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华法林纳片,美国杜邦制药公司生产的抗凝血药及溶栓药。
13
南奥塞梯,俄国军事基地
“他现在改叫马克·萨瓦了。”俄联邦安全局反间谍部门副主任说。“他负责这个地区很多年了,尤其是阿塞拜疆。”
德米特里·蒂托夫在局里没有找到任何马尔科·萨维利奇的档案,也没有找到史蒂芬·麦克道格尔的信息。史蒂芬·麦克道格尔是萨维利奇在格鲁吉亚时用的假护照上的名字。所以他只好发了一张在达希酒店偷拍的萨维利奇的照片给莫斯科安全局总部的分析师。他们用脸部识别软件找出了这个人。
“肯定不是最近才改的,不然我不会不知道。”蒂托夫说。他用肩膀托紧耳边的电话,一手滑着手提电脑的触屏,准备自己去FSB的记录中找马克·萨瓦的资料。
“直到两年半前他一直担任美国中情局阿塞拜疆分局的局长,出入美国驻巴库的使馆。在那之前他担任行动科科长,再往前他一直在高加索和中亚地区活动。”
当萨瓦在阿塞拜疆干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蒂托夫还只是情报领域的一名小卒,为了生计在车臣干着各种苦差事。而他现在已经可以和当年萨瓦那个级别的人说上话了。但他是不久前才晋升的,那时萨瓦已经不在中情局干了。
总部的分析师补充说:“我们认为,尽管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萨瓦九十年代初在中情局的特别行动科干过。虽然他那时用别的名字,但我们找到了一张93年在阿布哈兹拍摄的照片,上面的人很像他。”
蒂托夫低下了头。他现在能肯定当年那个自负的小孩没有被1991年在格鲁吉亚经历的事情吓倒。他原以为当年那个叫马尔科的人会十分庆幸自己能活着回到美国,而且很有可能因为受到了肉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而从此一蹶不振。可事实是,仅仅在离开格鲁吉亚三年后,他出现在格鲁吉亚的自治共和国阿布哈兹,恰好赶上去搅合那场可怕的内战。
蒂托夫停止了打字,抓住电话问道:“他风评怎么样?”
得知拉里·布兰看到卡特琳娜的自画像猝死后,蒂托夫开心极了。但他现在意识到,把那幅画留在那个房间里实在是大错特错。他当时认为既然大仇已报,就让那幅画和它所承载的记忆都随风远去吧。但他没有想到,世间唯一可能认出这画的人会进入那个房间。
“他是美国那边最厉害的情报人员之一。他在阿塞拜疆分局当头的时候破坏了我们很多计划。他和阿塞拜疆政府高层也有联系。他离开阿塞拜疆之后我们在那儿的工作好做多了。”
“他最近在干什么?”蒂托夫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猜出个七八分了。
“接了些私活。主要也是为美国中情局干。他自己在比什凯克开了一个情报公司。”
“知道了。”蒂托夫说。
蒂托夫知道布兰和萨瓦又一起在为CIA干活了,与24年前如出一辙。虽然布兰一直声称自己是受雇于美国国防部的“独狼”,任务是监督南奥塞梯的军事基地。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长官?”
“尽可能找出有关萨瓦的信息。他住哪儿,跟谁住,跟谁共事,什么时候在哪儿吃喝拉撒,在——”
“我得有局长的批准才能在比什凯克安置人手。”
“我一会就要打电话给他说这件事。现在你就着手准备。”
如果不出意外,蒂托夫的人一小时之内就能拿下萨瓦,甚至不用等到他离开格鲁吉亚。接着他们会审问他,看他是不是对这次行动掌握了更多消息。如果事情真能这样,蒂托夫希望自己有所准备。他希望了解萨瓦的弱点,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利用他的弱点,自己就很难从萨瓦那里问出什么。
当然,审问后他们会除掉这个美国人。从个人来角度来说,蒂托夫很乐意亲手干掉他;即便他和萨瓦之间没什么私仇,他们也不可能在拘留并审讯这样一个美国人后再把他放了,好让他有机会对美国中情局诉说自己的不幸。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美国人?”
