眼中钉。在过去的几个月中,马尔科一直去参加新闻俱乐部的会议。
他将鱼雷卷面包沾了一下汤。“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知道处于恐惧中的动物是最危险的么?好吧,老天都知道那些混蛋俄罗斯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我告诉你他们现在战战兢兢,他们能感觉到革命就要来了。可能你认为他们不会关心一个由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搞的新闻俱乐部,那你可就错了。他们草木皆兵,看什么都是威胁。所以你要小心了,这就是我要说的。”拉里喝完了啤酒,擦了擦嘴。“当然,如果你觉得新闻俱乐部需要一些资金资助,那么我可以提供。”
之后,拉里站起身迅速的走开了,剩下马尔科在那儿沉思着,迷茫的盯着出口。
11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他的真名是劳伦斯·普伦提斯·布兰,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和一小部分斯拉夫语,甚至还学会了一些格鲁吉亚语,知道一点阿拉伯语。他是守旧的白人CIA精英,毕业于耶鲁。拉里的许多背景都是假的,但耶鲁毕业确实不假。他在冷战最严峻的时期加入CIA成为一名间谍也成功地给人留下了一个嗜酒傲慢的美国人的印象。随着年纪增长,拉里变得越来越像自己所伪装的人。
马克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袋子中的尸体上。
确实是拉里。他将食指放在这位老上司的脸上,有胶质感,看来拉里的尸体已经做了防腐措施。
“你们把他运到冷冻箱时对尸体做了什么?”马克用俄语问到。
一位格鲁吉亚海关人员手拿着纸夹板,看着医务兵开始密封锌制棺材。
“哦,那不可能,”医院管理员用格鲁吉亚语说。她黑头发,大概有50岁,脖子上挂着一个不显眼的黄金十字架项链。她对马克露出标志性的殡仪员式的微笑。
“昨天就可能。”马克和考夫曼交谈时,他们同意将布兰的尸体保持死时的样子,以便运送回国后能进行有效的尸检。
“如果尸体未经防腐处理,就不能进行国际运输。要是您被告知了其他说法,我很抱歉。”
“和我得到的消息确实不一样。”马克转向卡尔,“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昨天和验尸官也讨论过冷冻箱的事,他说需要调查一下。”
“尸体必须以这种方式打包,航空公司和接收国才能把他当成货物运输。方便的话,现在需要您填些表格。”
“你们对他的血液做了些什么?”马克仍然用俄语问到。
“先生,您什么意思?”
“你们从他身上抽出的血。”
虽然马克不是专家,但谨慎点总不会错。如果拉里真是中毒而死,而体内的毒素又被抽出,这对CIA在国内进行的精确毒性测试就是个致命的打击。
“我没从他身上抽取任何东西。”
“那就是验尸官了。”
“我相信尸体是被妥善处理的,先生。”管理员拿出一张尸体防腐的证明,一张用格鲁吉亚语写的死亡证明,还有一张被她称作卫生防疫证的证明。然后将这些证明交给卡尔。“机场海关需要查看这些文件才会放行。”她指着正在看守医务兵密封外部木质棺材的海关人员说,“他很快会也向您提供他的报告。那份报告也是必须的。”
“可以给我看看吗?”马克从卡尔手中拿过表格,看到官方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有人告诉我在为他做防腐处理前,你们做了一些测试。我可以看下测试结果吗?”
“当然,您可以要一份医师开出的死亡报告的复印件。”
“也就是尸检结果。”
“是的,但是您要不是直系亲……”
“我会看看我这边能做什么,”卡尔说。
“我想现在就看到。”
卡尔询问了管理员现在是否能看。结果是不行。
“我也接到了警方让渡尸体的许可。”管理员说。她拿出三张被装订在一起的文件。这些文件上有大量的官方盖章和签字。
“什么警察?”
“第比利斯的地方警察。他们已经查看了验尸报告和检测结果。确保是自然死亡。”
“他们确定这是自然死亡?”
“要是他们觉得这不是自然死亡,也不会同意让渡尸体。”
卡尔和马克在第比利斯的国际机场碰到一位傲慢的美国国务院新人。她将飞去威斯康星州的麦迪逊市参加她兄弟的婚礼。她很不情愿地答应与拉里的尸体一同乘坐土耳其航空货运航班飞往芝加哥。在那儿,她会将尸体转给一个丧葬主管。这个主管会将拉里的尸体带往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这期间拉里的尸体会存放在冷冻柜中,直至CIA安排好尸检。最终,尸体将被火化,骨灰也将交送给拉里的母亲。
马克在前一天晚上与拉里的母亲通过话。这通电话并没有他担心的那样让人悲痛欲绝。因为拉里的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目前在俄亥俄的一家疗养院疗养。
我是拉里的朋友,布兰太太。我非常遗憾的通知您,您的儿子过世了。
拉里?拉里怎么样了?
在货运站完成移交后,卡尔在客运站放下了马克。
“我让你帮忙查的那个人还没有消息吗?”马克问到。
“没有。如果需要,我回去后继续帮你查。”
“非常感谢。”
“你电话多少?”