蒂托夫不喜欢和同事谈论自己的私事,他更愿意强调自己的专业素养。既然布兰这个美国间谍于重要行动开始前在南奥塞梯的军事基地周边转悠,那么萨瓦和布兰有关系这点已足够蒂托夫来回答副主任的问题了。但蒂托夫不知道副主任对这件事知道多少。所以他只回答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性质决定的。要是主任要问下去,那就随他的便。”
14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马克怀疑自己被跟踪了。
他在航站楼里面的报刊亭购买《国际先驱论坛报》时发现,在五十英尺开外,贩卖粘的塑料饮料角和内部是中世纪教堂的雪球的小卖部旁有一个身穿牛仔裤,蓝色卫衣的人坐在长凳上,不停的按着他的手机。他的双肩包放在脚旁,太阳镜推到了染黑的头发上。
他与马克在第比利斯大街上遇到的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
但马克仍看出了一些异常情况。例如,这个人穿的就像个20岁的泡吧一族,但他鬓角灰白的头发却在满头黑发中显得异常醒目。他带着婚戒。而且他的手机后置摄像头总是指向马克。
马克本打算先过安检,再到登机口等着上机。但因为现在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所以他决定背着书包,拿着装拉里电子设备的塑料购物袋,在外面闲逛。当他快速穿过两条车道来到航站楼对面的停车场时,他发现那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也离开了航站楼。他离马克大概一百英尺左右,站在与停车场平行的马路上,看上去是在等出租车。
马克毫不吃惊。他经常被国外的情报部门跟踪,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假如卡尔像马克怀疑的那样是中情局的人,那么格鲁吉亚人、俄国人或是其他什么人会因此认为马克有罪。现在看来,他估计这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是单独行动,否则肯定有人在外面盯着。
马克故意从背包中拿出纸笔,随意记下两辆车的车牌号。他想,就让那个背双肩包的男人花功夫猜自己在干什么吧。然后,马克转身向航站楼走去,打算偷偷地在进去的路上拍下跟踪者。他走到停车场边界,准备穿过两条车道时,他瞥见左边有个阴影,还闻到了一丝薄荷烟的味道。
他用左眼余光看到一辆蓝色面包车向自己压了过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玩弄了。他突然停下来向右转去,和正在向地上抖落烟灰的宽肩胡须男对视了一下。马克一手将报纸扔在了胡须男的脸上,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戳他的眼睛。
车里人拉开车门时,面包车也急停了下来。马克跳到面包车前,假装撞到车头坚硬的发动机盖,开始痛苦地大叫,之后摔倒在地。这番举动把航站楼入口附近的旅客都吸引了过来。
“白痴!”马克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用俄语吼道。
大胡子男人捂着眼睛,仍然前进着。
马克后退了几步,指着司机说:“你他妈的看好路再走!”
面包车的车门猛地关上了。大胡子男人看了一下面包车,显得困惑而不知所措。但现在,马克被聚集在航站楼入口附近的人群包围着,很安全。
马克在航站楼内边喘着气边想,自己真蠢。他差一点就被人掳走了。那个背着双肩包的男子可能就是个诱饵,被派进航站楼里蹩脚的伪装了一下,然后用他的智能手机不停的拍照来刺激这个愚蠢的美国人甩掉跟踪者。
他捏了捏用来戳胡须男的拇指。拉里的事发生后他本应该多多留意才是:提防那辆面包车或是其他类似的事情,提防有人可能会抓自己。要是他能未雨绸缪而非依靠临时的本能反应,这些人根本不能靠近半分。
但他们是谁呢?俄国人?有可能。这跟卡特琳娜有什么关系吗?马克毫无头绪。他清楚的是自己已经过了仅凭一己之力就能从和这些人的战斗中全身而退的年纪。他需要尽力找出最省力的途径:尽量智取,避免争斗,才不会步拉里的后尘。
他又深呼吸了几次。仍有些战栗,尽管他不想承认这点。他环顾四周,认定最省力的途径就是通过安检。一旦他通过安检,到达机场安全区,别人想要掳走他的几率就是0。
回想起来,他真应该在最开始就往那去。
通过安检后,马克在登机口附近发现了一家咖啡馆。他进入咖啡馆,挑了一个背靠墙的位置坐下,以便能看清进入这家店的人。他的左手边是工作人员出口。
他点了一杯双重浓咖啡,一口饮下。他将iPad连接到咖啡店的无线网。达莉亚呼叫他时,他正在喝着加了冰的伏特加。
“我复制剪切了6月7号的照片,”她说,“仔细看了下我能分辨出的识别标记。它们和其他照片一样都是从同一个有利位置拍摄的,所以我认为所有照片中的相同的可见建筑物和其他东西都不值得担心。”
“然后呢?”
“有两个第10特种旅的人员,另一个我相信是内卫部队的人。”
特种部队是指任意数量的俄国特种兵部队。马克猜想有南奥塞梯基地中和周围一定有很多这些部队,特别是第十特种旅的部队。他们在该地区中以作战而闻名;而内卫部队是由俄罗斯内务部控制的军队。虽然他们很常见,但如果内卫部队中有特种部队那就要提高警惕了。
“那个内卫部队的人,是北高加索人还是——”
“看不出。我是从他的头部照片辨认出来的,其他人我也尽可能的放大和增强所有识别标志了,你要更加留意。他们还有一个将军,他的姓以戈洛开头——照片上只有一个角度,所以制服上名字的其他部分看不到。另外,还有大量的第49军陆战队,不过,这点应该可以预料到。”
“恩,毕竟那是他们的后花园。”
“还有一个从出租车下来的穿便衣的人。他背对着照相机,看不到脸。但有拍到他的行李袋上有NAJ的字样。最初我还不能确认,但我稍微查了一下后发现那是纳希切万主要机场的编码。”
“纳希切万?”
“是的。”
“很少见啊。”纳希切万是位于土耳其、伊朗和亚美尼亚间的一小块地方。虽然严格意义上说它属于阿塞拜疆,但纳希切万是一块飞地,就如同阿拉斯加和美国大陆的关系一样,它并没有和阿塞拜疆的领土相连。
“恩,我也这么认为。”
“我回去的时候会将所有的信息汇总成一个报告发给考夫曼。但现在你能把你刚才所说的复制加密一份发给我吗?”
“已经发了。看你邮箱。”
“谢谢。莱拉怎么样了?”
“睡觉呢。”
马克考虑是否应该将卡特琳娜的事告诉达莉亚,但向妻子解释自己被前女友的一幅自画像搞了一个措手不及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而他现在并不想进行这种漫长的交谈。等他回到家,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来谈论这些。同时,他也认为没必要提起自己几乎被人掳走的事。而且,当他明早在阿拉木图着陆时,他也打算多花点时间确认没有人再跟着自己。他必须确保自己到达任何接近比什凯克的地方前完全没人跟踪。为什么还要她担心这么多呢?“好吧,回头聊。”
“一路顺风。”
“一定。”
马克的iPad仍然连接着咖啡店的无线信号,他拨通了泰德·考夫曼在弗吉尼亚兰利市的安全电话。那边现在还是早上。
“拉里在路上了。”马克尽可能将这天所发生的事告诉考夫曼。但和达莉亚的谈话一样,他没有提到画的事情。这件事太奇怪了,他还无法得出任何结论。他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和别人谈。
当他转述拉里的航班信息时,考夫曼打断了他。
“等等,我先找支笔。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直接把我需要知道的信息发电子邮件给我吧。再和我多说说丢掉的照片的事儿。”
“达莉亚只作了个初步的报告——”
“达莉亚,那个达莉亚·巴金汉姆?”
“是的,她是我妻子。”
“我知道你结婚了,是和一个叛——”
“别那么说。”
“——那现在她是在为你工作了?那不错啊,很了不起的一步,萨瓦。”
达莉亚退出中情局的方式和马克不一样。她是被解雇的,因为她老是因为自己的理想主义做一些不允许做的事。马克早已原谅她了,但考夫曼还没有。
“她只是在必要关头帮一下忙。”
“有资格参加这个机密行动的是你,不是她”
“你想要有关缺失的照片的初步情报吗?”
“你有什么消息?”
马克开始复述达莉亚告诉他的信息。
“等一下,”考夫曼说,“你说了纳希切万?”
“嗯。怎么了?”
一阵沉默。
“泰德,你在吗?”
“你确定吗?”
“不。我都还没看达莉亚发给我的副本。我只是转述她告诉我的话。”
“那些字母还能代表什么?”
“很多东西都有可能。”
“但她认为那是机场安检贴纸。”
“嗯。他们在检查你的箱子后随意贴上的。”马克等了一会,说到,“我们继续?”
他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叹息。最终,考夫曼说到:“听着,萨瓦。要是再抓紧一点,不让你回比什凯克,再等我查点东西怎么样?”