马克将比什凯克一个有自动应答功能的号码告诉了卡尔。要是没人接听,它会自动数字化信息,并将转化后的信息以邮件形式发送到一个邮箱账户。“要是我没接,就留口讯吧。”
“明白。”
他们握了握手。卡尔驱车离开后马克不禁想到即便是格鲁吉亚这种从未完全被苏维埃低效率办事风格影响的国家,甚至能在第一时间摆脱这种陋习的国家,想要政府机构帮忙办事也还是需要一些手段的。的确,格鲁吉亚人最近在打击政府腐败问题,尤其是在解决警方的腐败问题上颇有成效。但即便如此,拉里死亡调查的这件事也办得忒快了。尸体防腐,甚至在医院停车场完成让渡!这一切,不得不让马克更加确信拉里是被谋杀的。
最有可能的就是俄国人了,他们是最会玩这种诡计的。除了格鲁吉亚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格鲁吉亚政府各层的也只有他们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件事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12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达莉亚的手机响了,没有来电显示,但她确定是马克打来的。马克会用顶配的iPadMini拨打网络电话,因为这样不会显示拨号者的任何信息,所以很难被追踪和拦截。
她接起电话。
“喂,我的宝贝儿们都好吧?”
达莉亚笑了。听到丈夫的声音很幸福。“我们都好。莱拉,来跟爸爸打个招呼。”她把电话在莱拉面前,让莱拉茫然地盯了电话一会儿,再重新放回自己耳边。“女儿说她很想你。”
“尿布闷出的疹子怎么样了?”
今天早些时候,达莉亚跟马克说过,她把莱拉系在自己胸前去附近的公园散了很久的步。虽然产后的疼痛还没完全消失,但她迫切地想要把体重减下来。她早就厌倦孕妇装了,期待着重新穿上牛仔裤。她选择这么带孩子出门也是因为她不想拖着笨重的婴儿车爬那又陡又窄的楼梯。她之前心情很烦躁,去公园走了走后感觉好多了。但由于走路时孩子会不停地在她胸前晃动摩擦,还尿湿了尿布,结果发了一些疹子。
“没有恶化,”达莉亚说,“哦对了,她的脐带脱落了。”
她多希望马克能见到那一刻啊。
“哇,这么快?”
“是时候了。她的肚脐眼现在有些红肿,我用酒精帮她擦了擦。没弄疼她。”
“真好。”
“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要离开这了。”
“那挺快啊。”达莉亚以为马克还要过一天才能回来。
“拉里已经在去芝加哥的飞机上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快。”
“额,那难道不好吗?”
“今晚没有直飞比什凯克的航班了,但我买到了飞阿拉木图的机票。我明早到了阿拉木图就打车回去。那样会快些。”
达莉亚听出马克有些不安,她问他:“那边医生……”
“法医的鉴定结果是心脏病。拉里一直在吃华法林 1 ,但他没有跟我提过。我雇人时会问别人的病史,就是因为怕有人在执行任务时病故。”
马克听上去好像对拉里瞒着自己很恼火,但达莉亚知道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她知道马克很喜欢拉里。
“我很遗憾,马克。我知道你有多——”
“你能帮我个忙吗?”
“当然,”达莉亚说,但马克问她时的语气让她顿了一下。“什么忙?”
“打开我办公桌左下角的抽屉,里面有几部预付过话费的手机。”
“我知道。”
“你偷翻我的东西了?”
“需要做些什么,马克?”
“打开那个蓝色的手机。”
不一会儿那个蓝色的手机就响了,达莉亚接了电话。
“你身边有笔吗?”马克问道。
“稍等。”达莉亚从台式电脑下的一个抽屉里取了笔和纸。
马克把拉里最新存放照片的网址和登陆密码报给了达莉亚。“拉里在六月七号早晨拍了28张照片。你能不能帮我看下那些照片?我本来想让德克尔或其他手下看的,但说实话,现在我更相信你。”
“这些照片拍的什么?”
“进出南奥塞梯的一个俄国军事基地的人和车辆。得用家里的软件把照片放大,我想抓紧时间,不想拖到我回家再弄。而且你懂俄语——”
“拉里这几天就在干这事?监视一个俄国的军事基地?”
“这是中央欧亚分局那边的任务。”
“考夫曼下的任务。”
“嗯。兰利基地那边通过卫星监测到了一些异常行动,考夫曼想让人在地面上盯着。”
“所以你认为拉里是被杀死的。”她顿了顿接着说,“被俄国人杀的?”
“我可不想乱猜。”
“天哪。”达莉亚心想这很有可能又是中情局的一次毫无意义的行动,但拉里却为此付出了生命。“你要我找什么?”
“我现在也不清楚。但有人把那些照片从拉里的记忆卡里删掉了。我觉得这肯定有什么原因。我想先查查照片里的数字和标志之类的。找找有没有你不认识的装备,比如新款战车之类不寻常的东西。”
“那肯定有很多我不认识。”
以前在中情局的时候,达莉亚曾被派驻阿塞拜疆。在那儿她被训练识别阿塞拜疆及周边各国的各种军事徽章,其中包括俄国。但她最熟悉的是伊朗。
“你尽力吧,尽可能利用网上的资源。你现在只需要初步看一下,局里研究俄国的专家最后肯定能从照片上找出什么来。”
“行,”达莉亚应道。可她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催着我看呢?只是因为拉里的死让他很不安所以想赶紧找出答案,还是他在担心别的什么?
“谢谢了。”
“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是说拉里死了以后……”
达莉亚想了会儿。她告诉自己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她在接受马克求婚那天就想到了。“什么蹊跷事儿?”
“我现在不想多说。”
她本想继续追问下去,但她想了想之后说:“好吧。我看完那些照片后给你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