“无能为力,泰德。”
“可能有些工作要你做。”
“很好。当你给我提案申请时我会看看具体情况,然后告知你要价的。”
“这个非常紧急。”
“要是你特别急,我可以尽快给你安排一个人。”
“我想这份工作你最合适。”
“我还有一小时就登机了。我今晚要回比什凯克,泰德。不过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所以就把它放进你的烟管当做烟抽掉吧,马克挂断电话时想到。
当马克还是中情局阿塞拜疆地区的负责人时,考夫曼是他的上司,所以他知道如何推掉考夫曼给的工作而不用伤害两人之间的感情。此外,他不是要忘记发生在拉里身上的事,马克知道他回到比什凯克后能做更多的事。他要等中情局的俄罗斯专家分析那些缺失的照片。也许到那时卡尔也能给出一些卡特琳娜的消息。他考虑过试着自己去找她,但鉴于他还未能很好的把握现况,最好还是先回到比什凯克。
在某一刻,他开始想回到家同达莉亚和莱拉在一起是件多么让人心满意足的事。关于卡特琳娜的回忆自动隐藏到记忆深处。
要是她把那幅画留在那是给他传达某个信息呢?所有的事情刚好发生在他有了第一个孩子后,这是巧合吗?他和卡特琳娜都不再联系对方了。但她有和拉里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吗?马克想不通他们会怎样联系,为什么会联系,但那幅画……同样让人觉得不可捉摸的是,要是拉里和卡特琳娜间没有某种联系,那种画在酒店房间里可能会被损毁。
马克看了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能登机。他拦下侍者,又点了一杯加冰的伏特加,并试图尽可能的回想起卡特琳娜和1991的那个春天。虽然,他现在所记得的大部分事是事情变得不受控制的速度有多快。
回想过去,马克明白,同意帮助拉里给新闻俱乐部集资并非明智之举。他也忽视了拉里所暗示的若格鲁吉亚的局势升温后,美方会提供其他形式的帮助,甚至可以提供武器……好吧,谁没年轻过呢。
马克回想起,在提到武器后不久,拉里说过他想确保苏联没有在新闻俱乐部里安插间谍。钱是一回事,在任何武器转入前,他得确保俱乐部里面没有内鬼。拉里说他会想出一个办法。与此同时,马克也开始密切关注俱乐部其他成员。
马克知道自己是在玩火,拉里不仅仅只是个商人。他也知道自己被人监视着:那个穿着红色凉鞋,游荡在街头的老女人,总是在月光下鬼鬼祟祟,问这问那;他好几次看到一辆挡泥板凹陷的黑色伏尔加牌汽车停在马路对面了。但他就想参与进来,他想参与对抗冤死了他母亲的共产党人,他想留名青史,想帮着创造历史。
之后,马克在与床板连在一起的劣质松木制造的床头柜内壁发现了一个药片大小的窃听器。从那时起,事情开始真正变得糟糕起来。
马克再次想起卡特琳娜,他回想过去,试图寻找能帮他解开眼前的疑惑的一些线索。她会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吗?仅仅是这样吗?马克不这么认为,但说实话,他不知道。他试着回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时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15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6月,苏联解体前6个月
一天下午晚些时候,马尔科在去鲁斯塔韦利地铁站的路上,一辆看着像长条面包的白色面包车在他旁边停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人将他推进了货仓。
仓门关闭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马尔科艰难地动了动膝盖,举起拳头,想要给他一下。
“别紧张,小子。这不是我第一次干这个,别让大家都为难。”
拉里坐在一个用胶条缝合的破旧长椅上。他手里拿着盛有棕色液体的透明杯子,马尔科怀疑他拿的是克瓦斯,那是当地用发酵的黑面包制成的一种东西。
“搞什么,拉里?”
“嘿,萨维利奇,听说过美人计吗?”
“你们把我弄到这儿做什么?”
“某个外国情报机构聘请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人,呃,甚至比我的说服力还强。你看,我又老又臭。”面包车越过了一个坑,颠得马尔科和拉里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所以即使你是个双性恋,你可能也不想跟我上床。这个陷阱里没有美人,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确实容易招架不住。”
“你想说什么?”
“你女朋友就是那个美人计。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在享受鱼水之欢时透露了多少秘密。抱歉,我早该想到的,我实在是太蠢了。”
马尔科笑了。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不,她不会的。”
拉里语速缓慢却语气坚定地说:“不,她会,她在利用你。”
“她是个画家,并且她还是个学生。”
“还是一个被派来监视你和新闻俱乐部的KGB特工。”
“胡扯。”
“关于我,还有你被人监视,以及你在帮我一起帮助新闻俱乐部的事,你都告诉了她。”
马尔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说了。
“天啊,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什么?即使她不是KGB特工——我不是跟你说过有可疑人员吗?——就算她不是,你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昨晚卡特琳娜去看她妈妈了。我根本睡不着,我一直在想你说的可能有人在我的房间装了窃听器的事。哪怕几周前我已经彻底检查了公寓所有角落——”
“你找到了。”
“是的,在床下。所以我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就和她说了窃听器的事,顺便也提到了我现在正在帮新闻俱乐部筹钱的事,这些事可能和我找到的窃听器有关。”
拉里摇摇头,一脸厌恶的样子。
“我没有提你的名字或关于你的任何事。我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是你告诉我要是找到窃听器就把它放在那,不让那些人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
既然已经知道KGB在监听他们了,他还怎么继续和卡特琳娜交欢?他知道欺骗是无法被原谅的,他必须告诉卡特琳娜。他们不能再一起睡在那张床上了。
“那你告诉卡特琳娜这些时,她什么反应?”
“好吧,关于上床的事儿她不太高兴——我是说哪怕是对于苏联人来说,这事也非常恶心。”
“这本身就是个肮脏的交易,马尔科。她看起来担心吗?”
“感觉恶心多于担心。”
卡特琳娜早就知道苏联将新闻俱乐部视为眼中钉,考虑到马尔科既是美国人又参加新闻俱乐部的会议,她早预料到会有人监视他。马尔科也觉得要是她知道了他为新闻俱乐部筹到了多少钱,一定会为他担心,所以在这方面他一直都很谨慎。
“她确实有可能不知道窃听器。但这不意味着她是清白的,马尔科。”
“你真是够了,真的,拉里,你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孩子,克格勃已经知道早上你跟她的对话了。如果我没猜错,对话就发生你公寓外面的街上。那地方应该没人能听到你们的对话。”
“你监视我。”
“不,马尔科,是有人在监视……”拉里拿手指着马尔科说,“和窃听你。而我在监视和窃听那些监视你的人。我想我应该有暗示过我们有一些方法去拦截……我们姑且称之为通讯。”马尔科没有回应,拉里又说:“他们知道今天早上你跟卡特琳娜的对话,知道你在帮我给新闻俱乐部筹钱。我知道这是事实。肯定是她把这些告诉他们的。没有别的解释。你完全暴露了,你搞砸了,萨维利奇。”
“她不关心政治。几周前我带她去过一次新闻俱乐部的会议,然后她再也不想去了。”
“或许她对政治不感兴趣。或者她真的喜欢你。谁知道她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她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在玩一个肮脏的游戏,马尔科。但是她在帮他们,相信我。她在出卖你。”
马尔科回忆起卡特琳娜如何教他说地道的俄语,他们彼此交换在格鲁吉亚第比利斯和新泽西州伊丽莎白成长中所有有趣无趣的故事——比如,卡特琳娜三岁的时候,把家中车里的手刹放下了,导致车冲向了邻居家的围栏,又或者马尔科6岁时爬到屋顶对着邻居家窗户扔石子。卡特琳娜喜欢U2 1 ,麦当娜和REM 2 。说到父亲的去世她哭了。他不相信这些都是她演出来的。
拉里说道:“要我是你,我明天就离开格鲁吉亚。到目前为止,苏联政府对你还不错,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在帮他们的敌人筹集资金,就无法保证继续善待你了。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一个美国公民,即使你完全搞砸了我的行动,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不想看到你受伤。”
货车停了下来。
拉里又补充道,“如果你不离开而情况变得失控了,我也没法保护你,你的政府也保护不了你。”拉里给了他一沓100卢布的纸币,“这些本来是给新闻俱乐部的,现在你用这钱买一张回家的票,就说你生病了。我这边会确保你不受富布莱特 3 人的迫害。”
“我可没请你来保护我。”
“我们不会再见了。”拉里藏在车门后拉开门。“出去吧。”
在街上走了一小时后,马尔科做了一个决定。他用一个付费电话给卡特琳娜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
“你知道你画画最喜欢去的地方吧?”
“你是说——”
“别说出来!就在那见。”
“什么时候?”
“现在。你现在能走吧?”
“能……好吧,能走,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尔科?”
“我一会再跟你说。”
马尔科爬上了老城区后面的山上,路过歪歪斜斜的小房子和小教堂,一直走到杂草丛生,碎石和垃圾满地的地方,这里坡度太陡,没有房屋。
现在是晚上10点,天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他的眼前闪烁,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色。微风拂过草地。马尔科的右边有一个铝制的女性雕像,雕像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拿着一瓶酒:善待格鲁吉亚人,那么我们将会用酒来欢迎你,否则,我们就要用剑来跟你决斗。马尔科想,从现在起这也将是他的座右铭。
他爬到一条横穿山脊顶端的小径上。然后向左,路过已经在夜间关闭的索道,一直走到植物园的门口。
第比利斯花园隐藏在山的背面,处于中世纪堡垒的阴影中,是逃离城市喧嚣的好去处。这是一个荒凉的地方,泥土小径和摇摇欲坠的石墙纵横交错。因为城市在山的另一边,几乎听不到汽车的声音,只有一点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在白天,门票非常便宜,只要20戈比。一个暴躁的老女人负责收门票钱。幸运的话,一天的门票钱就远超政府给她开出的微薄的薪资。现在因为是晚上,花园关闭了,但是它没有门。越过入口,马尔科离开大路,走入灌木丛中。
二十分钟后卡特琳娜从他身边经过,快速地走向有些陡峭的石子小路。她穿着马尔科送她的时髦的美式牛仔裤,这裤子实际在东德制成,价格很便宜。荷叶边袖口的宽松白衬衫反射着月光,使她看上去在树林中闪闪发光。
马尔科待在阴影里看着。确定没有人跟着她后他冒险走出灌木丛,悄悄走上小路,顺着卡特琳娜的方向走去,不让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显现在路上。他走到一处台阶边,那儿有一片竹林和长满睡莲的水池,他没有上台阶,而是回到了灌木丛中。
马尔科想卡特琳娜应该在主路上等着他,所以他决定穿过树林。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得出来她走得很慌张,不像她平时懒洋洋的样子。
马尔科等待着,听着周围树林的动静。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树枝摩擦发出吱吱声。过了一会,他悄悄地走到台阶边,捡起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石头,躲在一棵高大的松树后,把石头扔向台阶的对面。
听到声响,卡特琳娜转过身。但马尔科却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仔细听着树林的声音,竖着耳朵听着是否有其他人躲在那里。
什么声音都没有。
“卡特琳娜。”马尔科大声喊了她的名字。她转过身。
“马尔科?”
他从松树后闪出。“在这儿。”
“你在干嘛?”
“确定没人跟着你。”他用俄语说道。
“你吓到我了。”
“我想我们是安全的。我一直在监视这条路,跟我来。”
“去哪?”
“到树林里,去我们的营地。”上周,他们在公园待到天黑——卡特琳娜画画,马尔科看书——之后他们徒步到保护区的边缘地带,脚边是山脚下的溪流。他们围着一个小篝火喝酒,吃着面包和羊奶酪。“去吗?”
“你带毯子了吗?”
“带了。”
卡特琳娜走向他。她的手很温暖。他们悄悄穿过树林,走在灌木丛中的小路上,越过倒在地上的树木。他们到营地后,马尔科放下书包,拿出毯子和两根蜡烛。他把毯子铺在一周前他跟卡特琳娜清理过的平地上。他把蜡烛点燃,在石头上固定好。这块石头上有他们上次来时残留的蜡滴。
卡特琳娜把挎包放在毯子边,问:“来这干嘛?”
“嘘。”马尔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脱下了衬衫。
衣服都脱掉后,一切都那么明显了,她身上没有电线之类的东西。亲着她的嘴,感受着她的头发在肩上的触感,与她共同呼吸,都让他心里的焦虑和怀疑没了底气,不想面对她。但又他不得不这样做,而且是在他们做爱之前。卡特琳娜的头靠在他的胸前,耳朵就在他的嘴边。
“今天早些时候我跟你说过一些事。”他顿了下,听着树林的声音,然后问道,“你……给别人说过吗?”
他这么轻轻一问倒使她僵住了。她将头从他的胸口抬了起来。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压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找到的那个窃听器,还有我帮助新闻俱乐部的事,你和其他任何人说过吗?”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掩饰内心的不安,马尔科感觉她身体绷紧了。“你在说什么?”
“这些事我只对你说过。但是现在有别人知道了。”
“谁?”
马尔科停顿了一下回答。“你觉得是谁?”
“你……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只是告诉你发生的事实。”
“是谁说的这些事?是谁?”马尔科没有回答,卡特琳娜说,“是那个出钱的美国人吗?”
“是的。”
“他告诉你的?说是我告诉了他这些秘密?”
“不,他说你告诉了别人。”
“他撒谎。”
马尔科思索了下。他认识卡特琳娜的时间可比认识拉里的时间长得多。
“是吗?”马尔科问道。
“他肯定在撒谎。”卡特琳娜又抬起了头。这一次,当马尔科想把她的头放回他胸口时,她却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头,脸贴着他。她赤裸裸地压着他。在昏暗的烛光下,他看不清她的脸。“他一定在撒谎。”她轻声说道。
“起来吧。”马尔科说道。
“你不相信我。”
他将食指放在嘴上。没有作声。
马尔科轻轻地把卡特琳娜推开时,她并没有反抗。马尔科全身赤裸的站着,走向毯子边,拿起她的内衣,检查了内衣的每一处角落。
“你在——”
马尔科再一次把手指放在嘴边并露出一个警觉地表情。当他确认内衣里没有装窃听器后,才把内衣递给了她。他同样检查了她其他的衣服,但她只是让衣服堆在面前,没有穿上。她低着头,马尔科想或许她在哭。
检查完她的衣服后,他开始检查她包里的每一样东西——她的美术工具,颜料,几只笔,一个小化妆包,润唇膏,一片卫生棉,零钱,他公寓的钥匙,指甲锉,在第比利斯的课程表,一个装有36卢布的粉色小钱包,几张收据,她的驾照以及她的苏联护照。
她看着他,摇摇头,嘴唇颤抖着,哭泣着。
就在挎包外层和内衬之间的侧缝里,他找到了窃听器。这里微微隆起,一般很难被察觉到。马尔科用牙齿撕开细缝,用食指掏出了窃听器。他举起它,在微弱的光下仔细研究。这个跟他在公寓中发现的窃听器一样。
他面对卡特琳娜举起窃听器。她看着他,不再哭了,一脸困惑的样子。在毯子前面有个小圆石环绕着的火堆。他轻轻咬住窃听器,拿起了两块石头,在卡特琳娜面前坐了下来。他向她展示这个窃听器,然后把它放在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她摇摇头,马尔科不知道她是在否认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暴露了而惊慌失措。
他拿回窃听器,把它放在一块岩石上,用另一块石头把它砸碎了。
“这你怎么解释?”他质问道。在长久的沉默和石头撞击声后,他大声的质问显得非常刺耳。
过了好一阵,她问道:“这是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马尔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些线索,说:“你猜。”
她的眼里又开始噙满泪水,“监听我们的一种方法吧,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马尔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做了什么?”
“还需要解释吗?需要吗?生活不是在草原上散步,卡特琳娜。”卡特琳娜曾告诉他这是她妈妈喜欢的一句俄罗斯谚语。“不好的事时常发生。”
“别说了。”
他们彼此注视了很久。或许是她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又或者是她的眼泪。不管是什么原因,在那一刻,马尔科决定相信她。他捡起了那个碎了的窃听器。
“这是一个窃听器,有人把它装在你包里了。”
卡特琳娜从他手里拿过来,看到里面的线都被弄断了。
“那是天线,”马尔科说,就像他真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一样。但他非常确信那就是天线。
“我真的不知道,马尔科,我发誓。”
在闪烁的烛光下,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你知道是谁把这个放进你包里的?”
卡特琳娜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一直都带着这个包。”
“这个是被缝进去的。他们至少需要从你身边拿走几分钟。”
“也许是在学校。有人趁我上课,或吃饭的时候没注意,就拿走了。现在怎么办,马尔科?我们要做什么?”
马尔科也在考虑这些。“我们先隐藏起来。搬到你的宿舍,把春季学期上完,这期间我会远离新闻俱乐部和那个美国人。”
“然后你会离开。”
确实,马尔科会回到美国去,而卡特琳娜则会被困在格鲁吉亚。他讨厌这种想法。如果她想成为革命的一部分,见证革命,并帮助推动革命,那就简单了,可她并不想。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画画。
“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她抬起头,疑惑地问:“去美国吗?”
“嗯。”
她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然后张大眼睛说:“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我走。”
马尔科犹豫了下,想了想,说:“要是我们结婚了,他们就会放你走。”他觉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们不能在一起,但那样至少她是安全的。
1 U2 是一支成立于1976年的爱尔兰都柏林摇滚乐队。
2 R.E.M .是一支于1980年组建于美国的另类摇滚乐团。
3 · “富布赖特科学奖学金计划”是一项美国和约150个国家之间的学术交流计划,它始于二次世界大战后,但一直没有正式登上台面。
16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现在
他们那时只是孩子,马克想。他喝完最后一口伏特加,确信有人在监视他。
但他那时并未意识到。他认为他和卡特琳娜都已经不再幼稚,而是真正的成年人了。但他错了,他还没有真正成熟,她也是。他们任性冲动,分不清愚蠢和勇敢的区别,也没有看清现实……
马克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再次想起那幅画,想起卡特琳娜,达莉亚,莱拉,拉里,德克尔,想起他为CIA工作的这些年,以及要是最初他没有来格鲁吉亚,他的人生会变得多不一样。
KGB那晚当着卡特琳娜的面掳走了他。凌晨四点,他们还在熟睡的时候,几个流氓踢开了她宿舍的门。他全身赤裸着被拽到大街上,然后被扔进了车厢中。他仍然可以听到卡特琳娜的尖叫声和别人扇她耳光的声音。
他想忘却那段丑恶的时光,想从脑海中删除那段以及众多其他记忆。
他的脑海中闪现出小莱拉在摇篮中的样子。他想着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厨房时,达莉亚哺乳女儿的样子。他甚至闻到新泡咖啡的味道,听到咖啡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听到达莉亚温柔地对莱拉说,“慢一点,慢一点,别喝那么急。”这些景象让他内心无比渴望能快点到家。
因为,虽然他不愿往这方面去想,但他知道这种祥和,他所爱的一切,他想保护和保留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化为灰烬。
他在格鲁吉亚的日子至少让他领会了这一点。
第三部分
1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马克在第比利斯的机场等着登机时,收到一条看似是吉尔吉斯电讯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一条打折信息。但实际上,这条短信来自泰德·考夫曼,意思是电话联系。
马克渴望回家,但他也清楚考夫曼给他带来了大量业务,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因此不能完全忽视他的要求。所以他离开了登机口,重新连上机场外咖啡店的无线网,用备用的iPadmini拨通了考夫曼的安全号码。
“我说的那个工作,”考夫曼说。
“先提个申请,我会优先查看的——”
“关键是,这件事可能和拉里的死有关。你现在至少先听我说说。”
“好,但我的飞机现在开始登机了。你得快点。”
“阿塞拜疆占贾分部的部长告诉我他发展了一个24岁的女孩做他的线人,但两天前他的线人却遇害了。”
占贾位于第比利斯东南面约130英里处,是阿塞拜疆的第二大城市。马克上次在那的时候那还是个相当混乱的地方。而且,据他所知,那里现在仍然非常混乱。
“我需要,”考夫曼继续说到,“你去查一下她被杀的原因,还有是否和拉里的死有关。”
“为什么那个分部部长不能查?”
“他最近压力有些大。事实上,日程表上的第一要务是给他做一个假身份,在他精神崩溃之前确保他安全离开占贾。当然,要在你听完他的汇报后。”
“什么压力?”
“有人威胁他。”
“你想让我带他撤离?”
“不算真正的撤离吧。据我所知,他只是需要别人拉他一把。”
“我才不趟这趟浑水,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会和拉里的死有关。”
“纳希切万。”
“没明白。”
“消息称,就在那个女孩准备把一家在纳希切万有大项目的建筑公司的财务状况告诉我们之前被杀了。”
“那就是这之间的联系了吧,一个机场安检标签和一个建筑项目。”
“像纳希切万这样偏僻的地方出现的几率能有多少,萨瓦?现在我桌上有两份报告里都提到了这个地——”
“我可不记得写过报告——”
“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两份都和纳希切万有关,还死了两个人。我希望你能找出这个女孩在占贾被杀的原因。我可以支付你双倍的价钱,还有额外奖金如果——”
“我可是阿塞拜疆PNG名单上的人,泰德,记得吗?”
“噢,妈蛋,我忘了这事了。”
“我已经跟你说了两次了,这个需要解除。”
PNG是指不受欢迎的人。一年前,由于一次涉及到石油政治和伊朗的情报工作没有做好,马克被阿塞拜疆政府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这意味着,他被收养他的国家踢了出来,并且永远不能再回去。达莉亚也收到了类似的驱逐令。这也是他们无法搬回比什凯克的原因。
“是啊,现在又得重提了。”
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库,曾经是马克的家。他在那里为CIA工作了将近10年。辞职之后,他在当地的一所大学教授国际关系学。被阿塞拜疆驱逐,算是他人生的一个污点了。然而,考夫曼显然从未在意过此类问题。
“重点是,”马克说,“我无能为力。抱歉。”
“要是我能让你的PNG解除呢?”
马克查看了下iPad上的时间,虽然登机时间就要结束了,他还是问道:“你能解除?”
“当然,我想基本没问题。”
“但我好像记得你上次问这事的时候,阿塞拜疆那边不肯让步。”
“确实,但那是因为你不是应美国政府的要求。而现在你是了。”
“你连问都没有问过吧?”
“我记得我传过去一份你的个人申请。那可和国务院发出的官方请求不同。”
“我知道,该死。真谢谢你这么玩弄我,泰德。”
“你接了这份差事,我马上发份官方申请,我保证。”
马克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他再次想起了达莉亚和莱拉,他们一起度过的那段短暂的简单生活。然后他想起要是他们都能在巴库生活而不是被永久放逐在比什凯克,这种简单的生活会有多好。身为一个父亲,需要看得更长远些。“外交护照吗?”